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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露出破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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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稱我為父親?」羅成章冷冷地說,「你不過是你母親與一個護衛私生,裝著我羅家嫡出小姐的名號活了這麼些年。敢叫我為父親?這麼些年了,我憐惜你母親的死一直待你好。若不是如此,你現在就跟你身後站的奴婢沒有什麼兩樣。你敢高攀,我可不敢承受。」

「你祖母死前,怕也得知了你非她親生孫女,因此才氣急攻心去了的。如此這些,你還叫我父親?」

宜寧聽了抬起頭,她不去看眾人看她的眼神,她只是說:「那我不稱您為父親吧,反正這麼些年了,您也只當自己是六姐的父親。我從未覺得您有半點寵愛我的地方,如今看來還是有道理的。」

羅慎遠走到宜寧身邊,小丫頭依舊只到他的肩高,臉蛋還有些肉,身子卻這麼纖細,看著實在是嬌弱。

「父親,這些事宜寧何嘗做錯過什麼。」他語氣低沉,「您再恨也不該恨宜寧,她一向尊敬您。去年冬至的時候,她還給您做了一件斗篷,怕您穿著不暖和,她改了三次。」

羅成章慢慢的冷靜下來,心彷彿被針一紮。那個站在堂中的女孩確實嬌小,他不由得想起她還小的時候,笑著伸手讓他抱。羅成章側過頭,淡淡地道:「從今後你就搬出二太太那裡吧,住到鹿鳴堂去。」看到羅宜寧,他就會想起顧明瀾,實在是不想看到她。

宜寧低頭應是,她舉步慢慢朝門外走去。羅慎遠想拉住她,卻被她掙脫了手。

宜寧抬頭看著羅慎遠,他的眉毛本來就濃郁,此時越發的陰鬱了。

「三哥。」羅宜寧跟他說,「我以後搬去鹿鳴堂住了,今晚恐怕就要搬了……」

「宜寧,你若是難受,可以哭一哭。」羅慎遠看著她的眉眼,明明十分冷靜的,卻這麼的可憐,他幾乎是想觸上去安慰她。把她抱進懷裡,這樣她便能如小時候一般,放心地在他的懷裡大哭。

羅宜寧搖頭,她不想哭,至少現在不能。總有人等著看她的笑話,但是她不能讓別人笑話。

宜寧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去了,丫頭跟在她身後,沒人敢說一句話。林海如聽說了這件事,又是震驚又是不信,哭得差點斷氣,一定要來找宜寧。但羅成章不要她去,她腹中還有個孩子,再沒有一個月就要臨盆了,決不能在這個時候出差錯。

林海如氣得直哆嗦,她捏著瑞香的手道:「宜寧那孩子,她該有多傷心……她該怎麼辦啊!」

瑞香跟著林海如掉眼淚,她緊緊握住林海如的手:「太太,來日方長,再不濟還有三少爺呢。您要想著肚裡的孩子,不要著急……七小姐的事總能解決的!」

林海如卻哽咽地說不出話來。

鹿鳴堂破敗了一些,但是打掃一下還能住,這裡離祠堂近,少有人至。宜寧的事也只是二房的幾個主子、主子身邊有頭臉的丫頭知道,但她房裡的丫頭或多或少聽了些風聲。未必知道是七小姐的身世,只覺得七小姐或是犯了大錯,被老爺厭棄了,搬東西的時候也懶懶的。

宜寧望著鹿鳴堂院子中那棵大樹,她突然很慶幸是自己。

如果是那個七歲的小宜寧活到了現在,她該如何承受得住這一切。宜寧回頭對徐媽媽說:「徐媽媽,您說這個時候祠堂開著嗎?」

徐媽媽眼眶發紅,宜寧一向都是被寵著的。如今卻到了這樣個地方:「還開著呢,但是都太晚了……」

「我想去祠堂看看。」宜寧說,「或許明日,他就不會讓我進去了。」

徐媽媽聽到這句話更是想哭,還能如何反對。徐媽媽還是帶她去了,她守在祠堂外。宜寧一個人走進祠堂裡,她走到了羅老太太的牌位面前。羅老太太是這兩世以來對她最好的人,她心裡最掛念的一個人。想到羅成章今天說的話,她心裡那股隱痛就無法忽視。

「祖母。」她輕輕地拂去上頭的一點灰塵,說道,「真是因我不是羅家親生的孩子,所以你才氣病了?」

宜寧覺得鼻尖發酸:「祖母,我從未遇到過您這樣好的人。如果您是因為我而病的,我該如何是好……」她抱著羅老太太的排位,那股委屈突然湧上心頭。她想起羅老太太以前如何護著她的,如何任由她抱著撒嬌的,如何無奈又慈祥地看著她笑的。宜寧漸漸地哽咽了,「您不要這樣……祖母。我最喜歡的便是您,我記得最深的也是您……他偏要這麼說,他偏偏說您是因為我死的……」

