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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又見故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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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枝和徐媽媽等人看了都笑,宜寧卻很滿意,一個孩子能畫出胖蝴蝶都不錯了。

她決定用這個花樣給自己繡手帕。

丫頭過來說三少爺回來了,正朝著正房過來。

宜寧聽到之後擱下毛筆,讓雪枝抱她下來。羅慎遠去定州是為了羅老太太給她留的當鋪,他去那裡給她對賬的。回來她自得好生迎接他。何況長姐還在這裡看著。

羅慎遠剛走到廂房,就看到小丫頭下了圓凳朝他飛奔到他面前,伸出小手期待地看著他。

他低頭看她,似乎沒反應過來。

宜寧就眨了眨眼喊了聲「三哥」。

她是想讓他抱她?

雖然平日也抱過,卻少有見到這小丫頭自己求抱的。

羅慎遠俯身把她抱起來,宜寧就示意他抱自己到羅宜慧那裡去。

羅宜慧在府上的時候很有威信,出嫁的時候也是十里紅妝的排場,羅家足足辦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羅慎遠見得最多的就是她維護宜寧了,宜寧打碎東西了,罵了丫頭了,和別的姐兒吵架了……只要有羅宜慧在,誰都不敢多說她妹妹一句。

宜寧卻伏在他的肩頭,問他:「三哥,定州的當鋪如何?」

她的小手環著他的脖頸,說話的時候有陣陣熱氣,非常親暱。

可是因為長姐回來了,所以她才這麼高興吧。

羅慎遠淡淡說:「當鋪管事的是原來祖母陪嫁的周氏一房,如今生意興隆。」他抱著宜寧的手臂微微一緊,走到羅宜慧跟前也沒有把宜寧放下來,平靜地喊了羅宜慧一聲「長姐」。

羅宜慧用茶蓋撥了撥茶葉,抬頭看著羅慎遠。

上次見到他的時候還是一個沉默寡言的庶長子,如今再見到時已經是北直隸的解元羅慎遠。竟半點沒有原來的卑微,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直裰,腰間掛著塊羊脂玉,身姿如松,沉穩而有種超然的氣勢。

