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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艱難產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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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竟然又下起來,鵝毛大雪將樹枝都壓斷了。他剛下了馬車,楊凌就從後面追了上來。

「羅慎遠——」

羅慎遠回過頭,楊凌剛從午門回來。臉色鐵青,幾步走到他面前來。

「老師出事進了死牢,大家都跪下求情,你竟然不為所動。老師平日待你有多好,你自己心裡清楚!」楊凌一想到徐渭平日笑眯眯的慈祥模樣就忍不住,「你就這麼怕權勢被奪嗎?老師對你那些好都餵了狗肚子了!你還同汪遠那狗賊說話!」

羅慎遠好像沒什麼反應一般,攏了斗篷繼續往府裡走。

楊凌見他這般,一把扯住他,繼續說:「我比不得你羅大人心硬,老師待我那一點好,我也知道知恩圖報。今日來也就是和羅大人說一聲,若是羅大人選擇了汪大人,攀上高枝,我等自然是不配與羅大人交往的。」

羅慎遠被他拉住走不動,沉默地看著墨色天空裡紛紛揚揚的大雪。楊凌在憤怒,他究竟有什麼好憤怒的?誰都有資格憤怒,但是輪不到他。

「你這般的狼心狗肺,忘恩負義,倒是與那狗賊十分相配了!」

羅慎遠聽到這裡,他猛地回過頭,突然就冷笑了:「我們之間,究竟還是你蠢!」

「你覺得徐渭對我好嗎?有多好?」羅慎遠步步緊逼他,「他要是對我好,會任由我處於風口浪尖,任人陷害打壓嗎?真的對我好,會防備於我嗎?楊凌,你不妨自己想想,他是怎麼對你的。」

楊凌被他問得愣住。

「你明明就有狀元之才,他卻把你放進第二甲中,又親自收你為學生,就是不想讓別人注意到你。安排你做戶部給事中,在他的羽翼之下被保護。最後再安排你做國子監司業,讓你日後能門生遍佈天下,官運亨通。是不是如此?」

楊凌有些震驚:「你說是老師讓我……不,怎麼……你憑什麼這麼說!」

羅慎遠仍舊冷笑著:「而他做這些根本沒有人發現,因為在別人眼裡,我才是那個被他疼愛的學生。所以汪遠等人的打擊全在我身上。我不妨告訴你,你如果在我這個位置,早就不知道死了幾百次了!現在你還活著,應該謝我才是。」

楊凌還是沒有反應過來,羅慎遠揮開了他的手。

「楊大人,道不同不相為謀。你這般的清正廉明,單純固執,的確不該和我同流合汙。就此別過吧,徐渭的事我不會去求情的,雖然我也建議你別去求——但你肯定不會聽的。」羅慎遠轉過臉走進府內,大門緩緩地關閉了。有人上前來給她撐傘。

羅慎遠在傘下站著,屋簷下的燈籠發出淡淡的光亮,紅縐紗的燈籠,他想起那日她吻自己下巴的時候。外面是熱鬧的廟會,很多很多串成串的大紅燈籠。思念如渴,解渴的水卻遠在天邊,只能越來越渴。

不知道她現在在何處,有沒有冷著。他真想立刻就去找到她,將她帶回來。這是非常不理智的想法,很有可能會有去無回。而且現在朝中局勢詭異,稍錯一步可能滿盤皆輸,不能輕舉妄動。

他看了很久才低聲道:「走吧。」隨後進入了漫天大雪之中。

他明日應該去見見汪遠的。至於別人怎麼說他不會在意,於他來說有權勢才能做想做的一切。

山西大同都護府。

羅宜寧到這裡來已經有近一個月了,也就是她離開京城已一月了。這裡的冬天比京城要冷一些,又受了寒水土不服,她足足養了半月才得走動。程琅在都護府住下了,他應該在大同有公差,時常看到他忙碌。羅宜寧就住在他後一進的宅院內,若是想離宅院,必然要經前院而過。但是前院全是程琅的護衛。程琅對她的態度更奇怪,不時常與她接觸,若是她要出去,卻是絕對不可的。