「眉眉。」背後有人輕輕喊她。

宜寧淚眼朦朧地抬起頭,看到他邊走近邊說:「祖母已經知道你非親生。她臨走的時候,叫我幫著掩藏。她讓我一定要護著你……眉眉,不要傷心,三哥在這裡。」

還沒反應過來,她突然被這個人擁進懷裡。她揪著他的衣服,終於忍不住大哭起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羅慎遠緊緊地抱著她,讓她緊緊靠著自己的胸膛:「乖,不要擔心,好好地哭吧。明天就沒有事了。」他還半跪在地上,卻承受著宜寧的重量,讓她能在自己懷裡好好地哭。

站在祠堂外的徐媽媽,幾乎是震驚地看著這一幕。半晌後她深吸了口氣,退到了一旁去。

送宜寧回了鹿鳴堂,羅慎遠卻連夜寫了封信,讓人送去了巡撫衙門。羅成章能這麼憤怒,肯定是因為喬姨娘還跟他說了些顛倒黑白的話,所以他要請鄭媽媽來對峙,就算宜寧的事情無法扭轉,但也不能看著喬姨娘信口雌黃。當然這封信不是給鄭媽媽的。

宜寧不該在羅家呆下去了。

羅慎遠早在半個月前就知道,英國公派人在這一帶暗中打探宜寧的事了。他甚至還知道,英國公現在就住在巡撫衙門,而且一直在等。但是現在不用等了,宜寧能離開羅家挺好的。她應該回到自己真正的家去,而不是在羅家被人欺辱。

這夜羅成章是自己在書房睡的,沒有叫任何一個人伺候。

喬姨娘被丫頭懶洋洋地扶起來,已經是日上三竿了,她一邊被伺候著穿衣裳,一邊問羅宜憐:「你父親一大早叫你過去做什麼?」

「囑咐我的課業。」羅宜憐扶了喬姨娘起來,「宜寧昨晚就搬去了鹿鳴堂,自己的女兒變成了別人的。他總是想好受些吧。」

「要不是有羅慎遠在,你父親真的生起氣來能把羅宜寧趕出府去,對外就說突然得急病沒了。顧家未必能開棺驗屍不成……」喬姨娘懶洋洋地說,「她如今可是落魄了吧?」

「是落魄了的。」羅宜憐輕輕地說,「我看早上廚房送過去的,就是白米粥和幾碟餅。她也沒怎麼吃,原樣送出來了。」

「別人雖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但看她搬去了鹿鳴堂,自然知道是犯了大錯。外頭那些人啊,最是捧高踩低的。」喬姨娘看著鏡子中女兒的模樣,笑了笑說,「倒也算是便宜她了,頂著小姐的身份活了十多年了。明明就是個低賤的命。要是生在外面,她這麼大該成日地做針線貼補家用了,等嫁人了還要伺候公婆與孩子,不遭人白眼都算是好命的。」

「我的兒啊。」喬姨娘拍著羅宜憐的手,「你才是個金貴的命,以後找夫婿不能差了,有你父親在,怎麼也要給你找個進士及第才行。」

剛說到這裡,外面突然有人進來稟報:「姨娘,老爺說太太有孕,讓您幫忙操持宴席。府中有貴客來,老爺吩咐了,一切都要最好的。」

「是誰來了?」喬姨娘已經穿戴好了,讓丫頭服侍著戴了耳鐺。

來報的下人有些猶豫:「說……似乎是英國公。老爺也被嚇到了,連忙前去迎接了。奴婢看了,外頭站在好些官兵呢!」

英國公?

羅宜憐道:「我記得上次,英國公的侄女隨著長姐到我們這兒來過,只不過是個遠方的侄女,卻嬌養得不得了。」

喬姨娘也記起來了,這英國公常年跟著陸都督征戰,如今又統領神機營,做過宣同總兵。在那簪纓世家中也是一等一的。這等人物怎麼會突然上門來?喬姨娘沒有多想,扶著丫頭的手連忙去廚房吩咐了。

羅成章還對宜寧的事耿耿於懷,但經過一夜的思索他已經想好了,就當自己養了個閒人在那裡,只不過是給口飯吃而已。但在她手上那些老太太留的東西,他是想收回來的。正在思量著,居然有小廝來傳話說英國公魏凌遞了拜帖來訪。

羅成章嚇了一跳,英國公這種人物之罕見,就是他進京一趟,都未必能求見到人家。如今怎麼會突然上門來?

