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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喂!隔壁那個「弱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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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回到家,藍衫在樓下又看到喬風了。真是冤家路窄。

喬風從寫著自家門牌號的奶箱裡取出一瓶鮮牛奶,然後把奶箱鎖好。他一轉身,也看到了藍衫。

藍衫謔笑道:「喲,還沒斷奶呢?」

喬風明顯不欲和藍衫多言,他站在原地,想等著藍衫過去再走。

然而藍衫偏偏也停止不動,與他僵持。

喬風無奈,只好拔步走開。藍衫就不緊不慢地跟在他身後。她在玻璃門上看到反光,才發現這小子個頭不矮。她一米七,穿五公分的高跟鞋,還比他矮了一截。

喬風一路沉默,像個被流氓尾隨後敢怒不敢言的小媳婦。藍衫覺得挺好玩兒,兩人爬樓梯時,她在他身後吹起口哨。

喬風:「……」

他有些無奈,停下來轉身說道:「你到底想怎樣?」

藍衫比他低了兩級臺階,她抱胸仰頭,逆著光看他。因為光線問題,他的面目不是很清楚,唯獨左眼眶那一塊深色的烏青,格外明顯。藍衫秀眉微挑,說道:「你是不是覺得挨我一拳特無辜特委屈呀?」不等喬風回答,她又說道,「我還覺得我被你投訴特委屈呢,你知不知道,現在我們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我性騷擾男客戶了,你說我找誰說理去?」藍衫沒誇張,也不知道這件事是哪一個傳出去的。後來總經理也知道了,找她談話,幸好那時候吳文已經撤銷投訴了。

她一攤手:「有什麼事兒你不能當面跟我談嗎?或者你在電話裡罵我一頓也行,幹嗎一定要採取這麼極端的方法呢?」

喬風搖頭:「我沒有投訴你。」

藍衫冷笑:「難道在電話裡說我性騷擾的是村東頭那個王二傻子?」

喬風居高臨下,淡淡說道:「確實有個王二傻子想扒我褲子。」

看不出來這小面瓜嘴巴還挺厲害。藍衫叉腰,剛要回嘴,喬風又道:「但我並非有意投訴你。我只是接了一個回訪電話,在電話中提出解約並陳述理由。你們的客服並未就‘是否投訴’一事詢問我的意見。另外,你們全公司都知道此事,很明顯是你們客服部的保密工作不夠好,怪不到別人頭上。」

吵架的時候最怕這種思維清楚有理有據的了,藍衫一時之間竟無法反駁,只好說道:「總之因為你的一番話我被投訴了這是事實。」

她本以為他會繼續辯駁,甚至說出什麼惡毒的話,哪知他卻坦然答道:「確實如此,不管怎麼說結果已經造成了。我鄭重地向你道歉,對不起。」

藍衫張了張嘴,這變得也太快了吧?

與人打交道就是這樣,對方先表示出足夠的友善,你就不好端架子了。藍衫擺擺手:「算了算了,我也有不對的地方。」

喬風深以為然地點頭。

藍衫有一點想不通:「你真不知道我為什麼想要……嗯,扒你褲子?」

他對答如流:「因為你覬覦我的美色。」

見過自戀的沒見過自戀成這樣的……藍衫翻了個白眼,說道:「對啊對啊我就是覬覦你的美色。我告訴你,姐姐我可是色心不死,指不定什麼時候再來一次呢。你可要當心喲。」

喬風驚訝地看著她,認真思考了這話的真實性。最後他心想,就算是真的,以兩人的體格差距,她也不會得逞。

看著他若有所思,藍衫滿頭黑線,他竟然真的信了。

不管怎麼說,兩人算是講和了,雖然氣氛依然有點微妙,畢竟大家都不熟嘛。他們一同上了三樓,先經過喬風家,喬風掏鑰匙開門,藍衫和他道別。

喬風推開門時,一陣香氣似是久困於魔瓶中的妖怪,此刻終於失了束縛,張牙舞爪地奔出來。

藍衫深吸一口氣,頓時走不動道了。這是燉魚的味道,現在火候足足的,作料的香氣分子已經滲入魚肉,入骨三分。魚肉的鮮香飄逸,食物新熟時的清新,燉食特有的醇香厚重,完全融合在一起,撲面而來,有如實質。

藍衫不由自主地挪動腳步,跟在喬風身後。

喬風警惕地看她。不回自己家,跟著他做什麼,難道她真的如此急切,這麼快就要再來調戲他?

