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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何妨微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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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早猜測這鐲子是鄂王李潤母妃所有,卻未曾想,原來這是李潤親手送給傅辛阮的,而傅辛阮卻對他無意。

但仔細想來,李潤是當朝王爺,而傅辛阮只是一介樂籍,就算她入了王府,將來畢竟要看著李潤迎娶名門世家的王妃。而且她比李潤年長許多,青春韶華逝去之後,有多少男人還能記得自己少年時那些心動與眷戀?

她捨棄了王府妾侍,選擇了年齡相當的平民妻室,除了感情之外,也算是冷靜而自然的選擇。

只是,估計她自己也沒有想到,即使她不貪妄,不騖遠,最後也還是落得了與自己選擇的那個人,共赴黃泉。

公孫鳶抬手支著面容,以手掌掩住自己眼中的淚,顫聲說:「我來到成都府之後,前往松花裡尋找阿阮,卻不料未進巷口便聽見喧譁聲,巷子中站滿了議論紛紛的人群。我趕緊打聽,原來是傅宅的女子夜間與人死在一室,如今官府的人剛把屍體抬走……我當時震驚悲慟,不知我的小妹為什麼忽然會在這最幸福的時刻死去,只能站在那裡放聲痛哭,完全不知所措……」

即使在此時,公孫鳶說起當日情形,那種悲苦茫然依然令人動容。她氣息不穩,喉口噎住停了好久,才勉強又開口說下去:「也不知哭了多久,有人在我身邊問我,為什麼要在這裡哭。我抬頭一看,是個僕婦模樣的人,她說自己叫湯珠娘,是這邊傅宅的僕婦。我便問她是否能進去看看阿阮住過的地方。她卻搖頭指著進出的捕快衙役們,說官府正要查封呢,她也是前些日子被阿阮遣回家的,這次是回來拿自己的東西而已。」

周子秦趕緊問:「所以你就請她幫你悄悄取出那個鐲子?」

「是……我想,若是阿阮的東西都被查封的話,這鐲子的來歷萬一被追究,恐怕送鐲子的那位貴人也會遭受口舌,再者阿阮信中也曾託我將鐲子還給那人,於是我便給了那個僕婦一些錢,讓她如有機會,幫我去妝奩中悄悄取一個白玉鐲子……」

「結果她拿回來,卻是這個鐲子,而不是你想要的那個,對嗎?」黃梓瑕看著那個雙魚玉鐲,輕嘆道,「你小妹的妝奩,我們也看到了,其中金銀首飾甚多,僕婦又哪裡知道你想要的是哪一個鐲子呢?」

「是……可當時官府催促那僕婦離開,所以我也沒辦法讓她回去換了,只好拿著鐲子離開……好歹,這也是阿阮的遺物,如此瑩潤光潔,必定也是她日常喜歡戴的,所以僕婦才將這鐲子拿給我。」

「大娘,你這樣可不行哦,官府查案,你卻還擅自買通別人,拿走死者的東西,真是大大不妥。」周子秦搖頭道。

公孫鳶點頭道:「是,我知道不妥,可……對方能喜歡我小妹,這份情誼已經讓我們感懷在心,何苦又橫生枝節,讓他受人指摘呢?」

黃梓瑕慢慢說道:「子秦,這樣沒什麼,想必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子弟,擅自將傳家寶送給了傅辛阮。公孫大娘為人家門風著想,在她去世後歸還鐲子,雖不妥當,但也不算什麼大錯。」

聽楊崇古的話是周子秦發自身心的習慣,替美人辯護是周子秦義不容辭的責任,所以他立即原諒了公孫鳶擅自取走死者東西的行為,說:「這個我知道,而且傅辛阮殉情之時,公孫大娘尚且身在成都府外呢,她第二日才進城的,我相信大娘與傅辛阮之死並無關係!」

