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聽不到書房裡的聲音。
宜寧想到羅慎遠剛才凌厲的眼神,總還有些心悸。
她似乎第一次意識到,羅慎遠不僅是那個溫和平穩的三哥,他還是未來首輔羅慎遠。而他心裡究竟在想什麼,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她放下了手中的絡子,跟雪枝說她要喝酸梅湯。
羅老太太的書房裡一片寂靜,卻連蟲鳴都聽不到。
燭火下羅慎遠的身影顯得十分高大,他的側臉甚至是冷峻,眼神中有種毫不掩飾的冰冷。
事實上他並不喜歡羅老太太,這麼多年他沉默隱忍,就算是塊石頭都該焐熱了。但是羅老太太對他的忌憚從來沒有改變過,要不是因為宜寧,恐怕她對他還是會多番打壓。
他站在羅老太太面前,問她:「祖母,你究竟想做什麼?」
羅老太太撫著手裡冰涼的珠子,她很久沒有看到過羅慎遠以這個冷漠的樣子面對她了。若是記起來,還是上次他救了宜寧之後,她罰他跪祠堂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跪在地上,聽到她的話之後抬起頭,看自己的眼神就是這般冷漠。
「你和宜寧一樣,自小沒有母親。」羅老太太慢慢說,「不過卻是截然不同的待遇。你無人照料,她卻有我疼愛。其實我知道,你小的時候是很喜歡宜寧的。你覺得你和這個妹妹都沒有母親,應該會親近一些才是。但是宜寧卻一點都不喜歡你,甚至是憎惡你。」
羅慎遠藏在袖中的手慢慢捏緊。
「你百般忍耐宜寧,直到那日宜寧落水——」
羅老太太的聲音微微一頓:「我當然也知道,你怎麼會害她落水呢,好歹是你想疼愛的妹妹。就連她傷了你的手,耽誤你第一次鄉試的時候你都沒有怪她。但是那次你看到她掉進池子裡,你猶豫了,你想要不要救她。如果不救的話,這個妹妹就再也不存在了。」
羅慎遠看向羅老太太,手捏得更緊了,指甲幾乎刺進肉裡。
「你看到宜寧在水裡掙扎,還是把她救了起來。但是你卻沒有想到,宜寧落水之後再醒來,對你卻不一樣了。你雖然不說,但是我看得出來你是高興的。你越發的寵愛宜寧,畢竟這世上也只有宜寧一個人對你這麼好……別人又有哪個是真心對你的呢。」
「可是宜寧卻不知道,她的三哥在她落水的時候,是曾想過見死不救的。」
羅老太太微微一笑:「羅慎遠,我說的對不對?」
羅慎遠沉默了片刻,他還是緩緩地笑了:「祖母明察秋毫,的確是如此。這羅府裡的所有人都讓我厭惡,」他聲音略低了一些,「除了宜寧之外,你們哪個是真的喜歡我的。我是庶出,生母又是那樣歹毒之人。祖母你可知道,我從小是聽著什麼樣惡毒的話長大的?」
羅老太太長嘆了一口氣,她望著羅慎遠平靜的面容,他忍辱負重這麼多年,從不暫露頭角,也是明哲保身之舉。但是現在卻不一樣了,不論羅慎遠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她都希望羅慎遠能夠立刻強大起來。
「別人都說你天資平平,就連你父親也是這般認為。」羅老太太說,「你應該不會想一輩子這麼下去吧?」
羅慎遠眼睛微眯,淡淡道:「父親才幹平庸,若是沒有您和大伯的扶持,恐怕在官場上根本坐不穩。他看我如何,我並不在意。」
「那宜寧呢,你在不在意?」
羅慎遠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羅老太太。
「你能忍得住這麼些年,說你沒有野心,就連我自己都不信。」羅老太太微笑著說,「慎遠,我遲早是要去的。你覺得以你繼母林海如的性子,她護得住宜寧嗎?」
羅慎遠背手走到羅老太太面前,他沉思了片刻,手拂過正堂上擺的香爐下,飄落的一點香灰。
「祖母的香爐太小了,可以換個略大的。」羅慎遠說,「我心中早已有決定,您且看著吧。」說完之後他向她告退,就要離開書房。
