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結愛:異客逢歡》小說信息

第十五章 療傷(第2頁,共2頁)

字體:

低頭仔細一看,正是她的mp3。當皮皮的同事們紛紛用sony和ipod的時候,皮皮給自己買了這個橡皮大小的mp3。粉紅色的外殼,很便宜,很花哨,有亮閃閃的彩屏且功能巨多。只是按鍵用了不到三個月就開始失靈,非得像擠青春痘那樣用力才能調節音量。

緊接著,輕輕落下一道黑影,賀蘭靜霆板著臉,拾起mp3,解開耳機,塞到她的耳中。

豈知皮皮一聽就覺得重音的位置不對:「這耳機是有左右之分的,你正好反了。」

「你將就一下。」

「沒法將就,音質完全不對,聽著頭昏。」

面前人黑壓壓地站著,臉上一片烏雲,正待發作,見皮皮雙目圓瞪,已做好了戰鬥的準備,忽然輕喟一聲,俯下身來,將左右的耳機一換:「還有什麼要求?小姐。」

「想喝汽水,沒有汽水的話,冰水也成……」她一直在出汗,口渴得要命。

「我很想替你拿,不過——」他指了指天色,「我的視力正在下降,而且喝水會影響我治療的功力。」

不知道是不是注射了興奮劑,還是大病之中缺少耐心,皮皮毫不買賬地叫道:「你騙我!你找藉口!我要喝水!」

他不理她,仍舊坐回原來的姿勢,與她十指相扣,聲音裡含著明顯的剋制:「皮皮,你究竟想不想要你的頭髮?」

「我要喝水,」她執拗地說,「而且我坐得也不舒服。」

「你怎麼坐得不舒服?」他冷聲道,「什麼地方不舒服?」

「我的背後有個東西……很硬。」

他偏偏把她抱得更緊了:「現在是不是好些了?」

她簡直欲哭無淚了:「好什麼啊……你性騷擾啊。」

他的聲音很無辜:「我是個男人,你叫我怎麼辦?」

「既然這樣,不如干脆——」

「不行。」他毫不猶豫地打斷了她,拒絕得斬釘截鐵。

然後,他驀地鬆開了手,手指沿著她的脊椎一直溜到耳後,在她耳根下的某個穴位輕輕一按:「你太能鬧騰了,還是先睡一會兒吧。」

皮皮正要據理力爭,一張口,忽然不能說話了,頭一低,在賀蘭靜霆的懷裡睡了過去。

那是一種很淺的睡眠,皮皮夢見了自己的母親。

從日記被媽媽偷看並被她狠狠揍了一頓的那一天起,皮皮對媽媽的感情愛恨交織。雖然媽媽總是說她小時候吃母乳一直吃到三歲半,吃得她乳房乾癟下垂,不給就尖叫,吵得左鄰右舍不得安寧;又說她從小就淘氣,夜裡不肯睡,早上不肯醒,嬰兒期一個小時醒一次,又哭又鬧,兩個大人輪番帶還累得吐血。大約是幼兒期的艱辛耗盡了媽媽的耐心,到了小學,在皮皮心裡,媽媽已經變成了一個惡魔。她不停地與奶奶和爸爸吵架,發誓要離開這個家,但她最遠也沒出過這個城。

在單位裡,皮皮媽是出了名的好耍嘴皮、愛挑剔、難伺候,也就是俗話說的「貧家養嬌子」。她掙不了多少錢,花錢卻大手大腳,嚇得爸爸不敢把自己的工資交給她管,不然不到半個月就能花個精光。全家老小因為她買了一瓶昂貴的化妝品,或者一件漂亮的套裝而節衣縮食的事兒屢有發生。皮皮還記得有一次媽媽領到工資,架不住一位同事的推銷,買了一瓶價格奇貴的螺旋藻。結果那個月,皮皮一家吃了整整三十天的白菜燉豆腐,氣得奶奶天天背地裡罵她敗家精。還拎著皮皮的耳朵說,你以後可不能像你媽那樣散漫使錢,除非有本事找個有錢的老公。又說,你媽太不儉省,將來你嫁人,家裡面半分陪嫁都出不起,過了門也是蠍蠍螫螫,讓婆家人小看。

被奶奶的話嚇著了,皮皮的性格迅速向媽媽的反面發展,變得格外節儉。萬事記得省錢,購買慾幾乎為零,不到清倉大放血不會逛商場買衣服。她都不知道什麼是不打折,因為她從沒買過不打折的東西。既然父母靠不住,她一開始工作便省吃儉用。買國債,買基金,存定期,替自己攢錢出嫁。所以不論是辛小菊還是張佩佩,一時半會兒沒錢了都來找她借,知道她肯定有,而且有不少。

皮皮萬萬想不到,在伶牙俐齒、刁鑽古怪這兩樣上,自己和媽媽如此相似。以前和家麟在一起,從來都是家麟讓著她,不想讓也經不起她的一頓敲打和磨嘰。和家麟雖也說不上耳鬢廝磨,這耍嬌弄嗔的把戲也不知做了多少,左右不過是小兒女豆點大的心事。家麟也不介意,總是一笑了之,好男不和女鬥嘛。這麼一想,皮皮的心頭猛然一沉。也許家麟不喜歡自己是有緣故的吧?也許在別人眼裡,她並不是個討人喜歡的女孩子。也許家麟早就悄悄地厭惡她了,只是找不到理由分手。別的不說,論到待人謙和、說話得體、家教出身,乃至學歷前途,田欣哪點都比她強。皮皮不得不承認,田欣比自己更配得上家麟。

然後,那個雪夜的情景又出現了。皮皮看見自己像個潑婦似的揮著拳衝進人群,又和田欣在地上扭打,顏面不顧,斯文掃地,不知在一旁的家麟看了有何感想。

他會娶這樣的一個女人做自己的妻子嗎?也許他正慶幸自己沒有娶皮皮吧!

