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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前塵舊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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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影壁跑去,跟在她身後的林茂和顧景明都不管了。

影壁停著兩輛馬車,後面一輛馬車的小廝正在往外搬東西,太陽光照著影壁。有個高大挺拔的人影背對著她,披著一件披風,似乎正在看什麼,背影已然有些陌生了。

但是宜寧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她嘴角揚起笑容,跑上前從後抱住他的腰,笑著喊道:「三哥!」

被她抱住的人身子略微一僵,隨後才緩緩回過身來。

「宜寧。」羅慎遠看著埋在他懷裡的腦袋,把她輕輕拉開些。

宜寧才看到他的臉。濃眉依舊軒昂,眉間卻越發的沉穩陰鬱,少年的清秀已經變成了青年的俊朗儒雅。肩背似乎都寬了些,越發的高大了。

但是她也長高了啊,剛到他胸口的位置。跟他說話還是要仰頭,費勁。

宜寧已經不是個小女孩了,似乎該避嫌了。

羅慎遠看著她漸漸張開的五官,圓圓的杏眼清媚,雖然稚氣未脫,卻有種逼人的靈氣。臉蛋還帶著嬰兒肥,白皙粉嫩,有種孩子才有的的嬌態。身量似乎也抽長了一些。

兩年未曾見過了。

羅慎遠握著她的手腕不覺有些用力,看她似乎並無不妥。半晌才鬆開了手,皺眉緩緩道:「怎的年歲長了,性子還是沒有長進。以後不可這般冒冒失失的,你就認出是我了?」

宜寧笑眯眯地看著他。反正她肯定不會認錯就是了。

她主動牽住他的溫厚的手,一邊往正房走去,一邊跟他說話:「……母親已經把風謝塘收拾好了,你回來就可以住。你讓我練的曲子我也練了,雖然彈得……一般吧!但四姐說好歹有調子了……宋老先生教我下圍棋,我現在都能與宋老先生勉強下個平手了。不如什麼時候你跟我下?」

宜寧心想羅慎遠總不會樣樣精通吧,平日都不怎麼看他下棋,搞不好還真能贏他。

看著小丫頭很期待的樣子,羅慎遠嘴角一彎,輕聲道:「好。」

宜寧非常高興,走路都很雀躍。一旦她的手會鬆開了,羅慎遠便再次握緊她。一路上他雖未說過什麼話,牽著宜寧的手卻絲毫沒有鬆開。

跟在他身後的小廝和護衛先把箱籠送去了風謝塘。羅慎遠牽著小丫頭去給林海如請安。

他一撩衣袍跪下,林海如連忙來扶他。這可是她的解元兒子,跪來跪去豈不是折了他的身份。

羅慎遠坐下來,下人給他上了茶。他問林海如:「眉眉可還聽話?」

宜寧就坐在他旁邊,撐著下巴嘆氣。

羅慎遠不在的時候,她總覺得自己是真正的羅宜寧。等羅慎遠回來了,又立刻變回了孩子。

聽話嗎?林海如有點納悶。這兩年喬姨娘被宜寧整治得服服帖帖的,喬姨娘但凡稱病,宜寧就派青渠去給她看病,回回都是喬姨娘臉色鐵青地把青渠送回來,而青渠一臉的莫名其妙。羅成章從漳州弄了套上好的玉器回來,聽說極其稀罕難得,一併都賞了喬姨娘和軒哥兒。宜寧就去開了羅老太太留給她的私庫,尋出一尊送子觀音供在她房裡,讓她每日上香,最好能對著觀音哭幾聲命中無福啊有心無力啊之類的話。羅成章看到沒說什麼默默走了,第二日林海如就拿到了一套漂亮的玉杯玉碗,而喬姨娘當晚就因生氣,打罰了屋子裡的兩個丫頭,又遭了羅成章的訓斥……