羅老太太鬆了一口氣,又不禁想苦笑。她可想不到自己居然有一天,會這麼跟一個少年說話。
羅慎遠走出書房了,腳步卻又頓住,低聲說:「落水那事,祖母不要告訴宜寧。」
羅老太太點了點頭答應下來,再看羅慎遠已經走遠了。
等羅老太太從書房裡出來的時候,宜寧已經在碧紗櫥裡睡著了,雪枝在旁邊守著她給她打扇。羅老太太看她睡得正熟,才放心回了內室休息。
羅慎遠被收為嫡出,不出兩天羅家上下都知道了。
陳氏聽到之後有些疑惑,羅慎遠她平日不怎麼注意,居然來得這麼突然。
二房一直沒有嫡出,她還以為羅老太太會把軒哥兒給林海如養,羅老太太卻選了羅慎遠。
陳氏思量了一番,覺得選羅慎遠知道比選軒哥兒好,羅慎遠沒有生母,而且已經長大了,難道還能和林氏親近得起來嗎。
想到最近每日去羅老太太那裡請安,羅老太太面對她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她偏偏還不能說什麼,只能賠著笑哄她老太太高興。陳氏心裡也是有些不舒服。
她把伺候自己的媽媽叫進來,跟她說:「把羅慎遠記成嫡出不可能是二爺的主意。應該是老太太的意思。既然是老太太的意思,為了哄她高興,但咱們也不可不表示。」
陳氏決定送兩個丫頭給羅慎遠。
她聽說羅慎遠房裡是沒有丫頭伺候的,而且放兩個人在羅慎遠身邊,也免得以後發生什麼她都不知道。老太太突然抬舉羅慎遠,誰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陳氏思來想去覺得送丫頭真是個極佳的主意,立刻就讓伺候的媽媽去挑了兩個長得好看的準備送過去。
羅慎遠搬離了那個偏小的院子,住進了風謝塘裡。
林海如又從自己手下挑了幾個婆子過去伺候他。同時她也有些猶豫,該不該送丫頭過去。
伺候羅慎遠的人都是小廝和婆子,但是哪會有丫頭伺候得好。只是羅慎遠已快成年了,派丫頭去伺候多有不便。羅懷遠倒是有兩個長得花般嬌美的丫頭伺候,已經是他的通房丫頭了。
她去請教羅老太太,結果卻看到羅慎遠正在教宜寧讀書,羅慎遠喊了她一聲母親,她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咳嗽了一聲才答應。
再過幾天羅慎遠就要去保定府的貢院參加鄉試了,其餘兩位哥哥都在苦讀,他反而不急了,來監督宜寧背書。羅宜秀來找宜寧去玩宜寧都不敢去,羅慎遠讓她背詩經,她背得磕磕巴巴的。
羅慎遠手裡拿著一本講金石評鑑的書看,聽到宜寧背錯了就重複一遍正確的,讓宜寧跟著重背。
宜寧背了小半個下午。看到林海如的時候她挺高興的,笑眯眯地讓林海如坐,她去小佛堂找祖母過來。
羅慎遠卻抬頭對宜寧說:「你過來坐下繼續背,讓雪枝去找。」
不管是前世的宜寧,還是這世的小宜寧,都不太喜歡讀書。也許真是沒有天賦的緣故,宜寧也並不強求自己沒有天賦的事,她以長補短,把精力放在女紅這類事上,儘量做出柔順謙和的樣子,還能博得原先那位祖母的幾分喜歡。
現在的確應該趁機會多讀些書。宜寧坐下繼續背書,心想人家有頭懸念錐刺股,她有三哥監督她讀書,倒也差不多。
雪枝出門去找羅老太太。
宜寧唸到‘乘彼垝垣,以望復關。不見覆關,泣涕漣漣。’的時候羅老太太回來了。羅老太太看她捧著書,乖乖地盤坐在羅漢床上,包子一樣軟軟白生生的臉,像個瓷娃娃般。羅慎遠在一旁看自己的書,只有林海如坐在那裡,什麼都聽不明白,坐得又不舒服,有點百無聊賴。
羅老太太扶著徐媽媽的手走過去,問林海如來找她做什麼。
羅慎遠本人在場,林海如又怎麼好說。
她示意羅老太太去內室說話,羅老太太卻喝了口茶道:「兩個都是你的孩子,有什麼不好說的,你說就是了。」
林海如看了羅慎遠一眼,心想按照羅老太太的說法,以後是要考舉人的。她才說:「慎遠遷居風謝塘,我是想撥一些人過去伺候他。今時不同往日,他既然已經是嫡出了,排場也不一樣。」