他對宜寧的神色也很淡淡的,卻在宜寧扭頭要和她說話的時候,手臂護住了宜寧的小身體,免得她一不小心摔了下去。

羅宜慧指了指旁的圓凳,讓羅慎遠坐下來。

宜寧曉得羅慎遠出去回來之後都會給她帶點東西,爪子便往他的衣袖裡一伸,開始掏了起來。

羅慎遠看著她眉頭微皺。他頓了頓問:「宜寧,你在幹什麼?」

宜寧已經摸到了一物,拿出來一看是個巴掌大的小盒子。填漆的鏤雕祥雲瑞獸盒子,開啟之後裡面是一塊漂亮的玉鎖。

風格和以往不同,可能不是送給她的。

宜寧想到羅慎遠時常給她帶的都是各類點心,有點赧然,萬一這真是三哥送給別人的呢。那她佔了豈不是鬧笑話了,她笑了笑說:「三哥,這物是什麼?」

「你都找出來了,自然是給你帶的。」羅慎遠整了整袖口,有些無奈道,「下次莫要再翻我衣袖了。」

這小丫頭如今生了個狗鼻子不成,聞不著味兒都能把東西找出來。

宜寧抱著盒子這才從羅慎遠懷裡下來,可別真的惹三哥生氣了。看到周圍的大小丫頭都抿著嘴忍笑,她給羅宜慧看了玉鎖:「長姐,你瞧這玉鎖好不好?」

羅宜慧瞥了一眼,淡淡地說:「你屋子裡這麼多玉,拿哪塊戴了不成?這玉雕工雖一般,玉質倒是不錯,你拿著把玩也行。」

宜寧聽了就心裡一緊。羅宜慧明顯還是對羅慎遠有戒心,一塊玉拿著把玩,豈不是玉說不值錢了……

她看了看羅慎遠,人家只是喝了口茶,話都沒有說。

「徐媽媽,起風了,帶宜寧進去加一件褂子吧。」羅宜慧說,「我給她帶了幾件褂子回來,正好讓她試試水青色的那件。」

羅宜慧要和三哥單獨說話。

宜寧也沒有逗留,跟著徐媽媽進了暖閣換衣裳。高手過招片刻定勝負,反正羅慎遠跟羅宜慧都是聰明極了的人,她能做的已經做了,別的就看他們倆合不合得來了。

徐媽媽從箱籠裡找了水青色的那件來給她換,松枝拿著盒子過來問她:「姐兒,這可要收進庫房裡?」

宜寧正要點頭,突然想了想說:「先給我再看看。」

松枝開啟盒子把玉鎖遞給她。宜寧把玩了片刻,這才注意到玉鎖底部的一個‘眉’字,用了篆書雕刻,字跡是三哥的……她就說哪個玉匠的雕工這麼次,原來是真是他親手雕的。

他居然也不說。她今天要是不注意,恐怕就已經收進庫房了。

宜寧讓松枝把東西放進妝臺的抽屜裡。等她穿好衣裳走出去的時候,居然聽到長姐在和三哥論茶道。什麼茶葉,過幾遍水的味道最好。看來羅慎遠的詩詞茶道都不差,羅宜慧喜歡君山銀針,就問羅慎遠如何存放君山銀針最好,她存放的味道總是會變。

這麼快就說完了嗎。

宜寧走過去,發現三哥手裡正拿著她畫的那張胖蝴蝶的紙。但是他平靜地說:「不如用發了汗的竹筒來裝,用尋常的木器恐怕存不住香味。」

羅宜慧的神情若有所思,兩姐弟又久久不說話。宜寧看向旁邊的雪枝,雪枝對她點了點頭表示無事了。

羅宜慧也看到她出來了,招手讓宜寧到她身邊去,跟她說:「一會兒我要去母親那裡,你留在屋子裡睡午覺,傍晚我們再一起去正堂守靈,知道嗎?」

宜寧點頭答應了,羅宜慧就讓丫頭扶著起身。看到長姐已經粗笨的腰身,想到她還要為二房這一大家子操勞,宜寧就覺得有些心酸。但是很多事上她是不能代替長姐去做的。

宜寧看著長姐走出了夾道,她回過身來,羅慎遠正在看那幅畫。

「宜寧,這是你畫的?」他問。

宜寧說了是。

他嘴角微扯,欲言又止地低語:「字寫得一般就算了,怎麼畫也……」原來總覺得奇怪,她怎麼一點羅家小姐的天賦都沒有,現在卻不奇怪了。

宜寧沒聽清楚,問他:「三哥,你說什麼?」

「等除服之後給你找個老師,繼續教你書法。」羅慎遠放下手中的畫紙,決定以後還是不要強求她了。

宜寧還要午睡,他沒留多久就走了。

宜寧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不一會兒就睡著了。徐媽媽看宜寧睡了,拿了床被褥給她加上,眼看便要入冬了,風吹進來還是很冷的。她跟松枝說:「我看過不了多久就該更冷了,勞煩松枝姑娘去姐兒的庫房裡找幾個手爐子出來。姐兒身子畏寒,受不得冷。」

松枝應了徐媽媽的話,很快就出了門。宜寧的這些東西還在正堂沒有搬過來,她還要找幾個丫頭婆子跟她去正堂搬東西。

宜寧醒來之後她看到窗外透進來的光已經有些暗了,這一覺睡得太沉了。她覺得有點冷,手腳冰涼。

她坐起身,聽到屋外面有人說話:「……這點東西算什麼。我在鄉下的時候,田莊裡的麥子蜀黍我都搬得動。」

宜寧開啟窗,正看到青渠從一個丫頭手裡搬過了箱子。

那丫頭在後面看著她,非常忐忑:「這裡頭可是七小姐的梅瓶和玉器,你別摔壞了!」

青渠卻搬著東西很輕鬆地朝倒座房去了。

松枝從外面進來了,她給宜寧帶了一個灌好熱水的銅手爐,放進了她的被褥裡。腳很快就暖了,宜寧便用整個腳掌貼著銅手爐。聽到松枝笑盈盈地說:「您別說,青渠姑娘力氣大是真的。剛才去給您清理庫房的時候,她一個頂兩個小廝還有餘。」