這些事簡直就越想越舒坦,林海如道:「眉姐兒很聽話的。」

她又接著道:「如今你大哥成親了,你二哥聽說是要取你大伯母的侄女的。你眼看也不小了……」

羅慎遠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林海如有些惋惜地道:「本來咱們隔壁那高大小姐挺適合你的,是嫡長女的出生,模樣性子都很出挑,又是有意於你的,我瞧著甚好。可惜你不喜歡人家……結果如今人家連孩子都有了。你不如跟我說說喜歡什麼樣的,或者有看上哪家的女孩兒,我好幫襯著你。」

羅慎遠淡淡一笑:「母親,我心裡自有打算。你不要幫倒忙就是了。」

林海如有點疑惑,他有什麼打算?……還有,她怎麼就幫倒忙了!

羅慎遠還要去與顧景明見面,帶著宜寧從林海如那裡出來。宜寧看他下巴堅毅,嘴唇微抿,就覺得他心裡又不知道在想什麼。她搖了搖他的手問:「三哥?」

羅慎遠本想抬頭摸她的手,手抬起只放在她的肩上,笑道:「你可見過你顧家的表哥了?」

宜寧點了點頭,心想莫不成羅慎遠還認識顧景明?

他帶著她走到竹苑外,羅宜秀已經回去了,羅宜憐還在院中與顧景明二人飲茶。看到羅慎遠帶著宜寧走進來,羅宜憐站起身,柔聲地喊:「三哥。」

顧景明則笑著向羅慎遠拱手道:「慎遠兄,京城一別,半年未曾見過了。」

還真的認識啊!

顧景明此人宜寧當然也聽說過,雖沒有羅慎遠的名氣大,但也算是皇上身邊的紅人了,後來做了太常寺卿。沒想到他們倆居然是認識的。

宜寧不由看向旁邊的林茂,這個明明才是日後羅慎遠的左右手。她發現林茂也正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意:「宜寧表妹,你哥哥回來,便把我們都拋到腦後去了?」

羅宜憐笑了笑說:「七妹一向與三哥親近,算來也有兩年不見了。」她藏在袖子裡的手握得緊緊的。

羅慎遠如今的地位在羅家超然,她也從不曾怠慢他。羅慎遠在京城中的時候,她還聽聞京城中格外寒冷,寄了些厚實的衣物給他。但是羅慎遠對她們一直淡淡的,剛才也是正眼都沒有看過她。

同樣都是他的妹妹,羅慎遠未免太厚此薄彼了一些。

羅宜憐面上依舊柔和地笑著,不然又能如何。難道她就看不出顧景明對她的敷衍了?她就不知道羅慎遠對她的無視了?但是沒有人把這些送到她手上,她不爭就什麼都沒有。

顧景明與羅慎遠進了屋內說話,竹苑的丫頭給宜寧端了些糕餅和蜜餞上來給她吃。

羅宜憐別過臉,若真的由她選。她要選就選羅宜慧的出生,嫡長女的尊貴出生,父親重視,羅老太太寵愛。夫家也是一等一的世勳貴族,還生下了兒子坐穩了世子夫人的位置,就連世子也是千般萬般的寵愛。

羅宜慧回來省親的時候,闔家上下哪個敢不尊敬她?

羅宜寧雖然也是嫡出,但再怎麼也不可能比得過羅宜慧去。畢竟祖母已經沒了,她又是林海如教養的。

她想嫁給顧景明又怎麼了。顧景明出生雖好,但她的容貌才學也不差,為何就不能想想了?

