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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二年~一九九四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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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學校要讓男同學先排學號,為什麼男同學總是一號,凡事也都從男同學開始,好像男孩優先於女孩是理所當然之事……就好比大家從不曾質疑過身份證上為什麼男生是以阿拉伯數字「1」開頭,女生則是以「2」開頭一樣,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接受這樣的安排。

金智英,一九八二年四月一日生於首爾某醫院婦產科,出生時身長五十釐米,體重二點九公斤。父親是公務員,母親是家庭主婦。她上面有個大她兩歲的姐姐,下面有個小她五歲的弟弟。他們三姐弟和爸媽、奶奶,一家六口住在一個三十三平方米的平房裡,只有兩個房間、簡陋無門的廚房和一間浴室。

金智英最難忘的兒時記憶,莫過於偷吃弟弟的奶粉。她那年應該也就六七歲,不知為何就是覺得弟弟的奶粉特別好吃,明明也不是什麼山珍海味。每次媽媽給弟弟衝奶粉時,她就會緊跟在旁,用手指蘸不小心灑在桌上的奶粉來吃。有時媽媽還會叫金智英把頭向後仰、嘴巴張開,然後舀一匙奶粉倒進她口中,讓她過過癮,品嚐那醇厚的奶味。奶粉在口中慢慢溶解時會變得黏稠,變得像牛奶糖一樣軟綿綿的,再慢慢地滑向喉嚨,進入肚子裡。奶粉停留在口腔裡時,不幹也不澀,有一種非常微妙的口感。

然而,與他們同住的奶奶——高順芬女士——非常討厭金智英吃弟弟的奶粉,只要發現孫女又在偷吃,就會朝她背部狠狠地拍下去,打得她措手不及,奶粉從嘴巴和鼻孔中噴出來。姐姐金恩英則在被奶奶教訓過一次之後,就再也沒偷吃過奶粉。

「姐,奶粉不好吃嗎?」

「好吃。」

「那你為什麼不吃?」

「不稀罕。」

「啊?」

「我才不稀罕,絕對不會再吃那玩意兒了。」

雖然當時金智英對「不稀罕」這個詞還沒有明確的概念,但她完全可以體會姐姐的心情。因為從奶奶當下責備她們的語氣、眼神、臉部角度、肩膀高度以及呼吸節奏中,可以歸納出一句話——「膽敢貪圖我金孫的奶粉?」奶奶絕非因為她們早已過了喝奶的年紀,或者擔心弟弟的奶粉減少而教訓她們,而是因為弟弟的一切都無比珍貴,不是哪個阿貓阿狗可以觸碰的。金智英覺得自己好像連「阿貓阿狗」都不如,相信姐姐一定也有相同的感受。

剛蒸好的一鍋米飯,以爸爸、弟弟、奶奶的順序先盛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形狀完整的煎豆腐、餃子、豬肉圓煎餅,也都會理所當然地送進弟弟嘴裡,姐姐和金智英只能撿旁邊的小碎屑來吃;弟弟的筷子、襪子、衛生衣褲、書包和鞋提袋,永遠都是成雙成對的,但姐姐和金智英的這些物品總是湊不成一對。要是有兩把雨傘,一定是弟弟自己撐一把,姐姐和金智英兩人合撐一把;要是有兩條棉被,也一定是弟弟自己蓋一條,姐姐和金智英兩人合蓋一條;要是有兩份零食,同樣也一定是弟弟自己吃一份,姐姐和金智英兩人合吃一份。其實當時還年幼的金智英,並不會羨慕弟弟的特殊待遇,因為打從他們一出生,受到的就是差別對待。雖然偶爾會覺得有點委屈,但她早已習慣這一切,並主動做出合理化的解釋:因為自己是姐姐,所以要讓著弟弟,並和自己性別相同的姐姐共享所有物品。母親經常說因為姐弟之間年紀相差大,所以她和姐姐既懂事又很會照顧弟弟,但也因為如此,兩姐妹更沒有理由跟弟弟爭寵。

