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無法聚焦,連眼前的他也是忽遠忽近……
車內真皮座椅的氣味,還有他身上的味道,在密閉的空間裡越來越濃,越來越烈。這樣會不會缺氧,還是已經缺氧了?車窗上被雨水砸出來的水印子也在晃動著,隨著車在晃,不斷往下流,在窗外沿著玻璃亂七八糟、無法無章地滾落下去。
……
最後他又說:親親我。
殷果盡力了,沒力氣親他,反倒是他低頭下來,一路從她的嘴唇到下巴再去到耳後,熱氣在她的耳朵根那裡濡溼了她的皮膚。
好像又有那種男人的味道了。
汗落到她的脖子上。
殷果用手背壓著眼睛,感覺他的汗混了自己的,從脖子流了下去。他的身前背後也都被汗溼了,還有幾道水流在沿著腹肌往下淌著……
她從指縫裡瞄他腰線下的紋身,原來沒有指標。空有一個錶盤,沒指標。
「看什麼呢?」他笑,明知故問。
她老大不自在著,腦子亂糟糟地移開視線去看頭頂上方的車窗玻璃。
玻璃內側都是霧濛濛的。
她伸手,手指在滿車窗的水霧裡劃了幾道印子,覺得不可思議:「真會有水霧?」
「物理這麼差?」他啞聲而笑,「當然會有。」
原理當然知道。她是想說,電影裡這麼演的時候她還不相信,第一次看到是泰坦尼克號吧?她還在質疑怎麼會有這麼大的熱量散發。做這個,原來真的可以。
她在窗戶上畫了一個小小的心,想了想,在旁邊又畫了一個。一對兒。
這個男人情緒尚未徹底消散,被她在窗戶上隨便劃拉兩下就撩起了火,將她渾身上下來回瞧了幾遍,低聲說:來,抱住我。
***
那天,雨停在凌晨四點多。
林亦揚從後備箱翻出預先準備的天文望遠鏡,讓她在車上等著,他在底下給她架穩,除錯好,自己回到了車裡。
好似是累了,沒有和她一起看星星的架勢,反倒是說:「下去看看。岩漿岩不平,小心點腳下,摔了會刮傷。」
他不下去嗎?
不過想想,他這麼熟這裡,估計看過很多次了。
殷果下車。
夜風撩著髮絲,她反手撞上車門,仰起頭,看向遼遠的星空。在這裡,在無邊無垠的黑礁岩上,天和地相接了,僅剩了銀河上那些明或暗的星星。
崎嶇的,高低不平的地表,完全是一種蒼茫荒蕪的地貌。她甚至以為,自己是站在月球上觀著星河,肉眼觀看就足夠美了。
等人湊到望遠鏡前,眼前的銀河星空被無限放大,她像真能伸手摸到一樣,認真看著每顆星。微信突然響了聲,林亦揚?
只能是他,除了他別人都是免打擾。
殷果不解地回頭,看向車內。他在笑,用食指敲了敲手機螢幕,讓她看。
搞什麼,這麼神秘。
殷果點開,他發了一張圖片,是剛從車內隨手拍的星空,第二張,是他手臂外側經過藝術設計的宇宙星雲圖。
緊跟著,又是一張遠處火山山巒的照片,最後,是他手臂內側的山巒照片。
lin:不是想要屏保嗎?
lin:這裡就是。
所以他手臂紋身的原型是這裡?火山和星空?
那些圖案是經過藝術設計的,他不說,她絕對不會聯想得到,對比得出。所以他不是突發奇想帶自己來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而早在一開始,在那天,她想和他要紋身照片的那晚就想好了……
可他什麼都不說,不提前說。
白天在雪山頂看天文臺,那個導遊在詳盡介紹觀星聖地,她悄咪咪地旁聽,也偷偷問他了很多問題,他也都不提這個,一直等到了現在。
殷果隔著玻璃,盯著他瞧。
林亦揚手搭在放鍵盤上,靠坐在那,很快又在手機裡打著字,一句接一句。
lin:第一天晚上,酒吧裡的樂隊唱了首歌,連唱了幾遍。
lin:有印象嗎?
小果:嗯。是yellow。
lin::)
lin:想想前兩句。
前兩句?
lookatthestars,lookhowtheyshineforyou.
仰望天上的星空,看著它們為你綻放光芒,閃爍不息……
本是毫不相干的一首歌,卻無比契合今晚,這是林亦揚的有意而為。她想到了江楊對自己說的:他對你是真用心了。
這首歌都寫得就是一個男人對心愛女孩的愛慕,他被她深深吸引,不可自拔,神魂顛倒,已深深愛戀,卻徘徊止步,不知該如何靠近,如何相識——
在第一晚反覆聽這首歌的他,是怎麼想的?
她想抬頭,透過車窗看看他。
……
手機再次在掌心裡震動,仍然是林亦揚發來的。
lin:能給你的不多。
lin:謝謝你。
lin:謝謝。
他在謝她讓自己重新走入賽場,哪怕只是在看臺旁觀,謝她把自己完全交給他,交給一個未來還不穩定、沒有家的男人。
殷果哪兒還有什麼心情再看星空,一顆心都被他掏空了似的,只想去分分秒秒和他黏在一起,度過剩下來的時間,甚至開始害怕回國。
林亦揚下了車,倒像什麼都沒說過一樣地走過來,指了指那望遠鏡:「效果怎麼樣?」
殷果一把抱住了他:「還裝……總想騙我哭。」她臉偏過去,貼著他的心臟,隔著皮膚骨骼聽著那有力的跳動節奏。
林亦揚忍不住笑了。
「還笑……我都不想回國了。怎麼辦,你以後打算回國嗎?」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說兩人的未來,「如果不想回去,想留這邊,要等我一兩年。」
其實這是樂觀說法,畢竟家裡沒計劃讓她出國定居,想過那關都要脫層皮。
後背被輕輕拍著。
「我回去。」他只說了這三個字。
一個男人背井離鄉數年後,再為了個女孩子回到故土,想和她有未來,不是隻說說那麼簡單。成年人的生活不是嘴上花來花去,為這短短三個字,他需要做太多的安排。
照你的節奏生活,殷果,我來遷就你,一切難做的事都讓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