羅宜寧靠著靠墊,閉著眼沉思。

屋內燒了地龍,溫暖如春。幾個陌生的小丫頭在走動,是從人牙子手中買來的,沒得調教過,僅用來伺候她的日常起居。什麼大丫頭二丫頭的也不分,她也懶得分。只知道近身伺候的兩個,一個與她同歲名晚春,另一個大她兩歲名晚杏。還有些灑掃煮食的婆子,都不記了。

這府中寬敞,還裝飾過一番,外頭雖然只是簡單的四合院,只種了冬青和湘妃竹,鋪了石子路。裡頭卻佈置得非常奢華,還有專門給她煮食的地方。可能是想讓她的心情好些,程琅專門請人來與她做食,但她每日還是吃的很少。

前幾日她終於能出去一回。羅宜寧觀察了周圍,她發現都護府的確可怕,裡頭是護衛,恐怕還有暗哨。外面有穿胖襖的衛兵逡巡,把手重重。程琅帶她出去之後,她看到外面有條河,河對面有個寺廟。而旁邊有鱗次櫛比的房舍,小巷交錯縱橫,若是能鑽進這些小巷裡,倒是可能會逃出去。因已經十二月末臨近過年了,到處都開始貼對聯,掛炮仗了。

程琅那日見她無心看周圍的景色,就問她:「你要不要買些什麼,這裡的牛肉挺好吃的。」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程琅走到肉鋪前叫店家切了半斤牛肉。然後到她身邊來跟她說話:「以前每年過年的時候,我都會去看你……你葬在陸家的祖墳裡,每次去的時候,其實陸嘉學都在那裡。」

宜寧沉默。

「……他會叫所有人退下去,自己一個人留在那裡。有一次我無意進去,看到他半跪在那裡……我從來沒有看到他那個樣子過。」程琅繼續說,「但是除了這個之外再也沒有別的了,他還是那個陸嘉學。要不是我查過謝敏,否則我也不會認為是他殺了你。」

「那裡有賣鬧嚷嚷的,」程琅修長的手一指,前面有個賣布頭的地方,插了許多鬧嚷嚷。「我小的時候,你常制給我玩。你還記得嗎?」

他走過去買了些,笑著朝她過來。穿過熙攘的人群。

宜寧覺得自己好像看到那個伏在她肩頭的孩子。

她不忍看了,就別過頭。突然注意到旁邊的一家草料的庫房。

大同是邊界重鎮,來往的馬匹車輛非常多,草料需求也很多。有輛運廢草料的架子車從都護府裡出來,進了倉庫之中。宜寧突然呼吸一緊,她記得馬廄的方向離她住的院子並不遠……

她必須要趕快回去!越晚回去名聲越是問題。而且她也無比的想念羅慎遠,甚至每一個人。

想到這裡,羅宜寧放下了手中的書。這兩日她儘量平靜,做出似乎已經適應這裡的樣子,讓這些人放鬆警惕。

她也弄清楚了護衛的分佈,因她是女眷不便,後院幾乎沒有幾個護衛。但要防備暗哨盯梢,還有草料車什麼時候拉進來,又什麼時候會出去。已經差不多了,她想了很多種辦法,可以一試。她手上還有出門時戴的首飾,赤金鐲子,金玲瓏耳鐺,可以當做盤纏。

只要她能出都護府,就有希望出大同城,出城之後程琅絕對再無辦法!

「我想去後院走走。」羅宜寧對晚春說。

晚春不疑有她,這位太太有事沒事就喜歡走走。人不怎麼說話,其實還挺好伺候的。她給她圍了斗篷拿了手爐,才跟著出門。

後院其實沒什麼看的,曲曲折折的房舍,一個連著一個,角門貫通,院中擺些水缸養植物,但這季節全是冰面。宜寧進了後院之後,就迅速地甩開了丫頭,然後朝草料車的地方去。直到羅宜寧躲進草料垛裡,心還砰砰直跳。

