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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程二公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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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喊宜寧的名字,但是宜寧並沒有注意到。她拉了拉羅慎遠的衣袖,真誠地說,「三哥,要不你幫我抄吧。你用右手寫醜點,祖母應該不會知道的。」

羅慎遠撇了她一眼,看來是不怎麼贊同她的想法。

宜寧垂頭喪氣,正要回去自己抄。他卻站起來向前一步,牽著她走到書案前。「你過來,握著筆。」

宜寧小小的一個,只過他的腰身。抬頭看到羅慎遠高大的身影籠罩著她。他又握住她的小手,引導著她寫,淡淡道:「這樣運筆,橫撇都要拉直,知道嗎?」

宜寧看他平靜的側臉,雖然還是少年的清俊,但眉峰之間可能因為經常蹙眉,竟然就有了淡淡的痕跡。她不由得有點出神,這個指導自己寫字的可是未來內閣首輔啊……

「你走什麼神呢。」看著小丫頭盯著自己看,目光茫茫不知道在想什麼,羅慎遠皺眉問她。

宜寧哦了一聲,老老實實地趴著寫字。

小丫頭果然很認真,努力地一筆一劃,雖然還是醜得出奇,但她倒是真的挺認真的。原來與他稍微有所接觸,她都不喜。如今靠在他懷裡,卻似乎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好像十分習慣他的樣子。

其實她剛出生的時候,母親總讓他抱她,小小的女嬰孩,在他懷裡咬小拳頭,口水流得到處都是。她長大之後雖然性子頑劣,但他總還記得那個軟軟的嬰孩。就是他接住她,剪刀刺破他的手掌,劇痛難忍,他都沒有怪她。只是默默按緊流血的右手,別人把壓在她身上大哭的宜寧抱開。

後來他非常的失望,而且越來越失望,漸漸變成了冷漠。

宜寧寫完一遍,抬起頭希冀看他:「三哥……又寫好了。」

羅慎遠抿了抿嘴唇說:「再重寫,不能貪快。」

她有點沮喪地再趴下去。羅慎遠在她的頭頂看她小眉頭都皺起來,那顆小痣在尖尖的眉梢,越發的可愛。不由地淡淡一笑。

第二天早上,宜寧早早地被叫醒,被雪枝抱在懷裡,還用小手掩著嘴打著瞌睡。就看到羅慎遠站在門外,天都還沒有亮。

羅老太太指著羅慎遠的背影跟她說:「以後就是你三哥送你去進學。」

他今天穿了一件玄色的直裰,走進來給羅老太太請安。才向她伸出手:「七妹,走吧。」

宜寧愣愣地看著他的手。

羅老太太定定地看了孫女一眼說:「你還不快去!」

宜寧被羅慎遠牽在手裡,還有點迷茫。心想她祖母果然是個行動派。她梳了兩個團團的發,纏了珊瑚石鏈子。又是粉團一樣圓圓的小臉,那粒小痣,像是點在包子上的紅豆沙似的。怎麼看怎麼像豆沙包。

