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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暗藏玄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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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爺這是誤會了,」陳氏說,「是軒哥兒拿來玩摔壞的,不是宜寧。」其實陳氏內心也有些疑惑,畢竟軒哥兒還小,如何能拿到這碧璽串。因此說了這句話就沒有說了。

羅成章皺了皺眉:「當真?宜寧,你可莫要做錯事,還推卸責任……軒哥兒還小,他不懂事。」

宜寧心裡冷笑,有這麼個爹在,難怪小宜寧被逼成這樣。

她別過小臉,只覺得心裡還是一陣陣的不舒服,也許總是有小宜寧的感覺在,一股想哭的衝動瀰漫不去。宜寧低聲道:「既然父親不信我說的,那您就問別人吧,女兒什麼都不說了。」

雪枝連忙抱著軒哥兒走過去,她也為自家宜寧覺得委屈。屈身道:「二爺莫要怪七小姐,此事的確不關七小姐的事。是小少爺把碧璽串摔了。小少爺的丫頭因此去請六小姐過來了。咱們七小姐不過是在這裡午睡,看到小少爺哭了,還叫奴婢去哄。真的與小姐無干!那碧璽串碎得到處都是,還是小姐撿起來的。」

軒哥兒聽到這裡,卻哇哇大哭起來:「軒哥兒沒摔過東西,軒哥兒沒摔過!是七姐姐摔的!」

羅成章聽到幼子這麼說,臉色又不太好看,語氣也沉了些:「那軒哥兒怎麼如此說!」

陳氏看到這裡,自知是誰摔壞了東西並不重要,羅成章追究孩子的責任,到時候可別搞得兩家都生疏起來。連忙勸道:「二爺,還是算了,不過是一串碧璽而已。看都把軒哥兒問哭了。」

宜寧的小手輕握,聽到孩子那尖利的哭聲,心裡非常不舒服。

林海如一把把宜寧摟了過來抱在懷裡,盯著羅成章說:「老爺,宜寧慣常調皮了些。但是你什麼時候見她說過謊?宜寧從來不屑說謊。您不信她我信,我知道眉眉兒不會說謊。」

宜寧明明是兩世為人,一開始她都不十分難受,聽到林海如的話卻鼻尖發酸。

小宜寧這個繼母啊,雖然沒那麼聰明,卻是真心的對她好。她拉著林海如的衣袖,緊抿著嘴唇。如今無論她說什麼,總有欺負弟弟的嫌疑,她不能隨便說話。

松枝這時候請著羅宜秀過來了,接著軒哥兒的大丫頭也帶著羅宜憐過來了。

羅宜秀剛走過來就聽到這些話,她立刻冷笑著說:「剛才軒哥兒就哭鬧著非要碧璽串來玩。我沒給他,沒想到出去之後才發現自己把東西放在高几上了。想來是誰給了軒哥兒玩,讓他給摔壞了。誰敢冤枉宜寧了!軒哥兒平日叫喬姨娘養著,要什麼有什麼,他摔的東西還少嗎?」

羅宜憐一看這架勢就臉色蒼白,剛才她看那串珠子就擱在小几上,軒哥兒又要,她隨手就給了。

哪裡想得到這東西竟然這麼貴重!

但是聽到羅宜秀這麼說自己的弟弟,她又怎麼能看著不管。當即就柔和道:「五姐姐,軒哥兒畢竟還小,他不懂事,你可不要太苛責他了。」

羅宜秀更是不屑:「不懂事?他才三歲大就敢撒謊冤枉宜寧!剛才他的大丫頭來請你的時候,跟你說的什麼!是不是說他把手串給摔了!我還想問你呢,我都說了這東西貴重,你還敢給他玩?」

