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錦繡安寧(首輔養成手冊)》小說信息

第十九章 狀元及第(第2頁,共2頁)

字體:

自然是帶她的,宜寧暗想,她只帶兩人就夠了。一個是松枝,還有一個她要帶青渠走。青渠對羅家本來就是無所謂的,她沒有籤賣身契,宜寧到哪兒她跟到哪兒。原來她跟著鄭媽媽,就一心一意地跟著。她是鄭媽媽撿回來的,鄭媽媽讓她跟著宜寧,她認了死理,宜寧到哪兒她都要跟著。

「宜寧,等我會試的時候就去看你。」羅慎遠看著她沉思,便跟她說。

從今天開始,這個小丫頭就不能被他庇護了。英國公府再怎麼說也是王公貴族,不會比羅家輕鬆多少。

羅慎遠眼看就要會試了,那很快就能看到他做官了。宜寧覺得屋內氣氛有些沉悶,笑著說:「那你要考了第一甲來,我就能向別人炫耀,我有個厲害的哥哥了。」

羅慎遠也笑了笑,緩緩地答應:「好。」

他自然任宜寧去炫耀,只要她高興就行。

那邊剛聽說羅宜寧曲折身世的林海如卻被嚇到了,說要過來看她。丫頭婆子們看到這麼大的雪,怎麼敢讓她過來,要是在路上摔跤了可不是鬧著玩的。還是叫人來給羅宜寧傳了話。羅宜寧想到明日就要離開羅家了,恐怕從此就少見繼母了,叫丫頭撐著傘去了正房。

林海如把宜寧接進來,她看宜寧的眼神依依不捨。

宜寧叫她看得發毛,誰知林海如卻捧著她的手說:「你被罰到鹿鳴堂去的時候可是嚇死我了!如今好了,你是英國公府的小姐,我看著羅家誰還敢輕慢了你,你可不知道。你大伯父剛都叫人給你包了一千兩銀子過來。」

宜寧看著她問:「您……不嫌棄我的出身?」

林海如讓她坐下來,摟著這個自小看大的女孩兒,嘆道:「我都活了這麼多年了,難道還不明白嗎!管什麼出身不出身的,計較那些就是讓自己痛苦的。只要你過得好,有人疼愛你,我就為你高興。我家原來有個管家娘子,丈夫去尋花問柳回來就要休了她,後來她又嫁了個小她幾歲的莊稼漢,叫人指指點點的。但那娘子性格潑辣,從不俱別人說她什麼,生了一兒一女過得和和美美的。」

她是商賈出生的,家裡沒這麼多規矩,什麼市井的百態都見識過了。

「再說你母親……」林海如撫著宜寧的發說,「她也是個可憐人啊。」

林海如很想讓宜寧把她送的金絲楠木羅漢床、象牙鑲嵌的梳妝檯搬走,但這顯然不現實。她最後只給了宜寧一些銀票,宜寧看到上面的數額也驚到了。就算繼母再怎麼有錢,也不該給她這麼多!她連忙推拒:「這個您要收回去,白天您就給了我三千兩,已經足夠了。」

「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看到你……」林海如說著就難受,眼眶微紅,「沒有什麼別的給你。跟你大伯母比,娘不懂什麼孔子孟子的,只知道給你些俗物了。銀子多給你一些,有總比沒有好。我在家裡也用不了多少銀子。」

她真怕宜寧在外面被欺負了,想想這孩子就可憐。她恨不得自己能跟她去英國公府。

宜寧抱了她很久,聞著繼母身上的味道覺得無比安心,聽到她的哽咽聲,也忍不住跟她哭出來。這一別,恐怕許久都不能見到了。

巡撫衙門裡,魏凌半夜未歇,吩咐侍衛準備一輛舒適的馬車。早上從保定出發,明兒個一晨就該到京城了,算來總有一天一夜的路程,怕累著了女孩兒。心腹也派回了英國公府先準備著,不能怠慢了她。「……點心、炭爐什麼的,可準備好了?」