鄭媽媽走後青渠留了下來,她這樣的姑娘扔到哪裡似乎都長得好,力氣大能做事,說話從不拐彎抹角,宜寧房裡的丫頭婆子倒也挺喜歡她的。青渠覺得自己留下來就是照顧宜寧的,反正鄭媽媽說了她就認死理,松枝請她回去她也不回去,抱著包裹說:「我跟著七小姐吃一口飯就是了。反正鄭媽媽又不要我了,回去也是被趕出來的。」她個頭高大,蹲在那裡的時候表情居然有點可憐。

宜寧看到之後就讓她留了下來,在她房裡做事。

「她性子善良。」宜寧只是說,抱著手爐問松枝:「庫房的東西都搬過來了?」

松枝點了點頭,把宜寧的頭髮打散了重梳,邊梳邊說:「奴婢正好碰到大太太身邊的大丫頭喜鵲,聽說大太太要請老爺過去商議老太太喪葬的事。如今大太太跟咱們可是生疏了,喜鵲和奴婢說話也要避嫌……」

宜寧還有點昏昏欲睡,聽到這裡突然睜開眼。

「你說大伯母請父親過去商議喪葬的事?」

松枝點了點頭。宜寧就坐正了身子,就算是商議喪葬,也該是等法事做了,道士算個宜破土的日子來。這個時候商議什麼,再者這事自然要父親和大伯父提起,怎麼要陳氏來提了……

宜寧總有種不好的感覺,想到長姐還在林海如那裡。讓松枝給她穿了鞋,她要去林海如那裡。

一個夾道倒也不遠,宜寧帶著松枝過去,只讓松枝重複了一遍事情,並不說她。羅宜慧聽了松枝的話之後只是笑了笑道:「你這丫頭倒也機敏。」

她似乎並不十分驚訝,回頭跟林海如說:「母親收拾收拾,我們一起去正堂吧。」

林海如有點沒明白:「慧姐兒,這是怎麼了?去正堂做什麼?」

羅宜慧的丫頭扶著她站起身來:「正堂現在肯定熱鬧,咱們肯定是要過去看看的。」她摸了摸宜寧的頭髮問她,「眉眉要不要也過去?」

宜寧看著羅宜慧的神情,突然覺得其實長姐什麼都明白,其實她只是在等而已。

她想等陳氏先有動作。這樣一來二房做出什麼也是理所應當對的,就沒有孝道的問題了。

如果不分家,大房肯定會壓制二房,畢竟中公的東西是大家的,但這麼些年一直都是陳氏在管。陳氏是大長媳,她若是想繼續管也說得過去。對二房來說,肯定是分家來的好。

宜寧心裡突然也有點想去正堂看看,陳氏找父親過去應該就是商量這件事的,卻不知道她心裡究竟是個什麼打算。

這時候羅宜慧的大丫頭進門來了,向羅宜慧屈身道:「夫人,三少爺已經在正堂了。」

「知道了,點燈籠吧。」羅宜慧說。

道士做法的聲音在傍晚也停歇了,弔唁的人也稀少了些。

祖母再過不了多久就要下葬了。

宜寧望著日暮蒼山,看到一絲夕陽的光從瓦簷上落下去,寒冷的傍晚裡,只有正堂燈火通明。

「眉眉,你瞧什麼呢?」羅宜慧問她。

宜寧只是搖頭說沒有什麼,而正堂裡的婆子終於開啟了門,羅宜慧牽著她,跟在林海如身後走了進去。

陳氏坐在正堂上,羅大爺坐在她身邊,府中的男眷都在。看到羅宜慧牽著宜寧進來,陳氏的臉色不太好看,她笑了笑說:「慧姐兒,宜寧還小,還是讓嬤嬤帶著她在外面玩吧。」

「姐兒乖巧,不會吵著大伯母的。」羅宜慧笑著回了一句。

羅慎遠坐在羅宜慧的右手邊,淡淡地說:「宜寧,到三哥這裡來。」

宜寧乖乖走到他身邊,長姐也沒有阻止她,她端起茶杯喝茶。宜寧不知道這兩人下午究竟說了什麼,但肯定應該是和分家的事有關的,她抬起頭看著陳氏。

陳氏心裡則憋了一口氣。

她是不贊成分家的,這些年她主中饋,大家的日子不也好好過著嗎。雖說大房的用度是要多一些,但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再從長遠了看,二房有羅宜慧這個寧遠侯世子夫人,還有個寶坻顧氏的外家。顧家雖然這些年韜光養晦了,但是顧老太爺還是當今聖上的帝師,只要有他在,顧家便不會沒落了去。