他忙換了官服,到影壁去迎接。

馬車上下來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刀鑿斧刻般俊朗的男子,他穿著灰鼠皮的披風,看著十分氣度不凡。身後還跟著一群侍衛。

魏凌這些天一直在等,直到昨晚收了一封信。信上未有署名,卻告訴他,羅成章差點把羅宜寧趕出府去,並要對外稱暴斃了。後來雖被勸阻,卻也讓她遷居了荒僻之處,似乎是根本不想再見到她。他那女孩兒才十二歲大些,在這府上被姨娘拿捏著,又叫下人忽視著,看到這裡他幾乎暴怒。總算還強忍著回了信,但卻再也按捺不住,今天就上門來了。

他的女兒那是什麼尊貴的身份,為什麼要留在這裡受人侮辱。

羅成章笑容恭敬地道:「不知國公爺要前來,迎接未免倉促了些,還望國公爺不要見怪。」

「自然不見怪。」魏凌淡淡地道,他邊走邊看,只覺得羅家處處都侷促。羅成章領著他進了前廳,低聲叫人去吩咐喬姨娘了,這才坐下來問道:「不知道國公爺這次來有何貴幹?聽聞國公爺如今在御前行走,比原來更忙了。可是奉了聖上的旨意出來巡按的?」

魏凌端起茶喝了口,他已經解了斗篷,今日穿了一件右衽圓領袍,腰繫玉帶,上面雕刻麒麟紋。他說道:「這次來,卻是要把我失散已久的女孩兒帶回去的。還望羅大人能成全。我那女孩兒留在你們家,的確是要給你們添麻煩的。」

羅成章下意識地就要應是,但又突然意識到魏凌說了什麼,心裡猛地一跳,面上笑了笑道:「國公爺客氣,只要您想讓我幫忙,下官是義不容辭的。只是下官還不知道——您竟然有個女孩兒流落在外,可是在我府上?」

屋裡一時有些安靜。

「的確是在你府上。」魏凌嘆了一聲,「十多年前,因為我一時糊塗犯下大錯,釀成今日的因果。我這些年來也在不停地想,得知了她的訊息,立刻就往貴府來了。羅大人怨我也好,恨我也罷——我是肯定要把宜寧帶走的。孩子最是無辜的,她再怎麼也不能留在羅大人的府上了。」

羅成章的笑容僵住了,他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那英國公卻已經穩穩的放下了茶杯,撩了衣袍單膝跪下。

「還請羅大人把我女孩兒帶出來吧,我今天就帶她離開。我聽聞羅大人把她趕去了偏院,想必也是不想看到她了。」魏凌抬頭,目光明亮,「羅大人若是有要求儘管提,但凡不是有違道義,魏凌絕不還口。」

英國公魏凌,跪也只跪紫禁城的那幾位了,他一個四品的文官,何德何能讓英國公跪他!

但羅成章根本忘了扶他這種事,喃喃地說:「是你……和顧明瀾一起的,是你?」

「那時我並不知她是誰。」魏凌緩緩說,「她也並非自願,羅大人大可不必怪她……」

「我不怪她?」羅成章下意識地就冷笑,「她不守婦道與人私通,有什麼好爭論的!你……你也是,你地位尊貴,怎能如此行事!」

魏凌早知道到羅家來是怎麼樣的情形,看到羅成章氣得發抖的模樣,他倒是沒有說什麼。

畢竟是理屈詞窮的一方,他喝了鹿血之後神志不清……做了那等事是事實。任他說幾句吧。

英國公的馬車進羅家的時候,就有人跑去告訴了羅慎遠。

羅慎遠合上書,有些怔了。他給魏凌送了信,卻不想他第二天就上門來了,但至少證明他對宜寧是真的看重,以後不會讓她委屈了。

他側過頭問護衛:「鄭媽媽可到了?」

「鄭媽媽聽了之後焦急萬分,連夜就上了馬車。故一刻也沒有耽擱到了保定……小的安排鄭媽媽住在旁邊衚衕的宅院裡,您要現在去請她過來嗎?」

「去請吧。」羅慎遠把書扔在桌上,站起了身。

是非曲直,本來就說不清楚。讓鄭媽媽把當年的事告訴父親,其他的由父親自己去判斷吧。有英國公在這裡,那就怎麼也不用擔心了,英國公是不會讓宜寧再受委屈的。恐怕就是羅成章不同意,那也要強制地帶走。不然他何必要帶五百精兵過來。

只是想先禮後兵而已。

宜寧靠著床沿在寫字,還是她一貫的習慣,早上起來要寫三篇的大字。

旁邊伺候的小丫頭看她寫得認真,不禁嘟嚷道:「小姐,您這時候還練什麼字……」

「不練字做什麼。」宜寧淡淡地道,她端正地坐著又落下一筆。

雪枝上前一步對那小丫頭說:「你去外面幫著收拾打整院子吧。」把那丫頭打發出去之後,她走到宜寧身邊低下頭道,「二太太想進來看您,門口的護衛把她攔下了,二太太哭了好久……」