那用過的草料有股馬尿的騷臭味,其實燻得很難聞。她儘量放輕呼吸,幸好她不重,只希望那車伕不要發現後頭草料堆裡多了個人。

不久後她聽到了車伕的腳步聲,越發的緊張……

很快車就開始動了,羅宜寧這才稍微吐了口氣。緊緊抓著秋香色斗篷的邊緣努力縮小,她特意選的這個顏色。

一刻鐘之後,都護府開始騷動起來。晚春晚杏兩個貼身的丫頭被罰跪在澆水凍的冰面上,懲罰她們看守不力。兩人委屈得直哭,只覺得膝蓋都要跪壞了。程琅已經管不得她們,陰著臉帶著衛兵朝外面走:「周圍的所有車一併攔著檢查,城門設關卡,搜不到人不準開城門!」

人要是在他手上不見了,那簡直荒謬!何況她才多大,長得又是那般……要是出了事,遇到什麼就不好說了!

程琅漠然,笑都不曾笑。大同總兵曾應坤被抓後,這裡就是陸嘉學的地盤,他可以直接封城門!

羅宜寧絕對想不到程琅連城門都可以封,否則她一定不會想這個主意。當她躲在另一輛馬車上,被他從中拎出來的時候,氣得發抖。差點真的一耳光扇他臉上!

「挺好的,挺能跑的,都差點出城了。」程琅把她抓進馬車裡坐好,捏著她的手腕說,「這裡是邊界,防守固若金湯。你就算出了都護府也出不了大同城!」

羅宜寧在草料堆裡燻了半天不敢動,又一路上精疲力盡的。沒力氣跟他吵,只覺得頭疼欲裂,一抽一抽的。

他看她臉色不對,伸手按她的太陽穴:「怎麼了,你頭風又犯了?」他說,「別急,我已經把郎中找好了,都護府裡候著。」說罷吩咐馬車跑快些。冬天裡這般折騰能不痛嗎,本來就沒有好透。

馬車還在跑,羅宜寧沉寂後突然問:「阿琅……你能讓我走嗎?如果是我求你呢。」

這麼多天了,她第一次叫他阿琅。程琅幾乎一震,他低嘆道:「對不起宜寧……真的對不起……」

放她回去,他的下場如何暫時不說。他以後,恐怕是再也沒有機會了。這幾天雖然羅宜寧不搭理他,但程琅與她一起生活,卻有種異樣的快樂。只是怕與她接觸過多,會忍不住有……故不敢多過接觸。

她就閉上眼。

「明明是知道的,卻偏要問問……」羅宜寧似乎在嘲笑自己。

已經到了都護府外,程琅扶她下來。那郎中果然在堂中等候,程琅是料定了羅宜寧這般肯定出不了大同城。

羅宜寧一身的臭味,剛換洗了衣裳坐在榻上,由那郎中診治。那郎中一開始就給她瞧過病,精通醫理,這般一試脈卻用了許久。羅宜寧此刻逃跑失敗沒有精神,昏沉欲睡。就由得他聽脈了。

那郎中試脈之後走出房舍,一臉疑惑。看到程琅還在門外,就拱手對程琅說:「得恭喜程大人才是,貴夫人這似乎是喜脈。只是月份不大,切得不真切,但憑著經驗是八九不離十了。」

程琅聽得一怔,莫名的感覺湧上來,卻什麼滋味都感覺不出來。反正是沒有喜的,他反問道:「喜脈?」

「應當是的,老朽行醫三十多年了,這還是拿得穩的。」

羅宜寧……居然跟她那位三哥真的行房了。還懷了羅慎遠的孩子!

她肚子裡竟然有羅慎遠的孩子了。

程琅久久地回不過神來。他看著屋內她側躺在椅子上,有些疲倦的側臉,又想起她剛才乞求一般的喃語。

旁邊跟著他的下屬問:「程大人……這事是不是該告訴都督一聲……」

「閉嘴!」程琅冷冷道,「不準說,一個字也別提!」

如果陸嘉學知道了,他肯定不會留下這個孩子的。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回來,能瞞就瞞著吧。等過了三月胎穩了,不留也要留。宜寧這樣的個性,若是自己孩子被害了,他簡直無法想象她會怎麼樣。