大房眼看著是興盛,但若沒有個依靠,傾頹也就是片刻的事情。

陳氏跟羅大爺說了,羅大爺其實心裡也早有思量,就默許了陳氏的想法。她請了羅成章來,就是談府中日後的事。誰想還沒說幾句,那二房的人精一個個找上來,羅慎遠先進來,然後是羅宜慧帶著羅宜寧進來。

羅大爺早就跟陳氏說過,他這個二弟沒吃過苦,從來都過得一帆風順。想從他下手很容易。

但若是想從羅宜慧或羅慎遠這裡下手,那可就難了。

不過既然來都來了,也沒有往外趕人的道理。陳氏讓婆子捧了賬本上來,她用茶潤了潤喉說:「這家中不可一日無主,頭先老太太在的時候,許多事情便是我管著的。我自認管得雖不好,卻也沒出過什麼岔子,如今老太太沒了,我們也沒有立刻就分家而過的道理。」

她跟羅成章說:「二弟若是不嫌棄,我也繼續管著。你大哥也是這個意思。老太太還在的時候,交了些到慎遠手上,他年輕氣盛的,怕管不好家中的庶務反倒誤了他讀書。不如把那些也交由我管著,二房的吃穿用度是肯定不會少的。」

宜寧聽得想笑。羅老太爺在的時候便定下的規矩,祖產兄弟均分。但陳氏當家時,府中的東西可都是緊給著大房的,羅懷遠兩兄弟的日常用度更是不菲。祖母在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終於忍不住了,任羅慎遠換了大伯母的管事,茶莊如今的生意蒸蒸日上,那哪裡來的管不好了?

羅成章看了看羅大爺。

這些年兄弟之間隔閡不少,雖是同胞的兄弟,但彼此也疏遠了。大嫂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要是長女沒找他談過,就這麼讓了大房倒也無所謂。他不是不知道大房的那些事,只不過他和老太太一樣,想著家宅平安最要緊,所以沒有說過什麼。

「大嫂這事——」羅成章慢悠悠地說,「我做不了主,你和慧姐兒商量吧。」

由他來對陳氏怎麼行呢,大哥都在一旁坐著沒有說話。

陳氏臉色一僵,果然羅宜慧回來之後,這二房的人就如找到了主心骨,一個個都端著了。她又看向羅宜慧,笑著說:「姐兒是嫁出去的姑娘,但憑姐兒的身份,想管羅家的事也不是不可以……」

陳氏這話的意思,是想讓羅宜慧別管。

羅宜慧聽到這裡站了起來,微笑道:「大伯母說得對,我雖然嫁出去了,卻還有個嫡長女的身份在。弟妹們尚且年幼,慎遠忙於學業,我不管誰管。」

她一句話就把陳氏噎了回去。隨後接著說:「我自然不同意。」她給陳氏行了個禮,抬起頭,「我與父親思索了幾日,既然大伯母有主意,我倒也有一個。不如分家較為恰當。」

陳氏早猜到羅宜慧的打算,聽到的時候還是不舒服,笑了笑說:「慧姐兒這話也太絕情了些。老太太剛去,我們兩房自當和睦,分家豈不是對她老人家不孝。若是她老人家泉下有知,恐怕也要傷心了!」

羅宜慧豈會被她不孝兩個字被打回去,看著陳氏說:「因著大伯母的一句話,祖母臨走前都沒有見到宜寧一面。祖母去後,您立刻就要把她最愛的孫女趕去荒院住著。我卻不知道,這不孝的名號究竟是該歸了誰!祖母又是為了誰傷心?」

陳氏的帕子擰了起來,羅宜慧最心疼的就是她那妹妹羅宜寧,如今回來,這一句句緊逼著,不是給她妹妹說話是什麼!