宜寧抬起頭嘆了口氣,林海如對她這麼好,出了這樣的事她肯定是要傷心的。她低聲道:「母親還懷著弟弟,眼看不足一月就要臨盆了。你幫我帶個話,讓她保重身體,不要操心我的事。」

如今她是落魄,陳氏都讓羅宜秀不準來看她,平日往來她院子裡的丫頭婆子這麼多,哪有像現在這樣門庭冷落的時候。宜寧抬頭看著槅扇外,鹿鳴堂的院子裡高大的槐樹葉子落光了,天氣越發的寒冷。搬過來的被褥不夠禦寒,也不知道這個冬天怎麼過。

從一個嫡出小姐變成了奸生子,羅成章肯留她在府上已經是給她顏面了。但其實宜寧根本不想留下來,她前一世就算沒有人疼愛,也是活得行事端正的。哪像如今在羅家這般被重罰,走出去丫頭婆子都會輕視她。但想離開根本是不現實的,所以無論再怎麼屈辱,她必須若無其事,自己先輕慢自己了,別人的踐踏更會毫不留情。

宜寧輕輕吐了口氣繼續練字。

這時屋子裡的棉布簾子被挑開了,松枝臉色蒼白遊魂一般地進來了,雪枝見她回來,朝她走過去問:「可領了爐子和炭回來?」

松枝搖了搖頭,欲言又止張了張嘴,指了指旁側示意雪枝避去偏房說。

宜寧卻抬頭看著她,手裡的筆也放了下來:「就在這兒說吧,如今沒什麼是我聽不得的了。」

松枝深深地吸了口氣,才說:「奴婢回正房之後,才發現老爺讓人把小姐的庫房封起來了,奴婢想爭辯……守著的護衛說,如今那處的東西已經不歸我們了。奴婢就想再搬些被褥回來。結果看到房間空蕩蕩的,竟連木頭架子都搬空了!」

雪枝聽了一急,她們昨晚搬的本來就倉促,好些東西都還沒拿過來。「老爺這是什麼意思,要讓我們活活凍死嗎!」

松枝拉了拉雪枝,雪枝下意識地回頭看宜寧。她背脊挺直地坐在臨窗的大炕旁,稚嫩柔軟的臉映著窗扇透進來的光,好像在聽她們說話,又似乎沒有。過了會兒才說:「那便把妝盒裡頭的首飾變賣了,換些棉芯回來自己做吧。」

雪枝覺得心疼不已,老太太捧在手裡養大的孫女,前二太太親生的女兒。就算沒有羅家的身份了,也不該這般的待遇……要是這樣,還不如、不如讓宜寧跟著顧家回去,總比留在羅家好!

雪枝走過去拉著宜寧的小手,半蹲下身看著她:「姐兒,不用的。我們寫信給顧夫人,寫信給太老爺,讓他們把您接回去……」

宜寧搖頭,輕輕地說:「顧家未必有我的容身之處。且舅母沒有個說法,也不好接我回去。到了顧家也是同樣寄人籬下……雪枝,你都明白的。」

雪枝抬頭望著宜寧的臉,眼淚止也止不住。是啊,她都明白,但是心裡卻還有一絲奢望。宜寧伸手幫她擦眼淚,笑道:「不要擔心了,羅家不會想把這種事情說出去了,過了這段時間便好些。等母親的孩子生下來了,我們說不定還能看到小少爺呢。」

宜甯越說雪枝哭得越止不住。

門外一場風起,槅扇外的槐樹的枯葉吹得到處都是,廡廊上積著厚葉無人去掃。

影壁那頭,羅慎遠親自扶了鄭媽媽下馬車,鄭媽媽似乎蒼老得厲害,幾年的時間她的背都佝僂了起來。她倒是不顯得慌張,只是捏緊羅慎遠的手道:「您帶我去見老爺吧,我親自把這件事說清楚,不可讓那小人得志……」

「您不用急,宜寧的生父已經找上門來了,正在和父親說話。」羅慎遠說,「您只需把當年的事完整地說清楚就行了。」

鄭媽媽有些驚愕,隨即苦笑了一聲:「三少爺,但憑您信不信。您說這十多年來,若是一直有把刀懸在頭上不掉,那是忐忑心慌的。如今刀落了下來,痛是痛,我反倒不急了,再也不會有比這更糟的情況了。」她復又問,「您說……宜寧的生父找上門來了?」

羅慎遠頓了頓才說:「是英國公魏凌,當年帶走二太太的是他的護衛。但是宜寧……是他的孩子。」

鄭媽媽的手有些發抖,不知是激動還是悲痛,目光閃爍,半晌說不出話來。

羅慎遠立刻送鄭媽媽去了前廳。

前廳的槅扇緊閉著,英國公的侍衛林立在門外,戒備森嚴。裡頭聽不到半點動靜。

小廝通傳之後槅扇開啟了,屋裡十分的沉寂。鄭媽媽被扶著進去,就看到一個高大俊朗氣度不凡的男子站在堂上,聽到動靜之後他轉過身來。鄭媽媽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這個才是宜寧的生父,這個才是……當年那個明瀾念念不忘的人!

