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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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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婭到理查德森家幹活的事情很快就安排妥當了:每月工資三百美元,職責是每週打掃三次房屋和準備每天的晚餐。聽起來是個很不錯的交易——只需每天工作幾個小時,每月就能賺到相當於房租的收入——然而珀爾卻不太高興。「她為什麼會來問你?」她向母親抱怨道,米婭強忍著不發火,她提醒自己,女兒畢竟才十五歲。「因為她想對我們表示友好。」她回答,感謝上帝,珀爾沒有繼續發難,但在內心深處,她並不滿意母親對「她的空間」——理查德森家——的「入侵」行為。她母親會待在幾碼開外的廚房裡聆聽一切、觀察一切:她和理查德森家的孩子們躺在沙發上度過的每個下午、她參與的每個玩笑,甚至包括觀看《斯普林格秀》的日常儀式——所有好事都會變得索然無味。就在幾天前,她才得以鼓足勇氣,在崔普取笑她的褲子時拍開他的手——「為什麼你的褲子上會有這麼多口袋?」他問,「你在裡面藏了什麼?」說著就去拍打她膝蓋兩邊的口袋,當他的手伸到她屁股一側的口袋上時,她迅速打掉了他的手,讓她欣喜的是,崔普不但沒有發火,反而說:「別生氣,你知道我愛你。」然後摟了一下她的肩膀。可現在她母親進了他們家,她絕對不敢當著米婭的面做這種事,她懷疑崔普同樣不敢。

理查德森先生也發現了這一安排的尷尬之處:僱個陌生人來幹活倒也罷了,偏偏對方還是熟人——孩子們的朋友的母親!然而,他看出理查德森太太相當重視此事,自認為是一件了不起的善舉,所以,他沒有直接抗議,而是在米婭來幹活的第一天上午找她談了談。

「我們非常感謝你的幫助,」米婭把裝清潔用品的桶從水池底下拖出來的時候,他告訴她,「這幫了我們很大的忙。」米婭衝他笑笑,拿起一瓶清潔劑,什麼也沒有說。理查德森先生只好另尋其他話題。「你們覺得西克爾怎麼樣?」他問。

「很不錯,」米婭往櫃檯上噴清潔劑,用海綿抹了一遍,把汙物推進水池裡,「你也是在西克爾長大的嗎?」

「不,只有埃琳娜是在這裡長大的,」理查德森先生搖搖頭,「遇見她之前,我連西克爾這個地方都沒聽說過。」兩人在丹尼森大學相識後的第一週,他就愛上了這個熱情的年輕女人,當時她正滿校園收集簽名,反對越戰徵兵。到他們畢業時,他也愛上了西克爾高地,按照埃琳娜的說法,那裡是「全國第一個按照規劃建立起來的社群,最進步的社群,年輕的理想主義者的最完美居住地」。他家鄉的那個小鎮就完全不適合理想主義者居住,人們對樂觀的想法充滿懷疑,可以說,他是在玩世不恭的墮落風氣中長大的,但他卻保留了「相信世界可以變得更好」的初心。正因如此,他一直渴望離開家鄉,這也是他很快被理查德森太太打動的原因。他最初申請的是西北大學,遭到拒絕後,他又選擇了能讓自己遠離家鄉的唯一一所大學,並且在那裡遇到了埃琳娜,彷彿命中註定一般。與他恰好相反,埃琳娜決心畢業後返回家鄉,她對西克爾的描述讓他也動了心,所以完成學業後他就順理成章地和她來到了西克爾。在他眼中,只有這樣一個地方才能養育出他理想中的新娘,她總是追求完美,他也樂於跟隨她的腳步。

