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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雨雪霏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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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秦用力點頭,說:「可能她擔心我們會洩露她的行蹤,所以一看見我就逃走了。」

張行英瞠目結舌,許久才慢慢坐下來,低聲問:「所以你們……你們也不知道她在哪裡?」

「但她應該就在長安,我已經在西市見到了她兩次。」黃梓瑕說。

張行英趕緊說:「那我,我去找找。」

周子秦緊張說道:「她依然還是皇上要怪罪的人,你可要小心點。如今夔王要保你也不便呢。」

張行英臉色僵硬,只能連連點頭,說:「我知道了,我去找她……」

從張行英家出來,黃梓瑕與周子秦在路口告別。

周子秦忙問:「那你現在住在哪裡?我要找你的話,該去哪邊?」

黃梓瑕想了想,終於只能坦誠說:「我住在永昌坊,王蘊替我找的住處。」

「王蘊?」周子秦先是眨了眨眼,然後又鬆了一口氣,興奮地說,「你看吧,我就知道王蘊不可能退婚的。說到底,你們畢竟是未婚夫妻嘛。」

黃梓瑕苦笑,胡亂點了點頭,說:「有事就來找我吧,坊間第四口水井邊王宅就是。」

與周子秦分別之後,她一個人向著永昌坊而去。但在走到永昌坊門口時,猶豫了片刻,她又繞過了,向著大明宮走去。

王蘊今日正在大明宮門口,轉了一圈之後正準備回駐地去,卻見黃梓瑕走了過來。

他下馬向她走去,笑道:「今日看來精神好多了,最近在各部有什麼發現嗎?下次記得要帶個人一起出來。」

「有你們在,長安自然長久安定,還需要帶人嗎?」她說道。

王蘊見身後有人探頭探腦,便示意她與自己到旁邊去,問:「怎麼啦?」

她有點詫異:「你怎麼知道我有事找你。」

「沒事的話,你怎麼會主動找我,」他說著,眼中閃過一絲黯淡,但隨即又笑了出來,「來,說一說。」

黃梓瑕的心中,不覺因為他的笑容而浮起一絲淡淡愧疚。但隨即她便咬了咬唇,問:「皇上最近……對同昌公主一案,可有什麼指示嗎?」

王蘊思忖道:「自同昌公主入葬陵墓之後,宮中為了寬慰聖懷,都避而不談此事,聖上也該振作起來了吧。」

「唔……」黃梓瑕若有所思,又問,「那麼,聖上可提過,那個兇手女兒的事情嗎?」

「這倒沒有。只是已經有了旨意,有司應該也會一直關切追捕的事情吧。」

黃梓瑕默然點頭,王蘊看她的神情,便壓低聲音問:「你見到呂滴翠了?」

「還不敢確定。但若你在街上巡查的話,是否可幫我留意一二?」

「好。」他只簡短地應了一個字,卻毫不置疑。

黃梓瑕感激地望著他,輕聲說:「多謝你啦。」

「為什麼這麼見外呢?」他低頭望著她,眼中盡是笑意。

黃梓瑕只覺得愧疚無比,只能低下頭,向他說了告別,默然轉身離開。

有時候世事就是這麼奇怪。黃梓瑕可以在香燭鋪前兩次看到滴翠,而王蘊、張行英、周子秦三人在京城中,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滴翠的蹤跡。

「那就別找了吧,找到了也未必是好事,或許還帶來麻煩。」王蘊幾天後過來找她說。

黃梓瑕點頭,見他鬢髮上沾染了水珠,便問:「外邊下雨了嗎?」

「一點小雪,化在發上了。」他不經意地拂了拂。

黃梓瑕看著外面似有若無的碎雪,便將爐火撥旺一些,說:「這樣的天氣,何必特地來一趟和我說這個呢?」

「因為,想見你了,」他笑著,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端詳許久,又輕聲說,「鄂王那個案子也沒什麼進展,你一趟趟跑各衙門,我擔心你太過辛勞了,可要記得休息。」