而坐著的羅成章的臉色顯得相當不好看,他勉強壓下洶湧的怒氣,僵硬地道:「鄭媽媽,您遠道而來……實在是不必了。當年的事我都清楚了,您幫著她隱瞞通姦這等醜事,我不想再多說了。您要是來幫顧明瀾和羅宜寧講情的,實在是不必!」

英國公嘴角微扯道:「我已說她是被迫,羅大人何必再如此說她。」

羅成章身子微僵,雖不敢頂撞英國公,放在身側的手卻緊緊握住。

「奴婢不是來給任何人說情的,事情是什麼樣,奴婢就說的是什麼樣。奴婢已經是半隻腳踏進棺材裡的人了,沒有說假話的。」鄭媽媽本來精神不太好,如今卻直起了背脊,彷彿有一種生命力從她的周身煥發出來,眼中也露出一絲光。她乾瘦的身體像燃燒的木炭,燒著燒著就要死了。她望了望英國公。就算一開始她對英國公的印象不好,但聽了他的話總算還是對他寬容了些,至少……他從未想過讓顧明瀾來承擔責任。

鄭媽媽緩緩走到兩人當中,站在旁的羅慎遠知她身子不好,親自上前扶她坐下。

「當年……您與喬姨娘生下了憐姐兒,」鄭媽媽吐了一口氣,看著面前的羅成章,她就不禁的想到當年太太受到的那些屈辱,想到太太的委曲求全。一想到這些,她對羅成章的厭惡就止都止不住。

「您把那瘦馬當成官家之後收進門,還是先有的孩子。太太仁慈,看在孩子的份上這些都是忍了的。」鄭媽媽捏著扶手,手背的青筋都浮了出來。她繼續說,「太太在顧家是嬌養的小姐,品行端正,可您呢?卻為那孩子三番四次的懷疑太太,太太何苦會為難一個孩子。實在忍不下去了,才避去了寺廟裡。」

「她分明就是為了和別人幽會,才要去寺廟居住……」羅成章冷聲打斷鄭媽媽的話。

鄭媽媽聽了幾乎是氣得發抖,她站起來忍不住道:「你這話簡直就是誅心!太太是怎麼對喬姨娘的,難道你心中沒數?那張氏早就被喬姨娘收買,她的丈夫是喬姨娘的夥計,她的話您就信得,奴婢的話您就信不得了?你自己想想,太太是什麼性子,她會做出通姦這種事嗎……你這麼對她就算了,何必還要汙衊她!她都已經死了啊,死者為大,你就不怕她化成了厲鬼半夜來找你嗎!」

羅成章從未看到過鄭媽媽用如此仇恨和憤怒的目光看著他,好像恨不得撲上來,立刻就把他撕了。

他一時被鄭媽媽的氣勢震懾了。

「您以為老太太是怎麼氣倒的?」鄭媽媽強忍著心中的怒火,繼續說,「您和老太太以為是太太害了六小姐,要太太發配自己的丫頭。太太真是對羅家絕望透了,所以才避去寺廟裡居住。寺廟裡來了賊人,那時候家裡的護衛緊著大房和喬姨娘,奴婢們根本就沒有辦法阻止……您說這究竟該是誰的錯!還不是因為你羅成章寵妾滅妻造成的!老太太聽了奴婢說起這件事,她又是痛心又是自責,當年是她替你求娶了太太,你們滿口答應的……要對太太好,但是你們誰對太太好了?老太太自責把太太嫁給了你!嫁給一個狼心狗肺之人,自責是她害死了太太。」

「老太太臨走前,奴婢說要把姐兒帶走,但是老太太怎麼都不肯。她說是羅家欠了太太的,姐兒就是她的親孫女,姐兒哪兒都不能去。奴婢這才放心離開!老太太都如此自責,您有幾個臉怪罪明瀾了!」

羅成章有些驚訝,他渾身的怒氣終於平復了。他勉強說:「母親……不是被宜寧非親生給氣得發病嗎……」

鄭媽媽聽了冷笑:「她是被氣得發病的,但不是姐兒,而是你羅成章!你要怪誰,也只能怪你自己。」

羅成章被堵得說不出話來。他想到羅老太太的死,想到顧明瀾的死,想到她們臨終的時候看自己的眼神……突然覺察過來,那都是一樣的,一樣的冷漠,甚至還有厭惡。

「我……我對明瀾如何不好了。」羅成章聲音嘶啞地說,「她懷了慧姐兒的時候,我成天伺候她。她病弱的時候我也從不曾去過喬姨娘那裡。哪個男人不三妻四妾,是她太過固執了。我待喬月蟬好些,也是看著她可憐……」