羅老太太點頭道:「這是好事,你去做就是了,不用來問我。」
「話雖是這麼說,只不過派什麼樣的人過去,我還拿不定主意。」林海如猶豫了一下說,「慎遠今年虛歲十六,我聽嬤嬤說府裡大少爺在這個年紀的時候,房裡是有丫頭伺候的……」
宜寧聽到這裡就明白林海如究竟是為什麼而來的。
羅老太太嘴唇微抿,沒想到林海如是找她來說這事的。她原來還沒有考慮過這事。
羅老太太還沒有說話,羅慎遠就看著書說:「母親,這倒是不用了,大伯母已經給我送了兩個丫頭。」
林海如一愣:「你說你大伯母送了兩個丫頭給你?」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怎麼沒人跟她說過!而她也絲毫不知情。
羅慎遠抬起頭看著林海如,慢悠悠地問:「母親竟然不知道嗎?」
林海如不由覺得有點緊張。她看了羅老太太一眼,發現羅老太太也看著她。陳氏一個隔房的大伯母,居然送了兩個丫頭給羅慎遠,她以前何曾注意過羅慎遠半分!陳氏又是什麼意思。
「昨晚大伯母差人送過來的,我就收下了。」羅慎遠淡淡地說,「所以你便不用送了。」他早知道這位繼母沒什麼心機,今天卻的確有個新估計。這事發生在她眼皮底下,她居然都不知道。想來別處發生了什麼她就更不知道了。
難怪羅老太太不放心她來庇護宜寧。
宜寧看到羅慎遠平靜的神色,卻想起羅老太太講過的,被惡犬咬死的丫頭。當時除了羅老太太,沒有人知道那並不是一場意外。
她看到她三哥右手握著書,捲曲得有些不自然。突然想起原來聽過一個故事。說是戰場上有個瘸腿的將軍,作戰十分勇猛,手段也比常人兇狠。聽說有些缺陷的人,會格外的狠心一些……
可惜大伯母並不知道那件事。
羅老太太這才回過神,點點頭對林海如說:「既然你大嫂已經送了,你就不要再管了。」她又對羅慎遠說,「明日你父親會帶著你大哥、二哥去見宋督學,你也一起去吧。宋督學雖不主持鄉試,卻和派下來監考的張翰林是好友,你到時候多請教請教他。」
羅慎遠站起來應是。
羅老太太似乎並不想管羅慎遠會如何對那兩個丫頭。
宜寧心中暗想,這算不算是祖母的默許呢……
宜寧去她三哥的新院子逛了逛,他的新住處的確是氣派了不少。兩進的院子,院中還有一口小池子,裡頭養著睡蓮,這個時候正開著碗口大小的淡黃色睡蓮花。旁邊堆砌著假山,養著藤蘿。
可惜那棵枇杷樹沒有移過來。
屋子裡垂手站著幾個婆子,穿著藍綠比甲,看到她之後恭敬地屈身喊七小姐。
宜寧才從婆子那裡知道羅慎遠不在院子裡,他跟著羅成章去拜訪宋督學了。
宜寧就讓他們別管自己,她自己隨便在院子裡看看。
她本來還給羅慎遠帶了幾盒蜂蜜糕來慶祝他喬遷之喜的,既然主人都不在,她把東西放在羅慎遠的書房裡。走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兩個丫頭走過來。
這兩個丫頭一個穿著湖綠褙子,白色月華裙,模樣楚楚可憐。另一個穿著白底紅纓的褙子,人比海棠花嬌。
兩人看到是府中老太太嬌寵的七小姐來了,連忙屈身請安。
宜寧看著她們漂亮的臉蛋,心想這就是陳氏送給羅慎遠的丫頭了,就問道:「你們現在伺候三哥的起居?」
穿湖綠褙子的柔聲答道:「稟七小姐的話,奴婢們是在書房伺候的。三少爺的起居還是嬤嬤在伺候。」
雖然不是伺候日常起居,不過三哥讀書的時候有紅袖添香,也挺享受的嘛。
宜寧暗想著,她注意到這個丫頭居然有模仿喬姨娘的痕跡,衣著打扮都挺像的。想來說不定現在這款受歡迎,宜寧也沒有多管,放下東西去了林海如那裡。
林海如讓她過去拿上次說要給她的冰種翡翠手鐲。宜寧知道以林海如的性子,那些東西不用也就是扔在庫房裡積灰。對於林海如來說,玉鐲子什麼的又容易碎又不好看,再名貴的她都不能鑑賞,乾脆一股腦送給宜寧算了。
宜寧聽了之後很心動,林海如那裡好東西可不少!