真是夠了……

藍衫用指節蹭了一下鼻尖,明知故問:「你們家燉魚呢?」

喬風點了點頭。

「你媽媽做的?你女朋友?」

「我自己做的。」

藍衫誇張地吸了吸鼻子,一臉陶醉:「真香呀。」一邊說著,一邊偷眼看喬風,看到他無動於衷,她有點囧。我都做得這樣明顯了,你客氣一句會死嗎?

喬風不太確定地看著她,在她的萬分期待中,問道:「你是想蹭飯嗎?」

「……」一定要問得這麼直白嗎……

「原來你也會害羞。」喬風有點不可思議,自言自語,「你臉皮那麼厚。」

「……」神啊把這個神經收走吧!把魚留下就行!

在藍衫「囧囧有神」的羞澀以及死賴著不走的堅持下,喬風把她領回了自己家。他讓她先在客廳坐會兒,他去加兩個菜。

原本除了燉魚,喬風還炒了個蒜蓉油麥菜,另外燉了一個海米冬瓜湯。因為一個人吃,菜量不多,肯定不夠招待她的。

剛才在吃飯之前,喬風下樓取了個牛奶,結果就帶個尾巴回來了。

藍衫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四下裡掃了幾眼。他家客廳很乾淨,比她的可大多了,而且不是一居,呃,好像也不是兩居?

藍衫伸著脖子仔細研究了一下此地格局,發現這是個三居。

她估計了一下這套房子的面積,飛快地將之換算成人民幣,然後她的小心肝兒就顫抖了。

喬風不好意思讓她久等,他炒了個黃瓜雞蛋,又弄了個薑汁松花蛋,兩個菜都非常簡單,前後加起來不到十分鐘。米飯蒸得夠多,因為他本來打算多蒸些明天早上做炒飯。

藍衫幫他把飯菜端到餐廳。她看到他從鐵鍋裡盛出兩條中等身材的魚,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喬風怕她把口水滴到上面,堅定地自己端著盤子走進餐廳。

藍衫拿著碗和筷子跟在他身後,邊走邊自作多情地問:「你怎麼一下做了兩條?是不是一開始就有意邀請我品嚐呀?」

喬風解釋道:「另一條是薛定諤的。」

「誰?」

「薛定諤。」

藍衫覺得這個名字好古怪:「那是誰?」她把碗筷放在桌上,突然看到椅子上蹲著一隻黃白花花的胖貓。胖貓的皮毛打理得乾淨柔順又光亮,一看就是伙食很好的樣子。它的眼神著實犀利,此刻微微仰頭看藍衫,亮晶晶的眼珠裡帶著些許輕蔑之意。

喬風指指胖貓:「就是它。」

啊,原來是個貓。藍衫總覺得「薛定諤」這古怪名字好像天生就跟貓有點千絲萬縷的聯絡,但她一時又想不明白是什麼。

喬風把薛定諤趕下椅子,讓它去吃自己的貓糧。

薛定諤不肯離開,在桌子下盤桓。飯桌上本來有一條屬於它的魚,它不甘心。

藍衫吐了吐舌頭,假裝看不到它。她坐下來,舉著筷子正要開動,喬風卻突然說道:「等一下。」

藍衫一愣:「是要先感謝上帝嗎?」

喬風搖搖頭,他拿過來一個乾淨的大盤子,一樣菜撥一半到盤子裡。

這是要分食?藍衫有點囧,他是怕她吃太多嗎……

喬風一邊撥菜一邊說道:「難道你想和我交換口水嗎?」

藍衫第一次聽到人把「接吻」說得比接吻本身還直白。她覺得吧,她就算再臉皮厚,也不能為了口吃的出賣肉體。於是她憤憤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喬風本來還在自言自語:「我和你又不熟,不知道你是否攜帶病毒病菌……」聽到她憤怒的指責,他有些驚訝,「我怎麼了?」

