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天大酒店,12層建築,每層上萬平方的面積,確實稱得上「海天大酒店」了。
今天酒店的頂樓大餐廳不對外營業,從一樓到十一樓,每一層都站滿了神情嚴肅又機警的保安,不少都是從其他保安公司僱來的。
今天是個極其特殊的日子,全國證券界的金融大亨們,都會聚到一起,參加這個盛大的酒會。如果今天這個酒會發生什麼意外,那明天中國股市就要徹底崩盤了,這是誰也負不起的責任,所以作為主辦方的華東第一基金,這次是格外得細緻周密。
與底下的工作人員的緊張相比,頂樓10000多平方的餐廳裡,此刻顯得格外得輕鬆熱鬧。男士們西裝革履,女士們穿著最高貴的時裝,今天能進這餐廳門的,無疑都是最有錢的人了。
沈進,朱笛和夏遠走了進來,他們的胸口都彆著藍色字樣的「杭城基金」,下面是他們各自的名字。周圍的人一看見沈進,都會主動打招呼:「進三少好。」沈進也是笑著和他們打招呼。
朱笛好奇地問:「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來,我們杭城基金就來了三個,可是那些小基金怎麼來了十幾個的都有?」
沈進道:「那些小基金這次很多是來湊熱鬧的,最近市場行情太清淡了,很多基金這幾個月來都無事可做,操盤手也是閒著,所以就趁這次機會,全體出來見識學習一下全國的高手,如果能夠認識幾個大基金的經理人,他們以後就可以跟著做了。這種機會以前從沒有過,這次參賽的人,也是小基金的居多,大基金往往只會派旗下最好的一兩個出賽,有些小基金把自己下面十多個操盤手都報了名,他們大概是想著多放些人,如果哪個運氣特別好的,居然贏了股神大賽,那小基金從此就變成大基金了。」
這時,遠處幾個人向他們走來,帶頭的一個正笑著看著沈進。沈進嘆口氣,道:「最不想見到的人來了。」
朱笛問道:「他們是誰?」
沈進道:「還有誰,深圳紅嶺基金,走在前面那個就是陳笑雲,他過去和我一樣是五虎將成員,一向和我不和,後來跑到深圳紅嶺中路做股票,一年就成了紅嶺中路的龍頭人物,第二年深圳的許多大富豪,小基金都投到他旗下,現在他們紅嶺基金紅著呢。」
說話間,陳笑雲已經走到他們面前,笑著道:「進三少,咱倆好多年沒見面了吧,你從當初的沈進,這麼快就成了現在名聲大噪的杭城進三少了。」
沈進笑著道:「你也這麼快就從當年的陳笑雲,變成現在深圳最紅的人了。」
他們兩個都笑了起來,而且都笑得很假。
人在交際場合裡,許多時候都笑得很假,可是還得笑,這就是交際。
你知道對方在假笑,對方也知道你在假笑,所有人都知道你們在假笑,可是你們還是得繼續笑下去。這到底是該哭呢,還是該笑?