陳蘭一把把羅宜秀拽回去,斥她:「你怎麼能這麼說話!」

羅宜秀看到宜寧因為她受委屈,自己眼眶都紅,倔強地說:「我就要說,他年紀小怎麼了?年紀小就要縱著他嗎?年紀小就要由著他撒謊了!」

羅成章聽到這裡,連忙對陳蘭說:「大嫂,別攔著宜秀,她說得對。」他立刻叫了剛才服侍軒哥兒的大丫頭到面前,問道:「你老實說,是軒哥兒把東西摔了?」

大丫頭嚇得語氣乾澀,顫抖道:「是……是小少爺摔的,小少爺被嚇哭了。七小姐……七小姐叫雪枝姐姐來哄小少爺不哭,奴婢就去請六小姐過來了。」

羅成章深吸了口氣,臉色更不好看。摔東西事小,一串碧璽,再貴又不是沒有。最讓他不能接受的是軒哥兒撒謊!他才三歲大,居然脫口就是謊話!

他拉起哭個不停地軒哥兒,讓他好好站著,沉聲問:「是不是你摔的?你若是再撒謊,我就要罰你了。」

軒哥兒委屈地哭個不停:「爹爹,軒哥兒怕!軒哥兒害怕,軒哥兒沒摔過……」

羅宜憐看到弟弟哭成這樣,心疼得跪下來求道:「爹爹,軒哥兒年紀小,他不懂事啊!」

羅成章這次不為所動,撒謊是大事。三歲看大,也該分得清好壞了,而且軒哥兒還是男孩。他坐下來冷冷地道:「你沒有照顧好弟弟,自己也有責任。起來!不要動不動就跪。」

宜憐卻哭得很傷心,羸弱的身子一抽一抽的。

羅成章不忍地別過頭,卻看到旁邊站著的小女兒也看著自己,倔強地睜著眼睛,眼睛發紅,但是淚水卻一點都沒有掉下來。他瞬間就覺得心裡被刺了一下。

這個受盡了他委屈的,哭都沒有哭一聲。

他心腸更冷了些,指了旁邊的丫頭說:「把六小姐扶起來,還有軒哥兒,先給我帶回喬姨娘那裡,不要再在這裡丟人現眼。等我回去再罰!」

羅老太太這個時候剛到,方才有機靈的小丫頭一早就去叫她了。她進來後臉色陰沉,一眾人都給她行禮。羅老太太走到羅成章面前,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想到劉夫人還在等著,又不好發作,深吸了一口氣說:「如今你倒是糊塗了,行了,什麼事我也不過問了。雪枝,你送眉姐兒回去。我送了劉夫人出去就回來。」

雪枝眼含著淚光,卻走到羅成章面前,行禮又說:「奴婢服侍姐兒五年了,一直知道姐其實是好的。而且姐兒自從病了之後,越發的懂事聽話,奴婢看著都高興。卻不想二爺還要這麼懷疑姐兒……奴婢真是難受,姐兒明明都這麼聽話了。」

羅成章沉默,然後越發的愧疚,那種愧疚幾乎快把他淹沒了。他伸手想要去抱宜寧,哄著她說:「宜寧,父親送你回去吧。來,爹爹抱你。」

宜寧別過頭,心裡屬於小宜寧的委屈再也壓制不住,眼淚決堤般湧出。她扭過身子緊緊抱著林海如,哭得喘不過氣來:「爹爹不好,我不要他抱。我不要他。」

她斷斷續續地抽噎著。

小女兒牴觸的動作讓羅成章徹底一怔,心中鈍痛。她看著自己的目光,分明就充滿了悲傷和不信任。如此的牴觸,甚至都不要他抱了……

「眉眉……」羅成章的聲音一沉,幾近低落,「你、你。」

「老爺,我要帶眉眉回去了。」林海如強忍著心疼說,她把宜寧抱得更緊了些,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花廳。雪枝等人隨即跟上去,一個都沒有看羅成章。