她現在年紀小,雖然老太太和林海如經常送她東西。上次讓雪枝幫她清點了一下,光長命鎖項圈之類的就是十幾個,但是太值錢的東西並不多。算下來四五千兩銀子是有的。宜寧前世出嫁的時候,祖母給她添了八十擔嫁妝,她自己卻是捉襟見肘,只湊了一千多兩銀子的首飾。
反正林海如又不要,她拿來自己收著,以後當小金庫用。
宜寧心裡打著小算盤,去見林海如的時候還順帶拎了一盒蜂蜜糕給她做禮,雖然林海如可能也不愛吃。
林海如看到宜寧過來了卻十分高興,讓丫頭端她早準備好的冰鎮西瓜給宜寧吃。她指揮著婆子在庫房裡翻,搞得灰頭土臉的,給宜寧翻出了數十隻玉鐲。也不管成色好壞,手一揮讓宜寧全部帶回去。
林海如喝著茶休息的時候,宜寧就一個個開啟來看。
裡面有一對冰種翡翠手鐲,水色極好,絕對的上品。還有一塊羊脂白玉的玉原石,玉質觸手生溫,毫無瑕疵,比翡翠手鐲還要價值連城。以這兩個最為名貴,別的卻也不是一般的貨色。
宜寧嘖嘖稱奇,不由對林海如的家世有些好奇:「母親,你們家原來究竟是做什麼的啊?」
林海如毫不在意地道:「也沒有什麼,不過我祖父做過鹽引生意,後來就在蘇州經營絲綢……現在我大哥,也就是你大舅已經韜光養晦了。畢竟家裡沒有大官,還是不要太張揚比較好。咱們家繁盛的時候,蘇州小半個城的鋪子都姓林,蘇州城外的田莊,三成都是我們的。」
宜寧聽了之後差點被林海如給嚇到了。
她知道繼母有錢,沒想到林海如還是有來頭的!
她是日後蘇州林家的小姐。
蘇州林家世代商賈,富得流油。士農工商地位森嚴,林家卻出了一個因為經商太好,最後做了官的人。後來官至戶部侍郎,也算是個異類了。她還記得這個人叫……林茂!
她握著林海如的手,問她:「母親,你家可有個叫林茂的人?」
林海如點了點頭,有些疑惑:「你也知道茂哥兒?他是你大舅的幼子,寵得不像樣子。整天走馬打鳥的,叫你大舅母好生頭疼。罵他罵不停,打他他又笑嘻嘻的不當一回事。你大舅母幾乎都不想管他了。」
宜寧聽到後有點傻眼了,這是那個逼得文武百官不得不捐出幾十萬銀子賑災款,剛正不阿足智多謀的林茂林大人嗎?