藍衫肩膀一鬆:「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要非禮我呢。」

喬風自然明白她在誤會什麼,他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要非禮也是你非禮我,你有前科且經驗豐富。」

藍衫一齜牙:「閉嘴,再說話扒你褲子。」

「……」

藍衫在胖貓薛定諤的仇視中大快朵頤,好不快活。她發現喬風這小子真有兩手,做菜忒好吃。魚肉緊緻鮮嫩,餘香滿口,兩個素菜清鮮爽口,就連黑乎乎的松花蛋看起來也分外可愛。嗯,湯也很好喝,米飯也好吃。藍衫捧著飯碗,吃得相當感動。

喬風看呆了:「你慢點吃……」沒見過女孩子吃飯如此狼吞虎嚥,簡直像是逃荒來的。

不過嘛自己的廚藝得到肯定,喬風還是有那麼一丟丟的自豪,也就不覺得藍衫的吃相難看了。

藍衫嚥下口中飯菜,問道:「你能把菜做得好吃這一點我還能理解,可是你怎麼把飯做這麼香的?是不是有什麼秘方?加香料了?教我教我……」她一手扶著喬風的小臂,輕輕推他。

喬風掃了一眼覆在臂上的手,藍衫趕緊收回來。

「這只是普通的香米,」喬風解釋道,「是我爺爺自己種的,用玉泉水澆灌,沒有施用化肥和農藥。」

「原來你爺爺是農民。跟你說,我爺爺是牧民,」說到這裡,藍衫莫名地有一種親切感,她笑了笑,「農民牧民是一家,哈哈。下次給你帶我們那裡特產的風乾肉。」

喬風點了點頭,完全接受了她的示好。

藍衫有點羨慕喬風,現在市面上好多香米都是假冒的,就算是真的,也沒這個香。食物嘛,還是自家種出來的好,安全放心又好吃。想到這裡,她感覺這米飯的香氣更撩人了,捧著碗又狠狠地吃起來。此刻她甚至覺得,就算沒有菜,她光吃米飯,也能吃個十分飽。

至此,藍衫對喬風的印象完全被他的廚藝值扭轉了。

喬風的吃相斯文。每次夾的菜不多,放在嘴裡細嚼慢嚥,魚刺都是先挑出去,儘量不往外吐。他的動作優雅,極具觀賞性。儘管他頂著個黑眼圈,藍衫還是看得賞心悅目,大概是因為他的美貌值太高了,導致就算看起來像是半瞎戴了個眼罩,那也是一個帥帥的半瞎。

不過嘛,就是有點慢,她都吃完了,他還在慢悠悠地吃。

藍衫又想逗他了:「你吃飯怎麼跟個大姑娘似的?一點都不爺們兒。」

喬風點頭:「你吃飯很爺們兒。」

「咳。」這絕對不是誇獎。藍衫看著自己面前堆得狼藉的魚刺,也有點不好意思了。她突然想起一事,又問道:「我很好奇,你怎麼就知道賣車的那個是我呢?」她那天在作案現場就跟小油菜說了幾句話,好像除了名字,也沒留下什麼重要線索吧?除非喬風跟著吳文去過他們公司,親眼見過她,否則如何得知?

喬風答道:「我看到了你的名片。」

「如果僅憑相同的名字就判斷是我,那也太武斷了吧?中國這麼大,重名重姓的多了去了,你就不怕傷及無辜?」

喬風看了她一眼,眸子溫和沉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自信:「我不會傷及無辜。」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說說看?」

喬風倒也不隱瞞:「根據你名片上的線索,我在網上找到了你的簡歷。」

藍衫才不信:「胡扯!我網上的簡歷都是加密的,除了我求職的公司,別人根本看不到。」

喬風只淡淡地說了一個數字:「五百二十一。」說完夾了口菜,不緊不慢地咀嚼。

521?根據這個數字,藍衫只能想到表白這種東東。但喬風顯然不可能跟她表白,那麼除此之外還能是什麼?