黃梓瑕在他的注視下,微覺窘迫,只能將自己的目光轉向一旁,看著水晶瓶中那一對阿伽什涅,說:「還好,有時候也看看王公公送給我的小魚。」

「你不會整天閒著沒事就餵魚吧?我看看有沒有長胖。」他笑道,將水晶瓶拿起在眼前端詳著。又轉頭看著她:「糟糕,魚和人都這麼瘦,是不是因為天氣不好老是在下雪?」

黃梓瑕也不由得笑了,說:「雪花說,我可真冤枉,什麼時候魚長不大也要歸我管了。」

他笑著看看手中的小魚,又笑著看她。他看著她臉上尚未斂去的笑意,看著那晶亮的雙眼,微彎的雙眉,上揚的唇角,不覺心口湧起淡淡的一絲甜意。

他輕輕將瓶子放在桌上,低聲叫她:「梓瑕……」

黃梓瑕微一揚眉看他。

他卻又不知自己想和她說什麼,彷彿只是想這樣叫一叫她的名字,彷彿只是想看一看她的目光轉向自己時的模樣。

許久,他才有點不自然地說:「其實,不是來說呂滴翠的事情。」

「咦?」黃梓瑕有點詫異。

「是皇后要見你。」

黃梓瑕頓時詫異,問:「皇后殿下找我?有什麼吩咐嗎?」

「這個,我也不知道。是女官長齡過來傳達的,皇后讓我帶你去見她。」

在細密的雨雪之中,黃梓瑕跟著宮女走上了大明宮蓬萊殿的臺階。

王皇后安坐在雕鏤仙山樓閣的屏風之前,一襲晚霞紫間以金線的衣裙,耀眼生輝。整個天下也只有她襯得起這樣金紫輝煌的顏色。

所有人都退下之後,偌大的殿內,只剩下她們二人,顯得空蕩孤寂。黃梓瑕看見鎏金博山爐內嫋嫋升起的香菸,令殿內顯得恍惚而迷離,王皇后的面容如隔雲端,令她看不真切。

只聽到王皇后的聲音,平淡而不帶任何感情:「黃梓瑕,恭喜你沉冤得雪,為家人報仇。」

黃梓瑕低頭道:「多謝皇后殿下垂注。」

「聽說,你此次去蜀地,還連帶破了一個揚州妓家的案子?」

黃梓瑕聲音波瀾不驚,應道:「是。揚州雲韶苑一個編舞的妓家,名叫傅辛阮,到蜀地之後身死情郎齊騰之手。她的姐妹公孫鳶與殷露衣為復仇而合謀殺了齊騰。如今因蘭黛從中周旋,她們該是保住了性命,最終流放西疆了。」

「多可惜啊……人家姐妹情深,本可以復仇後照常過日子,大家都相安無事,怎麼偏偏又是你來蹚這趟渾水。」王皇后的聲音,略帶上了一絲冰涼。

黃梓瑕低著頭,纖細的腰身卻挺得筆直,只不動聲色說道:「法理人情,法在前,情在後。若有冤情,衙門有司自會處理,何須他人動用私刑?」

王皇后盯著她許久,緩緩站起,走下沉香榻。

她在黃梓瑕面前停下腳步,盯著她許久。黃梓瑕還以為她會斥責自己,誰知她卻輕輕一笑,說道:「那也得運氣好遇上你,對不對?若是這回你不到蜀地,你以為傅辛阮的死,真的能有人替她申冤?而公孫鳶與殷露衣聯手做下的案件,又有誰能破解?」

黃梓瑕低聲道:「天理昭昭,自有公道。」

「有時候,我覺得你若不出現的話,可能很多事情就會好很多,」王皇后繞著她走了一圈,又緩緩道,「但有時候,若沒有你的話,或許有些事情,永遠都不可能知曉真相。而我——剛好也有需要真相的時候。」

黃梓瑕向她深施一禮,沉默等待著她下面的話。

王皇后直視著她,徐徐說道:「至少,你曾替我收好一個頭骨,讓那可憐的孩子可以成為全屍。」

王皇后的聲音,似乎微微輕顫。她抬頭看見王皇后那雙幽邈的眼中,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汽,在她平靜的面容上,彷彿只是錯覺。