得了他的諒解,此事便算揭過了。

黃梓瑕低頭看著桌上那個被僕婦偷出來的玉鐲子,下意識地伸手將它拿了起來。

玉鐲沁涼潔白,雕鏤通透。本不太通透的玉石,中間被挖空之後,便顯得異常瑩透,波光如水。

這極盡心思的雕工,終究造出一對完美的小魚,互相銜著對方的尾巴,親親熱熱,糾纏不休。

她一時黯然,神情恍惚。

李舒白的目光,從這個雙魚玉鐲上緩緩上移,落在黃梓瑕的身上。

卻見她終於長長出了一口氣,將這個鐲子往周子秦那邊推了一推,示意他收好,低聲說:「這鐲子……與此案有關,就交給衙門保管吧。」

只這輕輕一個動作,卻讓他心口堵塞著的那些東西瞬間冰消瓦解,豁然開朗。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唇角露出了一絲微彎的弧度。

周子秦將那個雙魚玉鐲拿起來,隨隨便便地打了一眼,說:「這鐲子也挺好看的,而且看起來也是主人的心愛之物,你看,養得這麼潤——咦,這鐲子的裡面,還有一行字。」

他將鐲子平舉到眼前,緩緩轉動著檢視裡面所刻的字,輕聲唸了出來:「萬木之長,何妨微瑕……這是什麼意思?」

黃梓瑕垂下眼,慢慢地喝著杯中茶。茶水已經冷了,一線冰涼直下喉口,刺入胸中,苦澀的一種意味。

李舒白聲音平靜,說道:「萬木之長,便是梓樹。」

「哦,梓……瑕……」他又驚又喜,問,「梓瑕?黃梓瑕?這麼說,這是黃梓瑕的舊物嗎?」

公孫鳶疑惑看著他,不知誰是黃梓瑕。

李舒白與黃梓瑕都當作沒聽見。

周子秦欣喜若狂,也不管這東西是本案有關物事,直接就將這個鐲子揣在了懷中,一邊還伸手護著,仰天大笑:「萬萬沒想到啊,黃梓瑕戴過的玉鐲如今就在我手上!從今天開始我要夜夜抱著它睡覺,誰也不許碰它一指頭!誰敢動它我就和誰拼命!」

公孫鳶以帕子按著淚痕未乾的眼角,遲疑地問黃梓瑕:「周捕頭……他沒事吧?」

「哦,沒事,」黃梓瑕頭也不抬,捧著茶慢慢地說道,「他不抽風的話,就不叫周子秦了。」

今天是個大好日子,周子秦心情大好的時候,簡直是澤被蒼生。

「阿卓!把近日查案的幾個人都趕緊叫來,大家辛苦了,今晚我請客,大夥兒喝酒去!」

一群人熱熱鬧鬧地跟著周子秦往衙門旁邊街上走,一見到周子秦炫耀的那個玉鐲子,更是每個人都驚呼:「對啊,這就是當初黃姑娘戴過的,而且是她最喜歡的!」

後面李舒白、黃梓瑕、公孫鳶實在受不了周子秦興奮的聒噪,選擇了落後他們兩丈。

一群人落座,等看見公孫鳶,頓時個個眼都直了,尤其是幾個年輕捕快,覺得坐在她身邊都是倍兒有面子,為搶座位都差點打起來,酒一上來時,更是忙不迭湊上來敬酒獻殷勤。

公孫鳶喝過他們敬的酒,致謝說:「我幾個姐妹的孩子和你們差不多大,但你們比他們可乖多了。」

捕快們臉都青了,打量著面前的美人:「大娘貴庚啊?」

「快四十了。」她面不改色地說。

除了黃梓瑕幾人,眾人紛紛痛苦地捂住臉轉向一邊。

周子秦苦笑著說道:「其實公孫大娘此來,也是為了她的小妹。各位近日在調查的那個殉情案,那個女方,正是她的小妹。」

成都前捕頭郭明,因周少捕頭周子秦奉旨過來做捕頭,所以他如今轉成了馬隊隊長,雖然降了半級,但俸祿給升了一級,還是比較實惠的,所以也十分開心:「哦,那個女方啊!她不是個樂籍家嘛,長得可真漂亮!就算服毒之後全身發青,還是跟玉雕美人似的,那身段,那臉龐……」