宜寧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她都記不得自己有多久沒有這麼哭過了。

自從她二十多年前死了之後,便是再怎麼悲傷憤怒都哭不出來。也許小宜寧也委屈,也許她也委屈。現在居然怎麼都止不住眼淚。

宜寧總是想起前世,那個時候大雪紛飛,陸嘉學來向她提親。她隔著簾子看他,那麼高大文雅的少年,澄澈的雙眸柔和而帶著笑意。就算他沒有回答上祖母的問題,宜寧也不覺得有什麼。

這個是她將要託付終身的人。

所以她才悲傷,憤怒,對陸嘉學的冷漠充滿了恨意。她又怎麼會不傷心呢,但是日復一日的困境消磨了她的恨,也消磨了這些人對她的記憶和愧疚。

林海如不停地拍著她的背,屋子裡靜悄悄的,雪枝輕手輕腳地端了一碗梨子甜水來。

宜寧淚眼朦朧地看著她面前的這些人,林海如,雪枝,還有羅老太太。她們都關懷地看著她。宜寧心裡漸漸地想,那些她再也不會提了,也不會想了,她們如今才是她的親人。

羅老太太心疼地來抱她,低聲說:「眉眉兒,祖母知道你委屈。可不要再哭了。」

雪枝把缸裡的一隻小烏龜捧出來,湊到她面前:「姐兒,你看這烏龜可不可愛?你要不要玩?」

烏龜在她的掌心裡縮成一隻殼,只有一隻尾巴尖縮在外面。被雪枝戳了戳屁股,才不情不願地探出一個尖尖的小腦袋。

宜寧看到之後勉強笑了笑,難為她們費心逗自己開心。林海如和羅老太太看她不哭了,才鬆了口氣。

羅成章走到門外,聽到孩子稚嫩的笑聲,屋子裡笑語喧嗔的,似乎很熱鬧。

他嘆了口氣,低聲讓丫頭進去通傳。

羅老太太聽說他來了卻冷下一張臉,讓羅成章在正堂等著她。她扶著徐媽媽的手慢慢走出去,坐在太師椅上悠悠問道。「這事,你打算如何處置?」

羅成章低聲說:「我已經訓斥了喬姨娘。只是軒哥兒還太小,著實不好說什麼。」

羅老太太臉色稍稍好看了些,指了指椅子,讓羅成章坐到她對面:「軒哥兒年幼,我也不是真的要你跟小孩計較。只是軒哥兒由喬姨娘養著,我還是覺得不妥。倒不如讓軒哥兒記到海如名下。海如是正室,也沒有孩子,正好可以養育軒哥兒。」

羅成章聽到這裡,卻又有點急:「若不是林氏大字不識,行事市儈。我又怎麼會讓喬姨娘養著軒哥兒。母親,軒哥兒可萬萬不能跟著林氏,他以後還要讀書的。」

羅老太太一想,林海如這個脾性倒還真是不好改。當初她選了林海如進門,也是看重她為人善良,沒有什麼心機。但是轉念一想,這些何嘗不是林海如的缺點呢。

羅老太太沉吟片刻:「喬姨娘養著軒哥兒倒也可以,但是等他滿了五歲就不能跟著了。還是要記在海如名下才行,最多我派個仔細的婆子照顧他。」

羅成章心想也只能如此,想到喬姨娘臨走時拉著他的衣袖苦苦哀求,軒哥兒又哭得可憐。要讓他們母子分離,的確是太強人所難了一些。只不過軒哥兒可不能再讓喬姨娘一昧縱容的養著了。

