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錦繡安寧(首輔養成手冊)》小說信息

第二十三章 情難自已(第1頁,共2頁)

字體:

霸王卸甲。講是項羽垓下戰敗,別姬自刎,蒼涼而悲壯。

戰亂的鼓點、四面楚歌的悲壯沉寂了,琵琶聲才幽咽起來。最後尾音輕落,指尖輕挑復抹,如一陣戰歌騰空而起,方才漸漸平息入塵。

沒有什麼勝負的,花廳一片沉寂。正堂中央宜寧閉上了眼,她的臉上有種細微的悲傷,教人不由自主地就為之震撼。

片刻之後魏老太太才回過神來,握了宜寧的手,輕聲道:「我竟不知道你琵琶彈得這麼好!」

宜寧把琵琶抱在懷裡站起身,她想起乳母感嘆般地說過:「……老太太不喜歡器樂,太太就舍了不彈。實則她非常有天賦,我也知道你學了也沒什麼用,卻總還是想教教你。你以後彈琵琶的時候就能想起她了。」

她是會想起她的,想起未曾謀面,甚至沒有機會抱一抱她的生母。她雖然沒有親自教導自己,卻一直在影響她。

魏老太太轉過頭,笑著對謝蘊說:「謝二姑娘以為如何?」

謝蘊的目光有些複雜,她說:「我小時候也聽別人彈過這首曲子,當時驚為天人,還以為再也聽不到這麼精妙的了。宜寧妹妹倒是有她七八分的精妙,」她又笑了笑,笑容非常的粲然,「宜寧妹妹也是從小學彈琵琶的?」

「這倒不是,是她父親前幾月給她找的琵琶老師。我見她平日不怎麼練,還以為她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呢。」魏老太太說。

「這倒也不奇怪了。」謝蘊點頭,「宜寧妹妹的指法有些生疏,但是天賦驚人,對曲調的演繹遠勝於我。」

宜寧也知道自己長久不練指法必然退步了,她性子又懶,平日根本不怎麼練,天賦就這麼荒廢了。

她倒也沒覺得可惜,要不是今日遇到了謝蘊恐怕都想不起抱琵琶了。不過對於謝蘊,她倒是真心說了幾句:「謝二姑娘彈得也精妙,只是不愛所彈之曲,彈得總少幾分味道。」

謝蘊聽到這裡微微一愣。

「那你彈的可是所愛之曲?」門口突然有個聲音響起。

一時所有人都看過去。

宜寧側過頭,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背手站在門口,他穿著一件武官慣穿的補服,表情平靜而有種淡淡的威嚴。

在場已經有人認出了陸嘉學,不由一陣低呼。站在魏老太太身側的趙明珠卻眼前一亮,屈身喊了他,笑到:「義父!您怎麼有空過來了。」

大家的目光又不由得看向趙明珠。早知道這位明珠小姐是陸嘉學認了的義女,今天卻是第一次看到。

他怎麼過來了!

宜寧抓著琴絃的手指微微一緊,她對陸嘉學的情緒很複雜,怨恨和恐懼也許都有。但已經淡了不少,因為她根本無法對陸嘉學做什麼……她突然慶幸自己缺少練習,彈得不如原來好。宜寧微一屈身道:「老師只教了這曲,談不上喜不喜歡。」她儘量讓自己平靜一些,怕他看出什麼異樣,強忍著才能不逃避他的目光。

只能希望他當年真的沒有好好聽吧!