想到是接女孩兒回去,這次他還帶了兩個常伺候他的丫頭過來,以後就撥給宜寧使喚了。如今正在問其中一個。

丫頭屈身道:「侯爺放心,奴婢都準備妥當了。素點十種,葷點五種,還有乾果蜜餞等零嘴。」

魏凌點了點頭,細想有沒有哪裡不妥當的,似乎也沒有了。

他又叫了侍衛進來:「……先派人去通知五成兵馬司指揮使一聲,怕是要凌晨進城。」

這般吩咐完了,想到就要接孩子回去了,以後就有個女兒了。魏凌長長地吐了口氣,突然有些期待。他得回去好好問問有女兒的,這突然有了個女兒究竟該怎麼照顧著,定北侯不就是有好幾個女兒,回去就問問他。免得沒把女孩兒養好。

該給她準備什麼樣的院子,選什麼人伺候。日常穿的衣裳,吃的東西。女孩要嬌養著,不能對付。

魏凌甚至連女孩兒的婚嫁都想了一想。

要說青年才俊的話,誰都比不過他認的外甥程琅。京城裡多少大家閨秀想嫁他,他年紀輕輕就是吏部郎中,長得又是玉樹臨風的。不知道宜寧會不會喜歡這樣的……不過程琅平時有些風流,似乎不太好!

想來想去,魏凌覺得女孩兒還是不要太早談婚論嫁了,他這才找回去,總得先養幾年再說。

第二天剛矇矇亮的時候,魏凌就帶著人上門去了。

羅大爺和羅成章穿著官服在影壁等他。

宜寧也一大早被雪枝叫了起來。穿了件水紅如意紋緙絲夾襖,梳了挑心髻,戴了蓮花頭金簪,裝扮整齊。

雪枝和徐媽媽十分捨不得她,要不是早已定好了親事,雪枝肯定要跟她離開。宜寧看她又開始哭了,就跟她說:「我已經跟三哥說好了,你的親事他會給你辦的。」她給她擦眼淚,「要做新娘子的人了,快不要哭了。」

她握了握徐媽媽的手,才帶著松枝和青渠離開了鹿鳴堂。雪枝站在廡廊下踟躕片刻,又追了上來,把手裡的盒子遞給松枝:「姐兒最喜歡這個糯米薯糰子,我連夜做好的,你給她帶著路上吃……」

松枝與她們分別也不捨,眼淚直流。只有青渠沒什麼反應,她的所有財產——三十八兩零五錢銀子已經打包收拾好了,就在她的包裹裡,別的就沒什麼牽掛的了,反正宜寧去哪兒她肯定去哪兒的。

宜寧要去向林海如辭行,她恭敬地給林海如磕了頭。

喬姨娘抬起頭看著羅宜寧,心裡情緒複雜。

這是落在羅家的遺珠,英國公府的小姐。她卻一直以為是個卑微的下人的孩子。以為羅宜寧配不上羅家嫡出小姐的身份。說得對,的確是配不上,但也是羅家配不上她羅宜寧,而不是羅宜寧配不上羅家。

宜寧看到了喬姨娘,她輕聲道:「姨娘今天來得有些遲,可是晚上沒歇息好?」

喬姨娘這時候怎敢得罪她,笑著說:「不如七小姐睡得安穩。」

宜寧看到她臉頰微腫,淡淡地繼續道:「那是姨娘操勞過度的緣故。以後可要少一些心思,免得又睡不好了。」她笑了笑說,「姨娘最明白我的意思了,是不是?」

說完宜寧與喬姨娘對視片刻,喬姨娘先低下頭。宜寧牽著林海如的手去了影壁。

宜寧遠遠地就看到了魏凌,他坐在高高的駿馬上,身後是簇擁的侍衛和馬車。

魏凌微微一笑,他翻身下了馬,走到了宜寧面前,低頭向她伸出手說:「眉眉,爹爹是來接你回去的。」

他的笑容十分的俊朗,清晨的陽光灑在凹凸的影壁上,灑在他高大的身影上。俊朗的側顏甚至是熠熠生輝。

宜寧看著他溫和的面容,突然有點好奇,他怎麼知道自己的小名的?她英國公的手片刻放開,走到羅成章面前,向他屈身道:「我還您教養之恩,以後就此別過,望您珍重。」她是不喜歡羅成章,但是養了宜寧這麼多年也有恩情,便還他個禮吧,以後再無瓜葛了。