她抓耳撓腮苦思冥想,最終無果。

對手這麼笨,讓喬風感覺有點無趣,他說道:「這是你的四級成績。」

啊,對了!她四級確實考了521分。不過這是多早之前的事情啦,早就忘了。

藍衫現在信了。他連這種私密的事情都知道,那麼很可能真的看過她的簡歷了。她簡歷上有證件照,他能因此認出她,也就合情合理了。

那一瞬間,藍衫有一種當眾裸奔的不適感。她幽怨地看著他:「除了這些,你還知道什麼?」

「你在網路上留下的所有資訊,不管加密與否,在我面前都不算加密。」

藍衫覺得心裡毛毛的。她現在相信小油菜所言非虛,這確實是一尊可怕的大神。她的心情好複雜,一方面親眼見到一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駭客,於她來說無比榮幸;另一方面,自己隱私被這怪物扒了個底兒掉,她真的好沒有安全感……

她突然打了個激靈,想起另外一事:「等一下,我先刪條微博。」說著,迅速掏出手機。

進入微部落格戶端之後,藍衫發現平時冷得掉渣的微博竟然有一條留言。她好生感動,點開一看,留言內容如下:

你的鄰居是一個根據現有途徑無法準確測量其智商的天才,不是智障。

留言的使用者名稱是「喬幫主」,不用猜也知道是誰。

藍衫偷偷看了喬風一眼,發現他正在淡定地喝湯。這怪人,吃飯吃得比做作業都認真,此刻正半垂著眼睛,看情人一樣看著碗裡的冬瓜。至於微博啊智障啊什麼的,好像根本不關他事。

藍衫吐了吐舌頭,把那條微博刪了。她點進「喬幫主」的主頁看了看,發現他沒有認證,但粉絲很多,是她的……呃,說不清楚多少倍了。她拇指一點,關注了「喬幫主」。

藍衫收好手機時,喬風終於把飯吃完了。

吃人家嘴短,藍衫想要幫他洗碗以表謝意,可惜喬風有一臺非常智慧的洗碗機,她沒有了用武之地。

不僅如此,她似乎很不受歡迎——薛定諤一直用敵視以及仇視的目光盯著她看。

藍衫掩嘴吃吃地笑,幫喬風收拾好餐桌之後就告辭了。

藍衫走後,喬風找了些小魚乾給薛定諤,以示安撫。他去廚房把碗盤筷子都放進洗碗機裡。看著乾淨得連點蒜末雞蛋渣都不剩的盤子以及同樣乾淨得連一粒米飯都不剩的電飯煲,喬風搖了搖頭,自言自語:「真是個飯桶。」

「飯桶」藍衫回到自己家之後,由於身心得到巨大滿足,別提多高興了,於是給小油菜打了個電話,用了許多溢美之詞來形容喬風的廚藝。

小油菜聽得雲裡霧裡:「我說藍衫你講故事能不能敬業一點啊,你從頭給我講行不行?還有你才搬家多久啊就認識會做飯的暖男鄰居,你可夠能勾搭的呀?」

「那人你也認識,就是喬風。」

「……」小油菜很是抓狂,聲調提高了一個八度,「我這兒還給你燒香詛咒他呢,結果你轉身就跟他化干戈為玉帛了?還有這是什麼黑暗的緣分,你們竟然成了鄰居?啊還有還有那個讓我們公司萬千少女熟婦為之癲狂的大神竟然還會做飯?」

「冷靜,冷靜。你剛才說的這些話,所有的問號都可以直接改為句號。」

千言萬語,化作一句感嘆,小油菜尖叫:「他是不是有病啊?!」

「他沒病,人家可是一個根據現有途徑無法準確測量其智商的天才。」這句話好複雜,藍衫發現自己竟然能完全複述出來,可見她也是個天才。

小油菜大怒:「這還叫沒病?」

……好吧,智商是小油菜的短板。根據她的邏輯,這種智商太高的人都是有病的,就欠用板磚拍幾下,給拍回到正常值。

小油菜的心情無法平靜,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她發現在電話裡溝通已經不能滿足她的好奇心了,她必須和藍衫碰一面交流一下想法。