陸嘉學看著宜寧不說話。魏凌走過來了,這滿座的女眷說話也不方便,他跟魏老太太說房山的宴席已經安排好了,便請眾人移步房山。

「我好久沒有看到過您了。」趙明珠卻笑著走過來跟他說,她一看到陸嘉學就滿心的歡喜。還以為他是來看自己的,過去挽了他的手。

陸嘉學只是微微對趙明珠點頭,隨後走了進來,坐在了太師椅上。

霸王卸甲,這小姑娘能彈出七八分的神韻已經不容易了。雖然……不能和那人比,倒也不錯了。

這小姑娘是真的很像她,甚至是神韻,說話的語氣。她應該慶幸自己是魏凌的女兒。

甚至她也應該慶幸他這幾年修身養性。

陸嘉學淡淡道:「若非你所愛之曲,那還是該少彈為好。」

宜寧牙關微微一咬,抬起頭笑著說:「都督大人,別人如何彈奏恐怕也不關你的事吧。」

魏老太太和趙明珠都聽得心裡一跳,魏凌又剛送了人過去,這般還沒有誰能這麼跟陸嘉學說話。

羅慎遠則上前一步,牽住了宜寧的手。「都督大人,宜寧還年少。」

陸嘉學略一抬頭,這才看到了羅慎遠。這個年輕人站在羅宜寧身前,宛如一個保護者。他也認出了羅慎遠,低頭喝了口茶道:「新科狀元?」

「殿試的時候皇上曾問過我。右手有疾不能蜷曲,是否可欽點狀元。」陸嘉學繼續說,「我告訴他,這些都無所謂。」

羅慎遠聽了,默默一笑道:「那我該謝都督了。」

陸嘉學一時沒有說話,兩人雖地位不等。但是落在一旁的羅宜寧眼裡,總似乎覺得有種暗流湧動的意味。羅慎遠後來成為首輔之後,與陸嘉學可謂是勢不兩立的。兩人的明爭暗鬥真是不算少了。

陸嘉學的確沒有把這個年輕人放在眼裡,就算他再怎麼才華橫溢也還年輕。宜寧被羅慎遠牽著手,卻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粗糙疤痕……這都是因為小宜寧,她抬起頭看到羅慎遠一貫的沉默。她明明知道羅慎遠不需要別人的可憐,他以後也會位極人臣,甚至是陸嘉學最強的對手。但是現在她還是忍不住有些……同情他。右手有疾,說來是簡單的四個字,但卻會伴隨一生,她知道三哥的右手到現在都握不了筆。