說到這裡,他看了公孫鳶一眼,才忽然想起,趕緊問:「這麼說,她就是大娘您的……小妹?」

公孫鳶點點頭,眼中卻已經泛起淚痕,她站起來,轉而向眾捕快敬酒,說:「我小妹阿阮綺年玉貌,卻早早香消玉殞,真是可憐。我心知小妹秉性堅強,又苦盡甘來,斷然不可能尋死,請諸位大哥小弟憐惜我小妹,替她申冤!」

郭明及一眾捕快都忙不迭地應了,郭明這個大鬍子最為動情,連說:「大娘請放心,如果你小妹真的是被人害死的,我們兄弟一定盡力!如今少捕頭還請到王兄、楊小弟兩個幫手,我想有他幫助此案告破指日可待了!」

阿卓卻在旁邊嘆了口氣,低聲說:「要是黃姑娘在的話,這案子絕對沒問題。可如今……我看一點頭緒都沒有……」

黃梓瑕默然低頭,悄不作聲地吃飯。

正在把玩手鐲的周子秦卻眼前一亮,趕緊把鐲子塞回懷中,問:「你們口中的黃姑娘,應該就是黃梓瑕吧?」

郭明見阿卓不吭聲,便替他答道:「當然是了!她可是我們成都人人敬服的女神探哪……」

「趕緊給我說說,黃姑娘是怎麼樣的?長得怎麼樣?和那張通緝畫像上的像不像?平時喜歡吃什麼?喜歡什麼顏色?喜歡什麼花?喜歡玩什麼東西看什麼書?」周子秦趕緊揪著眾人詢問。

「黃姑娘長得很美!雖然沒有公孫大娘這樣的風姿,但是她那種清麗脫俗的容顏,也是頂出色的美人!」

「那幅通緝畫像,還是有點像的,畫得很漂亮,」阿卓說到這裡,抬頭一看黃梓瑕,然後呆了呆,又說,「說起來,黃姑娘和這位楊兄弟……依稀約莫似乎彷彿感覺有點像。」

黃梓瑕明知自己易了容,但聽他這樣說,還是無語地側了側臉,有點尷尬,一言不發。

李舒白瞥了她一眼,不由自主地微微而笑。

郭明抬手給了阿卓頭上一個爆栗:「胡說八道!楊兄弟和黃姑娘一個男的一個女的,一個是京中來的神探,一個是……是如今九州緝捕的兇犯,哪裡會像啊?」

阿卓摸著自己額頭,縮著脖子不敢說話了。

郭明趕緊向黃梓瑕道歉,然後嘆了口氣,悶聲不響地低頭喝酒去了。

席間的氣氛頓時沉悶下來,無論周子秦怎麼讓大家多說說黃梓瑕以前的事情,都沒有人開口了。

誰都不能不想起,他們的黃姑娘,如今已經是四海緝捕的重犯。她的罪名,是毒殺全家。

李舒白回頭看見黃梓瑕低頭不語,睫毛覆蓋住眼睛,眸光暗淡。他從席上給她夾了一片蓮藕放在碗中,對她說:「即使墮於淤泥之中,但人人盡知蓮藕其白如雪,其甘如梨。待到被洗盡汙泥的那一日,才見分曉——不知你可喜歡吃?」

黃梓瑕抬眼望他,輕聲說:「是。我……喜歡的。」

眾人聽他們說著蓮藕,都不解其意,只顧喝著悶酒。只有一個捕快低聲嘟囔道:「話說,我昨天還見到禹宣了。」

「那個渾蛋,真是枉費了黃姑娘對他的一片心意!」年紀最輕,對黃梓瑕最為崇拜的阿卓悻悻地罵道,「黃使君一家對他恩重如山,黃姑娘更是和他多年相知,沒想到使君一家遭難之後,卻是他第一個懷疑黃姑娘,並將她的情書進呈給節度使範將軍。範將軍之前的子侄犯事,就是黃姑娘揪出來的,你說節度使能不坐實了此事嗎!」