羅宜憐深吸一口氣,隨後告退帶著丫頭婆子出了竹苑。

宜寧是看到羅宜憐離開的,她其實知道這些庶女在想什麼。庶出的姑娘一般就是兩種,低眉順眼的長大,乖乖聽主母的安排。以後雖說不會太富貴,但總能嫁個殷實人家對付對付。例如羅宜秀的兩個庶出的姐姐,最後嫁了個普通的殷實人家做正妻。再一種就是心比天高的,妄想要攀高枝,成則富貴傍身,失則被主母厭棄名聲掃地,別想有個好出路。

比對喬姨娘的性格來看,羅宜憐絕不會是第一種。再者羅宜憐得羅成章嬌寵,雖然不是嫡女的出身,但是也沒有哪樣比羅宜寧差了的。一樣的教導,一樣的月例銀子,和大房的兩個姑娘都是平起平坐的。

羅宜憐這樣長大,又怎麼可能忍受議親的時候低別人一等。

單就以她自己來說,現在還小,但過幾年還不知道會是什麼樣子。

宜寧一邊嚼著蜜餞,一邊想事情。

林茂看著她半天,突然問:「你這麼出神,在想什麼?」

宜寧瞥了他一眼,發現他的表情難得挺正經的,也很正經地回他說:「看我那兩個姐姐的親事,想自己以後會怎麼樣。」

林茂笑著看她,狹長的丹鳳眼倒是很好看,有種說不出的俊朗。「你擔心自己以後不好嫁?」

宜寧默默地把金桔蜜餞吃了,決定以後為了自己的身心愉悅,還是不能跟林茂說太多話了。她微笑道:「我想起今日的琴曲還沒有練,先回去了,茂表哥告辭。」

林茂想跟她說沒什麼好擔心的,不過她已經走遠了。她那些丫頭婆子都簇擁在她身後,浩浩蕩蕩的。

羅慎遠在屋中看到這一幕,許久後他放下了簾子,跟顧景明說:「林茂此人,心性不定。」

「倒是個極聰明的,有歪門邪道的感覺。」顧景明也笑了笑,「就是有些不著調——總是欺負宜寧表妹,其實他極喜歡錶妹。若是別人跟他這麼說話,他早就不耐煩了,也就是宜寧才忍些。」

羅慎遠默默地看著桌上養的一盆水仙,淡淡道:「他怎麼對宜寧了?」

「今兒還被宜寧表妹給咬了一口,我看他倒不像生氣的樣子。宜寧表妹性子好,總是被逼急了才咬他的。」顧景明搖頭,又笑著說,「你和宜寧表妹關係倒是挺好的,我還以為你跟羅家的人並不親近呢。」

羅慎遠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他道:「我這次從京中回來,大人告訴我皇上龍體欠安,我先告訴你一聲,這事還沒有幾個知道的。陸嘉學派了精兵護住乾清宮,恐怕情勢危急。」

顧景明的臉色肅然了一些。

他曾是太子的伴讀,祖父又曾是帝師,顧家自然早被人算作了太子派系的人。但是太子年輕孱弱,反倒是當朝大殿下更龍精虎壯,偏偏他不是太子……

「謝謝,我會傳信給祖父的。」顧景明低聲說。

羅慎遠微一頷首,也沒有再說什麼就離開了竹苑。

宜寧說是回去了,但她剛見到羅慎遠,還想跟他多說些話,問問他在京城中待得如何,長姐可還好。其實她還想知道更多,陸家的情況,程琅的現狀,甚至還有陸家的長嫂……可惜這些都不能問。

宜寧在風謝塘等羅慎遠,天色漸漸黑了。

風謝塘的婆子怕她著寒,抱了件披風給她搭上,又給她端了碗梨子水。宜寧吃多了蜜餞,正好喝些甜甜的梨子水解渴。她抱著迎枕望著天上寒夜的星子,心想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了。她沒什麼想吃的,派了小丫頭回去傳話,讓林海如不要等她。

宜寧靠著迎枕有點犯困,昏昏沉沉的還做了個夢。然後她似乎感覺到有人在抱她,她迷迷糊糊地醒過來,就看到三哥俊朗堅毅的下巴,聞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三哥。」她伸手抱住他的脖頸,輕聲道,「我總覺得你好像瘦了些,你瘦了嗎?」

她還沒醒,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羅慎遠握了握拳,終於把她抱在懷裡。在她耳邊說:「眉眉、三哥回來了……」