他實在是不忍心,看到她悲傷難過。

下屬不知道他為何突然生氣,噤聲不敢言語。程琅深吸了口氣,問郎中:「她身體如何?」這一路來沒少受折騰,怕她懷相受了影響。

郎中看程琅似乎並不高興,覺得奇怪,但也沒有多問:「尊夫人懷相尚好,脈搏有力,沒得大礙。」

「那就好,你開些安胎的藥。今日的事,一個字都不準再提起。」程琅側頭看著他。

郎中應喏,程琅才挑了夾棉的簾走進屋內,兩個小丫頭忙著燒爐火。程琅在她身旁坐下來,他沒有告訴她有孕一事,宜寧知道了說不定反而露陷。就這麼暫且瞞著吧,她前世就沒有孩子,一直非常遺憾,把他當成親生的孩子疼愛。

現在她就要有自己的小孩了,做母親了。

程琅牽起她的手,也只有趁著陸嘉學不在,他才敢暫時這麼做。他靜靜地埋下頭,靠著她的外衣。

沒想就這麼把宜寧驚醒了,她看到了身前一顆黑色的頭顱,立刻坐起身來。

程琅放開她的手,問道:「你餓了嗎?我叫丫頭給你燉了黨參雞湯,蒸了些糯米飯。」

羅宜寧反而攔住了他。

羅宜寧想好好地跟他說明白,就這麼相處下去是不行的。她低聲道:「程琅,你便是不放我,我自己也要跑無數次。你明白的。這次你發現了,難保哪次你就發現不了。你防了千百次,總有一次能行的。」

「你先休息吧。」程琅沉默然後道,他招手叫婆子過來,「好生照顧夫人,誰要是再敢翫忽職守,也去受受那等跪冰之痛。」

近身伺候宜寧的兩個丫頭被罰得雙膝鮮血淋淋,可能再也無法走路了。屋內的人俱都知道,嚇得沒有人敢說話。

羅宜寧又靠回了椅子,她淡淡道:「我餓了,上菜吧。」沒吃飽可沒有力氣跑,這兩個瘋子,一個比一個瘋。鬥智鬥勇總得先吃飽再說!

遠在京城,徐氏給魏凌端了熱水上來,給他燙腳。

魏凌已經聽說了陸嘉學娶羅七小姐一事,他反應過來之後就渾身發冷,又是憤怒。這幾日陸嘉學在宮中議事一直沒等到機會,終於等到陸嘉學那邊轎子出了中直門,他就想去陸家問個明白。「暫時不燙腳,你先睡著,不必等我。」

魏凌披了外衣對徐氏道。

家中事務雜多,徐氏剛剛上手。幸好婆婆和睦,又沒有妾室,徐氏過得還算順心。她問道:「國公爺,這外面都已經宵禁了,您還出去做什麼。您等等……披那件狐皮的斗篷吧!」

但魏凌已經出了房門。

馬車在陸府門口停下來,正好趕在陸嘉學的馬車之前。魏凌看到他下馬車就擰了擰手腕。

陸嘉學也看到了他。

魏凌走到陸嘉學面前就是一拳,直朝面門。陸嘉學沒有防備叫他碰到,但他也立刻後退了半步沒傷著。眼睛倒是一冷。

魏凌氣得手抖:「我女孩兒呢,她在哪兒?你給我拿出來!」

「你女孩兒自然嫁給羅慎遠了,你來找我做什麼。」陸嘉學擦了擦嘴角,慢慢說。

魏凌說道:「難怪……我以前就總覺得你看她的眼神不對。你這混蛋,她可是你上了族譜的義女!她早就嫁人了,你竟還幹出這事。我若不教訓你,枉為她的父親!」

陸嘉學卻笑了。他認了羅宜寧為義女,還將她拱手讓給他人,怎麼能不可笑呢。

他沒有理會魏凌,擦過他身側道:「這次你以下犯上我不計較了,你好好注意吧,下次我不會留情了。」

魏凌握緊手。寒風撲面,寧遠侯府應聲關閉,

府內有人迎上來:「都督大人,要即刻啟程去大同嗎?」

「立即啟程。」陸嘉學說完往正堂裡走,那人跟在他身後,有些猶豫道,「大人,那人要見您……倒還挺著急的,您看是否要見。」

陸嘉學的腳步停住了,很久才問,「她現在在何處?」

夜深幾許,酒廬人少,沒幾個人在這兒燙酒喝。那店主卻一直沒有關門,煮得滾白的燙冒著熱騰騰的氣,昏黃的燭光從裡頭漏出來,斜斜地拉出打瞌睡的小夥計的影子,桌上的燭臺。

響起兵器摩擦的聲音,兩列親兵很快跑來,將著周圍團團圍住,那小夥計突然被嚇醒了,看到這陣勢一陣心驚。隨後才是馬車駛來,有人下車。隨從對那小夥計搖頭示意他別說話,小夥計就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進了酒廬,震驚地瞪大眼。

那不是……寧遠侯爺嗎?