還沒等她看清,王皇后已經將自己的面容轉了過去:「說起來,你最擅長破解各種不著頭緒的怪事,而京中,如今最轟動的怪事,應該就是鄂王自盡了吧。」

黃梓瑕點頭,說道:「是……此事怪異之處,令人難以捉摸。」

「雖然京中人人都在議論,但我想,能知曉其中真相的,或許,除了鄂王之外,恐怕也就只有你了。畢竟,如今王公公接手了這個燙手山芋,他得給皇上一個交代。」王皇后說著,緩緩向著旁邊踱去。黃梓瑕不明就裡,猶豫了一下,見她不言不語一直往前走,便趕緊跟上了。

出了蓬萊殿後門,前面是狹長的小道,一路迤邐延伸向前。長齡站在門口等著她們,將手中的雨傘一把交給她,一把撐開遮在王皇后頭上。

王皇后看也不看黃梓瑕,只提起自己的裙角,向著前面走去。黃梓瑕見她下面穿的是一雙銀裝靴,知道她早已準備好帶自己出去的。幸好今日她進宮時,穿的也是一雙短靴,倒也不怕雨水。

一路青石小道,落了一兩點枯葉。雨雪交加的御園中,寒冷與水汽讓所有人都窩在了室內,道上安安靜靜的,一個人也沒有。黃梓瑕跟著王皇后,一直向前走去。

直到前方出現了臺階,王皇后向上走去。她抬頭看向面前這座宏偉宮殿,卻發現原來是紫宸殿。朝野一直說出入紫宸殿必須經過前宣政殿左右的東西上閣門,故進入紫宸殿又稱為「入閣」,卻不料在蓬萊殿後還有這樣一條隱秘的道路可供出入。

王皇后帶著黃梓瑕走到內殿門口,長齡便收起雨傘,止住了腳步。王皇后也不看黃梓瑕一眼,顧自走進了一扇小門內。黃梓瑕跟進去才發現,這是一間四壁雕花的隔間,陳設極其簡單,只有一座小榻,榻前一個小几,上面擺了筆墨紙硯。

王皇后在榻上坐下,隨意地倚靠在上面。

黃梓瑕見室內再無別物,便只能靜靜站立在旁,見王皇后不言不語,她也不動聲色。

忽然,隔間的那一邊,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然後是徐逢翰的聲音傳來:「陛下,夔王來了。」

這聲音很近,幾乎就在耳畔一般。黃梓瑕悚然一驚,轉頭看向左右,卻發現聲音傳自隔壁。

皇帝的聲音自旁邊傳來:「讓他進來吧。」

她輕輕走到雕花的隔間牆壁之前,發現雕花之間夾了一層厚不透光的錦緞,看來,隔間與皇帝正殿之間應該是隻有一層錦緞兩層雕花,其餘全無隔礙,難怪聲音如此清晰便傳了過來。

黃梓瑕在心裡想,眾人都說皇帝個性軟弱,身體又不好,朝中事多由王皇后決斷,看來皇帝也直接授意她可以隨時到這邊來旁聽政事了——只是在王皇后被貶斥太極宮之後,她又再度回來,皇帝對她應該也是有了戒心,如今這閣內,看來也許久不用了。

她正想著,外間傳來那再熟悉不過的聲音,清朗澄澈:「臣弟見過陛下。」

多日不見,再度聽見他的聲音,她頓覺恍如隔世,瞬間怔在了那裡。

王皇后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靠在榻上閉目養神去了。

旁邊皇帝與李舒白的聲音清晰傳來,兩人畢竟是兄弟,敘了一會兒家常之後,皇帝才問:「七弟那邊……如今有什麼線索嗎?」

李舒白默然頓了片刻,才說:「陛下遣王宗實調查此事,他也到臣弟處詢問過。但臣弟對此委實毫無頭緒,因此並未能給他提供任何有用的線索。」

「嗯……」皇帝沉吟片刻,又問,「如今京城傳得沸沸揚揚,種種流言對你極為不利,不知王宗實調查到如今,又有何對策?」

李舒白說道:「王公公讓臣弟交付神武、神威等兵馬,以杜絕天下人悠悠之口。」

他這句話一說出來,皇帝倒是一時無言,場面氣氛也尷尬了起來。

黃梓瑕只覺得掌心滲出了些微的汗水,她將頭抵在鏤花隔間牆壁上,心裡想,此事自然是皇帝授意,如今李舒白將此事定義為王宗實擅作主張,不知皇帝又是否會在此時顯露出自己的真意,而夔王今日又是否已經有了全身而退的辦法?