差不多二十年後,他們的職業生涯和家庭已然穩定下來,生活富足安逸。當他給自己的寶馬車加最好的汽油、擦拭高爾夫球杆、在孩子們的滑雪度假許可上簽名時,那些大學時代的日子也像褪了色的拍立得照片那樣逐漸模糊遙遠。埃琳娜也變得更加成熟圓滑,當然,她還是會給慈善組織捐錢,給民主黨投票,但多年來的郊區生活改變了他們兩個,他們身上不再有理想主義者的鋒芒,更不會做出激進的舉動。雖然他們以前參加過各種抗議、靜坐和遊行,但現在他們是兩座房子、四輛車、一艘小船(停靠在市中心的碼頭)的主人,每年冬夏兩季都要僱人剷雪和修剪草坪。當然也換過許多管家,現在來他們家幹活的是最新的一任,沒錯,就是廚房裡這個禮貌而耐心地等待男主人說完話就快走開,她好繼續幹活的年輕女人。

想起往事,理查德森先生有些靦腆地微笑起來,拿起公文包,走到車庫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假如在這裡工作給你帶來什麼不便的話,請告訴我,我們不會介意的,我保證。」

米婭很快制定了一張時間表:每天上午八點半到理查德森家,等他們家的人都上班或者上學去了,她就開始幹活,十點鐘做完,然後回家搞攝影,下午五點鐘回理查德森家準備晚餐。「其實沒有必要這樣兩頭跑。」理查德森太太指出,但米婭堅持說,中午是最適合攝影創作的時間,實際上,她是想要觀察理查德森家的人,研究他們在家和不在家的兩種狀態,因為她女兒似乎每天都能從理查德森家學到一點兒新東西,比如表示強調的句子「我真的快要死了」和動作:甩頭髮、翻白眼。她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孩子,米婭一遍一遍地提醒自己,她只是像其他青少年一樣,在嘗試新鮮事物,可內心深處,米婭的警惕性卻越來越高。現在每天下午她都會緊盯著珀爾,觀察那些把她女兒迷得神魂顛倒的理查德森家的人;上午的時候,她就在大房子裡自由地探索。

清掃房間的過程中,米婭總是觀察得很仔細。她發現崔普數學考試不及格,因為他把撕碎的試卷丟進了垃圾桶。正在嘗試寫歌的穆迪也會把草稿隨處亂扔。她知道理查德森家沒人會吃烤焦的比薩或者長出黑點的香蕉,萊克西喜歡看八卦雜誌,而且(根據她的書架來判斷)也喜歡查爾斯·狄更斯。晚上在書房工作時,理查德森先生喜歡吃奶油夾心太妃糖。總之,每天上午十點,結束了一個半小時的打掃之後,米婭會對理查德森家的每一個成員幹了什麼瞭如指掌。

就是在這種狀態下,某天上午的九點半,米婭在理查德森家的廚房裡遇到了從二樓下來溜達的伊奇。

前一天,伊奇剛剛遭到停課處分,理查德森家的人雖然被此事嚇了一跳,但並不感到驚訝。據新來的那位副校長說,伊奇在校樂隊拉琴的時候,突然掰斷了老師的琴弓,還把斷成兩半的琴弓砸到了老師的臉上。儘管受到校方和家長的輪番質疑和指責,伊奇始終拒絕解釋自己這樣做的原因。萊克西則認為這是伊奇的老毛病:先是無緣無故地驚慌失措,然後無緣無故地發瘋,最後也無法接受什麼教訓。與伊奇的母親倉促地見過一面後,校長和憤恨不平的樂隊老師決定讓伊奇停課三天。伊奇跺著腳走進廚房時,米婭正在清理火爐,雖然伊奇是光著腳的,但跺腳的聲音仍然像她穿馬丁靴的時候一樣響亮。