他不再說什麼,宜寧卻覺得他抱得很緊,還能聞到他呼吸之間的氣息。

她有點困,又昏昏沉沉地閉上了眼睛。

四月的天晴朗柔和,春意融融,宜寧一早起來就指揮著丫頭在院子裡種墨竹。

院子裡原來的那株臘梅過冬時便不行了,挖了殘根種上墨竹,宜寧喝了口水,讓青渠多培些土。

青渠問道:「七小姐,這樣種了竹節能活嗎?」

宜寧笑了笑,看她出了些汗,遞了手帕給她:「如何不能,你看能不能長起來就是了。」

青渠接了她的帕子有些猶豫,七小姐的帕子都是杭綢或者蜀錦的料子,若是杭綢,那還有針線功夫極好的丫頭在上面繡了精緻的花樣。或者是七小姐自己繡的,她小小年紀,繡出來的花樣卻十分精緻好看。她給了自己擦汗?

想了想,青渠還是把帕子放進了懷中。

宜寧已經往屋中走去了,林海如近日太忙,免了她們幾個晨昏定省,每日晨起她便練字。昨夜雪枝把她從三哥那裡抱回來後,她倒是睡得非常安穩,今晨就起得早了。

宜寧似乎記得羅慎遠跟她說了什麼話,但卻分不清究竟是夢到的還是現實的。只聽說羅慎遠一大早起來拜見了父親,又出門辦事去了。

她今日坐在書房的窗扇下,剛靜下心寫了幾個字,突然有人叩了叩她的書案。

宜寧抬起頭,就看到林茂揹著手,看著她的書房點頭道。「你這裡佈置得倒是清雅。」

宜寧擱下筆問他:「茂表哥今日無事?」

宜寧覺得她也是挺委婉的,林茂何止今日無事,他整天都跟找不到事做一樣。

林茂狹長的鳳眸一眯,他還穿著他的一身道袍,仙風道骨,雖然離奇一些卻翩然出塵。他定定說:「我有事。」

宜寧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看著他。

他的語氣卻慢了一些:「宜寧表妹今年虛歲可有十二了?」

宜寧有些莫名其妙,他問這個幹什麼?她搖了搖頭:「還差五個月——茂表哥要是無事的,我聽說大哥那裡挺熱鬧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林茂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彎:「不用,不過我也告辭了。」

說完就向她告別離開了她的廂房。宜寧被他弄得莫名其妙的,她堅決不去揣測這些人在想什麼,羅慎遠一個,林茂一個。前者心思太深,後者心思跟正常人不太一樣。

宜寧叫了雪枝進來,讓她派個婆子跟著林茂,免得他在羅家轉來轉去走錯了都不知道。雪枝不一會兒便去而復返,告訴宜寧:「……表少爺不許人跟著他。」

林茂去了林海如那裡,林海如剛見了一個婆子,確認了二房要出的禮單。看到林茂進來了,她喝了口茶道:「你來得正好,大嫂寫信過來問你可到了。你給她回一封信吧!你對她別總是不耐煩,她也是關心你。我聽她說不過就是想給你說一門親事,人家還是揚州宣慰司同知的千金,你聽了不樂意就跑去煉丹——你年紀也不小了,做什麼我們都不管你了,能不能讓家裡人省點心?」

林茂坐下來喝了口茶,聽林海如說了許久,他才開口道:「姑母,我想娶宜寧表妹。」

林海如聽到他說要娶,終於對親侄子露出一個笑容:「這才好!你隔房的六弟都要忙著說親了,你要是不娶他怎麼可能先於你,你再不急他都要急了。我立刻就寫信跟大嫂說,你說你想娶誰?」

「宜寧表妹。」林茂又說了一次。

林海如瞪大了眼。

好像聽到什麼可怕的事,她有點緩不過來,她愣了愣道:「你……在說笑?」

但她卻看到自己這個一慣是笑眯眯的侄子表情肅然,沒有任何嬉皮笑臉,而是抬頭認真地看著她:「婚姻大事不可兒戲,我想娶宜寧表妹。不過她現在太小,總得再等她三四年,不過也沒關係,不如先交換個定親信物。您要是同意了,我回去請母親來提親。」