但隨即又想,李舒白這樣心思縝密、算無遺策的人,自己又何必替他擔心呢。

果然,皇帝終究還是打著哈哈,說:「些許小事,你與王宗實商議便可,朕就不替你勞心了。」

「多謝皇上,」李舒白說著,略沉默片刻,又說,「臣弟如今推卻了朝中許多大事,雖一身輕鬆,但是對於七弟的案子,還是牽腸掛肚。畢竟王宗實雖是皇上近身重臣,極為可靠,但他之前並未擔任過法司職責,皇上讓他主管此案,或不太適宜?」

「我知道,若說這種事情,你身邊以前那個小宦官楊崇古,原是再合適不過,」皇帝嘆道,「可也沒辦法,他畢竟是你身邊人,總得避嫌。此外,大理寺與京兆尹都與你關聯莫大,朝臣無人敢舉薦;刑部尚書是王麟,因他之前與皇后之事,朕雖不能明著處理,但他也已經準備告老還鄉;御史臺那一群老傢伙只會打嘴仗,遇上這種事早已手足無措。朕思來想去,朝中大員竟無一可靠人選,只能找一個與你平日來往不多的王宗實,畢竟他是宦官內臣,朕也有此事乃朕家事的意思。」

「如此甚好,多謝皇上費心,」李舒白見他解釋這麼多,便知他是不肯換人的,也就不再說,轉換了話題,「不知王公公是否派人去七弟府上查過了?」

「應該吧,朕最近心中也因此事而頗為憂心,頭疾發作,無暇過問,」皇帝說著,又嘆了口氣,「朕最看重的兄弟本已只剩得你與七弟、九弟,如今七弟又……唉,為何他會尋此短見,又為何在臨死前說出如此驚人之語,如此形容四弟你……」

李舒白默然道:「臣弟想此事必有內幕,只是如今尚不知曉而已。」

「相信假以時日,此事必定會水落石出。朕不會看錯你,只盼世人到時候也能知曉四弟的真心。」

李舒白垂眸望著地上金磚,只能說:「臣弟多謝陛下信賴。」

「只是,朕心中畢竟還是有所擔憂。四弟,如今神威、神武兵已戍守京城三年,按例該換,當年徐州兵卒便是滯留思鄉而譁變,如今你又不便出面——是否該先找他人妥善處理此事?」

彎彎繞繞到這裡,今日的正劇終於上演。身在隔壁的黃梓瑕也知道,皇帝今日召李舒白來,其實就是想要說這一件事。而話已挑明,李舒白就算再抗拒,又能如何拒絕?

黃梓瑕不由自主地捏緊了雕花的隔板,感覺到自己掌心的汗已經變得冰涼。

而李舒白的聲音,也不疾不徐地傳了過來:「陛下既然為天下萬民安定著想,臣弟敢不從命?」

皇帝一直壓抑的聲音,頓時提高了少許,透出一股難以抑制的興奮來:「四弟,你果然答應了?」

「是,陛下所言,臣弟自然莫敢不從,」李舒白起身,向皇帝行禮道,「但臣弟有個不情之請。」

「四弟儘管說。」皇帝見他彎腰行禮,便站起身,抬手示意他免禮。

李舒白抬頭看著他,說道:「神武軍等由臣弟奉皇上之命重建,如今換將只需皇上一聲令下即可。但臣弟於蜀地曾兩次遇刺,雖到了京中,但亦感虎伺在旁,無法安心。還請陛下允臣弟將此事推遲數月,臣弟自會安撫士卒,待一切風平浪靜,再行調遣,陛下認為如何?」