「噢,」伊奇說,「是你啊,契約女傭,啊,我的意思是,房客兼清潔工。」

米婭從珀爾那裡聽說過伊奇的一些事。「我是米婭,」她說,「你就是伊奇吧。」

伊奇坐在旁邊的吧檯凳上:「沒錯,我就是那個瘋子。」

米婭仔細地擦拭櫃檯。「沒人對我說過你是瘋子。」她把海綿衝乾淨,擱到架子上晾著。

她開始清理水池,伊奇卻始終沒再說話。水池清理完,她又去擦烤箱,然後從麵包盒裡取出一片面包,塗上黃油,撒了厚厚的一層糖,放進烤箱,直到糖分融化成冒著泡泡的金黃色焦糖,她把另一片面包蓋在上面,切成兩半,把做好的三明治擺在伊奇面前,彷彿在建議——而不是命令——她吃掉。她經常為珀爾做這種事——在女兒「心情低落」的日子裡。伊奇一直沉默而好奇地旁觀米婭的舉動,儘管仍舊一語不發,她卻把盤子拖到了自己面前。在她的經驗裡,如果有人想要為她做什麼事,那一定是出於憐憫或者不信任,但米婭的小小建議卻讓她感受到了善意和無條件的友好。吃完最後一口三明治,舔掉指頭上的黃油,伊奇抬起頭來。

「你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她問。由此,米婭知道了那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樂隊老師——彼得斯夫人——普遍不受大家歡迎,她個子很高卻瘦骨嶙峋,頭髮染成不自然的亞麻色,髮型讓人聯想到多蘿西·哈米爾。根據伊奇的說法,這位老師「像樂隊指揮一樣沒用」,因為演奏的時候,大家只要跟著首席小提琴手克里·舒樂曼就能知道節奏。多年來,一直有傳言說(謠言流傳久了,不少人會信以為真),彼得斯夫人是個酒鬼。伊奇以前壓根兒不相信,直到後來的一天上午,彼得斯夫人借了伊奇的小提琴,給學生們演示弓法,老師把琴還給她時,伊奇發現腮托上沾了汗水,聞起來有一股毋庸置疑的威士忌味。每當彼得斯夫人捧著她那個裝滿咖啡的露營保溫杯走進教室,學生們會說,彼得斯老師昨晚又去酒吧尋歡作樂了。而且彼得斯夫人本人也喜歡冷嘲熱諷,尤其是經常對第二小提琴手極盡挖苦之能事,說人家是「豬腦子」——樂隊的一位大提琴手錶示,這是他親耳聽到的。總之,伊奇經常在學校裡聽到關於彼得斯老師的故事和謠言。

伊奇從四歲開始拉小提琴,剛上中學就進了校樂隊,成為第二小提琴手,本應對自己的實力充滿自信。「你絕對沒問題。」樂隊的大提琴手曾經這樣告訴她,眼睛盯著伊奇蓬鬆的金色捲髮——萊克西說她的腦袋像蒲公英,問題在於,要是伊奇甘願低下這顆腦袋的話,彼得斯夫人也許會放過她,但伊奇可不是那種願意低頭的人。

慘遭停課的那天上午,伊奇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練習聖-桑的協奏曲中的某處指法難點,這首曲子是她在私人小提琴課上學的,樂隊的其他成員都在一旁演奏除錯各自的樂器。這時,彼得斯夫人捧著保溫杯走進來,紛亂的管絃樂聲戛然而止。顯而易見,這位老師今天的心情格外糟糕,因為她先是勒令莎妮塔·格賴姆斯吐出嘴裡的口香糖,然後厲聲呵斥傑西·勒布維茨,傑西因為弄壞了a弦,正手忙腳亂地在琴盒裡尋找替換品。「宿醉。」克里·舒樂曼小聲對伊奇說,伊奇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她其實不是很明白「宿醉」的意思。有那麼幾次,崔普參加完冰球隊的派對回家,第二天早晨會無精打采,腳步踉蹌,看來連崔普都會受到這種症狀的折磨,她只知道宿醉的人會頭疼,而且非常容易發火。想到這裡,伊奇拿琴弓的尖頭敲了敲腳上的馬丁靴。