羅山遠看到陳氏沒有說話,卻是立刻站了起來。

「長姐這話說得倒像是親眼所見一般。」羅山遠是陳氏的兒子,自然幫著陳氏說話,「那日母親讓七妹離去,也是母親擔心她身體的緣故,她一齣門祖母就落了氣,難不成這也要怪母親了?」

羅山遠的嘴角帶著一絲冷笑:「這也是要講道理的吧。七妹一向驕縱,那日她僵持著不肯走,若不是母親喊她,她如何肯離開。」

林海如聽到他的話,想起當日宜寧哭得喘不過氣的場景便氣得發抖!這事一直沒有跟陳氏算賬,現在反倒讓羅山遠給顛倒黑白了。她當即就笑道:「照二少爺這個說法,大嫂讓宜寧搬去鹿鳴堂也是為她好了?鹿鳴堂久無人居,早已破敗,宜寧一個孩子住在那裡,大嫂又是什麼心腸!」

羅懷遠知道弟弟說錯了話,拉了他一下讓他坐下,他站起來說:「他是個直脾氣,說話口無遮攔的,惹了二嬸生氣了。我替他向二嬸賠罪。只是這分家一事著實不用,您也不要怪罪母親。母親為羅家操持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羅懷遠也不愧是有功名在身,說話不知道比羅山遠高明瞭多少倍。

宜寧聽到這裡卻站出一步,輕輕地說:「大哥,宜寧平日待你好不好?」

羅懷遠看到羅宜寧站在羅慎遠身邊,正抬頭看著他,一時不明白羅宜寧是什麼意思。他溫和地說:「宜寧待大哥很親熱。」

「那宜寧待大哥一向親熱,為何大哥還這般對宜寧。大哥說二哥是個直脾氣,那就是指二哥說的都是真話。祖母去的那日,也全然是宜寧的錯,怪不了別人了。」宜寧看著羅懷遠謙謙君子的模樣,就為小宜寧心寒。她的目光靜而澄澈,「大哥可是這個意思?」

羅懷遠嘴唇翁動,半晌才說:「七妹誤會了,大哥一向疼愛你,怎麼會這麼說你呢。只是此時分家的確是不孝,大哥才說了兩句而已。」

羅慎遠這才站起來,上前一步握住小丫頭的肩膀,讓她退到自己身後去。

「大哥說得對,此時分家的確是不孝。」羅慎遠淡淡說,「我們也沒有把話說完,分家並非真的分家。而是把兩家的庶務和田產、房舍分開了算。但是祖先的祭祀還是在一起的,也是盡了孝道了。再者分開了算,也免得日後有什麼爭執之處,這反倒是家宅祥和的方法,實在沒有什麼不孝的。在外看來,羅家還是原來的羅家,就算是話傳了出去,也只會說羅家兄友弟恭。大伯父以為如何?」

羅慎遠直接問了一直沉默的羅大爺。

羅大爺聽出了羅慎遠的意思。

他現在丁憂,本來朝廷的地位就艱難了。若是再傳了家宅不寧的話出去,讓御史參他一本,恐怕有的是他的苦吃。那幫御史可不管什麼青紅皂白的,有事沒事就去皇上那裡上幾本摺子,多大的官他們都不怕。

他看著羅慎遠,淡淡道:「行了,都不用說了。我看慎遠的話有道理,的確可以分開過。」

陳氏聽到丈夫也這麼說了,急急地道:「老爺,這如何能行——」

羅大爺擺了擺手:「你讓你管田產鋪子的嬤嬤出來,把家裡的東西都分了。這事我就不參與了,也不用請里正過來,你和慧姐兒商議著來吧。」他說完就叫了身邊伺候的小廝,起身離開了正堂。羅成章見大哥都走了,叮囑了慧姐兒幾句,也跟著離開了。

陳氏心有不甘,真要是全平分了怎麼行。大房這麼多人靠什麼吃飯!懷遠與山遠日後可還要科舉,吃穿用度不能差了。羅大爺不當家怎麼知道柴米油鹽的貴,靠他那點俸祿吃飯,全家都要跟著喝西北風。她壓了壓怒氣,冷冷地道:「既然老爺都說了,那便把家產都分了吧。只是有一點不可,宜寧已經得了老太太留下的東西,我是她的大伯母,便也不看究竟有多少東西了。但是二房分的東西得少一成,這是應該的。」

林海如聽了就忍不住,立刻拍桌子站起來:「好你個陳蘭!平日不是高傲得很嗎,今個計較起來,我看跟那街市的窮酸婦人也沒什麼兩樣。宜寧分了點東西你看著就眼紅了?那裡頭不僅是老太太留下的東西,還有她生母留給她的,未必也要全算進家產裡?」