其實宜寧很清楚陸嘉學的性格,只要不是真的觸怒他,他又不會遷怒無辜。但是別人卻會擔心她。

她深吸了口氣,對陸嘉學說:「若是都督大人不喜,那我以後不彈就是了。」

陸嘉學聽了反倒是挑眉:「我何時讓你不彈了?」

羅宜寧聽了一憋,怎麼不管十年前還是十年後,他總有辦法氣到她。

魏凌已經走了進來。陸嘉學自然不再逗她了,免得魏凌再生氣起來。

魏凌走過來卻摸了摸宜寧的頭:「咱們宜寧的琵琶彈得好,下次也彈給爹爹聽吧!」他是給女兒請了老師,卻還不知道她究竟彈得怎麼樣。

他也對羅慎遠頷首道:「羅三公子也一起去房山吧?至少進了飯再走。」

「謝國公爺盛情,只是實在是拖延不得。」羅慎遠搖頭。

宜寧才知道三哥是要走的。

隨後羅慎遠向魏凌請辭,她就送他出了花廳。一路上她看他幾乎是沒什麼表情,她就問:「你覺得我剛才彈得不好?」

羅慎遠輕敲她的額頭道:「你一個小姑娘,以後別彈這種悲曲。」

宜寧揉了揉他所敲之處,心想這個音痴懂什麼……這便也是他唯一的缺點了,音韻方面不太通竅。

待跟他走出了花廳,宜寧才問道:「三哥,你如何認識謝蘊的?」

羅慎遠看她一眼,說道:「上次她到孫大人府上,出了上聯無人能對,孫大人有些尷尬。我看不過去才幫了忙,後來她便一直纏著我不放。」

他走到靜安居門口,站定了又跟她說:「下午我就要去翰林院一趟,故不能久留。恐怕要改日再來看你了。」

他剛中了狀元,應該是非常忙碌的,能抽出半天時間來都已經不容易了。

宜寧倒也知道,點了點頭說:「那我送你出垂花門吧?」

羅慎遠摸了摸她的頭,笑了笑低聲說:「不了,我改日來看你,你回去吧。」

他向魏老太太請辭之後上了馬車,羅宜寧看到他的側顏很沉默,隱隱有些肅冷。她總是覺得,羅慎遠比原來更陌生了……

魏凌跟陸嘉學從花廳出來,看到陸嘉學不說話,就疑惑道:「這是怎麼了?」

趙明珠笑了笑說:「剛才義父跟宜寧妹妹開玩笑呢……反倒是把宜寧妹妹嚇到了。」

魏凌想到上次的事就不舒服,雖然最後陸嘉學送了好些東西過來,他一看就知道是給宜寧賠禮道歉的,但是他也沒有給宜寧。以為這次陸嘉學又把宜寧怎麼著了,看了看陸嘉學問:「霸王卸甲,你覺得不好?」

陸嘉學搖了搖頭,想了想才道,「上次你讓我收她做義女的事……我答應了,你一會兒叫她過來,與我遞個茶就行。」

魏凌正想問他怎麼又改變主意了,陸嘉學已經轉身離開了。

站在一旁的趙明珠聽到這句話臉色卻有些變了。

等羅宜寧送了羅慎遠離開到房山之後,就被魏凌叫了過去。

「……陸嘉學要收你做義女。」魏凌還是挺高興的,有陸嘉學做義父,對女孩兒來說也是個靠山。「你隨我過來,給他敬一杯茶就行!」

宜寧聽了簡直就是震驚,陸嘉學要收她做義女?

她可絕不想給他做義女!這對於別人來說或許是一種殊榮,但是對她來說……卻絕不是什麼好事。

「過來吧。」魏凌把女孩兒牽到了暖閣之中,陸嘉學已經在等她了。趙明珠正在旁邊和他說話,陸嘉學側著頭看槅扇外開得正好的杏花,聽得似乎心不在焉。聽到她來的聲音才轉過頭。

羅宜寧從來沒看到這樣的趙明珠,她對別人總是有些驕橫的,但是她對著陸嘉學卻是滿心的乖巧,小臉微紅,眼眸目光水潤極了。宜寧靜靜地站著,看著趙明珠,無數個畫面突然劃過她的腦海。

前世沒有一個真的英國公府小姐回來,趙明珠一直都是英國公府唯一眾星捧月的小姐。畢竟兩家都沒有女孩,整個京城裡她都是驕橫的。她記得十七歲的趙明珠站在她的排位面前,那個古怪又冰冷眼神。

她甚至還想起她偷偷跟在陸嘉學的身後,寧遠侯府的人想阻止又不敢阻止她。還有她發配伺候陸嘉學的丫頭時,眼神里的陰狠和嫉妒。甚至是她面對程琅的時候,近乎冷淡的眼神。

這時候趙明珠也聽到她來了,回頭看她。

這個眼神,和當年她發配那些丫頭的時候太像了。

羅宜寧似乎是明白了什麼,這些疑惑閃過她的心裡,彷彿一道閃電。這個推斷看似荒謬,讓她震驚,但越想越覺得就是如此。

趙明珠……恐怕喜歡的根本就不是程琅,而是陸嘉學!

杏花已經快要開盡了,門外吹得到處都是。遠遠地傳來鼎沸的人聲,讓她覺得有些恍惚。

趙明珠被請出了暖閣,陸嘉學抬手讓宜寧坐在他對面,跟她說:「你可知道寧遠侯府?」

聽這個語氣還真是打算收自己為義女?宜寧輕聲地說:「……知道。」

寧遠侯府,一草一木,她都知道。

「寧遠侯爺也是開國的時候,聖祖皇帝封下來的。」陸嘉學仰靠在椅背上,英俊的面容有種刀鑿斧刻般的深邃,他又是武將,高大健壯。再怎麼收斂自己的氣勢也只能做出三分的柔和來,稍微不收斂了,正如現在這般氣勢就很迫人了。他繼續說,「傳到我手上就是第七代了。我膝下無子女,願認你做個義女。你可願意?」

雖然早有準備,但是聽到的時候她還是覺得有些荒謬。她突然問道:「明珠姐姐不是您的義女嗎?」

陸嘉學聽到這裡就笑了笑,他笑起來的似乎還是年輕時候,眉眼都好像帶了勾人的鉤子。「是你父親希望我認你為義女。」他頓了頓,「明珠雖是遞了茶,但沒有上族譜,算不得數。我收你則是至誠至真,是要上族譜的。且明珠在外不能叫我為義父,你則不同。」

那她何德何能,得了他的看重?難不成就因為她是魏凌的親生女兒?