鄭媽媽一步步逼近他,止不住地冷笑:「我家太太就不可憐了?我家太太就活該遭你這般對待了?明瀾在顧家可是嬌養的小姐,嫁到你羅家來為你操持家務,伺候你起居,還要忍受你納妾,你甚至寵那小妾勝過她!你可對得起你當初說的話?你還指責太太,你自己豈不也是那等色令智昏的小人,娶一個揚州瘦馬回來當妾,還是未婚先孕。你羅成章就不無恥了!」

鄭媽媽的話彷彿一記又狠又急的耳光,打在羅成章臉上。讓他陣冷陣熱。

羅成章想起當年發現喬月蟬有孕的時候,他心裡的羞恥和狼狽,這的確是一件醜事。但是顧明瀾同意幫他掩蓋,她柔和地跟他說:「夫妻本是同林鳥,我不幫你,出去了別人也會笑話我。你不用感激我。」

的確……的確是他無恥,還非要把這等無恥推到別人身上,讓別人幫他負責!

「太太后來真是對你絕望了。奴婢以為她懷了賊人的孩子,叫她落了胎。太太卻說什麼都不肯,稚兒何其無辜!奴婢當時並不知道為什麼……」鄭媽媽看向英國公。

魏凌從來沒有聽顧明瀾說起過這件事,如今才知道她受過什麼委屈。他低聲道:「當年那事是我的錯,怪不得明瀾。」

鄭媽媽想起顧明瀾跟她說過。

「……他不是個賊人,他是好人。鄭媽媽,您不必再說了。就是拼了我的性命我也要保住這個孩子。」顧明瀾的眼中含著淚水,神情卻倔強而柔和,「我只恨我嫁錯了人……我不想妨礙了他,但我不會殺這個孩子。您不要再勸我了。」

鄭媽媽冷冷地道:「太太后來真是厭惡極了您。她為了保住孩子傷了身子,後來為了保姐兒……她讓奴婢給了她一副藥。」

如果顧明瀾還活著,那麼這件事暴露的可能性更大。

顧明瀾本來就不想活了,為了這個孩子,拖著病弱的身體也要搏一把。乾脆就這麼去了吧,還能給這個孩子留個好生活。

鄭媽媽根本就勸不住她,這件事她從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但如今她要把這些話都說給羅成章聽,一字一句的,如何的鮮血淋淋:「她被您逼成這樣,您如今有何顏面這麼對姐兒!您有什麼資格把姐兒趕到鹿鳴堂去,說句不好聽的,當年你們羅家有難,老太爺可是上下打點才幫了你們。您難道就忘記了?就算太太再怎麼不對,她為了姐兒,已經把命陪給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羅成章的身子緊繃,不禁地發抖。隨即他慢慢地閉上眼。

他本來覺得自己才是該憤怒的那個,但現在看鄭媽媽的目光,彷彿他就是全天下最惡之人,背信棄義的小人,該下十八層地獄!甚至連他自己都產生了這種荒謬的錯覺。顧明瀾的命是他害的,甚至羅老太太的死都有他的原因!

他的確沒有資格這麼對羅宜寧,他欠顧明瀾的真是還都還不清。

鄭媽媽因為太過激動,甚至站都站不穩,羅慎遠一直未曾說話,只是上前扶住她。鄭媽媽看著羅成章,目光悲決:「羅成章,你把姐兒給英國公吧。姐兒本來就該是英國公家的孩子……這件事誰都有錯,但是姐兒沒有錯!她什麼都不知道啊。」

魏凌聽到說起宜寧時就抬起了頭。這是自己親生的孩子,他都未曾疼愛過,絕不可留在羅家受委屈。他淡淡地說:「羅大人,我英國公府家沒有小姐,我來接宜寧回去,肯定是錦衣玉食地養著。羅大人養了我女孩兒這麼多年,我已給你備好白銀五萬兩。」魏凌打了個指,門外立刻有他的貼身侍衛進來,手裡拿了個紫金的桐木盒子。

魏凌坐到了座上,看了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羅慎遠一眼。

他今天是打定主意一定要接孩子回去的,無論是做什麼,甚至是脅迫……雖然這樣的確不太好,因此他才一開始對羅成章服軟。如今卻是不用了,羅成章這樣的人,恐怕也不值得。

「請羅大人接下銀子。把我女孩兒帶出來,我今日就帶著她離開羅家,免得羅大人費神。以後還請羅大人對外稱貴府七小姐暴斃,而我女孩兒就稱是寄養在你家長大的,因養在太太房裡很少見人,故外人不知道這事。羅大人以為如何?」