羅成章看了看內室,有些猶豫地道:「母親,那宜寧還好嗎……」

羅老太太冷冷地說:「宜寧才七歲。昨晚她還跟我說過,以後再也不會淘氣了,你卻這般冤枉她。你說呢?」

羅成章沉默片刻,從袖中拿出了一個布老虎,說:「宜寧估計也不想看到我,這是我給她帶的,您給她吧。」

羅老太太看了看身旁的丫頭,丫頭把東西接過去走進了內室。

過了一會兒之後丫頭走出來屈身說:「七小姐不要,說讓二爺拿回去。」

羅成章嘴角泛起一絲苦笑,這個丫頭竟然還記仇。

他心裡非常的愧疚,除了對宜寧的愧疚之外,還有對宜寧的母親顧氏的愧疚。恨不得自己能做點什麼來彌補宜寧,可惜小丫頭這次真的被他傷了心,根本不想看到他。

羅老太太讓徐媽媽送羅成章離開,她看著自己的二兒子走遠的背影,心裡卻默默下了一個決定。

她總有一天會死的,不能讓宜寧孤零零地留著。

不能讓她受了欺負。

羅老太太閉上眼,似乎還能看見那有少年雛形的孩子跪在自己面前,嘴邊帶血,一臉的陰沉冰冷。

不知道她這麼做是不是對的……

羅老太太捏緊了手裡的帕子。

夜晚冷風乍起,衚衕盡頭的宅子,屋簷下掛了兩個紅紙燈籠,照出一片紅色暖光。

門吱呀一聲開啟,一輛馬車從門中駛出來。

馬車駛出了宅子,正要越過衚衕口,突然眼看著前面出現了一個人影,車伕嚇得吁了一聲勒住了韁繩。「前面那是誰?半夜三更的,你也不怕嚇著人麼!」

那人低聲道:「我還想問羅三公子,半夜三更的出門,究竟是做什麼打算的?」

車內一陣寂靜,然後有人伸手挑開了車簾。

月光下,程琅長身玉立,夜風吹得他衣袂飄飄,臉上的笑意似有若無。眼神中帶著微微的冷意。

羅慎遠看到他站在面前,嘴角露出一絲罕見的微笑:「程二公子實在是無事做,半夜起來可以讀書。跟著羅某做什麼?況且羅某要去哪裡與你何干?」

程琅抬起頭,他第一次看的羅慎遠的時候,他就知道這個人並不像表面上看去那般平和沉穩。直到現在他才真正的看清楚羅慎遠臉上的表情,微帶著嘲諷的冷漠。與平日裡的羅慎遠判若兩人。

「懷遠要是知道他弟弟是這麼個人,肯定是要大驚失色的。」程琅微笑著說,「你知不知道他平時怎麼說你的?」

羅慎遠端著茶低頭喝,淡淡問道:「怎麼說。」

「我想羅三公子應該不用問。」程琅語氣很輕,「這些你不是都知道嗎?」

羅慎遠笑了笑,抬起頭。

程琅發現他的目光幾乎是有重量的,有種淡淡的逼迫感。但是羅慎遠依舊平靜:「程二公子想必是誤會了,我一個不受寵的庶子,能知道什麼呢。」他看了看天色,繼續說,「起這麼大的風,想必一會兒該下雨了。我還有事,就不奉陪程二公子了。」

馬車繞過他,繼續往前行駛。

程琅也不過是對這個羅三公子好奇而已,發現他經常半夜不見之後,程琅才摸到了線索,想截住羅慎遠。只不過對於羅慎遠究竟是去幹什麼了,他是不知道的。

看到羅慎遠的馬車不見了之後,程琅笑著嘆了口氣往回走。這又不管他的事,還是不要浪費力氣了。

有水滴打在臉上,程琅抬起摺扇遮雨。看了看黧黑的天空,果然下雨了。

雨越下越大,瓢潑般的大雨,淹沒了縱橫交錯的街簷巷閭。夜晚十分寂靜,只剩下雨淅淅瀝瀝的聲音。

馬車進了衚衕裡,又有一扇門悄然開了。

跪坐在正堂中念佛的僧人聽到了開門的聲音,放下了手中的佛經,抽了三根香,供奉給了堂上金身的釋迦牟尼佛像。隨後起身讓下人佈置茶水。

「說是二更到,你倒是準時。」僧人淡淡地說,「外面下這般的大雨,看來是入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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