金智英的父親在四兄弟中排行老三,大哥在婚前死於車禍,二哥很早就成了家,帶著一家人移民美國生活,最小的弟弟則因為遺產分配及高齡父母的贍養問題,與金智英的父親大吵過一架,兩人從此不再往來。

金智英的父親那一輩,許多人因為戰爭、疾病、飢餓而不幸喪命,能不能存活下來都是問題。而在那段歲月,奶奶不僅替人種田、做生意、做家務,就連自己家也打理得很好,咬牙苦撐,好不容易養大了四個兒子。而爺爺這輩子從未徒手抓過一把泥土,始終養尊處優,既沒有養家的能力,也沒有那份責任心。但是奶奶從未對爺爺有過任何怨言,她真心認為,丈夫只要不在外偷腥,不動手打妻子,就已經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然而,如此辛苦地一手帶大的四個兒子,最終只有金智英的父親善盡兒子的本分。奶奶則用一套令人難以理解的謬論,安慰晚年如此悲慘不堪的自己。

「幸好我生了四個兒子,所以才能像現在這樣吃兒子煮的飯,睡兒子燒的炕,真的至少要有四個兒子才行。」

雖然真正在煮飯、燒炕、鋪棉被的人,都不是奶奶的寶貝兒子,而是她的媳婦——金智英的母親吳美淑女士,奶奶卻總是當著大家的面如此誇讚自己的兒子。而那些看似開明、對媳婦疼愛有加的婆婆,也往往會發自內心地為媳婦著想,把「要生個兒子啊,一定要有個兒子才行,至少要有兩個兒子……」這些話掛在嘴邊。

老大金恩英剛出生時,母親將她抱在懷裡,不停地哭著對奶奶鞠躬道歉:「媽,對不起……」當時奶奶安慰媳婦說:「沒關係,第二胎再拼個男孩就好了。」

後來金智英出生了,母親依舊抱著襁褓中的嬰兒不停地哭泣,低頭對金智英說:「孩子啊,媽對不起你……」這次奶奶依舊安慰著媳婦:「沒關係,第三胎再生個男孩就好了。」

金智英出生後不到一年,第三胎就報到了。母親當時夢見一隻體形巨大的老虎破門而入,躲進她的裙襬,於是深信這胎肯定會是個男嬰。然而當初負責接生金恩英和金智英的婦產科醫生婆婆,卻面露難色地用超聲波機器來回照母親的肚子好幾次,小心翼翼地說:

「小孩……真漂亮啊……可以湊成三姐妹了……」

母親回到家後泣不成聲,甚至哭到把肚子裡的食物統統吐了出來。不知情的奶奶隔著廁所門,語帶欣喜地對媳婦祝賀道:

「我看你之前生恩英和智英的時候都沒害喜啊,這次怎麼吐得這麼厲害?看來這胎和她們倆不太一樣呢!」

母親躲在廁所裡好一陣子不敢出來,繼續流著淚,不停作嘔。某個夜深人靜、孩子都已熟睡的夜晚,母親對輾轉難眠的父親開口問道:

「孩子她爸,萬一啊,我是說萬一,現在我肚子裡的這胎又是女兒,你會怎麼辦?」

雖然母親內心還是存有一絲期待,希望父親可以對她說:「你問的這是什麼問題,無論兒子還是女兒都一樣寶貝。」但是父親不發一語。

「嗯,你會怎麼辦呢,孩子她爸?」

父親翻過身,面向牆壁躺著,答道:

「少烏鴉嘴了,別淨說些觸黴頭的話,快睡吧。」

母親緊咬下唇,努力壓低音量。她哭了一整晚,把枕頭全哭溼了。隔天早上,她的雙唇因為整晚緊咬,腫得無法閉合,不停地流著口水。

當時政府正在實施節育政策。從十年前開始,只要是基於醫學上的理由,都可合法執行終止妊娠手術。當時只要確定懷的是女嬰,彷彿就足以構成「醫學上的理由」,鑑別胎兒性別與將女嬰墮胎的情況數不勝數。這樣的社會風氣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持續蔓延,到了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期,性別失衡的情況更是達到巔峰,第三胎以後的出生性別,男嬰明顯比女嬰多了一倍。