藍衫欣然應允,和小油菜約好了時間地點,掛了電話。

翻一翻微博,藍衫發現她的粉絲竟然漲了一個,突破了個位數的大關,可喜可賀。

點開一看,是喬幫主。

她看著那三個字,微一牽嘴角:「切!」

第二天是藍衫的輪休日。她一大早不肯起來,磨磨嘰嘰地在床上纏綿好久,終於睡得頭疼腦漲,清醒無比,才依依不捨地爬起來。

宋子誠的電話來得真是時候。

藍衫懶洋洋地接起電話:「喂,宋總?」

因為剛起床,她的聲音帶著些淡淡的嘶啞,聽在一個見慣風月且聯想力強大的男人耳朵裡,顯得十分性感。

宋子誠清了清嗓子,說道:「今晚有時間嗎?我想請你吃個飯。」

藍衫的腦子還不是特別清楚,張口問道:「為什麼?」

「算是賠禮道歉,因為我,你弄壞了手機。」

藍衫心想,上次他大概是發現她換手機了。這個傢伙的觀察能力還挺入微。不過請吃飯多沒誠意,您不如直接賠我個新手機好了,折現也行啊。不用擔心此舉會踐踏我的尊嚴,姐早就把那玩意兒賣了換糖吃了……

她這正胡思亂想著,宋子誠又補充道:「順便可以商量一下我要的車型。」

於是藍衫很爽快地答應了。

扔開電話,洗漱,再磨蹭一會兒,眼看著就到中午了。藍衫這時候又接了個電話,是快遞員打來的。大概是因為他長得太醜,總之被門衛攔著不許進來,所以讓藍衫自己去大門外取快件。

藍衫取快件時,看到路邊有賣櫻桃的,很大很紅很新鮮,一看就好吃,她買了一盒,想了想,又加了一盒。回來時路過303,她輕輕敲了敲喬風家的門。

她不過是試一下,沒想到門真的開了。現在是工作日,喬風竟然不用上班,藍衫想到小油菜所謂「在家打坐就算上班了」,看來此言非虛。

藍衫晃了晃手中櫻桃:「請你吃。」

喬風知她是謝他昨天招待之意,因此並不推辭,接過櫻桃說道:「謝謝。」

藍衫又吸了吸鼻子,她聞到了蒸米飯的香氣。她其實早就餓了,可就是不知道吃什麼好,磨磨蹭蹭到現在也沒吃東西。

其實她潛意識裡,也許一直在惦記著昨晚那頓飯……

喬風記得她這個一臉陶醉的表情,於是很上道地問:「我在做飯,你要不要吃?」

藍衫輕輕揮了一下手:「哎呀你這麼真誠地邀請我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說著,哼著小曲走進他家。喬風反而跟在她身後,主隨客便。

喬風今天烤了雞翅,一共六個,本來有兩個是薛定諤的,不過現在肯定是沒它份兒了。藍衫看著喬風從烤箱裡把雞翅取出來,廚房中頓時香氣四溢,那一瞬間,她覺得他特別特別偉岸。