他前世殺了她。

一旦想到這裡羅宜寧就覺得骨血裡都湧動著一股冰冷,甚至還有種隱隱的痛意。

其實她一開始也是不相信的,但是由不得她不信。謝敏被無端誣陷,他成了最大的獲利者。寧遠侯府沒有一個人敢再提起她,甚至連他陸嘉學也再也沒有提起。再怎麼不信也信了。

宜寧沒有說話,魏凌則過來摸了摸她的頭,輕聲道:「眉眉,明珠當時認的時候是沒有上族譜的。以後都督就是你的義父可好?你若是有一日成親了,他也要隨你一份厚禮的。」

陸嘉學看她不說話,就笑著問道:「怎麼了,你不願意嗎?」他可沒想到這小姑娘會不願意。

他都已經這麼問了,若是答了不肯豈不是拂了他的面子。

陸嘉學的面子可是這麼好拂的?真要是惹了他不痛快,恐怕魏凌也護不住她。

她抬頭看到魏凌也看著她,用眼神在示意她答應。但她卻彷彿嘴唇被黏住了,怎麼都開不了口。真的上了族譜,以後就要叫他為義父,兩人的關係這麼一近,以後必然少不了有往來。

陸嘉學看她久久不說話,笑容漸漸收了起來。

魏凌在宜寧耳邊低聲道:「眉眉,你怎麼了?快答應下來。」

宜寧暗自咬了咬牙,突然覺得這又有什麼。不就是認個義父嗎,那認了他又能如何?對於陸嘉學來說,認不認個義女有什麼兩樣?他以後還會殺了她不成!

於是她穩了穩,從丫頭的方漆托盤裡接了茶,半跪著遞給了陸嘉學。

陸嘉學的表情這才緩和了一些,伸手來接她遞過來的茶。

認義父是他提出來的,若是宜寧拒絕了他自然會有怒意。他已經是多年的上位者,要不是覺得她和那人像,他也不會順手施以恩德。

羅宜寧看到他抬起手的時候,手腕上露出一串珠子,黑沉沉的木質,似乎摩挲了多年,光澤很溫潤。

他喝了茶,就把手腕上的珠子褪下來送給了她:「這是信物,以後你要是有難,我自然不會不管。」

魏凌看到那串珠子有些驚訝,但隨後神情又恢復了正常沒有說什麼。

羅宜寧隨後四平八穩地叫了陸嘉學一聲義父,陸嘉學點頭算是應了。

他還有事不便久留,喝了茶之後不久就匆匆離開了。

魏凌下來卻跟宜寧說:「陸嘉學每次上戰場都帶著那串珠子,聽說是從高僧那裡求來的。卻送給了你。」

宜寧握著那串珠子把玩片刻。只要想到是陸嘉學貼身戴的東西,總覺得還能觸到他的體溫一般,聞起來只是有股淡淡的檀木香,其實也沒有什麼。她卻把珠子放在了脂粉奩子裡,沒有再拿出來過。