在那一刻,家麟對皮皮是前所未有的惱怒,一改往日的溫存,幾乎是將她扔到了計程車裡。

何必騙自己呢!當然是家麟不要她了!

夢到這裡,她忽然驚醒,發現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枕頭也溼了一大片。

皮皮比任何時候更深刻地覺得自己是個衰人,地地道道的衰人。

床對面的鐘指著下午三點。她獨自睡在賀蘭靜霆的大床上。

屋內一片寧靜。只有緩慢的鐘聲和黃昏的鳥聲。

皮皮動了動手,驚喜地發現自己的胳膊有了力氣,披上睡衣坐起來,她扶著床邊的小桌自己下了地。腿還有些發軟,但已經可以走路了。她去了洗手間,對著鏡子一照,又嚇得幾乎摔倒。

她那一頭垂肩長髮,一夜之間,已掉了個一乾二淨,頭頂比那剛出家的姑子還光亮。她用手摸了摸頭頂,頭皮有些癢,卻摸不到一根發楂,頭髮好像被某種藥水化掉了一般。好在賀蘭靜霆有言在先,脫髮只是暫時的,不然她就要瘋狂了。

皮皮飛快地洗了個臉,又刷了刷牙,便慢騰騰地在屋內走動,四處尋找賀蘭靜霆的身影。

客廳的南面有扇玻璃門,被落地的門簾掩住了一半。

推開門,她怔住了。

好大一個花園,比一個足球場還大。四周是草坪,當中整齊地闢著一道道花畦。用萬紫千紅來形容絕對不誇張,因為裡面種的花肯定超過了一萬朵:牡丹、芍藥、木香、杜鵑、荼、夜合、薝蔔、錦葵、山丹、茉莉、凌霄、鳳仙、雞冠、玫瑰……繁花亂眼,看著看著,皮皮就覺得累了,門廊處正好有一張秋千模樣的吊椅,她順勢坐了下來。

賀蘭靜霆跪在不遠處的一道花畦上,正為一株鮮紅的玫瑰刨土。花鏟就在手邊,他卻棄而不用,也不戴手套,白皙的手指插入土中,將結實的土塊拾起來,一一捏碎,又細心地培好。修長的手指捋過一株花莖,撫摸到葉的梢頭,試了試長短,用剪刀輕輕一剪,修理掉多餘的花枝。他的神態很專注,專注中又帶著一絲親暱,指尖在花瓣上逗留,如雙飛蝴蝶般輕輕一點,那花朵彷彿被催了魂似的顫動起來,發出呻吟的香氣。他忙用指尖按住,不料卻觸動了更多的花枝,直惹得幾片花瓣在清風中搖搖欲墜。他索性摘下來,放進口中細細地品嚐,雙手同時用力擠壓花莖下的泥土。在這當兒,其中的一朵最高最美的玫瑰忽然綻放了,花心蕩漾,幾滴露水悄然滑入他的指間。他忽然回頭,發覺皮皮不知何時已站在了他的身後。

「嗨。」她說。

「這麼早就醒了?」他站了起來,手上全是黑乎乎的泥土,「你需要躺在床上多休息。」

搖動的花枝讓她頭暈目眩。她的身體一陣搖晃,賀蘭靜霆及時地扶住了她。

「我覺得好多了。」她定了定神,同時舔了舔嘴唇,「這些花都是你種的嗎?」

他點了點頭:「實在忙不過來的時候,會有一位花農過來幫我。」

她倚在他的懷裡,微微地喘氣,為自己的那點慾望煩惱,又千方百計地遮掩:「剛才你真的是在種花嗎?」

「你以為我在幹什麼?」他的笑很神秘。

「嗯……你很細心呢。」她只好說。

「如果,你是那朵玫瑰,」他輕輕地說,「會不會喜歡我這麼細心?」

她愕然了,臉一直紅到了耳根,嚇得都不敢看他的手。

他卻戲弄地將泥土抹到她的鼻尖:「聞聞看,這泥土的香氣。」

「你是狐狸,當然喜歡泥土。」

「你也應該喜歡泥土。泥土是我們共同的生命啊。」他喃喃地說。

她閉上眼,任由他將泥土塗了自己一頭一臉。他的手摩挲著她的肌膚,掌心裡含著沙粒。手指從她的脊背長驅而下,到達腰際又沿著小腹折回來,輕輕地撫摸她的頸窩。她抑制不住地哼了一聲,被他的手捏著揚起了臉。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