林海如覺得自己簡直手癢想抽他。

「林茂,你平日離經叛道就算了,可不能開這種玩笑。宜寧才多大!這話要是傳出去了,別人如何看你?再者宜寧的親事也不是我能決定的——」

林海如沒有說下去,宜寧的親事羅宜慧肯定不會旁觀,而羅慎遠也要插手。雖然林家的富庶羅家遠不能及,但是羅家在官場的地位畢竟還是高於林家的……總之一句話,她肯定不同意!

林茂這才恢復了一絲笑容:「姑母,你別被我嚇到了。宜寧表妹年紀尚小我知道,我總要娶親的,倒不是我現在就對宜寧表妹有什麼心思,只是我不討厭宜寧表妹,她挺好玩的。」

林海如以前總盼著林茂能端正一點,剛才他嚴肅起來真是嚇了她一跳,居然還是這樣笑盈盈的看著舒服。她稍微鬆了口氣,又道:「你可是為了晚幾年成親,才想出這麼個法子?」

林茂搖頭,端了桌上的茶杯喝水:「若她現在已經及笄,那立刻娶回去又何妨?」

那就可以天天捏她的臉了,真把她養著玩。

林茂見姑母神色不定,又湊近些勸她:「姑母,宜寧若是長大了,那嫁誰不是嫁呢。我你是知根知底的,再者嫁到林家也不會委屈了她。咱們林家雖然不是官宦世家,但是人多熱鬧些,且個個性子都好,我母親更是早恨不得我能給她娶個媳婦回去。我知道你心疼宜寧表妹,放到咱們家去了豈不是最好的?」

聽林茂這麼一說,林海如竟然還真的有點心動。

是啊,大哥大嫂的性子極好,林家的妯娌往來都親親熱熱的,而且還是把宜寧嫁到林家,林家可是她的地盤!又有林茂在,林茂在林家也是橫著走的人。

「話是這麼說……」林海如嘴唇發乾,還是覺得太突然了。她本來還覺得,宜寧的顧景明表哥更好些。顧景明世家比羅家高些,最重要的是人家看上去就很靠譜。

「但你要是有景明的沉穩,我也就不擔心了。」

林茂眉頭輕微一皺,他知道顧景明那傢伙比較受女孩歡迎,羅家如今兩個千金都傾慕於他——不管是看上他的臉蛋還是他的世家。他在揚州的時候也不少姑娘喜歡,但都怕了他這個不定的性子。原來他瀟灑自在還覺得沒有什麼,要是成家立業的話,難免人家會覺得他不夠穩重。

顧景明有什麼好的,整天笑眯眯對誰都柔和,心裡對別人的厭惡和鄙夷從不顯露。

「現在不急。」林海如看他深思起來,立刻搜腸刮肚地勸這個行事不拘小節的侄兒,「要不再等三年,你若是真的想娶宜寧,就考個功名啊做點事情之類的——宜寧她三哥可是解元,她父親又是進士,你說人家瞧得上你一事無成嗎?到時候你要是還真的想娶她,我便也覺得你是誠心的,一定同意。」

一事無成這種話平時對林茂沒什麼殺傷力,但今天聽到的時候卻眉心一跳。

不是他愚鈍,只是他出生富貴,又是被眾人寵溺,對立業這等事就失去了興趣。

別看姑母平日糊塗,說點話居然還挺有道理的。若是他三年後真的有個官銜來娶宜寧,恐怕他日後的舅子羅慎遠也不會反對。

林茂想了想才點頭:「既然如此,那便再等幾年吧。」

林海如聽了很高興,只要林茂不到處惹事,不給家裡添亂她就高興!大嫂要是知道她把林茂勸回去讀書了,肯定恨不得給她送尊金佛來。她有些興奮地問:「那你可要讀書了?」

林茂看了他姑母一眼,慢悠悠地說:「誰說我要讀書了。舉業上,我沒有羅慎遠的天縱之姿,恐怕寒窗十年也不過是個小官,那辛苦來做什麼。」他把茶杯放下,「謝過姑母的茶,我三年後再來跟你提親。這事還是不要告訴宜寧表妹了,免得把她嚇著。」