這時,從陳笑雲身後走出來一個女人,一個能讓大多數男人一見到就會把自己老婆姓什麼都給忘了的女人。
她的眼,她的眉,她的鼻子,她的嘴,甚至她的髮絲,無一不是誘惑人的致命武器。她豐滿的胸脯,筆直的腿,她完全是一個能讓男人一看到,就會想到如何把她誘騙上床的女人。可是她大多數時候根本不需要誘騙,她還經常會誘騙男人上床,因為她胸口寫著「紅嶺基金姚琴」,因為她就是那個騷到骨子裡去的騷狐狸,姚琴,姚娘子。
姚琴走到沈進面前,靠近他的臉龐,輕輕地吹出一口香氣,緩緩地道:「都說股票高手裡,杭城進三少是最帥氣的了,今天一見面,真是讓我這個小女子也不禁動了心,今天晚上三少有空嗎?我來找你,咱們好好地聊聊天。」
朱笛看得兩眼都能噴出火焰了。自古以來兩個美女相遇,從來都不會是一見如故,只會仇深似海。何況現在姚琴是當著她的面勾引沈進呢。
沈進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他學著姚琴吹香氣的樣子,吸了口煙,往她臉上吹去,嗆得她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陳笑雲道:「連姚娘子這個騷狐狸都打動不了進三少你的心,你這麼沉穩的性格,難怪會坐到華東三巨鱷的位子。」
沈進笑著道:「我這個華東三巨鱷的位子也是湊個數而已,名不副實的。和古老師,金手指的隊伍相比,根本不能相提並論。就是你們紅嶺基金,實力也在我們之上吧。」
陳笑雲笑道:「進三少真是夠謙虛的了。兩個月前我們也想做做林梅股份,不是被你們的操盤手套住,虧了5個百分點嘛。」
姚琴見引誘不了沈進,又轉到夏遠面前,問沈進道:「這位小帥哥是你的弟弟?」
沈進搖搖頭,道:「不,這位就是套住你們的那位操盤手。」
姚琴驚訝地問:「他就是前段時間和冷公子,小徐哥都交過手的那個操盤手?」
沈進點點頭,道:「是的。」
姚琴忍不住道:「他還這麼年輕,看著像個學生。」
沈進道:「他確實還是個學生,在浙江大學讀書。」
陳笑雲笑了起來,道:「進三少,你真是越來越有幽默感了。操盤又不是背背課文,沒幾年的功底,理論學得再好,也頂不上一點用。」
沈進道:「你當然不會相信他有這麼高的水平,有時我也不相信。可是我又不得不相信,如果你知道他的背景,你也就會和我一樣,絕對相信他的水平了。」
陳笑雲問道:「他有什麼背景?」
沈進道:「他叫夏遠,他父親就是夏國標老師。」
聽到「夏國標」這三個字,陳笑雲的神情不禁顫動了一下,緩緩道:「夏老師是我這輩子最難忘的人了,如果沒有夏老師的培養,我們五虎將現在恐怕還只是證券公司打雜的小人物,你和我也決不可能站在這裡。」
股神夏國標,這是令多少股市高手尊敬的名字,夏國標時代,那是多麼令人激情膨脹的風雲時代!夏國標這三個字,是每個從那個時代走出來的股市人都難以忘懷的名字。
陳笑雲接著道:「進三少,本來我是最不想看到你的人贏了股神大賽了,但是夏遠是夏老師的孩子,我現在倒是很希望他能像夏老師那樣,奪得股神稱號,重塑夏老師當年的輝煌。」
陳笑雲一向與沈進不和,此時僅僅因為夏遠是夏老師的孩子,敵意不復存在了,迴歸了當年五虎將成立之初的那份友情。
陳笑雲看著夏遠,眼神里有說不出來的複雜。夏遠看著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是的,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有時候不知道該說什麼時,一個淡淡的微笑就已經足夠了。
股市風雲,變幻莫測,大浪淘沙,脫穎而出。即使在股市裡功成名就,回憶往昔沉浮,還剩下什麼,不就只是一個淡淡的微笑嗎?