酒廬內沒得幾個人在喝酒,進了旁邊的小間。有人跪坐在桌前,身後站了幾個垂首之人。桌上燙好的酒散出陣陣酒香,切好的牛肉醬成褐紅色。

那人戴著斗篷看不清臉,直到侍從有人把門合上,她才揭開斗篷緩緩道:「都督大人。」

那嬌豔容顏,又透著端莊貴氣,此人不是當今皇后又是誰。

「大人每次來都這般架勢,是怕我要算計於你吧。」皇后笑了笑。

「皇后娘娘這般作為,陸某不得不防。」陸嘉學在椅子上坐下來,他有種龍虎之氣,非常震懾。他跟他的兄長陸嘉然一點也不像,陸嘉然其實是個性情溫和的人,就算算計別人也是脈脈溫情。

「深夜相見實為無奈,我只是想問問陸大人。是否真的不喜我那三皇兒。」皇后說道,「若無大人相助,他的前程怕不好決斷。」

豈止不好決斷,三皇子非她親生,母妃出身又不高。而且還不得皇上喜歡。若不是前朝一些老臣還堅持嫡子繼承,皇后根本無能為力。且這嫡子也名不正言不順。若與董妃那賤人對抗,實為不夠的。

那董妃自入宮後就得意,皇后周氏忍之許久,怎可讓她踩到頭上來!以後若她所出大皇子成了太子,怎還有她翻身的餘地。

「此事自有內閣大臣和皇上定奪。我一介武將,實在不好說話。」陸嘉學往後靠去,他這當然就是推諉之詞,看最近皇后與三皇子氣數將盡,故不想插手罷了。更何況徐渭出事後,支援三皇子的中堅力量更少了,汪遠這個老滑頭向來不會在這麼敏感的事上表立場,他才懶得說話。

皇后捏了捏手。陸嘉學果然也是個老狐狸!本來明明是說好的,這些朝中混的人沒一個簡單的!若是不拿點能誘惑他的東西出來,陸嘉學恐怕是不會答應幫忙的。但是權勢財富和女色,他都絲毫不缺,的確想不到什麼能夠打動他的了。

她看著陸嘉學,緩緩地柔聲道:「陸大人若是肯助我,我自然願意報答大人。」

陸嘉學冷笑:「皇后娘娘此話,陸某倒是不知道怎麼接了。」

皇后這意思實在是曖昧,她想怎麼報答?

皇后見他似笑非笑,就知怕是人家在暗嘲。別過頭看著小間中插的幾枝臘梅。她說道:「我知道陸大人這幾年,一直在找當年殺害你夫人真正的兇手。」

陸嘉學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陸大人若是肯助我,我願意告訴你當年的兇手究竟是誰,當年背後的真相。」皇后轉過頭,看到陸嘉學終於沒有了那等雲淡風輕之態,她放鬆了些,這下算是拿住陸嘉學的死穴了。

「別人不知陸大人曾經有個妻子,以為你薄情。卻沒幾個人知道,你是愛她太過才連提都不敢提。這多年搜尋都沒有結果,如今我可以告訴你。但是我有條件,陸大人將一件信物放於我這處,我才願意說給陸大人聽,我也是要自保的。只看大人怎麼選了。」