除了雞翅,還有一盤白灼菜心,這依然是不夠的。考慮到昨天藍衫把飯吃得那麼幹淨,喬風這回加炒了一大盤香菇魷魚,又弄了個開胃的糖醋白菜絲。

喬風在廚房準備的時候,藍衫坐在餐廳逗薛定諤。薛定諤很不想搭理她,它鄙夷地看了她幾眼,後來嗚嗚低叫,像是在對她下逐客令。

嗯,自然是不管用的。

藍衫這一頓飯吃得也是相當過癮。喬風覺得這個女人的胃簡直深不可測,他做了這麼多,她又全吃光了……

吃過午飯,藍衫主動跑去洗櫻桃,洗過之後用玻璃碗盛著端出來。深紅色的櫻桃表皮光亮晶瑩,像是堆在水晶上的瑪瑙珠子。藍衫捏起一個一咬,汁多味甜,不錯不錯。

她獻寶似的把它端給喬風。

喬風的習慣是吃飯過後休息一會兒再吃水果,不過藍衫這麼熱情,他也不好拒絕,於是同藍衫一起吃櫻桃。

氣氛看起來很和諧,其實有那麼一點微妙的尷尬。兩人加起來也沒見過幾次,並不算熟,但藍衫已經蹭了他兩頓飯,現在又坐在一起吃水果,搞得好像很熟的樣子……

幸好藍衫是個自來熟,坐下來與喬風聊天,問這問那,喬風不愛說話,樂得等她問他再答。

藍衫問道:「你會修電腦嗎?」

喬風點了下頭:「簡單一點的可以。」

「正好我電腦壞了,要不你幫我看看?」

藍衫的電腦買了沒多久,是一臺在淘寶上攢的桌上型電腦。她買這個電腦的初衷是和小油菜一起打遊戲,後來也沒打過幾次,光看電視劇了。電腦壞了有兩天了,因為是網上買的,官方修的話來回郵寄太麻煩,她也懶得找。

於是喬風跟著藍衫去了她家。

一進客廳,入眼各種亂。沙發上扔著衣服,茶几上擺著零食盒子,接近陽臺的地方還有一雙拖鞋……喬風覺得他像是進入了一個不規則的、不穩定的世界,這讓他很沒有安全感。

然後,他看到客廳有一隻大蟑螂在溜溜達達,好不歡快。喬風以為藍衫會尖叫——正常女孩子看到蟑螂都會尖叫吧?然而藍衫面無表情地走過去,抬腳重重一踩,接著用力一捻。

可想而知那蟑螂遭到了怎樣慘無人道的折磨。

藍衫冷笑:「敢在爺的地盤上撒野,作死!」

喬風眉頭直跳。

處理完蟑螂的屍體,藍衫帶著喬風走到她那臺罷工的電腦前。

電腦貌似壞得很徹底,喬風按了按開機鍵,毫無反應。他蹲在地上檢查了接線,沒有接觸不良,之後他判斷可能是記憶體條鬆了或者電源出了問題。

於是他讓藍衫找來工具,然後把主機箱拆了。

拆開之後喬風就蒙了。

「記憶體條呢?」

藍衫撓了撓頭:「什麼?」

「記憶體條,」喬風指著插槽比畫,「就是插在這裡的一個長條,怎麼會不見了?你家是不是進賊了?」

「沒有。」藍衫目光閃爍,「那個……我之前拆過一次。」

喬風側臉打量她,像是看到了什麼費解的東西:「你拆它做什麼?」

「我想看看能不能修好。」

「你連記憶體條都不認識,還想修好電腦?」

藍衫甚感心虛,她蹲在一邊摳桌子腿,小聲說道:「帥哥,說話不要那麼直接嘛。」

喬風無語地看著她:「你到底把記憶體條藏在哪裡了?」他覺得她太殘忍了,對待蟑螂那麼殘忍還可以理解,可為什麼對待電腦都要這麼殘忍呢?

藍衫弱弱答道:「我不知道,我拆完之後就裝回去了……」雖然多出來一些東西,但是她發誓,多出來的都是螺絲釘,並沒有條條。

喬風一籌莫展。再牛的技術,也不可能直接給變出一個記憶體條來。

藍衫湊過來在桌子周邊摸索,最後從桌子底下摸出一個綠色的長條來。她嘿嘿一笑:「呃,就是這個吧?」

喬風並不去接記憶體條。他直勾勾地看著她,目光一片坦誠:「你很特別。」

他的眼睛太漂亮了,眼部線條精緻而清晰,像是精美的工筆畫。睫毛濃長,如兩把小小刷子。瞳仁兒特別乾淨,像是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的寶石。藍衫呆了一呆,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我,我怎麼特別了?」

