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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情難自已(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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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寧回過頭,就看到程琅站在她身後,倒是許久未曾見過他了。他今天居然穿了正五品的官袍,白絹中帶,暗紅官袍。從未見他這般正式的穿著,倒是顯得越發的俊雅。就是眉宇之間略有疲態,看樣子應該是才從六部衙門裡回來的。

庭哥兒立刻跑過去拉了他的胳膊:「姐姐把我的棋都吃了!」

程琅本來只是順路看看的,就走過來看了一眼棋局,便知道宜寧幾斤幾兩。笑了笑道:「宜寧妹妹跟庭哥兒下是勝之不武,跟我下吧。」

他的手已經從棋盅裡捏出了枚純白的棋子。

宜寧對自己的棋藝當然還是有信心的,笑著伸手說:「表哥請坐就是了。」

庭哥兒的棋本來就是要死的,宜寧本來三招就能拿下。程琅坐下之後,只落了幾個子佈局,宜寧臉色就端正了,這傢伙是個高手。

隨後她聽到程琅問她:「我聽說,舅舅認了你做義女?」

宜寧落子的手微微一頓,她抬起頭,看到程琅卻是面無表情的。她淡淡地道:「是認了,怎麼了?」

「你可知道他為什麼認你做義女?」程琅又問。

宜寧還沒有說話,程琅就已經笑了笑,又落下了一枚棋子。「我告訴你這個做什麼。」

宜寧聽魏凌說過,陸嘉學最近對程琅有些冷淡。吏部本來有一次升遷的機會,程琅也沒有升上去。看到他細緻的眉眼間那種淡極了的疲倦,她心裡有些感嘆。這個孩子看上去笑語晏晏的,卻一點都不高興。彷彿在他心裡隱藏著極致的悲傷,只是別人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那他在想什麼呢?

宜寧這麼一走神,再回神,這才發現棋局之中她已經出現了頹勢。程琅步步緊逼,已經把她的棋子逼進了一角龜縮著。

她抓了一把棋子在手裡,心想果然厲害!

眼看著她要敗了,程琅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宜寧妹妹,何必負隅頑抗。」

正說到這裡,有丫頭挑了簾子進來,屈身跟宜寧說有管事要見她。宜寧鬆了口氣站起來,抬頭看到程琅正看著她。她不禁說:「府裡有急事……」

程琅笑了笑說:「你去見就是了!」他把手裡的棋子撒進了棋盅裡。

等宜寧出來之後與那管事商量,魏凌不在府上,很多事情她不能拿主意。商議了半天才說好,她再次回到次間的時候,才知道庭哥兒已經跟小丫頭出去玩了,程琅大概是等得有些無聊,靠著扶手闔著眼。

宜寧輕手輕腳地走到他身邊,就聽珍珠小聲說:「表少爺該是太累了,奴婢給他上的茶都沒喝。」

宜寧才發現他這是睡著了,眼下淡淡的發青,睡得還有點沉。她揮了揮手讓丫頭退下去,等他好好睡一會兒,自己拿了棋子在那裡研究棋局。突然覺得這很像他小的時候。她在看賬本,小程琅就在她身邊睡覺。

她放下手中的棋子,突然聽到一聲極低的喃喃:「舅母……」

他在叫什麼?宜寧抬起頭看程琅,他俊雅的臉似乎帶著一種非常悲傷的神情,眉心皺得很緊。還是沒有醒的,有種孩子般的無助惶恐。

他小時候睡覺總是不安穩,要扯著她的衣袖才能睡。宜寧看著他高大的身體蜷縮著。她突然想起陸嘉學對他的利用,想起趙明珠喜歡的是陸嘉學,謝蘊喜歡的是羅慎遠。似乎沒有一個人是真心的喜歡他的……他明明就是堂堂的探花郎,日後的兵部侍郎。他分明也是天之驕子,是當年伏在她肩頭說蜻蜓飛走了的孩子。

宜寧心裡有些痛惜,走到他身邊,撫著他的額頭,猶豫了一下才輕聲說:「……阿琅。好好睡吧……我在這兒。」

他好像非常的不安,但是聽到一個聲音在喊他‘阿琅’,語調這麼熟悉,她慣常都是自己叫他的。程琅又漸漸地平靜了,只覺得窗外的陽光很暖和,那個人還在他身邊。只要她還在他的身邊,他就是滿心的滿足,別的人都不重要了。