講臺上的彼得斯夫人灌下一大口咖啡。「奧芬巴赫。」她咆哮著舉起右手,學生們紛紛翻動樂譜。

奧芬巴赫的《奧菲歐》剛剛演奏了十二個小節,彼得斯夫人就揚起了胳膊。

「有人跟不上節奏了,」她用琴弓指著坐在第二小提琴手身後的德雅·約翰遜,「德雅,從第六小節開始拉。」

大家都知道德雅非常害羞,她像只受到驚嚇的兔子,抬頭看了老師一眼,開始拉琴,在場的人都能聽出她的手在打戰。彼得斯夫人搖搖頭,拿琴弓敲打著講臺。「弓法不對,下,上——上,下,上。再來。」德雅戰戰兢兢地又拉了一遍,學生們敢怒而不敢言。

彼得斯夫人又呷了一大口咖啡。「站起來,德雅。這次給我態度端正點,大點聲,讓大家都聽聽不應該怎麼拉。」德雅張了張嘴,似乎想要哭出來,但她還是把弓放在弦上,再次開始。彼得斯夫人又搖了搖頭,聲音比小提琴高音還要尖厲:「德雅。下,上——上,下,上。難道你聽不懂我說話嗎?需不需要我用黑人英語再給你解釋一遍?」

就在這時,伊奇從座位上跳了起來,一把扯住彼得斯夫人的琴弓。

可她說不出——哪怕對米婭講述事件經過的時候——自己為什麼反應如此強烈,也許部分原因是德雅·約翰遜總是愁眉苦臉,好像時刻擔心天會塌下來。大家都知道,德雅的母親是護士,她和塞麗娜·王的母親在克利夫蘭市立醫院上班,她父親是西區某處倉庫的經理。校樂隊裡其實並沒有多少黑人小孩,德雅的父母來看女兒表演時,都是坐在沒有幾個人的觀眾席後排,他們也從來不和其他家長聊天,談論滑雪和春假之類的話題。自德雅出生起,他們一家就住在西克爾最南端的一座舒適的小房子裡,人們開玩笑說,別看德雅在西克爾從幼兒園一直上到高中,但每年說的話全部加起來都絕對不會超過十個字。

因為伊奇剛入校就成了第二小提琴手,許多拉小提琴的孩子都嫉妒她,說她的壞話,陰陽怪氣地叫她「新來的」,但德雅從不摻和這種事。伊奇進校後的第一週,學生們有天從樂隊練習室裡出來,德雅看到伊奇的書包拉鏈開了,立刻跑過去幫她拉好。過了幾周,伊奇急匆匆地在書包裡翻找衛生棉條,卻怎麼也找不到,坐在過道另一側的德雅伸過胳膊,往伊奇手裡塞了個東西,「給。」她說,摸到手心裡的塑膠包裝,伊奇立刻感激地明白了那是什麼東西。

對伊奇而言,看到彼得斯夫人當著所有學生的面找德雅的麻煩,堪比眼看著有人把一隻小貓拖到街上,舉起磚頭砸貓的腦袋。她只覺得心臟猛地揪了一下,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手臂已經先行一步,抓過彼得斯夫人的琴弓,擱在膝蓋上掰成兩截,又把斷掉的琴弓扔到了老師臉上。彼得斯夫人突然爆發出一聲粗嗄可怕的號叫,揮手打掉了眼前的斷弓(中間還有一截馬毛做的弓弦連著),手中的保溫杯也滑落在地,濺了她一身咖啡。練習室裡一片譁然,偷笑聲、尖叫聲、噓聲此起彼伏,連脖子上都滴著咖啡的彼得斯夫人抓住伊奇的胳膊肘,拖著她去了校長室。在校長辦公室等母親過來時,伊奇只想知道德雅現在的心情是高興還是尷尬,她很想看看德雅的表情。