羅成章笑容有些僵硬,看到那一眾的侍衛和丫頭都圍上著馬車,他突然想起喬姨娘曾說羅宜寧是「魚目混珠、濫竽充數」,他自己甚至也說過什麼一個「護衛的女兒配不上他嫡出小姐的身份」之類的話。如今看來倒真是有些可笑了,魏凌的身份豈是他能比的,甚至宜寧的身份也不是他可比的。

他叮囑了羅宜寧兩句,送了儀程。羅宜寧自然也沒有要,隨後被丫頭扶著上了馬車。宜寧放下簾子之前,又回頭看了看……不是她看錯了,羅慎遠的確沒有來。

宜寧深吸一口,放下了簾子。

從此之後,她便不再是羅家的七小姐了。京城裡還不知道有什麼在等著她,那些熟悉或陌生的人,都要進入她的生活了。恐怕最逃避不過的就是陸嘉學了,魏凌多次跟陸嘉學出生入死,兩人私下其實交情不淺。往來也不少。

其實騎在馬上的魏凌也在想這件事,他帶著親生女兒回去。老太太見到親孫女應該會高興吧,她最喜歡女孩兒了,趙明珠都那麼養著,何況還是親生的。前些日子她精神不太好,要是知道自己還有個孫女流落在外並且被找回來了,不知道會不會好些。當然這事兒還要謝謝陸嘉學才是,多虧了他告訴自己宜寧的事,回去要請他來府裡吃個飯,就是不知道他最近忙不忙。

馬車便這樣走遠了。

羅慎遠這時候才從影壁後面走出來,平靜地看著馬車走遠。

喬月蟬走過羅慎遠身邊的時候,突然聽到羅慎遠低聲叫她:「喬姨娘。」

羅慎遠很少跟他說話,他是二房的庶長子,自然不會跟她多說話。所以喬月蟬聽到他和緩的聲音時,竟然怔了怔。

她的腳步頓了頓看向羅慎遠,發現羅慎遠直視著前方,臉上的表情雲淡風輕,聲音還是很低沉:「你以後可要小心些,我怕是不會放過你的。」

說完他看也沒有看她,提步往前院走了。

喬姨娘深深地吸了口氣,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想起羅慎遠年少的時候,死在惡犬爪牙下的那個血肉模糊的丫頭。

這個庶子的兇狠她一直都知道,她也一直忌諱著他。但是如今……好像是真的惹到他了。

昨夜下過了雪,英國公府裡銀裝素裹。

魏老太太住的靜安堂外,幾個婆子正在掃臺階上的雪。大雪下過之後就是晴朗天氣,日頭升高高的,呵口氣都是白霧。

屋內地龍燒得暖和,宋媽媽扶魏老太太坐在羅漢床邊,丫頭端了盞血燕半跪著放下來,另有婆子輕手輕腳地把房裡的梅花換了新的。

魏老太太又拿起了那封信,前幾天她已經看過了,但忍不住還是想開啟再看看。

老太太年輕的時候是個美人,老了來氣質也是端然出眾,戴了翡翠鑲嵌的眉勒,萬字不斷頭檀色緙絲褙子,頭髮梳得規規整整的。一封信來來回回地讀了好多遍,越讀就越生氣:「……他也真是糊塗,親生女兒也能給忘在外面,還叫過了這麼久的苦日子!」

宋媽媽含笑安慰魏老太太:「您可別急,這不是找回來了嗎。」

「畢竟是英國公府的孩子,怎能叫那人家養著?」魏老太太還是猶氣不過,「早該讓我知道去尋了回來!放在我身邊教養,不知道比那地方好到哪裡去。」放在她身邊,自然是無比金貴地養,英國公府的小姐走出去,那在京城也是無人敢小覷的。