宜寧過於專心地想事情,腳下又是石子路。她被一塊大石頭絆了一下,差點撞上羅慎遠的背。

羅慎遠的手穩住她的身體,淡淡地道:「你走路不看路的?」

宜寧才回過神,哦了一聲乖乖看路。

羅慎遠比她高好多,步子也邁得更大。宜寧走得跟小跑一樣,才能跟得上他。羅慎遠似乎察覺到了,步子稍微放緩了一些,讓她能跟上。

宜寧這才緩了口氣兒,心想終於有機會跟他搭話了。

「三哥,你吃早飯了嗎?」

「吃了。」

「吃了什麼?」

「……早點。」

「哦,我還沒有吃呢……」

羅慎遠停下來看她,宜寧才小聲地繼續道:「三哥,你上學比我早半個時辰,所以起得早。但是我這個時候應該吃早點的。」她肚子裡沒食,人就沒有精神啊。

羅慎遠看著她的包子臉,眉頭微皺:「那剛才怎麼不說?」

「祖母催促我出門,不好說……」

跟在宜寧身後的雪枝提著小籃子上前一步,笑道:「奴婢給小姐帶了早點,是蜂蜜蒸糕。找個地方吃便是了。」

羅慎遠只能陪她到聽風閣的涼亭裡,宜寧邊吃早點,松枝邊給她倒熱茶。宜寧掰下一塊遞給羅慎遠:「三哥,你吃嗎?味道很不錯的。」

羅慎遠看向她,頓了頓說:「我不吃甜食。」

宜寧見他不吃,自己又咬了好幾口。一塊蒸糕下肚,再灌兩杯熱茶,感覺已經是周身通泰。

宜寧在這兒吃著早點。門外卻隱隱傳來男子說話的聲音。

「……二公子能來羅家一次,實在是羅府蓬蓽生輝。」

又聽到另一個少年的聲音說:「大爺客氣,原來我就想來保定一次的,久仰羅家族學。」

宜寧仔細一聽,其中一個似乎是羅懷遠的聲音。但是還有一個陌生的少年的聲音卻聽不出是誰。她看了一眼羅慎遠,卻見羅慎遠也看著竹林外。

亭子被掩映在翠竹之中。裡頭的人卻可以透過墟隙看到外面。宜寧看到有一群人一同走進來,其中兩個人就是羅懷遠和羅山遠,旁邊還有羅家大爺作陪。還有一個是十分俊秀的少年,身後浩浩蕩蕩跟著好些僕從和護衛,十分氣派。

他身著右衽淡藍圓領長袍,身材修長,腰間佩戴著一塊純白無暇的玉佩。面若灌玉,風姿出眾。雋雅俊秀的臉,嘴角帶著微微的笑意。

宜寧看著他腰身上佩戴的那塊熟悉的玉佩,卻是愣了愣。

她壓低了聲音,問羅慎遠:「那位跟著大哥的公子……究竟是什麼人?」

羅慎遠只是看了那少年一眼:「程家的二公子。」

宜寧沉默了片刻,她突然想起前些日子羅宜秀跟她說過,陳氏想羅宜玉和程家二公子結親。又說這位程家二公子「中了少年舉人,有個做英國公的外公,怕看不上羅宜玉。」

但是她可沒有想到,這個人就是程琅。

程琅還小的時候,總是受嫡兄的欺負,到陸家來找她時眼淚汪汪的。宜寧就把他抱在懷裡哄,喂他吃蜜糕。程琅那個時候很依賴她,她若是不見了,就要小跑著到處尋她。

當時的宜寧可沒有想到,這個孩子日後居然還能成英國公的外孫。

而且程琅不僅是少年舉人,還才華橫溢,日後會入閣成為閣老,是陸嘉學手下的一把利刃。

宜寧看了羅慎遠一眼,心想他未來真正的宿敵出現了。

他和羅慎遠在朝堂上針鋒相對,明槍暗箭的,兩人都是高手。只不過後來程琅終究敵不過羅慎遠而已,能和羅慎遠的心智比的只有陸嘉學。

宜寧正在思考著,羅慎遠卻輕輕握住宜寧的小肩膀,帶著她往旁邊側身,藏進了竹林茂盛處。

宜寧抬頭想問什麼,羅慎遠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宜寧抬頭看去,原來那一行人已經走到了亭外。羅懷遠邀請程琅去羅老太太那裡小坐,一行人說說笑笑地走遠了。看到他們走遠之後羅慎遠才側過頭說:「你知道為什麼要躲嗎?」