雖然很肯定米婭能夠完全理解自己的做法,但伊奇不知道如何把每個細節都轉換成語言,她只能說:「彼得斯夫人是個賤人,她沒有權利對德雅說那種話。」

「然後呢?」米婭說,「你打算怎麼辦?」

以前從沒有人問過伊奇這樣的問題,她已經習慣了忍氣吞聲。入校第一週,讀過t.s.艾略特的作品後,她在學校所有的公告牌上貼了幾句艾略特的詩:「我曾用咖啡勺衡量過我的生活」「我有沒有勇氣吃一個桃子?」以及「我有無勇氣打擾這個宇宙?」。這首詩讓她想到自己的母親:理查德森太太喜歡拿標準容量的茶匙量奶油,看到伊奇咬沒洗過的蘋果,會擔心女兒農藥中毒,她給每一件事都定了規矩。這首詩也讓她想到自己的哥哥姐姐,當然也包括那些與萊克西和崔普相似的人。其實,伊奇覺得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和她的哥哥姐姐相似,他們都非常重視穿正確的衣服、說正確的話、與正確的人交朋友。她想象過學生們看到告示牌上的詩句時會有什麼反應——「是誰貼的?」「這些話都是什麼意思?」她希望大家都能注意到它們,有所思考,有所觸動,看在上帝的份上,是時候醒過來了。然而,第一節課間休息時,同學們都趕著去上下一節課,有的匆忙穿過樓梯間,有的在交換課堂筆記或者對答案,根本沒有心思注意告示牌上的詩句。第二節課剛結束,她就看到有個板著臉的保安撕掉了印著詩句的紙片,公告板上只剩下「青年慈善會」「模擬聯合國」和「法語俱樂部」之類校園社團的廣告。入校第二週,貝拉米老師請學生們在課堂上背誦一首詩,伊奇選的是菲利普·拉金的《這就是詩》,她(作為一個只有十四歲半的孩子)認為這首詩相當準確地總結了人生為何物。然而,還沒等她背完第一句「他們弄糟了你,你的媽咪和爹地——」,貝拉米老師就專橫地打斷了她,讓她坐下,並且給她打了零分。

她究竟打算怎麼辦?她彷彿剛剛才意識到,自己不只可以躲起來生悶氣,還能實實在在地做點什麼,這讓伊奇感到震驚。

就在這時,萊克西開車回來了,她快步走進家門,書包斜搭在一側肩膀上,身上有股煙味和ck香水味。「感謝上帝,它在這兒。」她高興地說,拿下櫃檯上的錢包。理查德森太太常說,假如腦袋不是必須安在脖子上的,萊克西甚至會把她的頭擱在家裡忘記拿。「放假在家舒服吧?」她揶揄地對伊奇說。米婭敏銳地發現,剛剛在伊奇眼中燃燒起來的小火苗瞬間暗淡了下去。

「謝謝你的三明治。」伊奇對米婭說,然後就滑下凳子,上樓去了。

「上帝啊,」萊克西翻了個白眼,「這姑娘真是讓人搞不懂。」她看著米婭,彷彿很期待米婭能贊同地點一下頭,然而米婭沒有遂她的願,只是告訴萊克西「小心開車」。萊克西捏著錢包,蹦蹦跳跳地出門去了,外面很快傳來「探險者」引擎發動的聲音。

伊奇雖然天生就是個激進分子,但她只有十四年的生活經驗,而且是在保守的美國中西部郊區長大的,這意味著:以她有限的想象力,所謂的「反抗」無非是拿雞蛋砸窗戶、往別人包裡塞狗屎之類的幼稚行為。

三天後的那個下午,珀爾和穆迪在起居室看裡琪·雷克主演的電視劇。突然,他們看到伊奇平靜地大步跨進走廊,每隻胳膊底下都夾了六卷廁紙,兩人匆忙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便心照不宣地追了出去。

他們在休息室截住伊奇,並且成功地把她堵進了廚房裡,「你這個超級大笨蛋。」穆迪說。多年以來,每當伊奇做了什麼蠢事,都是他給妹妹收拾爛攤子,儘管如此,這一次他還是覺得妹妹蠢出了新高度:「你打算用廁紙把她家的房子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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