母親獨自一人前往醫院,默默地將金智英的妹妹「拿掉」了。雖然這一切都不是母親的選擇,卻得由她全權負責。當時她身心俱疲,身邊沒有一個安慰她的家人。醫生婆婆緊緊握住母親的手,頻頻向她道歉,她則像個失去孩子的猛獸般號啕大哭。幸虧有醫生婆婆對她說的那句對不起,她才不至於哭到傷心欲絕、失去理智。

幾年後,母親再度懷上孩子,因為是男嬰,才得以順利誕生。那個男嬰就是比金智英小五歲的弟弟。

當時,金智英的父親是公職人員,還不至於有工作或收入不穩定的問題,但光憑父親一個人的薪水養活一家六口確實吃緊。尤其是隨著三姐弟逐漸長大,只有兩個房間的家也開始顯得擁擠。母親希望可以搬去大一點的房子,讓兩個女兒能和奶奶分房住。

母親雖然不像父親一樣有固定上下班的工作,但她一個人得照顧三個孩子和一名老母親,又要全權負責家中大小事,與此同時,還得不斷尋找可以賺錢打工的機會。不只母親,家裡經濟狀況不甚理想的那些媽媽大體如此。當時非常流行保險阿姨、養樂多阿姨、化妝品阿姨等,凡是帶有「阿姨」兩個字的工作,都屬於常見的家庭主婦兼職。由於大部分工作都不是由公司直接僱用,要是在工作中遇到糾紛或者受傷,都得自行處理。而金智英的母親則選擇從事家庭代工,也就是在家進行的勞動,比如剪線頭、組裝紙箱、粘信封袋、剝大蒜、卷門窗密封條,種類繁多,數不勝數。年幼的金智英也經常在母親身邊幫忙,通常負責收集碎屑和倒垃圾,或者幫忙盤點數量。

其中最令人頭痛的工作專案就是卷門窗密封條。這是專門用來貼在門窗縫隙間、以泡棉材質製成的細長形貼紙。尚未裁切、包裝的貼紙會由貨車運來,金智英母親的工作是將其裁切,捲成兩組圓形,放進小袋子裡包裝好。然而,實際捲紙時,得先將封條輕放在左手虎口處,用右手卷成圓形,在此過程中虎口很容易被蓋在膠水上的那面紙割傷。儘管已經戴了兩層布手套,母親的手依舊佈滿大小傷痕,再加上密封條的尺寸較大,於是垃圾也多,泡棉和膠水的刺鼻氣味更經常難聞到使人頭痛,但這份工作的工資較高,實在令人難以拒絕。隨著母親承接的數量越來越多,這份工作也越做越穩定。

好幾次父親已經下班回家,母親還在忙著卷密封條。當時還是小學生的金智英與金恩英,就坐在母親身旁,邊玩邊寫作業,偶爾幫幫母親。年幼的弟弟則拿著泡棉塊和包裝塑膠袋邊撕邊玩。工作量實在很大時,母親甚至會把密封條堆放在房間一隅,在好不容易騰出來的地板上擺桌子、吃晚餐。某天,父親加班到深夜,比平時還晚到家。他看見孩子們都還在玩密封條,終於忍不住第一次對母親抱怨。

「你一定要在孩子旁邊做這些味道難聞、灰塵又多的工作嗎?」

母親原本正在快速收拾的手和肩膀頓時停住,接著便開始將四散一地已經包裝完成的密封條統統放進紙箱內。父親跪坐在地,把亂七八糟的泡棉和紙張碎屑掃進大垃圾袋裡,說道:

「對不起啊,害你這麼辛苦。」

父親說完便嘆了口氣,那一瞬間,他的背後彷彿被巨大的黑影所籠罩。母親搬起一個又一個比自己身形還要大的箱子,放到家中的過道里,然後將父親身旁的地板清掃乾淨。

「不是你害我辛苦,是我們兩個人都辛苦。不用對我感到抱歉,也別再用一個人扛著這個家的口吻說話。沒有人要你那麼辛苦,也不是隻有你一個人在扛。」

話雖如此,自此之後,母親還是婉拒了卷門窗密封條的工作。專門負責載送密封條的卡車司機還語帶惋惜地念叨著「怎麼手最巧、最有效率的人反而不做了」。

「也是,以恩英媽媽的手藝,卷密封條實在太可惜,你不妨去學美術或者手工藝,一定很厲害。」

母親擺手笑著說:「都這把年紀了,還學什麼才藝呢。」當年母親才三十五歲,雖然她嘴上這麼說,但司機先生的這番話,似乎也在她心裡埋下了種子。母親拜託恩英照顧妹妹智英,最小的兒子則拜託奶奶照顧,自己開始補習,但不是學美術或手工藝,而是學理髮。因為沒人規定一定要有執照才能幫人剪頭髮,所以母親在學了一些基本的剪燙技術後,就開始以經濟實惠的價格幫社群裡的小孩和長輩理髮。

母親的理髮生意很快紅火起來,街坊鄰居口耳相傳,認為母親的手真的很巧、很有天分,面對客人也很有交際能力。她會用自己的口紅和彩妝為剛燙好頭髮的婆婆、媽媽們化妝;幫小朋友剪頭髮時,也會順便連帶他們的弟弟妹妹,甚至孩子母親的劉海也一併免費修剪。她使用的燙髮劑定價故意比社群理髮廳的高一些,還刻意把燙髮劑上的廣告文案大聲地念給客人聽。

「看到了嗎?絕不刺激頭皮,含天然人參成分。我現在可是把這輩子從未吃過的天然人參塗抹在您的頭皮上喲!」

金智英的母親就這樣慢慢地攢了許多現金,也從未繳過一毛錢的稅給政府。雖然她曾惹來同行的阿姨嫉妒,覺得客人都被她搶走,兩人甚至互扯頭髮,吵得不可開交,但是多虧她平日待客有方,客人都站在她這邊。後來兩人適度劃分客戶群,互不踩線,才得以在社群和平共存。

金智英的母親吳美淑女士,上有兩名哥哥、一名姐姐,下有一名弟弟,兄弟姐妹長大後紛紛離鄉。聽說老家數代皆以種稻為業,所以家境還算不錯。但是隨著韓國的社會結構從傳統農業社會快速轉型成工業化社會,人們不再仰賴農業維生。金智英的外公當時跟一般的農村父母一樣,將孩子統統送往都市,卻沒有足夠的資金供每個小孩讀那麼多書。都市裡不僅房價和生活費高昂,學費也是貴得離譜。

母親讀完小學,就開始幫家裡務農,直到十五歲那年決定北上首爾。當時,長母親兩歲的姨媽已在首爾清溪川旁的一家紡織工廠上班,母親也應徵上了同一家工廠,於是便和姨媽、兩名工廠姐姐蝸居在七平方米大的宿舍內。工廠裡的女同事幾乎都和金智英的母親年紀相仿,學歷、家庭背景也都差不多。年紀小的女工以為職場生活本就如此,每天都睡不好、吃不飽,也無法好好休息,整天只能埋首工作。紡織機散發的熱氣令她們熱得難受,只能儘量將已經短到不行的迷你裙制服往上拉,即使如此,手臂和大腿間依舊汗如雨下,有些人甚至因為現場總是瀰漫著一片白色灰塵而罹患肺病。然而,她們每天吞下一顆又一顆提神丸,臉色發黃,沒日沒夜地工作所賺來的微薄薪水,大部分都用來給家中的哥哥或弟弟交學費,因為那個年代的人認為「兒子要擔負起整個家,男丁有出息才能為全家增光」,家中的女兒也很樂意犧牲自己資助兄弟。