一刻鐘之後他就醒了。宜寧在逗鸚鵡說話,突然就看到他站了起來往周圍看。宜寧就問他:「程琅表哥,怎麼了?」

還是在剛才下棋的地方,程琅漸漸恢復了清明,但是再看到宜寧的時候,目光就很冷淡了。

他搖了搖頭道:「沒什麼。」又說,「我要去給外祖母請安,先走了。」

他正要出門,卻在門檻停頓了片刻,突然回頭淡淡地問:「剛才沒有人進來過?」

宜寧笑了笑說:「表哥,你是不是夢到什麼了?」

程琅這次沒有說話就走了,他走之後宜寧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無論陸嘉學怎麼樣,程琅……卻一直對她沒有惡意。只不過既然她已經決定不再牽扯,自然不會告訴程琅她還活著。

鳳頭鸚鵡又歪著腦袋看宜寧,突然說:「阿琅,阿琅!」

宜寧愣了愣,看到程琅已經走出了她的院子。才給它餵了幾粒玉米讓它閉嘴,這傻東西不是不會說話嗎,瞎喊什麼呢!鳳頭鸚鵡卻似乎因此得了獎勵,更加趾高氣昂地說:「阿琅,阿琅!」

宜寧把它從鸚鵡架上取下來,低聲說:「你快閉嘴,別喊了。」

等珍珠從外面進來時候,就看到自家小姐跟鸚鵡大眼瞪小眼的,不知道是在做什麼。

她笑著屈身道:「小姐,羅三公子和定北侯家的世子夫人來看您了!現在在老太太那裡呢。」

宜寧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羅宜慧了,算來還是過年的時候看到過,那時候也沒和她說上幾句話。聽聞三哥和長姐一起來了,宜寧匆匆洗了手就趕緊往靜安居去了。到的時候看到長姐正坐在堂裡和魏老太太說話,魏老太太在問傅老太太的近況。

宜寧看到長姐穿了件遍地金的通袖褙子,髮髻綰得高高的,氣質高華淡雅。

她心裡高興,走進去給魏老太太行了禮,立刻拉了長姐的胳膊問她:「鈺哥兒沒有跟您過來嗎?」

「他跟著他祖母去上香了,我才能得空來看你。」羅宜慧看到宜寧微笑,任妹妹拉著自己。

她跟羅家沒有血緣關係,但兩人卻是親姐妹,宜寧是她養大的,這可是改不了的!

宜寧在英國公府裡,她心裡就總是忐忑。好在英國公府人事簡單,若是隨便換了別的世家,才有的她擔心的。

魏老太太看到宜寧對羅宜慧自然而然地親暱,就笑著說:「你們姐倆先說著話,我叫下人吩咐午飯去。」說罷讓宋媽媽扶著手走了出去。

宜寧四下一看沒有看到羅慎遠,問了羅宜慧,羅宜慧才說:「……剛才遇到了程琅,兩人下棋去了。」

喝了口茶潤喉,她又繼續道:「昨日的訊息,你三哥剛任了大理寺少卿的職。」

宜寧聽了有些驚訝,羅慎遠中狀元是二月的事,他在翰林院做修撰才過了兩個月!尋常的進士做官也要先在翰林院或者六部攢資歷,攢夠了三年才做官的。且就算去也該去六部,但三哥卻直接做了大理寺少卿,大理寺可是掌刑獄案件。

「怎麼突然做了大理寺少卿呢?」她問道,「便是做官,也該從給事中或者六部郎中做起啊。」

再有的就是當知縣的,或者是通政司參議。決不會突然就做了大理寺少卿,那可是正四品的大員!