林海如默默想她當然不會說出去,然後看著林茂跟她告辭了。

中午宜寧到林海如這裡吃飯的時候,就看到繼母對她上下打量,她有些狐疑:「母親……您這是看什麼呢?」

林海如打量了好幾遍,勉強笑了笑:「沒有什麼。中午給你熬蒸了只梨,我讓人給你端來。下午我們一起去看你大哥的催妝禮。」

那隻蒸好的梨擱在雪白的瓷盤上,裡頭放著糯米、川貝、枸杞,澆了兩勺蜜汁,聞起來就香甜好吃。

剛吃過午飯,羅宜憐帶著軒哥兒過來,要一同去大房那邊。

軒哥兒拉著姐姐的手,笑著跟她說:「……父親問我讀書怎麼樣了,我就說姐姐教我背詩。父親聽了可高興了!」邊說邊進了門。

軒哥兒漸漸長大了,看得出不像喬姨娘,倒和羅成章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更稚嫩一些。

林海如看到就覺得有些不舒服,又聽到他們說些父慈子孝的話,她淡淡地讓羅宜憐先帶弟弟坐下,她去內室換了衣服便一同離開。

羅宜憐摸了摸弟弟的頭,軒哥兒就更高興了。羅宜憐才緩緩道:「軒哥兒,怎麼不喊七姐姐?」

軒哥兒似乎這才看到宜寧,在羅宜憐的催促下才喊道:「七姐姐!」

宜寧放下手中小勺,對他笑了笑:「軒哥兒似乎長高了些。」

軒哥兒點了點頭,他扭著羅宜憐的手,伸長了脖子去看內室,他看到西次間的長案上供奉了一座觀音,他問羅宜憐:「姐姐,那是觀音菩薩嗎?」

羅宜憐撫著弟弟的背,柔聲告訴他:「這是送子觀音,給軒哥兒送弟弟的,以後太太會給軒哥兒生弟弟呢。」

軒哥兒鼻子一皺,突然道:「我不要弟弟!我不喜歡弟弟!」

宜寧笑容不變,軒哥兒只不過是個孩子,和軒哥兒計較起來是她的不是。

羅宜憐似乎也覺得他說錯了話,把他放下來讓他在一旁玩,笑道:「七妹莫怪,軒哥兒說著玩的。」

「我亦是他的姐姐,無妨。」宜寧向雪枝點了點頭,「給軒哥兒些核桃吃。」

下午她們就一同去了大房那邊,大房正在準備催妝禮,足足的二十擔,要抬到女方家去了。

羅懷遠將要娶的是隔壁徐水縣周大人的嫡出千金,倒也不是太遠。可能是成親前總有些忐忑,羅懷遠避去了前院,長房裡陳氏和一眾太太正笑眯眯地說話。

看到林海如領著二房的孩子過來了,陳氏特地叫了宜寧過去,跟太太們介紹:「這便是宜寧了,慎遠就是她三哥。」

一眾太太聽到羅慎遠的名字,眼中有些發亮。宜寧注意看了,特別是家中有女待嫁的那種更亮。

其實她很想跟這些太太們說不用想了,像她三哥這樣的人,不是進士不會成親的。何況等羅慎遠明年春闈中了進士,提親的人更會如過江之鯽。羅慎遠怎麼會想不明白這層,他現在是絕不會成親的。

眾太太把宜寧拉過去好一陣的誇。羅宜憐在旁邊坐冷板凳喝茶,笑容有些僵硬。

陳氏可不會把她一個隔房的庶出女孩,介紹給這些有頭有臉的太太們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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