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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療傷(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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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她就有點心虛,覺得自己剛才不該和他對著來。但她同時又有一種奇怪的安全感,知道賀蘭靜霆不會傷害她。她不知道這份信任從何而來,就像是在他們相遇的那一天,雖然素不相識,皮皮仍不顧一切地替他擋住了那條狗。她與賀蘭靜霆之間有一種奇妙的親近感,他們可以裸裎相對而不需要任何解釋。

「為什麼這麼黑?浴室的燈壞了嗎?」她問。

「燈沒壞,你不是要隱私嗎?」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浴缸好像很大,也很深,她的身體一到水裡就漂浮了起來,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她害怕嗆水,神情有點慌亂,徒勞無益地動了動手指。然後她發現自己沒什麼可擔心的。賀蘭靜霆一直用左手託著她的頸子,讓她的頭露出水面。

他拔掉水塞,放掉了大半的水,讓她的身體觸到水底,然後從頭到腳地給她塗肥皂,一寸一寸地洗浴。甚至還幫她刷了牙。

一切都在黑暗中進行,誰也看不見誰。

可皮皮的臉卻悄悄地發燙了,心也怦怦地亂跳。洗到一半時,賀蘭靜霆將她抱了起來,翻了個身,去洗她的背。她的上半身便全靠在他的懷裡了。水很熱,蒸騰出絲絲汗氣,彷彿空氣中都充滿了水滴。每一次俯身,他的下巴都會微微地摩挲她的額頭,硬硬的胡楂扎得她生疼。讓她意亂情迷的是他胸口散發出來的木蕨之氣,充滿了雄性的誘惑。他的汗水打溼了她的臉,有幾滴滴到她的睫毛上。他像捧著一隻酒杯那樣捧著她,認真地擦洗,同時又謹慎地避開了幾個敏感的部位。儘管如此,她還是被撩撥了,咻咻地喘息。他迅速覺察了,停下手,問道:「怎麼啦?不舒服?要不要打電話找醫生?」

「我覺得悶。」

「窗子是開著的。」

「也不是悶……」她虛弱地哼了一句,情不自禁地吻起了他的脖子,那種死纏爛打的吻法。她聽見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以為他會回吻過來。

不是不能吻嘴嗎?別的地方……總可以吧?

可是,他卻只是怔了怔,不理睬,也不回應,專心洗浴,好像不知道她在幹什麼。她一怒之下,輕輕地咬了他一口,他「嗷」了一聲,仍舊不理她。她在黑暗中氣呼呼地瞪大眼睛,忽然說:「賀蘭靜霆,低下頭來!」

「幹什麼?」

「吻我一下。」

「哪裡?」

「哪裡都成。」

「膽大妄為的女人,居然敢勾引祭司大人,你一定是不想活了。」他揶揄了一句,輕描淡寫地在她的額上吻了一下。

「這不算!再來!」

「就這麼多,沒了。」接下來,無論她說什麼,他都不再理睬。

也不知用的是什麼浴液,她的身上鼓起了一大堆的肥皂泡。他也沒用任何毛巾,只是用手不停地揉搓著她,一絲不苟、面面俱到卻又點到為止。她的慾望卻被那隻手連同那堆肥皂泡攪成了一團亂麻。

所幸賀蘭靜霆的效率很高,趕在她發狂之前結束了戰鬥。

她覺得很乾淨,同時感到很疲憊。以為馬上可以睡覺,不料賀蘭靜霆卻抱著她出了臥室,向地下室走去。

不對勁!她頓時警惕了:「哎,咱們現在去哪裡?」

他只說了兩個字:「療傷。」

「在……在什麼地方療傷?」

他又說了兩個字:「井底。」

穿過一道曲折的甬道,通過幾扇朱漆小門,他們進入了一個漆黑的密室。緊接著,賀蘭靜霆按動機關,頭頂石塊緩緩移開,皮皮眼前豁然一亮,他們又到了井底。

頭頂上的星空沒有月亮,月光卻通過光滑如鏡的石壁折射過來。

與月光同時滲進來的還有幾許凌晨的寒氣。

皮皮的身上穿著一件賀蘭靜霆的睡袍,純白的顏色,充滿墜性的絲料,很薄,很寬大。穿在身上飄飄欲仙,好像穿的不是衣裳而是一道清風。剛剛出浴的身體還帶著幾分潮意,透過光滑的絲袍,在月光中冒著淡淡的白汽,轉眼間,又被晨曦的山霧凝住了。皮皮的肌膚不由得戰慄起來。

賀蘭靜霆的絲袍是純黑的。他將躺椅的椅背抬高,抱著皮皮,讓她背對著自己坐了下來。然後,他們雙手緊握,掌心相合,十指相扣。皮皮整個人很舒服地靠在賀蘭靜霆的懷裡。他的呼吸很輕,胸膛和掌心十分溫暖。

「有點冷呢。」皮皮看了看天,天仍然很暗,井外只有淺淺的風聲和喓喓的草蟲聲。

「很快就會熱起來的。」他在她的耳邊輕輕說道。

果然,她迅速感到有股熱氣從他的掌心傳出來,沒一會兒工夫,她的額上就出了一層細汗。

「你已經開始了嗎?」她問。

「是的。」他遲疑了一下,「你會掉很多頭髮。」他的聲音低低的,充滿了歉疚,似乎是他的罪過。

「沒關係,」皮皮輕輕地安慰他,「不是說它們還會長回來的嗎?」

「肯定會長回來的,」他重申,「我會盡全力讓它們長回來。」

聽起來像是個艱難的過程。

出了太多的汗,皮皮的喉嚨有點發幹,一連嚥了幾次口水。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了三十分鐘,直坐得皮皮腰疼腿麻,幾乎成了個木乃伊。她有些堅持不住地問道:「像這樣要坐多久?」

「坐到天亮,最後一縷月光消失。」

其實現在離天亮並不太遠,但至少還得等兩個小時。皮皮回頭看了賀蘭靜霆一眼,他雙目緊閉,呼吸緩慢,如入定的老僧一般,一動不動。

山霧不停地湧進來,又過半個小時,皮皮的上身已被汗水和霧氣濡溼了。薄薄的絲袍貼在身上,十分難受。彼時天色微明,井外月影單薄,雲層湧蕩,近處的鳥聲、遠處的車聲,乃至山下工地水泥攪拌機的轟鳴聲一陣一陣地傳過來。

城市正在漸漸地舒醒,井底卻依然黑得看不清自己的腳趾。平時在這種時候,賀蘭靜霆多少會和她聊幾句,或者至少會讓她聽那個fm1097,《潘多拉心裡話》。如此長時間的低頭悶坐一言不發對她來說簡直是個折磨。她活動了一下身軀,問道:

「哎,我可不可聽聽音樂?你不是有短波收音機嗎?」

「不可以。」

「口渴了,要喝汽水。」

「忍著。」

她四下張望,過了一會兒又說:「這裡有cable嗎?能看電視嗎?這井底機關那麼多,一定有插頭吧?賀蘭靜霆,你替我搬個電視進來吧。」

「我住的地方沒有電視,」他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你能不能少說幾句?真煩人。」

「我的包裡有mp3。」皮皮說,「麻煩你去拿一下,我要聽mp3。」

他一動不動,繼續練功,對她的要求不予理睬。

「賀蘭,我要聽mp3。」皮皮堅持不懈地在他耳邊唸叨。

身後的人猛然鬆開手,披著袍子跳出井外。不到兩分鐘,「當」的一聲,有個東西從上面扔下來,正好扔到皮皮的腿上。皮皮氣得直嚷:「喂!你扔什麼扔啊?落井下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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