「特別笨。」

「……」藍衫又蹲回去默默地摳桌子腿兒了。

喬風很快把電腦修好了。他一眼也不想看到她那雜亂無章的桌面,於是草草關了機。在電腦螢幕藍掉之前,喬風掃到了桌面上英雄聯盟的圖示,下面的名字是「擼啊擼」。

……這流氓。

雖然被鄙視了,但藍衫依然很感謝喬風。下午她出門溜達,在藥店給他買了支消腫化瘀的藥膏,路過寵物店時,又給薛定諤買了件玩具。

喬風投桃報李,送給藍衫兩管殺滅蟑螂特效藥劑。

至此,兩人算是正式建立了邦交。

藍衫一開始覺得宋子誠請客吃飯不如直接給錢來得有誠意,到了餐廳她才發現,他太有誠意了。

媽媽的,光一瓶紅酒就比她手機貴。

藍衫有點摸不清楚宋子誠的動機了。道個歉也不至於這麼下本兒吧?還是說人家根本不在乎錢,隨便跟助理說了句「我要請客吃飯」,助理就給他訂了這裡?

這頓精美的大餐不算難吃,但也沒好吃到哪裡去。而且藍衫那五穀雜糧養出來的胃也不太適應西餐的路數。

她有點想念喬風蒸的米飯和他燉的魚了。

宋子誠見她一個勁兒地走神,問道:「在想什麼?」

「啊,我在猜,宋總您到底看上哪一款車了。要不您再給我點提示?」

宋子誠不答,低頭切著牛排。他吃西餐的姿勢很標準,不像藍衫,吃著吃著就忘乎所以地張起胳膊,像是要揮翅膀飛出去一樣。

「這個我確實沒想好,你可以再給我講一講。」宋子誠說道。

藍衫覺得吧,他可能還是在逗她玩兒。她說道:「最近我有個客戶訂了一款r8,他挺滿意的。」當然不會說解約的事。

「不是解約了嗎?」宋子誠問道。

藍衫……

真不知道總經理跟這人是什麼交情,怎麼什麼事兒都跟他說呀。藍衫乾咳一聲,說道:「沒解約,訂金一直留著呢,只不過客戶有事兒耽擱了,還沒提車。」她這樣說也不算錯。

宋子誠點了點頭:「好,我這幾天沒空,等有空了再去看看。」

得,又是逗你玩兒。

藍衫就不跟他說了,專心吃飯,喝酒。

啊,對了,酒。他們點了一瓶紅酒,宋子誠因為要開車,只喝了一點,藍衫看著肉疼,總覺得多喝點就是多佔點便宜,如果全喝了,她就相當於把那短命的手機吃進自己肚子裡,肥水不流外人田,多好。

這樣想著,藍衫一不小心喝了不少,喝到最後小臉蛋紅撲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別提多可口了。

當然了,並沒有醉,這點分寸她還是有的。

宋子誠開車送她回去。藍衫坐在副駕駛上,頭靠著車窗,看著夜的五光十色在眼前飛快地掠過。她的眼前有些迷離,看不真切外面的景象,只覺無數斑斕的色塊擁擠在一起,像是一幅不斷扭動的抽象派水彩畫。

一邊開著車,宋子誠一邊分神看她。見她痴痴懵懵的樣子,他開口說道:「在想什麼?」

「不知道。」

「想家了吧?」

藍衫怔了怔,點頭道:「是有點想。」

「你來北京幾年了?」

「快十年了。我在這裡上學,在這裡工作。」

「一個女孩子自己在外打拼,挺不容易的吧?」

「還行。」藍衫說著,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認真回想自己這些年有多不容易。其實說實話,除了那些有錢有背景的,誰又容易呢?每個行業都有每個行業的辛酸,想要得到,必然狠狠地打拼,她不過是求仁得仁罷了。

兩人之間沉默了一會兒,宋子誠突然說道:「其實你沒必要如此辛苦。」

藍衫聽到此話,轉了半個身體,側倚著靠背,看宋子誠。他正目視前方,全神貫注地開車,藍衫只能看到他的側臉。嗯,他的側臉很好看,線條硬朗,被頂燈的光線一打,眉目溫和了些,不似平時那樣冷硬。