「阿卓!」郭明打斷了他的話,使了個眼色,「酒沒喝多少,你倒先說醉話了!範將軍他高瞻遠矚,我們小小捕快懂個屁啊,聽話做事就行!」

阿卓只好閉了嘴,卻還是一臉憤恨。

周子秦卻比阿卓更加憤怒,拍著桌子問:「禹宣是這樣的人?這渾蛋還有臉躲在成都這邊?」

「他?他春風得意,之前還被舉薦到京中國子監,據說當了學正。不過近日又回來了。」

周子秦頓時愣住了,喃喃問:「國子監學正禹宣?」

「對啊,難道捕頭在京中見過他?」

「何止見過,簡直就是……」周子秦訥訥無語,實在無法把自己仰慕的那個清逸秀挺、溫和柔善的禹宣,和這個人品齷齪、背棄黃梓瑕的禹宣連在一起設想。

黃梓瑕卻問:「話說回來,黃梓瑕當初出逃時,能順利逃出天羅地網,想來也是多承好心人救助。否則,你們成都這麼多捕快兵馬,怎麼會讓她順利逃出生天?」

郭明趕緊說道:「絕對沒有!我們都很認真地遵命去搜捕了!真的!衙門所有人手白天黑夜搜了好幾天!」

「那麼,想來也是她命不該絕了,」見他欲蓋彌彰,黃梓瑕也便笑著舉杯說道,「無論如何,我先敬各位一杯。」

席上氣氛彆扭,一群人吃著飯,各懷心事。一片沉默中,唯有周子秦偶爾嘟囔一句:「我得去找那個禹宣看看,弄清究竟是怎麼回事。」

郭明又忽然想起什麼,問:「對了,齊判官,禹宣當初中舉之後,官府分撥給他的宅邸,好像就在您府邸旁邊?」

齊騰的笑容有點不自然,手中捏著酒杯說道:「是啊,禹兄弟與我住得頗近。但……他性情孤高,不喜熱鬧,是以我們平時交往較少,也並不太瞭解。」

他說的自然是真話,黃梓瑕與禹宣之前那般親近,但對於這個齊騰也沒有任何印象,若是禹宣的熟人,她肯定是見過的。

黃梓瑕笑著向他敬了一杯酒,說:「節度使府中如今沒有副使,判官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齊判官年紀輕輕便被委以重任,想來必定才幹出眾,範將軍青眼有加。」

「哪裡,運氣好而已。」齊騰笑道。

周子秦將齊騰的肩膀一摟,說:「齊大哥你別謙虛啦,我爹千挑萬選的女婿,能差到哪兒去?要是一般的人,我爹也捨不得把女兒嫁出去!」

黃梓瑕微有詫異,問:「原來齊大哥即將為使君府嬌客?」

「哦哦,忘了跟你們提了,我妹妹紫燕,與齊大哥商定年底成親。」周子秦說著,又看齊騰一眼,搖頭笑道,「哎呀,大哥一下子變成了妹夫,這事兒我到底是佔便宜了還是虧了?」

郭明等人又趕緊起鬨,一群人爭著給他們敬酒,席間總算又熱鬧起來。

一頓飯吃完,月上中天。

周子秦與各位捕快紛紛安撫了公孫鳶,許諾必會盡早給她一個交代。

眾人散了,各自回去。

周子秦送黃梓瑕、李舒白回客棧,三人踏月沿街而行。

黃梓瑕問:「子秦,那個齊騰,年紀多大了?」

「將滿三十了。」周子秦抓抓頭髮,頗有點無奈,「真是氣死人,我爹初到蜀地,自然要與節度使搞好關係的。齊騰數年前曾娶過親,但妻子過世已久,範大人知道我妹妹還在閨中,便說齊騰是他左膀右臂,正要尋一門好親事。你想,節度使這樣說,我爹還能怎麼樣?便叫人拿了生辰八字對一對,沒想一下子就合上了,大吉大利!這親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李舒白若有所思,低聲說道:「太阿倒持,無可奈何。」

黃梓瑕知道他的意思,是指節度使勢力太大,連使君都為之鉗制。但周子秦卻不解,只眨了眨眼睛,然後又笑道:「不過我妹妹也不吃虧。我妹被人退婚後,在京城那是肯定找不到良配了,所以我爹才千里迢迢帶她來這裡呢,還不就是為了嫁一個不明底細的人,糊里糊塗娶了她?」