羅宜慧搖頭道:「內閣次輔徐大人力薦的,不服他的人多得是……不過你三哥倒是沒有說什麼,一會兒你見著他再問問吧。」

宜寧記得徐渭可是清流派的中流砥柱。

朝廷的派系鬥爭其實很分明,也就是清流派和汪遠黨了。汪遠殺了劉大人之後,清流派更是把他恨到了極點。但是汪遠才是首輔,對清流派的打壓很重,這幾年都一直被壓制。恐怕也是被逼急了,才不得不開始尋找新生力量了。

驚訝歸驚訝,知道三哥做了大理寺少卿,她還是很高興的。

「那我還得當面給他道喜才是!」宜寧笑著說,叫了丫頭過來問羅慎遠在哪裡。

他們兩人在涼亭裡下棋。

宜寧去的時候,棋盤上已經遍佈黑白河山。宜寧跟兩人都交過手,程琅的水平的確很高,但還無法跟羅慎遠比。

他的棋藝簡直可以用恐怖來形容,排局佈陣,運籌帷幄不在話下。

看到她過來了,程琅抬了抬眼說:「剛才是徒弟對徒弟,現在是師父對師父。」

宜寧則看到對面她三哥正把玩著棋子,一臉的平靜看了看宜寧說:「你贏不了他。」

別說羅宜寧贏不了程琅,當年就連道衍都贏不了他。

宜寧坐到了她三哥旁邊,她坐下之後他左手的衣袖徐徐擦過她,又下了一子。「程大人贏了舍妹也是勝之不武啊。」

「羅大人自謙了,宜寧的棋藝水平極高,我看京城聞名的謝二小姐也是可以一比的。」程琅笑著說。

「我與謝蘊交過手。」羅慎遠淡淡地說,「她下不過謝蘊。」

宜寧聽了就想說話,看到他們倆提起謝蘊總覺得有點怪。她立刻說:「三哥,我可還沒跟謝二小姐比過,這總要比了再說吧。」

羅慎遠看了她一眼,只是摸了摸她的頭說:「好,下次比了再說。」

宜寧不知道該說什麼是好。三哥這算是在安慰她嗎?

程琅的棋藝當年也是師從高人,且天資聰穎,本來以為絕不可能有人比得過她。沒想到這位新科狀元居然也是其中高手,兩人竟然到了飯點都沒有決出勝負,倒也是棋逢對手。反倒是有幾個女孩朝涼亭走了過來,在不遠處停了下來看著他們,小聲嘀咕中夾雜著陣陣驚呼。

宜寧一抬頭,就看到沈嘉柔躲躲閃閃地站在趙明珠身後,一雙水潤的大眼睛落在羅慎遠身上,臉蛋微紅。

程琅看了握拳抵唇,低頭悶笑。

羅慎遠還是繃著臉,他把棋子扔進了棋盅裡跟宜寧說:「……你們府上是不是該開飯了?」

宜寧也覺得有意思很想多看看。不過還是別了,她叫了丫頭去房山吩咐開飯。等到了房山,才看到許久未見的沈玉在和魏老太太說話。看到她之後沈玉站起身,對她點頭微笑:「宜寧妹妹,許久未見了!」

宜寧只當他已經忘了原來那事,也對他笑了笑:「沈玉哥哥安好。」身後羅慎遠和程琅就走了進來,站在宜寧身後。宜寧要領著三哥去吃飯,就忘了沈玉這回事了。

等吃了飯,羅慎遠和程琅要繼續下棋,魏老太太則請了戲班子,與羅宜慧在靜安居的後山看戲。

宜寧本來就對看戲沒什麼興趣,勉強陪著長姐看一會兒就差不多了,她聽著鑼鼓響就覺得頭疼。便跟魏老太太和長姐先告辭了,準備去偏房裡休息一會兒。看大家聽戲認真,怕擾了眾人看戲,便只帶了珍珠走出來。

走出了看戲臺,唱戲的敲打聲才弱了一些。宜寧看著初夏池塘裡新長出的荷花苞粉嫩嫩的,覺得長得很好。她那裡可沒有荷花池子,便跟珍珠說:「……你一會兒叫人摘些荷花,放在書房裡去。庭哥兒喜歡荷葉飯,晚上給他做一些。」

珍珠應了喏。宜寧覺得昨晚沒睡好,有些隱隱的頭疼,揉了揉眉心,讓珍珠扶著漸漸地走遠了。

趙明珠是站在宜寧身後看了好一會兒的。她出了戲臺子的時候,她就跟了出來。

她看著羅宜寧,就會想起陸嘉學來,想起自己窘迫的出生來……但是她又能做什麼呢。直到兩人消失不見了,她才深吸了口氣,正準備回去。突然聽到背後一個聲音問:「明珠妹妹,你可知道宜寧妹妹去哪兒了?」