羅成章嘴唇乾燥,微微地掀動:「我……把宜寧叫來,你問問她吧。」

他還是無法忽視鄭媽媽仇恨的目光,他僵直地站在。他好像又看到顧明瀾臨死的時候,看著他的目光又冰冷又疏遠,似乎還有些怨恨……

羅成章叫了人進來:「府中宴請英國公,去吩咐喬姨娘在花廳擺膳吧。」

因英國公來了,廚房十分的忙碌。喬姨娘吩咐完了,在偏房裡邊喝茶邊看著,她的貼身丫頭匆匆地過來道:「姨娘,鄭媽媽被請回來了……」

喬姨娘挑了杯上的一點茶沫,懶洋洋地道:「該是聽羅宜寧落難著急了吧。不必管她。」

現在她根本不把羅宜寧放在眼裡,反倒是同情她得很,反正已經翻不起波瀾了。

貼身丫頭猶豫了一下,附在她耳側問:「姨娘,您知道英國公是回來幹什麼的嗎?」

「這等簪纓世家一向不與尋常官家往來……」喬姨娘說,「許是有朝廷要務吧,我等連見都不能見到他,考慮這些做什麼。」

那丫頭卻輕聲道:「我聽伺候在老爺書房外的丫頭說,英國公個有個流落在外的女兒,不知怎麼的打聽到了在我們府上。似乎已經找到了這個孩子了,要帶去見英國公,也不知道是誰。」

喬姨娘本來還懶洋洋的,聽到這裡頓時睜開了眼睛。直起身掐住這丫頭的手:「你是說——咱們府上有個英國公府小姐?」

「奴婢也是聽伺候的人說的,究竟是誰不知道。但英國公是來認親的,他要把這流落的小姐帶回去。」

喬姨娘突然想到了趙明珠。不過是英國公府抱進去養的遠方侄女,排場都這麼大。這要是真正的英國公府小姐那還了得,這千金小姐居然一直流落在外,現在還有英國公親自來認親,可見是有多看重!

難怪英國公會到羅家來。

喬姨娘很想知道究竟是誰有這個福氣。她連忙問丫頭:「可知道是哪房的?」

丫頭只是搖頭,這如何能知道,她也不過是道聽途說而已。

喬姨娘卻坐不住了,這麼大的事她居然現在才知道!連忙叫丫頭扶她起來,回去換一身衣裳,說不定一會兒還能跟英國公府小姐說幾句話。

花廳裡漸漸地熱鬧了。

羅宜寧聽到外面喧嚷,卻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而且聽這聲音,似乎還是是朝鹿鳴堂來了。

門簾挑開,結果進來的是兩個父親身邊的丫頭,身後還跟著兩個眼生的,看到她之後就低眉順眼地跪在地上,十分恭敬。

「七小姐,老爺請您去花廳,有貴客來府上。」領頭的丫頭笑著向宜寧屈身,又對雪枝說,「還望雪枝姐姐伺候七小姐換身衣裳。」

宜寧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挺好的,青色素緞的褙子,雪白的湘群。她現在何必再穿得好,反正不破舊就行了。

「不換了,這身衣裳倒也妥帖。老爺可說了找我什麼事?」羅宜寧淡淡地問。

兩個丫頭互動看了一眼,有些為難。羅宜寧見她們不答,看也不看她們便徑直地走到前面去了。羅成章剛封了她的私庫,不知道他現在找自己過去做什麼,要她去就去吧,她反正是什麼都不懼的。她已經心寒到了骨子裡,再怎麼樣也就這麼回事兒了。

那兩個跪在地上的丫頭連忙起身,立刻跟著她身後道:「小姐,您小心臺階。」

宜寧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這兩個丫頭穿的是綢緞的褙子,根本就不是府裡的丫頭。

她走出房門,卻看到臺階下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只有背有些佝僂了,是鄭媽媽。鄭媽媽看著她的目光又是悲傷又是憐惜,伸手過來牽她:「眉姐兒,快到鄭媽媽這裡來。」

宜寧輕輕握住她的手,鄭媽媽應該是聽說了她的事特地過來的。她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鄭媽媽。」您也過來了嗎。「

鄭媽媽摸了摸她的鬢角,低聲說:「眉姐兒,你的生父來找你了。」

宜寧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她說什麼。她的生父?她的生父不是不詳嗎。

鄭媽媽又低聲重複了一遍:「你的父親來找你了,我帶你去見他。」

去花廳的那一段路上站著許多的侍衛,挎刀而立。宜寧站在花廳外面許久,風吹著她的衣裳微微地動,她靜了片刻之後。鄭媽媽回頭看著她笑了笑:「眉姐兒,怎麼不上來?」

宜寧搖頭笑了笑,她只是在想,她的生父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而已。

花廳外有許多僕婦在伺候。看到這受罰的七小姐來了,眾丫頭婆子皆垂下眼,果然是已經落魄了,瞧那身上穿的衣物,連那庶出的小姐都不如。宜寧只當自己什麼都看不到,她靜靜地上了臺階,看著花廳正中坐著一個人,侍衛站在他身後,他正在喝茶。