宜寧看他俊朗的臉離自己很近,氣息都能隱約聞到。她一時侷促,沒有反應過來:「為什麼?」

羅慎遠看她呆愣愣的,才嘴角一彎:「偷聽人家說話便罷了,要是被人發現了。有得你的苦吃。」

宜寧很少看到他笑,其實他笑起來很好看的。眉眼間的陰鬱化如水墨山水,非常的溫潤明朗。但是回過神她就有點不以為然,說得好像他沒偷聽一樣。

羅慎遠整了整衣襟,淡淡道:「宜寧,我要去進學了。」他頓了頓,「下午來接你回去。」

感情祖母託付的還是個接送任務。

宜寧想了想,看到他已經要走了,連忙拉住他的手。

羅慎遠就回頭看她,似乎在詢問她還有什麼事。

宜寧卻是第一次摸到他手上的那個傷疤,粗糙的,凹凸不平。這是被小宜寧所傷的……宜寧說:「三哥,其實你不必聽祖母說的。你要是忙不過來的話,可以不用來接我的。」

羅慎遠看著她,慢悠悠地說:「……我沒有說我忙不過來。」

哦……宜寧只能放開他,笑了笑:「那我就不打擾三哥進學了。」

宜寧這還是那次病之後頭一次來進學,顧女先生對她的要求雖然也嚴格,至少不再針鋒相對了。

下學之後,宜寧果然看到羅慎遠在外面的等她。他背手站在樹下,高大而瘦削,表情沉默。見到她出來之後微微側過身,依舊伸出手來。眉尖微微一挑,似乎問她怎麼還不過去。

宜寧又被他牽著回去了。剛到羅老太太屋外,就聽到裡面笑語喧嗔的。宜寧進去之後才看到陳氏、林海如和兩位哥哥都在。而程琅坐在羅懷遠身側,聽到聲音之後側過頭看向她。他五官俊秀極了,唇紅齒白的,但是濃眉星目,其實是看上去非常風流的長相。那雙驚心動魄的深眸,似乎看著誰都非常深情一樣。

程琅隨即笑了笑:「不知道這位又是……」

宜寧正想著雖然她年紀不大,但是平白地問人家一個小姐是誰也不好吧。不是俗話說七歲不同席麼,如今她都要八歲了。羅老太太卻含笑道:「我還未給你介紹,這是我們府上的三公子,也是慧姐兒的長弟,羅慎遠。」

程琅看羅慎遠的目光帶著探尋,站起身抱手道:「原來是定北侯世子爺的妻弟。」

宜寧這才明白過來,人家看的問的都是羅慎遠,不是她。

她心想這一刻也是足以載入史冊的,畢竟日後陸派的腥風血雨都不是直接由陸嘉學出手的,而是程琅。但她抬頭看去,發現自己大哥和二哥的表情卻都很微妙。

自然是要微妙的,羅老太太這眼看只是介紹羅慎遠。但卻是明擺著告訴別人,羅慎遠和以前的地位不一樣了,現在也是正經的羅家子孫。她老人家開始看重了。這代表著以後長房的男丁不再完全佔有仕途的資源。

羅懷遠和羅山遠以前也不太在意這個總是沉默寡言的三弟。但他卻在羅老太太介紹程琅說這是「英國公的外孫,少年舉人」的時候不卑不亢地回禮,一貫的沉穩:「程二公子,久仰。」

相比現在還籍籍無名的羅慎遠,程琅的確已經在保定府很出名了。

羅老太太也有些感概。羅慎遠身上的確有種遠超年齡的沉穩和平靜,這可能和他年幼時受到的苦難和磨礪有關,幾乎是一種忍辱負重的平和。

程琅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但是他看羅慎遠的目光卻停頓了幾秒,隨後卻看向羅慎遠手裡牽著的……宜寧。

宜寧覺得有點詭異,以前他是無知稚童,追著自己到處跑。現在她是那個小小的包子,人家卻已經是挺拔俊秀的少年了。

「那這位小妹妹不知是誰?」

羅老太太笑著說:「她是我養著的,平日性子慣是調皮玩鬧的。喚宜寧,是慧姐兒嫡親的妹妹。」

「宜寧?」程琅突然反問了一聲。

羅老太太說:「我們家的女孩兒都是從‘宜’字的。她總是這麼活潑,我便希望她安靜些,所以叫她‘宜寧’。可是有什麼不妥的?」

宜寧看著程琅,卻見程琅笑容沉默了,似乎嘆了聲:「倒是沒有什麼。只是我的一個故人也喚此名,一時有些感概罷了。」

「二公子的故人,不知是哪位?」外祖母問道。

程琅仔細地看宜寧,搖了搖頭說:「名字是一樣的,不過長相完全不相似,那位故人……她更羸弱些。」

宜寧心想當初為了保持身段,肉都不敢多吃,看上去自然是羸弱了。

程琅招手讓宜寧到他那兒去。宜寧走到他面前,覺得他其實長變了不少,但要是再胖幾分,再稚嫩幾分,似乎還是原來那個小程琅。程琅從手上摘下一串佛珠,送給了宜寧。「我與宜寧小妹妹有緣,這個東西送你,這是我從寺廟裡求來的小葉紫檀,老僧開光過的,可保平安康健。」