沈進從侍者盤中接過一杯法國白玫瑰,輕輕抿了一口,指著前面一個兩撇濃厚鬍子的40歲左右的男人,說道:「股市裡有句話叫‘瓊兇極鄂’,他就是海南操盤手法最兇狠的莊家,陸小鵬,別人都說他的鬍子長得像古龍小說裡的陸小鳳,所以都叫他‘股市陸小鳳’了。他這次是親自參賽,他的水平至少不會比我差。」
接著,沈進又介紹了一些此次參賽的實力操盤手情況,有廣州的「浪子」林峰,新疆的「花和尚」馮小川,東北的「遊俠」楊凱諾等一些有名的高手。這些人夏遠或多或少都聽過,只是今天是第一次見面而已。這群人平時想見到是相當難的。
這時,前面一個雄厚的聲音響了起來:「怎麼,我都來了,古昭通還不來?他難道還呆在他那該死的福氣島上過他的逍遙日子?真是太不給我面子了!」
沈進聽到,笑著道:「看來金手指又在發他的大爺脾氣了,我們也過去打個招呼吧。」
門口一個溫潤的聲音響了起來:「老金啊,別人的面子我能不給,你的面子我敢不給嗎?我還剛到門口,就聽著你的大嗓門了。」聽到這個聲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向他看去,他就是當今實力最大的莊家,古昭通。
古昭通只有兩個人來,他身邊的一個30歲不到的年輕人,黑色的西裝,黑色的西褲,雪白的襯衫,冰冷的神情,冷到讓人不敢正視。不用說,這就是那位最有名的冷公子陸楓。
古昭通走到金手指面前,金手指正霸氣十足地站著。
他身邊坐著一個人,這人穿著花襯衫,正笑眯眯地喝著酒,看著來來往往的美女,卻對古昭通一眼也沒去看。在花花公子小徐哥眼裡,古昭通的面子絕對不會比一個漂亮女人的屁股更有吸引力。
古昭通並不見怪,只是笑著道:「這位應該就是操盤水平最一流的小徐哥了吧?」
小徐哥彷彿剛從他的世界裡甦醒過來,站了起來,道:「古老師實在太客氣了。」
「客氣個屁!」金手指大聲道,「這有什麼好客氣的,他說你一流,就沒人敢說你二流!」
古昭通道:「老金啊,這麼幾年沒見,你的脾氣好像是越來越大了嘛,呵呵,咱倆也算是老對手見面了吧。」
金手指笑道:「我的脾氣是越來越大,你的股票是越做越大了,現在這裡還有誰有資格做你的對手啊!」
古昭通笑道:「你怎麼一下子變得這麼客氣了,這可一點也不像你了。我們浦東基金髮展再快,名氣也比不上你們寧波的漲停敢死隊吧。你們最近可真是紅遍大江南北了,報紙上,電視上都在報道你們在魯特鋼鐵,兩面針上的光彩業績,就差箇中央電視臺還沒提了,大概全國股民都知道你們了。依我看,小徐哥你還是加入我們浦東基金算了,漲停敢死隊再這麼下去,都快變成跌停敢死隊了。呵呵。」
金手指簡直要怒髮衝冠了。
小徐哥笑著說:「古老師已經有冷公子這樣的人才了,我就不必再來了吧,呵呵。」
古昭通看見了旁邊的沈進,笑著打招呼:「進三少,咱們也好久不見了。」
沈進嘆了口氣,笑著說:「那是因為想見到古老師實在太難了。」
古昭通的目光落在了沈進旁邊的夏遠身上,點點頭,讚道:「你真的快比你父親更加出色了。」
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冷公子,盯著夏遠看了好久。一個學生模樣的人,竟能看出自己的操盤,他確實很意外。他問道:「你就是夏遠?」
夏遠道:「是的。」
冷公子淡淡道:「好年輕,好水平。」他又不再說話了,依舊是他那張冷得像冰一樣的臉,誰讓他是冷公子呢?
金手指指著夏遠,對古昭通道:「這個年輕人你好像很看重。」
古昭通點點頭,道:「要是你也知道他的身份,你也會很看重。」
金手指問道:「他是誰?」
古昭通道:「他就是和陸楓,小徐哥交過手的那個操盤手,而且他是我們的老朋友,股神夏國標的兒子。」
金手指聽到「夏國標」這三個字,也不禁動容了。緩緩嘆道:「哎,夏國標的兒子果然是夏國標的兒子,連他兒子都比我兒子優秀100倍,我真是不得不服夏國標了。我還從沒見過有人這麼年輕,做股票的水平這麼好的。」
金手指望著夏遠,說道:「我希望在股神大賽上,能看到你像你父親一樣出色。」
古昭通也說道:「我也一樣看好你,要是我們基金贏了比賽,老金一定不服氣的。要是老金他們基金贏了比賽,我也一定不服氣的。只有你贏了比賽,我們兩家都會服氣,服氣得很了。」
金手指大笑道:「你也算說了句大實話了,哈哈!」
古昭通和金手指走開後,沈進也離開了,去和他的老朋友,老對手們打招呼去了。
畢竟,平日裡莊家的爭鋒相鬥,只是資金與資金間的搏弈,像今天這樣全國莊家聚到一起交流的機會是沒有的。
夏遠獨自穿梭在人群裡,沒有人認識他,也沒有人會去關注一個從未露過面,這麼年輕的人。這麼年輕的人,會是一個操盤手?請這麼年輕的人當操盤手,那這個莊家不是嫌錢多得沒地方花,就是個瘋子。即使偶爾有人會注意到他胸前的「杭城基金」,也只會認為他是跟著進三少來湊熱鬧的跟班。
孤獨的夏遠見到了另一個同他一樣孤獨的人。那個人不像夏遠這樣沒有一點名氣,那個人的名氣不但非常響,簡直響到天上去了。可是隻要看到他那雙冷得讓人冷到心底的眼睛,還有誰敢上前跟他打招呼?又有幾個人有資格上去跟他打招呼?