幾日過後,陸嘉學又派人送了把琵琶過來。

這把琵琶也鎖進了庫房裡。

趙明珠聽說了卻不舒服,撲在羅漢床上不說話。有個小丫頭不小心打了杯子,她立刻就坐起來,誰知道又丫頭急急忙忙地進來跟她說:「明珠小姐,表姑奶奶……又過來了!」

趙明珠的臉色頓時有些古怪了。

她在國公府裡,母親來得並不多。她並不喜歡她過來,看到母親殷勤的笑臉,侷促的姿態總是讓她很不舒服。她總會想起自己是從那等小地方里出來的,就會一陣的厭煩。

她穿了鞋下了床,嘴唇微抿問道:「她在哪裡?」

小丫頭忙回答道:「在後門等著您呢!」

趙明珠一個丫頭都沒有帶,匆匆地走了過去。

鄭氏果然在後門等著她,手裡抱著個包裹,見到她來了就露出了殷勤的笑容,把手裡的包裹遞給她:「我給你做的針線。」看到趙明珠眉頭微皺似乎不耐煩的樣子,她連忙說:「這是裡衣,用的都是好的料子……」

趙明珠看到卻不接,母親所謂好的料子不過是絲綢,在英國公府裡絲綢都算是下品的料子。

「你若是找我就為了這事,那我就要回去了……」

鄭氏聽了連忙拉住她:「明珠,你爹賭錢敗了家裡的銀子……我,我也不好意思再問老太太了。年初的時候她便給了五千兩,明珠啊!母親若不是走投無路了也不會來找你的。你幾個嬸頭先還肯借錢,如今卻不肯再借錢給我們了……你祖母的病還拖著!」

趙明珠聽了就冷笑:「走投無路?那您便拿著刀跟我那賭鬼爹拼不就好了,你以為我在英國公府裡能有多少銀子?」她一步步地逼近了鄭氏,「您要是給了我一個好出生,就像那謝家二小姐一般,走到哪裡都是眾人追捧,人人敬仰。我多少銀子沒得給您……」

她想起了被程琅拒婚,想起了謝蘊對她的輕視,她憋得一陣陣難受。

鄭氏茫然而窘迫,看到趙明珠紅了眼眶,她喃喃地道:「明珠,你……你要是在這裡過得不好。那我就去跟老太太說一聲,接你回去住幾天吧。」明珠剛從家裡被接走的時候,她還是哭著鬧著要回來的。後來她對家裡越來越冷淡,獨獨對魏老太太親暱了起來。

趙明珠聽了實在忍不住了,大聲地說:「我才不要回去!」

她才不要回通州那個破落的家裡,和家裡庶出的妹妹分一個院子,也不要做一件衣裳都要等到過節。看到那三個不成器的哥哥她就煩膩噁心,再與程琅、羅慎遠等人中龍鳳對比,她真是片刻都不想看到。說她貪慕虛榮也好,她都認了,但她決不能讓自己被毀在那種地方!

難道她就不明白嗎?自己不想回去就是不想看到那一家子的廢物。母親也是個廢物,要不是她一昧的溫吞。父親敢拿了銀子去賭?家裡還養著四房姨娘,三個哥哥沒一個拿得出手的!簡直就是坐吃山空。

她立刻撥下了手腕上的玉鐲子,頭上的金簪、耳墜兒也摘了下來,一股腦兒地都給了鄭氏。「你拿了走吧,別讓外祖母看到了!」

鄭氏捧著這些,嘴唇顫抖地道:「明珠,是我對不起你……」

趙明珠最煩她這個唯唯諾諾的樣子,她道:「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我,以後就不要來找我!」

鄭氏看著眼前的女兒愣了愣,她突然覺得這個孩子自己根本不認識,是別人家的孩子。是自己記錯了的。

趙明珠轉身就走了。

不遠處宋媽媽扶著魏老太太出來散步,站在廡廊上,卻把這些都瞧在眼裡。

宋媽媽看著都倒吸了口涼氣說:「您一貫怕明珠小姐和家裡不親熱,都是叫小姐好好對家裡。逢年過節的也要給他們送東西。他們家裡卻實在是糊塗……只是明珠小姐這個態度……」

魏老太太看著鄭氏很久,鄭氏望著女兒不見之後才依依不捨地收回了視線,她的背影纖瘦。應該是特地穿了最新最好的衣服來,衣袖上還有新鮮的摺痕。她抱著懷裡的包裹蹣跚地往回走。