金智英的大舅畢業於地方城市的國立醫科大學,在母校的附屬醫院工作了一輩子,二舅則是警察局長,直到退休。母親為兩名認真好學、事業有成的兄長深感自豪,也引以為傲,經常向工廠裡的朋友炫耀自己的哥哥們。在兩個哥哥都有經濟能力之後,她繼續供養小舅,也多虧她的資助,小舅才得以順利從首爾師範大學畢業。雖然如此,被誇讚充滿責任心、一肩扛起了整個家的卻是身為長子的大舅。直到那時,母親與阿姨才真正意識到,原來在以家人為名的範圍內,機會永遠輪不到她們。母親和阿姨在很久之後才開始在工廠附設學校學習,白天工作,晚上上課,好不容易才拿到初中文憑。母親後來又苦讀高中課程,參加同等學力資格考試,最終才在小舅順利當上高中老師那年,拿到了高中文憑。

金智英就讀小學時,有一次班主任在她的日記本里寫了一句話,母親的視線停留在那句話上面許久,默默地說道:

「我本來也想當老師的。」

原以為母親生來就是母親的金智英,聽到這句話,感覺太不可思議,不禁撲哧一笑。

「我是說真的,我上小學時你外婆還說家裡五個小孩裡面我最會讀書,比你大舅的成績還要好呢!」

「那你為什麼沒當老師?」

「因為要賺錢供兩個哥哥讀書啊,那時候每個家庭都這樣,當時的女孩子都是這樣過日子的。」

「那現在當老師不就行了?」

「現在要賺錢供你們讀書啊,哎呀,都一樣啦,現在的媽媽們也都是這樣過日子的。」

原來母親對自己的人生、對自己因為育兒而放棄夢想感到遺憾。一時間,金智英覺得自己宛如一塊體積雖小卻奇重無比的石頭,緊緊地壓住母親的裙角,使她無法繼續向前。金智英感到有些自責,母親似乎察覺到她的難過,默默地用手順了一下她的頭髮,將其整齊地塞往耳後。

金智英小時候就讀的是一所規模很大的小學,需要穿過大街小巷,走上二十分鐘才能到達。一個年級至少有十一個班,最多十五個班,一個班通常有五十名學生。金智英入學前,學校甚至要分成上午班和下午班,才有辦法應付那麼多的學生。

對於沒有上過幼兒園的金智英來說,小學是她接觸的第一個小型社會,整體來說適應得還算不錯。適應期一結束,母親就把金智英交由大她兩歲、就讀同一所小學的姐姐金恩英照顧,叫她帶著妹妹一起上下學。姐姐每天早上都會按照學校課程表幫妹妹準備教科書、筆記本、備忘本,在畫著「魔法公主」圖案的鉛筆盒內放入四支削好的鉛筆和一塊橡皮擦;要是老師特別叮囑要準備勞作用品,姐姐也會先向母親領取零用錢,再帶著金智英到學校對面的文具店購買。也因此,金智英從未走失或迷路過,每天都在姐姐的陪同下順利抵達學校。上課時都會乖乖地坐在座位上,也從未在學校尿溼過褲子。她將黑板上的注意事項統統抄寫在備忘本上,聽寫測驗也都拿到了一百分。

金智英在學校遇上的第一個難關是鄰座男同學的惡作劇。這也是許多女同學都有過的經歷,但對於金智英來說,鄰座男同學對她的所作所為已經到了霸凌的程度,根本無法用惡作劇或開玩笑來形容。她感到十分煎熬,除了向姐姐和母親哭訴外別無他法。然而,姐姐和母親沒能幫她解決問題,姐姐只說男孩子都這麼幼稚,勸妹妹不要理會;母親則認為不過是同學開個玩笑,何必認真,還回來哭訴,反而把金智英訓了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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