趙明珠回過頭,看到沈玉站在她身後。他穿著一件錦袍,少年清秀,正微笑著看著她。

趙明珠一瞬間沒有說話,但她突然想起素喜跟她說過,倘若是宜寧嫁人了那一番話。她知道沈玉是喜歡羅宜寧的……要是真的撮合了他們二人,羅宜寧以後嫁了忠勤伯家。這英國公府裡,總還能有她的個容身之處吧……她緩緩地笑了笑,指了指回廊的方向:「我看到宜寧妹妹往那邊去了。」

沈玉又對她道了謝,往她指的方向去了。

程琅的棋局下到一半,正出來走動,也是看著滿目的新荷,在微風下翻卷著綠浪。遠遠地就看到沈玉跟趙明珠說話,他甚至聽到了他們在說什麼。

他面無表情地靠著廊柱聽了一會兒,隨即往回走了。羅宜寧的什麼事,跟他又沒有關係。他既然已經決定不跟她扯上關係……還是別管她的事了。

偏房裡放了個小爐子煮茶,珍珠幫她端了一杯來。這處修得極雅,是酷暑的時候用來避涼的,但因還未到酷暑,這處來的時候不多,前幾天才剛拾掇出來。還未來得及佈置茶房。

但是風景卻是極好的。窗外遍植墨竹,下面就是水波盪漾的湖面,這時候開滿了碗口大小的睡蓮。竹簾子挑開就能看到房山那邊的戲臺一角。但是正看過去是波光瀲灩的湖面,微風拂面的非常舒服。

宜寧靠著貴妃椅的迎枕,只覺得頭一抽一抽的疼。吹著風就更疼了,風光都顧不上看,叫珍珠去把竹簾子關上了。

珍珠捧了茶給她,有些憂心地道:「不如我去請青渠姑娘來給您看看……」眼看著她是疼得越發厲害了。

這個偏頭痛的毛病聽說小宜寧的生母也有,但是長姐沒有,她卻又有了。宜寧捂著額頭嘆了口氣:「不過就是喝頭痛散,治根不治本的,還是算了吧。我好好睡會兒便是了。」讓珍珠先下去了。

珍珠走出來的時候,看到臺階下兩個剛留頭的丫頭在玩百索。小丫頭們一看到是珍珠,嚇得連忙立正了。珍珠怕她們吵著了宜寧休息,訓斥說:「都不準再玩了,到院子外頭守著去。」

她叫了偏房的兩個婆子,準備讓她們劃了船去採一些荷花苞。

兩個小丫頭乖乖地去守在門口了,珍珠才帶著兩個婆子出門。剛走了不久,沈玉就尋到了這裡來,他看到門口站著的兩個小丫頭,笑著問她們:「你們小姐可是在裡頭休息的?」

其中一個小丫頭點點頭,活潑地問他道:「您是哪位?」

「忠勤伯家的沈公子。」

另一個丫頭膽小一些,聽到忠勤伯家的名號之後忙拉了拉同伴的衣袖,說:「沈公子!我們小姐在裡面休息呢,珍珠姐姐說不能吵著了。您找小姐可有什麼要緊事?不如奴婢給您通傳吧!」

「不必了。」沈玉笑了笑說,「我跟她說兩句話就行的。她既然在休息,也不用你們通傳了,免得擾了她休息反倒怪了你們。」

兩個小丫頭一直在偏房伺候,也不過是做些簡單的雜事,能跟忠勤伯家的公子說兩句話已經不易了,哪裡懂得別的東西。早聽說忠勤伯家和她們府往來甚密,也不敢阻攔了沈玉。就屈身道:「沈公子有吩咐儘可叫了奴婢。」隨後讓沈玉進去了。

偏房裡還點著一爐香。

這偏頭痛的時候,對聲音和味道都格外敏銳,平日聞著覺得清新淡雅的梔子香,卻也變得不好聞了。

宜寧扶著額頭坐起身,叫了兩聲珍珠卻沒有人應。她便只能自己去端香爐,剛站起來就覺得一陣眩暈的抽痛,腳下踉蹌幾乎站不穩。誰知立刻有人半抱般地接住了她,溫聲問道:「宜寧妹妹,你怎麼了?」

宜寧恢復了些清醒,才發現抱著她的人居然是沈玉!