「國公爺也是怕您不接受這孩子的出身……」宋媽媽是伺候魏老太太的老人了,說道,「這不去找之前還給您送了信嗎,我看也快要到了。」

魏老太太嘆了口氣:「我活這麼大年紀了,能有什麼接不接受的。明珠不也是我養大的,雖不是咱們家的孩子,但比正經的小姐也不差了。更何況還是魏家親生的孫女。」丫頭喂她喝了一勺血燕,魏老太太嫌棄太甜,搖頭推拒不喝了,問道,「明珠可起來了?」

宋媽媽扶魏老太太站起來:「昨個兒跟忠賢伯家的小姐玩了好一會兒,今天可起晚了。丫頭去叫的時候還賴在床上呢。」

「把她叫了起來吧,」魏老太太聽了就說,「還沒跟她說過宜寧的事,倒也該讓她見見妹妹。」

宋媽媽聽了便應喏去吩咐了。

嘚嘚的馬蹄聲隨著揚起的一陣雪塵,宜寧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撩開了車簾,一天一夜馬車勞頓,如今京城依稀在前了。寬闊的石板路,街沿巷閭此時還緊閉著門,有些早茶鋪子已經開了,熱氣騰騰的湯鍋煮著豆漿,便是這豆漿的香味了。京城靠著玉井衚衕這一帶非常繁華,因玉井衚衕大半都是英國公府,再旁的槐樹衚衕裡就是寧遠侯府。英國公府的老國公爺是開國重臣,所以府邸修得又大又氣派。後來再分封的王公侯爵的都沒有這麼氣派的府邸。

槐樹衚衕的進口就有一株槐樹,而玉井衚衕裡原有口古井,煮豆漿的小販從這井裡取水,煮出來的豆漿又香又甜。這些記憶中的場景本像蒙了灰塵一樣,如今卻非常的鮮明熱鬧。宜寧看著微有些出神,真是沒想到,她有一天會這樣回來。

「小姐,仔細外頭的風冷傷著您。」魏凌派給她的丫頭珍珠輕聲說。

宜寧才放下了簾子。魏凌指派給她兩個丫頭,溫婉些的這個叫珍珠,冷清些的一個叫玳瑁,說都是從他房裡選出來給她的。可能是魏老太太的確為兒考慮,兩個丫頭長相出挑。玳瑁還要更勝珍珠一籌。珍珠是喜歡管東管西的,對伺候宜寧這件事挺熱情的。玳瑁則沒這麼麻煩,交給她事情了就去做,不說她就杵在那裡發呆,或者是看著魏凌的背影發呆。

宜寧嘆了口氣,她還是很理解這種丫頭的。整天和英俊高大有權勢的男主人相處,自己長得又好看,青蔥一樣的年華,沒動點心思是不可能的。對這兩個魏凌給她的丫頭宜寧都是淡淡的,貼身的事情自然還是交給松枝和青渠去做的。

魏凌騎著馬走在前面,路上的行人自然紛紛避讓。看到排場的還會感嘆一聲英國公府果然是簪纓世家中的翹楚。

魏凌的下屬早早地進了英國公府的門,兩扇高大的黑漆嵌麒麟銜銅環的門緩緩開啟。宜寧聽到有人說話:「已經傳了話了,老太太正在前廳等著呢。」還有人說「國公爺,早點已經準備好了。」甚至又有聲音「小姐的院子收拾整齊了,老太太親自看過了!」

整個英國公府龐大又忙碌,為著她回來這件事,想必是少不了的。

珍珠和玳瑁的神情很平常,兩人本來就是府中的家生子。青渠的神情也很平常,她是太大條了,對這種什麼什麼世家沒概念。而松枝聽到這陣仗則有些緊張,宜寧看了她一眼,發現她的手緊緊握著。