魏老太太似乎也覺得自己看錯了,從未見到過明珠這般兇狠的樣子,總覺得不過是養在自己身前,撒撒嬌的小嬌花而已。

她半晌才說:「她家裡不好,又從小就被我寵著。不想回去也是正常的……」

宋媽媽又道:「話是如此,但對自己的生母都這般不客氣……」也實在不是什麼純良的性子。

魏老太太默默地靜了一會兒,隨後才道:「你再拿三千兩銀子包了給鄭氏,就說是明珠給她的。」

宋媽媽屈身應了喏,去叫小丫頭給鄭氏包銀子去了。

這卻是四月出頭,人間芳菲盡的日子。

英國公府的宅子也是老宅子了,院子裡滿是綠意。宜寧則在逗著魏凌送給她的一隻鳳頭鸚鵡,這傢伙笨得很,教了許久都不會說話。只會歪著腦袋看你,或者把它頭上的羽冠豎起來。宜寧教了幾天未能說一個字,把手裡的鳥食放進小瓷盤裡,聽丫頭說四表姑奶奶過來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屑問:「沒有留下吃了午飯才走?」

丫頭搖頭:「奴婢來稟報您,卻沒多久就走了……」

既然沒留下也就不用招待了。宜寧沒有多問,看到不遠處庭哥兒回來了,她叫庭哥兒進了屋。

也不知道他在外面玩什麼,滿手的泥。庭哥兒滿不情願,宜寧卻按著他給他洗了手,看到他指甲長了要幫他剪。誰知道他卻做了個鬼臉,一溜煙地跑了出去。宜寧氣得喊他:「庭哥兒,回來剪了指甲再走!」

這孩子的確是調皮,加之魏凌最近常呆在衛所裡忙著練兵,沒有人收拾他。他越發的淘氣了。宜寧打他又不疼,他才不怕。且他小小年紀力氣就大得很,府裡沒有人敢惹他,跟個小霸王一樣。

宜寧是覺得有點頭痛了,小程琅當年可比他乖巧多了!所以孩子都是寵出來的。

指望魏老太太更指望不上,她一向就是好脾氣的,對孫輩更是和善。見到庭哥兒只會是疼愛他的。

松枝小聲問:「小姐,可要派人去找小世子……」

宜寧卻道:「不要管他就是了,等他回來誰也別理他。」

她拿了本書練字,等到了傍晚太陽收起來的時候,庭哥兒才回來了。結果發現姐姐不理會他,她就練自己的字,任他說什麼她都不理。庭哥兒繞著她的羅漢床走了兩圈,一會兒跑了出去拿了幾個杏子進來,放在她的桌上。

宜寧還是一臉冷淡。庭哥兒又出去了,這回摸了幾顆棗子又放在她桌上。

見她還是不理,庭哥兒就跟螞蟻搬東西一樣,又在她的桌上放了糖塊、酥餅和芝麻糕。最後他才急了,說:「你就不要生氣了嘛!」

宜寧眼皮一抬道:「手伸過來。」庭哥兒抿了抿嘴,委委屈屈地把手伸過去。宜寧拿了剪刀給他剪指甲,他靠著姐姐,只覺得香香軟軟的,剪著剪著就覺得困。等宜寧給他剪完之後,發現孩子已經靠著她睡著了。還是睡著的時候最乖巧。

她嘆了口氣,讓佟媽媽把他抱下去睡了。

程琅已經不教他課業了,他身為吏部郎中,本來就不該教他的。魏凌新給庭哥兒請了老師,每日都要早起進學的。

不過明日先生沐休,不用早起。庭哥兒一覺就睡到了大天亮,想到昨晚把她惹生氣了,就要纏著她下棋。

程琅教了他下棋。庭哥兒竟也入了門,很快就迷上了。姐弟兩這般正拿了個棋盤,在次間裡擺了棋局。

庭哥兒怎麼可能是宜寧的對手,幾招下下去沒多久就被吃死了。他抱著棋盅擰著小眉頭,怎麼都想不通該如何把棋子做活了。宜寧正看著庭哥兒糾結,突然聽到身後有個聲音響起:「宜寧妹妹,你這可是在欺負孩子?」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