身後有個人似乎想提醒皇后什麼,皇后卻緊緊盯著陸嘉學。

「當年的侯府之事,皇后娘娘如何得知。」陸嘉學說,「我怎麼能信你?」

「陸大人可以不信。只是我要不是知道幾分真相,怕也不敢跟陸大人談條件了。」皇后繼續說。

陸嘉學沉默片刻,突然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扔到皇后面前的桌上,一聲輕響。

「說吧。」兩字輕而淡。

其中千鈞之勢,隨著那塊價值連城的翡翠玉佩,扔到了皇后面前。

皇后讓周圍之人都退了出去,外面夜很深了。她知道自己必須說出很有價值的東西,值得陸嘉學這塊玉佩。她拿在手中,就相當於得到了陸嘉學的保證。如果說不出來,陸嘉學可能真的會弄死她。

他絕不會客氣的。

皇后將那冰冷的玉佩捏在手裡,開口道:「當年……我與陸嘉然其實有過往來。我與他相識的時候已經是太子妃了,當年他是寧遠侯府世子爺,俊美逼人,手握權勢。那等風度和俊雅,沒有幾個女子不喜歡的。」

宮闈秘史,淫-亂的事情實在是太多。陸嘉學早有耳聞皇后當年不檢,只不過說的人並不多。大概也能猜得到,她恐怕當年與陸嘉然有往來,而且這份往來還沒那麼簡單,男女之間也就那麼點破事了。

「如陸大人所猜,具體的我也就不細說了。」皇后放慢了語氣,「甚至有一次,我在陸府被你夫人撞見過,只是她當時不認識我。」

陸嘉學依舊看著她。

「陸嘉然他是個很奇特的人,他對女子的吸引力極強,難有不被他征服之人。只是這和他的風度身份反差強烈,畢竟有謝敏的存在,他外表禁慾,實則暗中做事毫無顧忌,你看這是不是很吸引人。當時我很喜歡他,後來我才發現……他其實還與另一人暗中有往來。」皇后突然笑了,「你猜這個人是誰?是他二弟妹,也就是你二哥的妻子。」

「好笑吧。偏偏這些沒有人知道,他還是做他的謙謙世子爺陸嘉然。」

皇后神情似乎恍惚了,「其實就算發現了,我也並未捨得與他斷了聯絡,他這個人實在是……實在是讓人難以離開。但他對的性格中,又有那樣的一部分,喜歡與別人的妻子來往。其實你的夫人也是個奇特的人,她這樣的人跟我們不一樣,對人的好太過簡單,做事又一向溫和。你知道這些話我是從誰口中聽出來的嗎?」

「這是陸嘉然說的。」皇后的笑容越來越深,「他親口說的這些話。其實他對他四弟妹的感覺更復雜,這和他平時交往的任何女子都不一樣,雖然謝敏端莊,二嫂嫵媚,但這些都不夠。偏偏你夫人,即使已嫁給了你,卻仍是有那種少女純潔之態,我知道他心裡怎麼想的。」

她的眼神也變了,語氣卻還是平靜的:「你是飽受欺凌的庶子,他根本不放在眼裡的人。偏偏你的夫人像只小白兔一樣,弱而懵懂,在他不近不遠的地方放著,勾得他心癢。他想強佔她,想把她壓在身下撕開她層層衣服,想聽她的尖叫……甚至,他可能想霸佔你的妻子。那段時間陸嘉然對你夫人的興趣越來越濃厚,幾乎無法抑制,我從沒見他如此渴望得到一個女人。所以他其實已經開始暗中在設計你的妻子,讓她一步步入他的情慾陷阱之中……但是偏偏你那位二嫂嫉妒了。」

「人是她所殺的。」

皇后在最後道:「我知道是她,那個丫頭其實是早被二嫂收買的,你家那位二嫂也是個不尋常之人,這麼多年與陸嘉然苟且無人發現,倒是厲害了。摔下懸崖再無活路,那丫頭後來被活活打死了,卻一句沒說。」

陸嘉學閉上眼,氣得手指有些發抖。他猜到可能是謝敏,可能是陸嘉然。所以一個也沒有放過,得權之後就殺了陸嘉然!囚禁謝敏。但是二嫂這樣一個女子,實在太容易忽視。如果不是知道這段密事存在的人,根本想不到會是二嫂。竟然是她!

同時他慢慢地冷靜下來,這也算是皇后的一面之詞,二嫂在陸嘉然死後不久就去世了,如今當事人只有皇后活著。無論怎麼說,全憑她的一張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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