宜寧接過來說了聲謝謝,又回到了羅老太太身邊。宜寧畢竟年紀還小,其他人也沒怎麼注意,況且佛珠不算什麼貴重的東西。宜寧握著這串略帶體溫的佛珠,心裡卻想程琅果然是長大了。她幾乎都認不出這個是她溺愛般養過的那個愛跟她哭鬧的孩子了。

緊接著羅家真正的代表人物,大伯和宜寧爹回來了。自然就是男人去談論什麼科考的事了,宜寧等人就回到了西次間。她剛到西次間的時候嚇了一跳,因為羅宜憐、羅宜玉和羅宜秀都趴在屏風後面偷看程琅,看到她進來之後一致做了個噓聲的手勢。羅宜秀還招招手,讓她一起過去偷聽。

宜寧有點頭疼,但是看坐在旁邊的幾位女性長輩都不打算管,便也跟著過去,想聽聽程琅他們到底在談論什麼事。

程琅這次到保定來,當然不是真的久仰‘羅家族學’。羅家族學雖然好,但是跟他程家怎麼能比。程琅來是想探訪保定的一位先生。這位先生剛從翰林院退休,聞名朝野。

宜寧聽了一會兒就沒有什麼興趣了,幾個女孩兒也聽不懂,打著哈欠回來了。

羅老太太在喝參湯。陳蘭和林海如因為學識程度不一樣,彼此相對無言,一句話都說不上。不過大家都沒有管女孩們的偷看,這是有默契的。畢竟她們接觸男眷的機會實在是太少了,能看就看看吧。

宜寧看到一貫高傲的羅宜玉紅著臉,一副小女兒的姿態回到了母親身邊。

陳蘭用目光詢問羅老太太。

羅老太太卻搖頭說:「程琅這孩子,看著一團和氣,實則心機內斂。名門貴胄之後,不適合宜玉。」

陳蘭沒有說話,宜玉就著急地辯解:「祖母怎麼就知道了——」

羅老太太似笑非笑地說:「你祖母我活了多少年了,能不清楚嗎?行了,你們都回去歇著吧。看看宜寧都打哈欠了。」宜寧正在羅老太太身邊打哈欠犯困,聞言發現大家都看著她。

她把手放下,心想她最小,自然瞌睡也多啊。

等人都陸續退下了,羅老太太點了點宜寧的小鼻子:「宜寧,你覺得程琅如何?」

宜寧眨了眨眼睛,只能慢慢說:「祖母,他十五,我才七歲。我能覺得他如何?」羅老太太難不成還給她打算著程琅?那還是算了吧。

羅老太太笑了,連徐媽媽都噗嗤笑了。

羅老太太又說:「雖然祖母疼你,但你跟你四姐比,又不如人家知書達理。更加配不上程琅了,人家恐怕是不答應的。祖母只是問你,他今天送了一串佛珠給你,你覺得他與你四姐如何。」

宜寧沉默片刻,然後搖了搖頭。程琅對他日後的妻子實在不算好,他這個人的確和羅老太太說的一樣。面上看著笑眯眯的一團和氣,實則心裡算計頗多。能別嫁還是別嫁了吧。

羅老太太沉思了一會兒:「就算是我們有心,也怕人家無夢。罷了罷了,還是和我之前所說,給宜玉相府同知的公子比較好。」就不提這件事了,讓下人伺候宜寧休息。

宜寧睡下之後,卻做了一個夢。

夢裡小程琅長得白白胖胖的,搖晃著小胳膊跟在她身後,笑嘻嘻地說:「舅母抱、舅母抱。」

宜寧把他抱起來,他胖胖的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什麼東西,跟宜寧說:「這是我在後花園裡抓到的,送給舅母。」小手慢慢開啟,一隻蜻蜓停在他的掌心上。

宜寧看著那隻淡綠的蜻蜓,它動了動翅膀,趁著小程琅把手開啟的時候突然就飛走了。小程琅想抓卻又沒有抓住,小臉上滿是惋惜地回頭說:「舅母,它飛走了。」

宜寧擰了擰他的小鼻尖說:「飛走了就不要了。」

年幼稚嫩的小程琅看著那隻蜻蜓飛走,趴在宜寧的肩頭久久地看著。

宜寧醒了之後,發現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大雨。

雪枝走過來把槅扇合上,然後笑著來抱宜寧起來:「今日大雨,老夫人說了,不用去進學。」

宜寧起床之後喝了碗粥。就躲在屋子裡,擁著被褥看屋簷外雨,整個院落都被淅淅瀝瀝的雨淹沒,大樹在風中搖晃,她似乎都能聞到潮溼的草木味。松枝打著傘從迴廊上過來,裙裾全部都溼透了,在屋簷下擰著水。回來給宜寧帶了一包熱乎乎的糖炒栗子。