他長得高大,五官因為深邃而顯得俊朗,要不是眉梢有一顆痣稍微柔和一些,看著必然是嚴肅的。穿著右衽長袍,但手上綁了鹿皮,腰間纏麒麟紋玉革帶。這應該最少都應該是個侯爺……宜寧也覺得那長相有些眼熟,卻不記得在哪裡見到過。

魏凌聽到了動靜就側頭看花廳入口了,手中的茶杯都放下了。他看到那個十二三歲大的女孩兒正站在鄭媽媽的身後,瑩白的小臉略圓,一雙清媚的杏眼,眉梢有顆殷紅小痣。看著十分的纖細,卻已經有了少女的嬌態。她穿的很素淨,好像也看到了他,澄澈的眼神中滿是陌生的打量。

魏凌有些說不出話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也許這便是血緣的緣故,他一看到這女孩兒就覺得想親近,覺得她怎麼這麼纖弱,該要好好地護著。瞥到她的衣著又覺得心裡發哽,家裡趙明珠用的料子都是織了孔雀翎的緙絲,一匹布能值五六百兩銀子。而她卻穿著普通的素緞。

他親生的孩子卻在這羅家裡,被人如此對待著。

羅慎遠看到宜寧來了,讓宜寧過去。

宜寧走過去,羅慎遠把她攬過來,她聽三哥在她耳邊低聲說:「宜寧,這位是英國公。」

羅宜寧發現這個英國公一直在看著她,目光都沒有移開過。

英國公?她當然是知道英國公的,甚至前世算起來還和英國公府有些淵源。陸嘉學的好友就是英國公,趙明珠也是英國公府抱養的孩子。但是英國公到這裡來做什麼?

鄭媽媽說過要帶她過來見她的生父。

宜寧心裡突然有了個荒謬的想法,難道……難道她的生父就是英國公?

她幾乎是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高大俊朗的男子。

英國公在她面前半蹲下來,因為他高大,要和宜寧平視就要自己俯下身。他知道自己長相是有點兇,怕嚇到了女孩兒,露出一個還算和善的微笑:「你是叫宜寧吧?」

一問出口他就覺得問得實在是不好,人家三哥剛才不是已經說了嗎!

宜寧輕輕點頭,屈身行禮道:「小女宜寧,英國公安好。」

她怎麼能叫他英國公呢,她應該叫他爹爹的。魏凌有些激動,卻也知道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要讓人家小女孩接受,總得有個過程吧!

「英國公是你的生父,這次來帶你離開的。」羅慎遠按上她的肩,跟她說,「宜寧,你跟英國公走吧。你是英國公府的小姐,該跟英國公回去的。」

宜寧卻微微地皺了皺眉。

不是說過她的生父只是一個護衛嗎?怎麼突然就變成英國公了!

怎麼會是英國公呢!

「你是我親生的孩子。」魏凌嘆了一聲,想撫一撫孩子的發,又怕嚇到她。只能揹著手說:「當年的事我以後再跟你說,如今爹爹要帶你離開羅家,去英國公府。我已經寫信給你的祖母說了,你祖母也很想你回去。以後你就是英國公府的小姐了。你……可要跟我回去?」

宜寧對魏凌一點都不瞭解。

同時她覺得事情變得太快,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應對了。

她可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會變成英國公府的孩子,英國公府是什麼地位,豈是羅家能比的。

「你……」宜寧欲言又止地看著他,「你是來帶我走的?」

她不能在羅家留下去了,但是想到跟著英國公回去,以後恐怕就會遇到陸嘉學,甚至還有程琅,那些前世所有的人。羅宜寧就覺得不喜歡,她根本不想跟這些人再有牽扯,她只想好好地過日子。但羅家也的確不能久留……

「我是來帶你離開的。」魏凌溫和地對她笑,似乎生怕嚇到了她,語氣有些試探地道:「宜寧,京城很好玩的。節日裡有燈會,那燈能拜好幾條街。平日也很熱鬧,天天都跟過年一樣……你去過英國公府嗎?我們府邸佔了半條街,你要是去了,爹爹就給你準備一個大院子。」

宜寧看著他許久,最後低聲說:「英國公,我要想一想。可以嗎?」

魏凌看她面容稚嫩,語氣有禮而帶著孩子氣。當然是想直接帶她離開,有什麼可想的,做他的女兒不好嗎?但他還是微微一笑,對她點頭:「好的,你可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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