英國公府實在是大,馬車從影壁到垂花門都走了許久。等馬車終於停下來之後,車簾才被挑開。宜寧看到魏凌向她伸出手,溫和地道:「眉眉,跟爹爹下來吧。我帶你去見你親祖母。」

宜寧探出頭,魏凌輕一摟她的手把她帶了下來,他牽著她朝前走。

宜寧仰頭看,寬闊的甬道,石雕的蓮花座燈。過來就是飛簷斗拱,高大的紅漆廊柱,門楣上掛著匾額寫了「靜安」二字。門口垂手立著四個丫頭,看到魏凌和她之後屈身行禮。

對於十三歲的宜寧來說,這個門楣實在是太高大了。她仰頭看了一會兒,身側的魏凌又道:「不要怕,你是英國公府的小姐,這就是你的家了。」他牽著她的手寬厚而有力,像是在安慰她一樣。

這才是真正父親的感覺吧,宜寧突然想到。

前世她的父親忙於小妾和幾個弟弟之間,像她這種前妻所生的次嫡女根本沒怎麼關注過。而小宜寧的生父羅成章更不必說了。

宜寧也握緊了魏凌的手。

魏凌卻以為小丫頭是緊張了,微微一笑帶著她往裡面走去。

這實在是沒什麼好緊張的,英國公府才應該是她最有底氣的地方。以後一定要好好地這麼教她才是,就是教得跋扈、驕縱也不怕,他魏凌的女兒不必縮頭縮腳,想做什麼就去做,他倒是看誰敢攔她。

過了一進門,宜寧才看到有個著檀色褙子,滿頭銀髮得到老太太被人扶著,正在院中等她。而她的身後還站著一群衣著華貴的婦人,趙明珠則站在老太太的旁側,頭上戴的是金累絲嵌海珠的簪子,脖子上是金項圈,穿戴得比宜寧像英國公府正經小姐多了。

趙明珠看著她的眼神卻像看到鬼一樣,十分的驚愕。

魏老太太看到自己兒子手上牽了個小小的姑娘,長得玉雪可愛,雖未完全張開,五官之間卻是靈氣逼人的。眉梢的小痣和魏凌一模一樣,讓她看到就親切了幾分。這孩子……的確是英國公的!

宜寧卻端正地行了禮跪下道:「宜寧給祖母請安,願祖母身體康健。」

「快起來,地上太冷了。」魏老太太忙過來拉著宜寧的手扶她起來。孩子那雙小手軟軟的,手背還有小窩,她真是越看越喜歡。

魏凌看母親看得出神,走上來道:「母親,咱們還是進屋說話吧。一路舟車勞動的,我可連早飯都沒有吃的。」

「說的是,該吃了早膳再說。」魏老太太笑了笑,她牽著宜寧進門,溫和地問她:「宜寧,你早上喜歡吃什麼?要粥還是面,祖母叫人給你做。」

說著已經進了屋內,西次間裡簇簇擁擁坐了人。魏老太太坐在小几旁邊,讓宜寧挨著她坐下。

宜寧答道:「我什麼都喜歡的。」

魏老太太聽到這裡心裡一動。家裡嬌養的明珠,光早上不吃的東西就能列個單子出來,她這親孫女卻如此乖順,想必在原來的人家裡,的確過得不如國公府好。她再看宜寧衣著簡單,雖不算是差,但放在英國公府的確是不算好。忍不住就有些心酸,看她的眼神更柔和了些。

想到還未跟宜寧介紹家裡的人,魏老太太繼續道:「你是第一次見祖母,我見你卻親切。你不要怕,咱們國公府裡沒有嫡出的小姐,以後你就是英國公府的小姐了。我先來給你介紹一番。」