「三少爺給您的。」松枝說。

宜寧心想她看上去有這麼愛吃嗎。羅慎遠怎麼老是給她送吃的過來,一會兒又是雲片糕,一會兒又是松子糖……卻一邊把紙包開啟,剝著一粒粒地吃。她問松枝:「三哥出府去了?不是下著大雨嗎。」

松枝說:「聽說明日一早他們就要一起去拜訪那位老師,今日去外面買些禮品一同去。」

「明日就要走?」宜寧突然還有了點不捨,「那要等多久才回來?」

松枝笑了笑:「這怎麼會有定數呢?快則三五天,慢則十天半個月的吧。」

宜寧在羅漢床上翻來覆去的一會兒,看外面的雨差不多停了,叫雪枝拿傘來,決定去送一送羅慎遠。

下過雨之後天氣倒是很快晴了,太陽都曬得有點發熱。宜寧到羅慎遠的院子外,發現已經收拾好了箱子放在院子中。羅慎遠的小廝還在幫忙搬東西。

羅慎遠看到她過來了,表情倒是一點都不意外,翻著書問她:「糖炒栗子好吃嗎?」

宜寧坐在他的箱籠上,跟他說話:「三哥,我聽說你們要去拜訪那位老師。今年秋天就是鄉試了,你要準備去考嗎?」如果她沒記錯的話,羅慎遠應該就是今年中的舉。

羅慎遠手裡還拿著幾本書,放好了書之後他說,「我還沒有打算好。」

宜寧看著她三哥的背影,心想他可不能錯過這次鄉試。便有些著急地說:「你不能不去啊——」

羅慎遠以為她要說出個什麼大道理,小丫頭卻眉心微皺,一臉義正言辭地說:「這不考科舉,如何升官發財呢。」

羅慎遠定定地看著她,搖頭說:「你這話可別讓其他人聽去了。羅家書香傳世,祖訓有云,讀書是為了明理齊身的。被父親聽到了會處罰你的。」

宜寧心想她當然知道,她也就是說給羅慎遠聽聽。世上以清潔廉明為己任的官員當然也有。只是大部分還是衝著升官發財去的。而眼前的這位很罕見,他是為了權勢去的。讀書不過是手段,最後要達成的才是目的。宜寧想了想說:「其實三哥總能考上的,什麼時候都一樣,所以還是早些好。」

宜寧說完之後就去翻羅慎遠的書看,脖上戴著的長命鎖垂下來,上頭細小的鈴鐺叮叮的響。

羅慎遠低頭整理東西,聽到悅耳的鈴鐺聲,輕聲道:「你就知道我能考上了?你可知道天下的讀書人,有多少能中舉?」

宜寧笑了笑說:「我就是知道!」

一會兒羅老太太派人來找宜寧回去,說晌午一起在花廳吃飯。

眼看著天氣熱了起來,宜寧還出了汗。回去洗了澡,換了小褂子,穿了件刻絲的淡綠色衫子,雪枝給她重洗梳洗了,才領到花廳去。

程家與陸家是親戚關係,羅家與定北侯傅家又接親了。總之七拐八拐地算起來,羅家和程家也算是沾親帶故。宜寧被領到花廳的時候,羅家的兩位大哥在花廳外商議事情。而自家的幾個姐姐就沒有避諱,和程琅坐在花廳裡一起說話。

程琅的性子慣是溫柔風流,從來不會駁女孩兒的面子。幾個姐姐跟他說話說得正投機。

宜寧走到近處,剛好聽到羅宜玉說:「……聽說程琅哥哥昨天送了一串佛珠給七妹,還是請高僧開光了的。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也得一份你送的見面禮?」

程琅笑著說:「宜玉妹妹想要什麼,直接和我說就是了。但凡能拿出來,必定送給妹妹。」

宜寧聽到這裡,突然拉住了雪枝的手,讓她遠遠地站著不要過去。

雪枝有點疑惑地看著她們小小的七小姐。宜寧搖了搖頭,輕聲說:「傷及池魚,不能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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