她還記得林茂和羅慎遠的關係很好,幾乎算是羅慎遠唯一的摯友了。原來還是有這層淵源在裡面的。
林海如繼續說自己的侄子:「……讓他讀書又不好好讀,讓他跟著學做生意又不願意。上次你大舅母被他惹怒極了,說扔到保定來給我養著。」
宜寧覺得有點不可思議,怎麼大人物的小時候都有點不同尋常呢。
她仔細想是不是自己記錯了。
她作為玉簪子被摔碎的時候是至德十四年,但那是二十年之後的事。現在是承平八年,陸嘉學剛當上陸都督,才二十八歲。羅慎遠十六歲,這位林大人應該和羅慎遠年紀相仿。
宜寧問起林茂的年齡,林海如只說約莫是十四、五歲,具體多大也說不清楚。
對於以後會發生的事,宜寧雖然知道,卻並沒有什麼能力去插足。這位林茂林大人也許還在年少輕狂的時期吧,她沒有多問。把那些玉鐲子玉佩攏緊懷裡,告別了林海如抱回去了。
羅老太太看到她抱了這麼多玉鐲回來,啼笑皆非。讓丫頭趕緊給宜寧登在冊子上,免得她以後隨便拿著玩弄丟了,這些可都是價值不菲的。
宜寧覺得自己撿了個大便宜,睡著都笑著。第二天早上起來還特地拉開小抽屜看。
林海如早上來請安的時候,羅老太太就說她。「那些貴重的東西你也敢隨意給她,她年紀小,弄丟了可怎麼好!」
林海如不以為然地道:「放在我那兒也是沒用,我還嫌佔地頭。宜寧丟就丟了,再給她買就行了。」
羅老太太又好氣又好笑,看那小丫頭財迷一樣摟著自己的玉鐲子,又不好讓她再交出來。
宜寧拿著那塊羊脂白玉的原石,卻想為羅慎遠做一個玉佩。
他常年用的是一塊青玉的玉佩,成色一般。她上次著意看過,玉佩可能是摔過一次,上面有道裂紋。
羊脂白玉,還挺配三哥的氣質的嘛!
做好之後正好能在三哥鄉試回來之後送給他。宜寧想到這裡,下午就讓雪枝給她找了個玉匠過來。年老的玉匠長了一把白鬍子。把料子握在手裡打量,有點激動,半天都捨不得放手,這絕對是極品的玉質!
他問宜寧想做個什麼花樣,宜寧想了半天都拿不定主意。
福祿壽喜的花樣太過尋常,那不如做一個瑞獸的。龍鳳之類的也太常見了,宜寧拿定主意說:「那就雕一個貔貅的吧!」
又能辟邪又能招財,挺好的。
玉匠是羅家的老夥計了,宜寧倒也放心地把玉石交給他,他恭敬地捧了裝玉石的盒子退出去。
丫頭進來跟羅老太太說大少爺等人回來了。
他們跟著羅成章去拜訪宋督學,宋督學對羅懷遠讚不絕口,說他這次中舉是肯定沒有問題的。陳氏聽說之後非常高興,讓人給宋督學包了幾幅字畫送去。
羅懷遠等三人回來之後,陳氏和林海如也過來了。
明日一早他們就要啟程去貢院參加鄉試了,大家最後來給羅老太太告辭的。
陳氏看著兒子長身玉立,已然是個成人了。忍不住動容地道:「你是長子,要給你的二弟、三弟作榜樣。這次一定要中舉回來,日後你二弟、三弟也能受你指點,羅家還指望你光耀門楣。」
陳氏也根本沒想過羅慎遠會中舉,連可能性都沒有想過。雖然羅慎遠是被林海如收入嫡房了,但畢竟是個丫頭所生的庶出,能有多大的出息。
羅山遠這次已經打定主意自己是去給大哥當陪練的,他知道以自己的能力,中舉有點困難。所以母親拉著大哥的手叮囑,卻沒有跟他說什麼的時候,他也不在意。
林海如看著羅慎遠,心裡現在他也算是自己兒子了。陳氏都拉著兒子在叮囑,要不要她也叮囑羅慎遠幾句。但是說什麼比較好呢?
林海如看了羅慎遠好一會兒,才定定地說:「慎遠,這次不中沒關係,多考幾次就中了。」
宜寧在旁喝桂枝湯,差點被林海如的話嗆到了。
她咳嗽了幾聲,雪枝連忙給她拍背:「姐兒怎麼喝得這麼急!可要當心被嗆著了。」
羅慎遠看了看林海如,又看著不停咳嗽的宜寧。回頭淡笑著說:「我知道了,謝母親叮囑。」
宜寧這才緩過氣來,心想下次可別在林海如說話的時候喝湯了。
林海如覺得莫名其妙,自己這話說得很對啊。一次考不中多考幾次就是了,運氣好總能撞上一個。運氣不好回來繼續讀就是了。她按了按宜寧的手,壓低聲音問:「我又說錯話了?」
宜寧心有餘悸,放下茶盞說:「母親說得極是,沒事,三哥不會在意的。」
陳氏含笑蓋上茶蓋,她雖然覺得林海如說話直接,倒也沒有什麼。她現在全副的心思都放在兒子的鄉試上,別的她都不在意。只要羅懷遠能中舉,不怕老太太不給她好臉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