她立刻震驚地推開一步,想到也是他接住了自己,勉強笑道:「沈玉哥哥,你……你怎麼在這兒?」

沈玉清秀的臉露出微微的笑意,他走近一步說:「宜寧妹妹,上次讓母親來求親,是我唐突了。你別怕……我是來找你說清楚的。」

他看到宜寧勉強扶著貴妃椅的扶手,她纖弱的身子靠著椅子。嘴唇好像是因生病要更紅些,比平日顯得更加明豔,鼓鼓的胸脯微微起伏著,讓人移不開目光。而且她這麼柔弱,根本就不能拒絕自己,無論怎麼對她都行……

想到這裡,沈玉彷彿進入某種迷幻之中。英國公不願意讓他娶她,但是他明明這麼喜歡她。

如果真的讓她被迫與自己在一起了,那麼無論英國公怎麼反對,都不可能阻止得了。

宜寧卻覺得沈玉有些危險,他慢慢地朝她靠近,表情漸漸地深了。她退無可退地靠著牆,喊了一聲珍珠,卻沒有人回答她。宜寧這才有些慌亂了,立刻就要奪門而出,卻被沈玉一把扣住了手腕,還捂住了他的嘴。她整個人都被按進他懷裡,宜寧想要掙扎,但是她本來力氣就小,沈玉輕而易舉地按住她。

「宜寧妹妹!你不要著急,我是喜歡你的。」沈玉有些急躁地在她耳邊說,「你不要喊,我以後會對你好的……」

這沈玉是瘋了吧!宜寧反手就想打他耳光,但他卻立刻壓了下來。宜寧兩世為人,從來沒感覺到過這種女子的無助,只覺得他強迫地壓下來,嘴唇還湊到了她的臉邊,幾乎立刻就碰到了。

「……你放」宜寧被他捂著嘴,艱難地說,「我不喜歡……不要!」

沈玉聽了卻按住她的肩說:「你喜歡的!」只要她成了他的,他們以後就能在一起了。

宜寧只恨自己體弱,不然早把沈玉踹飛了。如今卻只感覺到他壓在自己,他盯著自己,似乎呼吸還漸漸加粗了。

她無力掙扎,心裡隱隱地發寒,越來越覺得害怕。

最後一枚黑棋落定,勝負已分。

程琅雖然輸了卻也不急,一枚一枚地撿了棋子說:「幾年前我尋訪保定,曾遇一高僧,棋藝超群。除了那位高僧,羅大人還是第一個破了我棋局的。」

羅慎遠喝了口茶,他又不能告訴程琅。當年那盤也是他幫道衍下的。

「不過羅大人即將要任職大理寺少卿,恐怕要小心了。據我所知,今天便有四個言官向皇上遞了摺子彈劾你的。」程琅說,「還未上任便被彈劾,我倒也是第一次聽說。」

羅慎遠倒是難得地笑了笑:「多謝程大人關心了。」說罷側頭問身邊伺候的丫頭,「你們小姐在何處?」

丫頭也不敢看他,這位新科狀元長得太俊朗了。她低頭屈身應道:「小姐應該在後山看戲。」

羅慎遠知道那小丫頭不喜歡看戲,肯定是坐不住的。原以為她會過來找自己,居然一直沒有過來。

「她覺得唱戲吵得很,必是不愛聽的。」羅慎遠搖頭,「罷了,我去找她吧。」

程琅聽了卻抬起頭。

「宜寧不喜歡看戲?」他問道。

羅慎遠看了他一眼,程琅重複這句話什麼意思?

程琅苦笑片刻,羅宜寧啊羅宜寧,怎麼能跟她這麼像!實在是太像,有的時候他都有種恍惚的錯覺。

但是沒有人能取代她,再像也是不可能的。

不過他卻不會這麼無動於衷了。若是這孩子真的與她有幾分淵源,要是有什麼意外,恐怕他也會看不過去。就當看在她的份上提點羅慎遠罷了。程琅放下了手中的棋盅,說道:「剛才看到宜寧往偏房去了……忠勤伯家的世子跟著去了。你也過去看看吧。」

他當時雖然看到了,但對沈玉這人也算是瞭解。這傢伙金玉其外內是草包,但是讓他做出什麼出格的事還是不可能的。最多就是糾纏於宜寧,因此他當時也沒有想著過去看。

羅慎遠聽到他的話,臉色微微一變。

程琅幾乎可以斷定,他知道忠勤伯家世子跟宜寧的關係。

但是這件事分明就是世家秘辛,誰也不會胡亂說了出去,他是怎麼知道的?