因為宜寧二房就少分東西,這讓二房別的人怎麼看宜寧。林海如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陳氏從沒有這麼被林海如當面奚落過,兩人原先都是打冷戰。聽到林海如羞辱自己,陳氏當然也忍不住了,也拍桌子說:「你敢這麼跟我說話!我陳家書香門第,豈是你林家那等銅臭商人能比的!我是為了那點銀子,還不是老太太有失公允,傳出去叫人笑話!」

陳氏不跟林海如吵還好。但真要是吵起來了,十個她都比不過林海如。兩人的專長不同,她的日常是給兒女講道理,林海如的日常是在房裡罵喬姨娘。

「什麼有失公允,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銀子!說些冠冕堂皇的話幹什麼,你就是虛偽,你要是直接說你缺銀子,我回林家去給你拿。你想要多少給你拿多少!」林海如說話的樣子非常氣勢如虹,「何必拿個孩子當藉口,我看到都覺得丟人!老太太要是看到了,半夜恐怕都要回來找你。還號稱書香世家,哪個書香世家教得出你這樣的!」

陳氏聽到林海如的話氣得發抖,秀才遇到兵,怕就怕林海如這種挑開了罵的,她根本就不知道留情面是什麼東西。

羅宜慧在旁等林海如發揮完,繼母在這方面還是很有譜的。

看到陳氏半天說不出話來,羅宜慧才繼續笑道:「大伯母您可莫要生氣,我母親是直脾氣,說話口無遮攔的。大家都是一家人,您可別氣壞了身子。我看母親是誤會大伯母了,大伯母一貫是視錢財如糞土,怎麼會為了祖母留給宜寧的一點金銀,平白奪了二房該分的東西呢。大伯母定是說的玩笑話。」

陳氏被這一家子給堵得,差點背過氣去。什麼一點金銀,羅老太太留給宜寧的東西可是近萬兩銀子!還說什麼錢財糞土的,她什麼時候視錢財如糞土了!

偏偏羅宜慧這話說的,就連羅懷遠兄弟倆都找不出半點錯處來。

說的很有道理,陳氏的確該均分家產。

宜寧在旁看的也想鼓掌,長姐水平太高,她要是陳氏,也會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羅慎遠又站起來,旁邊的小廝遞給他一個盒子,他拿著這個盒子走到陳氏面前:「我這也有幾分賬本,給大伯母參照著看吧。」

陳氏接過賬本,開啟一看面色就變了。最後她合上賬本,語氣平淡道:「嬤嬤,把羅家的賬本都拿出來,田產地契的文書也一併拿來。今晚便分了吧,以後就不要再提了。」

那賬本她緊緊握在手裡,似乎片刻也不放手。

羅慎遠淡淡一笑說:「大伯母把這東西收好了。您也不要擔心,我那裡還有許多,等今晚過了,明日一早派人給您都送過來。」

陳氏咬牙不說話,羅慎遠連這個都拿到了,她還有什麼好說的。

燭火一直亮到半夜,清點了幾個時辰,陳氏從正堂回去的時候臉色都是鐵青的,宛如被剮了一層肉。

林海如則捧著賬本感嘆:「原來咱們家還挺有錢的啊!」

羅宜慧回頭,等著綴在後面的宜寧和羅慎遠。等羅慎遠走上來了,她才問:「大伯母暗中做的賬本,你怎麼拿到的?」

「茶莊的管事被我換了,別的管事怕我動到他們頭上,這些東西一早就交到我手上了。」羅慎遠淡淡說,再平常不過的語氣。_

那他豈不是早就在算計了……宜寧看到她三哥修長的手指,突然不知道應該說什麼。

羅慎遠的心思太深,實在少有人能比。

「眉眉,我陪你回去洗漱睡了吧,不然你明日早上又起不來了。」羅宜慧什麼都沒有說,哄宜寧牽住她的手。最後看了羅慎遠一眼,牽著宜寧往廂房去了。

宜寧回頭對三哥揮了揮手,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被長姐牽著走遠了。她只看到羅慎遠停在那裡,黑夜裡一道孤獨的剪影。燈籠的光只照得見他的身側,卻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突然覺得心裡有點難受,說不清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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