魏老太太先給宜寧指了趙明珠:「這是你明珠姐姐,在我跟前長大的。」

宜寧看著趙明珠,她細緻的臉扯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道:「宜寧妹妹好。」

宜寧起身給她行禮,喊了明珠姐姐。

魏凌在一旁看了有些不舒服。平日府裡只有趙明珠,大家也願意寵著她。但頭一次見宜寧,趙明珠卻連身都沒有起。還是宜寧給她行禮!要是真的論起身份來,宜寧才是他親生的,趙明珠卻是個寄養,居然現在如此的恃寵而驕。

趙明珠當然會不舒服,當她看到羅宜寧出現在魏家的那一刻,或者當她聽說外頭有個真正的英國公府小姐被找回來之後,她就一直不舒服。她在英國公府長大,從來都覺得自己才是英國公府的小姐,自己得老太太的喜歡。突然真正的小姐被找回來了,那她怎麼辦?

要不是當著眾人的面,她連笑容都扯不出來。

魏老太太也知道明珠會有點情緒,畢竟原來全府都當她是唯一的小姐。明珠是在她跟前長大的,雖然不是親生的,但養了十多年了怎麼會沒有感情。雖然她也喜歡宜寧,看著她覺得乖巧舒服。但心裡的那桿秤還是偏向明珠的,只當沒看到明珠的嬌縱氣罷了。

魏老太太繼續給宜寧介紹,在場的婦人是魏家外家的婦人,對這真正的英國公府小姐自然是尊敬有加。以後在英國公府她可就是主子了。宜寧微笑著應對,倒也一點都不怯,魏老太太越看越滿意。其中一個宜寧該喊表姑母的婦人就笑道:「總算是把親孫女找回來了,我看老太太的精神都好多了。」可不是如此,那寄養的都當個寶,這親生的還用說。

趙明珠聽了更加笑不出來。

那頭丫頭卻過來說早膳已經準備好了,一眾婦人先出去了。魏老太太正好藉此跟宜寧說些體己話,拉著她的手道:「當年我抱你明珠姐姐回來的時候,還叫那些人都給明珠送了禮的。如今你回來這也是不能少的,下午便開祠堂,記你入族譜。你有個表哥叫程琅,他下午也要過來。還有定北侯府、寧遠侯府……」說到這裡老太太側頭問魏凌,「你女孩兒能找回來,可是多虧了陸都督。你可請了他來?」

魏凌就道:「他是大忙人,我可不知道他會不會來!」

看這樣子,英國公府尋回小姐的事是立刻就要在京城的貴族圈子裡傳開了。昔年趙明珠抱回來的時候什麼待遇,恐怕還要更勝一些。

宜寧看著她爹魏凌背手站在自己身後,突然覺得實在是底氣十足。

「母親,我先帶宜寧出去吃早膳。一會兒再帶她看她的新院子,要先告退了。」魏凌怕宜寧給餓著了,要先帶她走。

「這有什麼著急的!」魏老太太笑了笑,看旁邊趙明珠還坐著。便道,「你個大男人怎麼懂小姑娘要什麼,把明珠也帶上吧。」她又對趙明珠說,「你宜寧妹妹剛回來,且陪著她一些時候。」

趙明珠起身行禮,抿著唇跟在魏凌身後出了西次間。

魏老太太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宋媽媽在旁邊輕聲道:「不怪老太太看著舒服,小姐眉宇之間,可是有些像您年輕時候的!」

魏老太太聽了一嘆:「幸虧魏凌把這孩子找回來了,在羅家寄人籬下的,還不知道過的是什麼日子。我英國公家的小姐,便是要好好寵著的……我看她也是乖巧懂事,反倒是明珠看到宜寧之後就不如往日活潑了。」

「明珠小姐一向被大家寵慣了,一時不習慣也是有的。」宋媽媽說道,「我看您是想讓她們親近一些?」

魏老太太聽了搖頭:「明珠這孩子在府裡一直被我寵著,突然回來一個真的小姐,她自然會有些不舒服。可她再怎麼得寵,始終不是魏凌親生的。我若是去了,魏凌必然不會給她好臉色看。所以我才給她找一門好親事,好好地為她謀劃個未來跟出身,免得她以後的日子不好過……就看這孩子能不能明白我的用心了。」