所以冷公子陸楓也是孤獨的一個人。
可是夏遠看到他就走上去了。他不但走上去,還和冷公子打招呼。這是周圍人都想不通的。可是冷公子還回應了他的招呼,這更是周圍人一點也想不通的。
夏遠問道:「你也一個人?」
冷公子道:「是。」
夏遠笑著道:「那你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去角落喝幾杯?」
冷公子道:「我不會喝酒。」
夏遠笑道:「如果我們喝的不是酒,那你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喝幾杯?」
冷公子冷冷地道:「好。」
他們果然一起走到角落的桌子上去了,這是最讓周圍人怎麼想也想不通的了。
夏遠喝的是果汁。冷公子喝的是純淨水,純正透明的純淨水,加了冰的純淨水。他們就這麼喝著,並沒說話。因為無論是誰,都會認為和冷公子聊天就相當於你一個人在自言自語,這種感覺肯定不會有太多人願意嘗試。
這時,一個聲音上來說道:「你們兩個在這裡喝酒,怎麼不叫我?」小徐哥走了過來。
夏遠舉起杯子,笑著說:「你看清楚了,我們不是在喝酒。」
小徐哥坐了下來,從旁邊拿過一杯葡萄酒,道:「你們不喝酒,我喝酒,那你們會不會趕我走?」
夏遠道:「當然不會,寂寞的人在酒會里總能找到同樣寂寞的夥伴。」
小徐哥笑了,喝了一口酒。冷公子臉上還是冰冷的一片,就像他喝的加了冰的純淨水。
這時,又有一個聲音過來:「你們三個在這裡喝酒,怎麼不叫上我?」
坐下來了一個美豔得能讓男人們骨頭都酥到骨子裡去的女人,姚娘子,姚琴。
小徐哥帶著歪歪的笑容,看著她,笑道:「不是我們三個在喝酒,是我一個在喝酒。」
姚琴嬌媚地輕握著一個小酒杯,倒了四分之一杯的酒,走到冷公子身邊,她豐滿潤滑的胸脯貼上了他的手臂,臉貼近他的臉,問道:「你為什麼只喝水,不喝酒?」
如果換作別的男人,面對這個小騷狐狸,此刻一定忍不住一把把她按到地上了。可是她這次勾引的人,不是別人,是冷公子。女人,尤其是姚娘子這樣的騷狐狸,一向對自己的身體很有信心,可是信心有時候也是會受到打擊的。
冷公子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又淡又緩地說了一個字:「滾。」
一個不說話的人,即使是很平淡地說了一個字,那也是很有震懾力的,讓人無法違擬的震懾力。
姚琴輕輕嘆了口氣,坐回到了位子上。
夏遠道:「他是叫你滾,可沒叫你坐下來。」
姚琴發出動人悅耳的媚聲,說道:「他叫我滾,那你們會叫我滾嗎?」
她含情脈脈地看著小徐哥,小徐哥身體上的某個部位不自覺地已經「漲停」了。小徐哥喝了口酒,道:「我當然不會。」
姚琴又看著夏遠,問道:「那你呢?」
夏遠笑道:「現在我還是會叫你滾,可是如果你脫光衣服坐下來,我大概就不捨得你滾了。」
毋庸質疑,姚琴是隻騷狐狸,可她並不是真的是狐狸,再騷的女人也不會在上千人面前脫光衣服,所以她只好「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