觀賞了一會兒,藍衫開口了:「宋總,您知道我的座右銘是什麼嗎?」

宋子誠沒想到她會有此一問,他問道:「是什麼?」

「就是我微信上的個性簽名。」

「嗯。」宋子誠點了一下頭,他並不知道她微信的個性簽名是什麼。

談話就這樣拐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彎,接下來兩人一路沉默。藍衫到小區門口就下了車,宋子誠半開玩笑地問:「不請我上去坐坐?」

藍衫笑:「今兒已經夠麻煩您了,我可不敢再佔用您時間了。」

宋子誠並不勉強,與她道了別。

等藍衫的身影消失後,宋子誠翻出手機,進入微信客戶端,點開了藍衫的資料。她的個性簽名簡單得有些直白:

賣車不賣身。

藍衫這周的休息日是蹦躂著來的,歇了一天她又要去上班。之前約了今晚和小油菜一起吃香鍋,快下班時,藍衫接了個電話,來電顯示是「悶騷小王子」。

嗯,其實就是喬風。藍衫喜歡在手機通訊錄里加各種外號,不愛直接存名字。

喬風並不知自己在藍衫那裡成了悶騷小王子,而他主動給她打電話,也挺讓藍衫意外的。

「喂,喬風?」

「藍衫。」

藍衫用肩膀擠著手機,一邊整理桌上東西,準備下班就奪路而逃,她問道:「什麼事?」

「薛定諤讓我問問你,今天會不會繼續蹭飯?」

藍衫腦子中立刻出現薛定諤那張高傲的胖臉,它面無表情地向喬風揮一揮爪子,一邊說:「小風子,打電話問問小藍子今天還搶不搶本喵吃的,再搶的話朕就撓死她!」

呃……

藍衫被自己的腦補嚇了一跳,她冷不丁打了個激靈,肩膀一歪,手機滑落下去,咚的一下撞在桌子上。

喬風在手機那頭聽到一聲巨響,震得他耳膜發癢。他把手機拿開了一些,聽到藍衫的聲音又傳過來:「今天先饒過你啦,我去別處蹭。」

喬風覺得她就算不幹銷售,當個職業討飯的那也必然相當有前途。他嗯了一聲,剛要說再見,聽到藍衫又說:「你明天晚飯做什麼?菜我來買好了。」

藍衫怕自己說得這樣含蓄他聽不懂,頓了頓,補充道:「你能聽出我的潛臺詞嗎?」

「我又不是智障。」

今晚這頓飯其實是藍衫請的,理由不容拒絕:她蹭了喬風那麼多飯,也該適當發揚風格回饋人民群眾了。

小油菜對喬風喬大廚很好奇,主要是喬風在她眼中一直是一個比較高冷的存在,她一想到這樣一個人顛大勺揮鏟子的畫面,就覺得這世界充滿了惡意。

「他做飯是什麼樣的,帥嗎帥嗎?有照片嗎?背影也行。」

藍衫一愣,她還真沒注意到他做飯是什麼樣的,只知道他做的飯是什麼樣的。喬風帥是帥,就是最近他的眼眶不是被她打青了嘛,導致她看他臉時總有一種負罪感,後來就乾脆鴕鳥心態不去看了。這樣一想,她賴在他家時好像看薛定諤更多一些?

想到那胖貓古怪的名字,藍衫便問小油菜:「你聽說過薛定諤嗎?」

「聽說過,一壞蛋。」

「……怎麼說?」

「他把貓關起來放毒氣,完了還一個勁兒地問別人貓到底死沒死,總之是個神經病。」為了研究喬大神,小油菜看過那個著名的實驗,但她始終看不懂,最多能理解到虐貓這個層次。

這樣看來,那個胖貓也挺可憐的,整天頂著個變態的名字,難怪脾氣那麼奇怪。

小油菜說道:「你再給我說說喬大神,各方面我都要了解一下。你們倆現在都和解了,沒準兒我還能有機會把他勸回來呢。」

藍衫也覺得有道理,於是把她對喬風的瞭解一股腦兒地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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