宋媽媽聞言心裡也感嘆,不怪趙明珠這般,恐怕以後的落差還會更大。英國公府小姐原是在外面受了許多委屈,回來之後老太太、英國公自然是更加倍的寵。而且剛才看那小姐,雖然是普通官家的出身,但是氣度什麼的可一點不差的。明珠小姐雖然穿金戴銀,但是在她身邊也被壓下去了。

老太太對親生孫女有好感,那種血脈上天生的親近。但養了十多年的孩子也不是說著玩的,明珠小姐離開父母到她身邊來,也是老太太最疼她。魏老太太肯定更願意護著明珠小姐,便如剛才讓明珠小姐也跟著去,就是想她和宜寧的關係處好一些。她還是打心裡疼愛明珠小姐的。

老太太說得很對,只看明珠小姐能不能明白了。能明白老太太的用意,魏家能保她潑天富貴一輩子,甚至讓她也享有英國公府小姐的待遇。不能明白的話,就看魏凌的態度如何了。

松枝在羅家的時候,以為趙明珠的排場就夠大了,沒想到人家在英國公府的排場還要更大。

隨行帶著一大群簇擁的丫頭婆子,真是把她當嬌小姐伺候的。在前廳裡進早膳,專門有丫頭給她傳菜、挑菜。

這個不吃,那個也不吃的。這些都不能往她面前放,這是魏老太太曾經吩咐過的。

松枝看得咋舌,人家趙明珠倒是早已經習慣的樣子。指揮丫頭婆子輕車熟路。

松枝再看自家的宜寧小姐……突然覺得還是宜寧好,除了更喜歡吃肉一些,其他的好伺候極了。

青渠則是第一次被國公府的早膳給驚訝到了。

東西流水一樣地擺上來,端是宜寧面前那盤子裡便擺了梅花杏仁餡餅、棗泥千層卷、撒了糖霜的酥酪,旁邊精緻的小碗裡擱著切好的鴿蛋,一小碗羊乳。再旁邊才是鴿子肉粥,切了兩片薄薄的火腿鋪在上面。

就是吃個早膳而已,擺這麼多東西也太浪費了吧。就三個人吃飯,能吃多少東西?青渠有點痛心疾首地想,真的太浪費了。

其實別說青渠了,羅宜寧自己都有點震驚。當年她在寧遠侯府的時候,寧遠侯府還不如現在強盛,這種鐘鳴鼎食的生活她也是第一次見識到,果然十分奢侈。

魏凌抬頭看了趙明珠一眼,這寵得是有些過,走出去不知道的恐怕還以為她才是真正的小姐。可惜老太太對這親手養大的孩子太好了,容不得別人說。魏凌又回過頭,他已經給女兒的小碗裡堆了好多菜,又勸宜寧:「你多吃些菜,這個鴿子肉很鮮。」或者又給她夾了酥酪,「這酥酪是用牛乳熬的,比帶骨鮑螺還要鮮美……只有咱們家的廚子能做。」

宜寧看著碗裡的菜,突然想起她還小的時候,被羅老太太和林海如拼命增肥的日子。

她現在可是少女了,不能在恢復成當年的小胖墩了。誰讓她稍微多吃些就長肉呢,魏凌爹你可意識到了?

魏凌看她不怎麼吃,眉頭微微一皺:「怎麼不吃了,可是不喜歡?」

怎麼沒吃,剛才就已經吃了半碗粥兩個餡餅三隻鴿子蛋了。宜寧眉頭也擰著,說:「我在路上吃了好些點心,倒是不餓。您不是說帶我去看新院子嗎?」

魏凌有些猶豫,難道是他給她夾菜她不高興?

戰場上決策千里的人,面對剛到手的寶貝女兒還是不太明白怎麼養,生怕沒養好這個嬌嬌的孩子。看來還是要問問定北侯才行,等他下午來就問問。魏凌下定了主意,面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起身就去牽她了,要帶她去看新院子。

宜寧可算是鬆了口氣。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