皇帝臉色微變,正要說什麼,冷不防忽然胸口作惡,原先站起的身體頓時跌坐了下去。

李舒白反應極快,見他身體一歪要傾倒在椅外,便一個箭步上來扶住了他。皇帝呼吸急促,身體顫抖,加之臉色煞白,冷汗眼看著便從額頭冒了出來。

侍立在旁的徐逢翰趕緊上來,從旁邊抽屜中取出一顆丸藥,用水化開了,伺候皇帝喝下。

等皇帝扶著頭,歪在椅上平定喘息,李舒白才微微皺眉,低聲問徐逢翰:「陛下的頭疾,怎麼較之以往更甚了?」

徐逢翰低頭哀嘆,說:「御醫都在用心看著,外面民間名醫也不知找了多少個,可就是沒有找到回春妙手。」

李舒白問:「如今發作頻繁嗎?多久一次?」

徐逢翰還沒來得及回答,皇帝已經說道:「無可奈何,就是老毛病。這頭疾……當初魏武帝也有,縱然他雄才大略,文武雙全,天下之大……又有誰能幫他治好呢?」

李舒白見他痛得聲音顫抖,卻兀自忍耐,不由得說道:「陛下須善自珍重,臣弟想天下之大,總該有華佗妙手,回春之術。只要皇上吩咐下去,讓各州縣尋訪專精頭疾的醫生進京會診,定能找到對症之方。」

皇帝抱著自己的頭,呻吟不已。許久,才斷斷續續說道:「罷了,你先去吧。」

黃梓瑕回頭看王皇后,卻見她依然一動不動倚在榻上,只眯著一雙眼睛看著窗外,神情平靜至極,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等感覺到李舒白退下,王皇后才站起身,推開殿間隔門,頓時如換了個人般步履踉蹌,急忙走到皇帝身邊,一把抱住他,淚光盈盈地哀聲叫他:「陛下,可好些了嗎?」

皇帝握著她的手,咬著牙熬忍,可豆大的汗珠還是從他的額頭滾落下來。王皇后一把摟住他,撫著他的臉頰叫道:「陛下,你忍著點……這群無用的太醫,養著他們又有何用!」

黃梓瑕見王皇后說著,又將自己的手掌遞到皇帝口邊,哭著說道:「陛下可不能咬到自己舌頭,您就先咬著臣妾的手吧!」

旁邊徐逢翰趕緊將她拉開,說:「殿下乃萬金之軀,怎麼可以損傷?咬奴婢的不打緊……」

黃梓瑕靜立在旁邊,看著王皇后臉上的眼淚,只覺尷尬不已。

皇帝服下的藥似乎起了效果,雖然還用力抓著王皇后的手,但喘息已漸漸平息下來,王皇后與徐逢翰將皇帝扶起,給他多墊了一個錦袱。

皇帝才發覺自己失控之下,指甲已將王皇后的手掐得極緊,她卻一直忍著不吭聲。他嘆了一口氣,雙手輕揉著她那隻手,眼睛轉向黃梓瑕辨認許久,才問:「皇后身後這人……看著不像長齡她們?」

黃梓瑕趕緊行禮,王皇后不動聲色說道:「是外間新來的小宮女,我帶在身邊熟悉一下。」

「哦。」皇帝也沒再問,闔上了眼。

徐逢翰小心問:「皇上可要回內殿休息?」

他點點頭,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腿。徐逢翰會意,趕緊上來攙扶著他,往後殿挪去。徐逢翰身材雖然算得高大,但皇帝豐潤,他一人扶得頗為艱難。王皇后趕緊去搭了把手,將他送到後殿去。

黃梓瑕只覺得自己後背,有微微的冷汗滲了出來。

王皇后今日讓她過來的用意,她終於明白了。

皇帝的頭疾,已然非常嚴重。不僅視力受損,辨認不出她這樣不太熟悉的人,而且連行走也十分困難了。只是還瞞著宮中內外眼線,恐怕只有徐逢翰和王皇后才知曉此事。

而——他秘而不宣的原因,自然是因為,他還有要完成的事情。如今太子年幼,皇帝一旦重病,皇權的交接自然岌岌可危。而在皇帝的心目中,對這個皇位威脅最大的人,會是誰呢?

她還在想著,王皇后已經從後殿出來,對她說道:「叫伺候皇上的宮人們都進來吧,皇上安歇了。」

黃梓瑕應了,快步走到殿門口,通知所有站在外面的宮女與宦官都進來。外邊雨雪未停,寒風侵襲進她的衣裳,一身未乾的冷汗頓時冰涼地滲進她的肌膚,令她不由自主打了個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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