黃梓瑕頓覺其中肯定有無數內幕,趕緊問:「為什麼會被退婚?」

周子秦明知道此時街上空無一人,卻還是要東張西望一下,看看周圍確實沒人,才低聲湊到她的耳邊,說:「她認識了教坊中一個男人,打得一手好羯鼓,被他迷得神魂顛倒,還親手給對方做香囊,結果被人撞見,傳了流言……唉,家醜不可外揚,你們可千萬保密啊!」

黃梓瑕點點頭,說:「那也沒什麼,不過一個香囊而已。」

「總之我爹是差點氣死了。我上頭的哥哥們啊,如今個個在各大衙門任職,升遷平穩,可家中偏偏出了我和紫燕這樣的不孝子女,真是家門不幸啊,哈哈哈……」

告別了周子秦,黃梓瑕和李舒白回到客棧。

天色已深,他們準備各自回房,只站在院子中略略聊了幾句。

「接下來,你打算如何追查下去?」

「在我們理出的幾條線中,那個僕婦湯珠娘已死。殉情案發之後,我們要找她,她便立即死了,想必其中定有問題。明日應遣人立即前往漢州,尋訪與她熟悉的相關人等,看看是不是能從她日常的蛛絲馬跡中找出點什麼,破解兇手殺害她的原因。」

李舒白點頭,又說:「以前在使君府做事的人,基本都還在,但卻並無異常,看來沒人能從你家血案之中獲利。鴆毒的來源與下毒的人,查起來範圍必定又要加大,難度不小。」

黃梓瑕點頭,抬頭望著墨藍色的夜空。斜月當空,銀河低垂,一空星子明燦若珠。

這成都府的深夜,與她當初出逃那一夜,一模一樣。

家人去世的那一日,她被誣陷為兇手,倉皇逃出成都府。那時長空星月的光華暗淡,她看不見自己的前路,唯有一意北上,希望能在京城抓住一線渺茫的機會,為家人和自己申冤。

但其實,那時她心中,是深埋著絕望的。她並不信自己真能找到願意幫助自己的人,也曾在幽暗的山路之上茫然流離,以為自己的人生將會就此埋葬在黑暗中。

誰知如今,她竟能在身旁這個人的幫助下,再次返回成都,追尋真相。

她的目光轉向李舒白,看著他沉默的側面。微垂的睫毛覆住他的眼睛,輕抿的唇角始終勾勒冷淡的線條,然而只有黃梓瑕知道,在他這冰冷的表面之下,隱藏著的那些不為人知的東西。

不然,在她狼狽不堪地被他從馬車座下拖出後,明明可以將她毫不留情驅逐出去的他,為什麼會願意接受她的交換,帶她到成都追尋真相呢?

他彷彿也感覺到了她的注視,目光微微一轉,看向她這邊。

兩人的目光不偏不倚相接了。

黃梓瑕看見他幽深不可見底的目光,只覺得那目光直直撞入自己的胸口最深處,讓胸膛中那顆心跳得急劇無比。

「早點休息吧,明日我們要尋訪的範圍,可能會比較大,你可要注意寢食。」李舒白輕聲囑咐她。

「嗯,王爺也是。」她點頭。

兩人正要各自回房之際,外面忽然傳來砰砰的聲音,是有人亂拍外面大門,在這樣的深更半夜,幾乎驚起了半條街的人。

店小二和衣睡在櫃檯內,正是睡夢香甜流口水的時候,被門外人打斷了好睡,端了一盞油燈就要出去罵娘。誰知燈光一照到外面,他頓時什麼聲兒都起不來了,只訕笑著問:「客官,您住店?」

那人聲音嘶啞,焦急說道:「我這朋友受傷了,你趕緊給開一間房吧!」

黃梓瑕聽這聲音熟悉,趕緊往外走。李舒白亦陪她走出,說:「張行英怎會帶人半夜投宿這邊?」

只見外面店堂一燈如豆,照在剛進門口的張行英身上。他緊摟著一個衣衫破爛的人,面色焦急,臉帶血瘀。

他身材十分高大,又是這般可怕模樣,難怪小二壓根兒不敢阻止他,只賠著小心勸他:「這位客官,看你朋友受傷很重啊,我看你還是找醫館去吧。」

「醫館……哪裡有醫館?」他問。

小二還沒來得及回答,李舒白已經低聲叫了出來:「景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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