不論如何,羅慎遠已經沉下了臉色,問身邊的丫頭聲音非常低沉:「——偏房在哪裡?」

程琅都被他的臉色給嚇到了。他跟羅慎遠也算是舊識了,這人做什麼都是一副雲淡風輕沉默寡言的樣子,他從來沒看到過他這麼陰沉的神色。他不禁跟著站起來道:「你也不用急,忠勤伯家的世子沈玉還是知道些分寸的……他父親正準備給他請封世子。」

羅慎遠只是扔了一句:「看了再說吧。」很快就大步走出了涼亭。

程琅也跟了上去,丫頭在前面領路。這個羅慎遠此刻倒是有了幾分迫人的氣勢,來往的婆子都紛紛避開。等到了偏房外面,只看到兩個小丫頭守著,看到幾人過來有些惶恐,忙上前問道:「幾位有何貴幹……」

羅慎遠心裡的預感越發糟,裡頭一點動靜都沒有。想到他探查過沈玉做過的那些破事,看著這兩個丫頭已經不想應付,語氣已經是嚴厲了:「滾開。」

兩個小丫頭都被他嚇了一跳,攔也沒攔住,羅慎遠冷著臉徑直地走了進去。

房裡正好傳來一聲重物倒地的聲音,羅慎遠一覺踹開了房門。就看到屏風翻到在地的香爐,還有壓在宜寧身上,正制住她的沈玉……

沈玉也沒想到突然有人闖進來,他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人一把揪起衣領。他甚至沒能反抗這個力道,就被迎面來的拳頭迎頭痛擊。他掙扎著要反抗,但又是毫不留情的一拳揍下來。

程琅聽到屋內的動靜已經暗道糟糕,他轉過身,對身後的丫頭婆子一字一句地道:「今日之事,誰要是敢走漏了半句,就要小心自己的命了!」嚇得幾個丫頭婆子立刻跪地,那兩個小的已經是瑟瑟發抖。

宜寧頭疼欲裂,又抵抗不得。她不知道是不是哭了,只是渾身發抖使不上力。只感覺到沈玉壓著她的手,在她的脖頸邊探索。突然就有人快步走了進來,一把拉開了沈玉揍他,直到揍得沈玉跪在地上站都站不起。他才走過來,把她凌亂的衣衫整理好,伸手拿了旁邊的一件褙子裹在她身上。

宜寧看到是他高大的身影。

是羅慎遠。無論什麼時候,他都是那個救她的人。在祠堂罰跪的時候是,發高燒的時候也是。她對他屬於兄長的依戀之情非常強,不禁伸手就抱住了他,低低地喃喃著:「三哥……」

羅慎遠剛才看到她衣衫凌亂的樣子,差點想把沈玉殺了。

她長這麼大……他怕嚇著她,從來不曾對她表露過兄妹之外的感情。

他很清楚,宜寧把他當哥哥看。就算她已經不是羅家的孩子,兩人兄妹的身份都改不了。且他初入仕途便得高升,官場之上步步都要謹慎小心。若是讓別人知道,他竟然對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產生什麼感情……他恐怕也別想混下去了!

但是現在他竟然什麼都不想管了。羅慎遠把她抱起來,聽到她喊自己,他低聲愛憐地說:「三哥在這裡……眉眉,不要怕。」

宜寧揪著他的衣領,她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溫暖的味道,漸漸地安心了下來。眼淚卻不禁流了下來。

趁著她現在神志不清,他低頭吻了吻她的側臉,嘴唇觸及就是柔軟清香的肌膚。她不會在意到的。「沒事了,我不會放過他的,沒事了眉眉……」

他一把把她打橫抱起來,走出了門外。

程琅見到他抱著宜寧出來,臉色都變了!他走過來要問什麼,就聽到羅慎遠淡淡地說:「……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現在也不想問你。沈玉在裡面,你先把他扣起來再說。」

他說完之後抱著宜寧徑直往前走去了。

程琅進去之後,就看到被揍得鼻青臉腫的沈玉,十分的茫然。

讓羅慎遠把他打成這個樣子,肯定不單單是因為跟宜寧說了幾句話……程琅倒吸了口涼氣。好他個沈玉,居然真的幹出這等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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