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油菜聽著聽著,眯起眼睛做沉思狀,想了好半天,突然說道:「藍衫,你不覺得奇怪嗎?」
藍衫跟小油菜認識這麼久了,也始終摸不清楚小油菜那奇崛的思路:「怎麼奇怪了?」
「他沒有女朋友!條件這麼好的男人,簡直堪比唐三藏,怎麼會沒有女妖怪來抓他呢?」
藍衫沒覺得有多奇怪:「估計是性格原因吧。」
小油菜嚴肅地看著她:「不,不是性格原因,是性別原因。」
「……」
小油菜一臉的高深莫測:「喬大神和吳土豪……呵」
噗——
藍衫很微妙地從她那猥瑣的笑聲中領會到了不得的東西,驚得一口橙汁噴出來,她尷尬地抽出紙巾擦桌子,擦完之後輕輕推了小油菜一把:「胡說什麼呢,那是他哥!」
「如果是親哥,為什麼哥哥姓吳弟弟姓喬?他們長得像嗎?」
「這個……」藍衫猶豫著搖搖頭,辯解道,「也可能是表兄弟,或者是複合家庭。」
「你不懂。」小油菜朝她搖手指,「這種事情我見多了。親兄弟都明算賬,只有乾哥哥,才會這麼大方。」
呃,好像也有點道理。畢竟那位土豪一齣手就是二百多萬呢……
小油菜見藍衫有點動搖,又說道:「我再問你,他品位怎麼樣?審美觀正常不?」
藍衫回想了一下喬風這幾天的著裝,倒是不錯。不,這不能作為證據。那小子身材好,肩背挺拔,腰上無贅肉,腿還長,只要不亂穿,穿什麼都好看。她又想了一下他家的客廳,裝修得挺好,簡約而不簡單,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弄的。
她揉了揉腦袋,答道:「這個,他品位應該還行。」至少不差吧。
「這就對了。」小油菜打了個響指,自信滿滿,「正常男人的審美都是不正常的。」
這個這個……
藍衫發現她不能再聽下去了,她的世界觀在搖搖欲墜。
小油菜又想起一個理由:「你剛才說了,他養了一隻貓。」
「對。」
「網上都說,養貓的男人多半都……呵。」
終於有個可以反駁的了,藍衫不屑地一哼:「胡扯,哪有那麼絕對!」
「這個當然沒那麼絕對,我們來算機率。」小油菜掰著手指頭比畫,「剛才說了那麼多,就算每個理由只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百分之八十乘以百分之八十是多少?百分之六千四!誒?……」
藍衫扶著額頭,不想搭理她。雖然小油菜那逆天的數學能力時刻在提醒藍衫這是一個白痴,這人的話你不要信,但藍衫……真的快被那些狗屁理由洗腦了……
無奈,她只好捂著耳朵:「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你說什麼我都不聽!」
小油菜淡定地喝了口橙汁,狀似滄桑地搖頭感嘆:「唉,這磨人的小妖精。」
「……」這都什麼跟什麼呀!
藍衫跟小油菜一邊吃一邊胡侃,完了回去的時候都快九點了。好在她還沒忘記自己的使命,去了超市一趟。可惜的是她忘了喬風都讓她買什麼了,於是有點心虛,看什麼順眼拿什麼,挑挑揀揀地買了一大堆。反正吃什麼都一樣,她不挑食。
她敲303的門時,喬風剛給薛定諤洗完澡。薛定諤像個落水狗一樣,再也冷豔不起來,喬風想給它吹毛,它還不大情願。
喬風開門,藍衫拎著個大塑膠袋走進來,把塑膠袋撐開向喬風顯擺。喬風看了一眼,不滿:「你買這麼多做什麼,吃不完浪費!」說著又看了看,更加不滿意,「都不新鮮,你到底會不會挑菜?」
必然不會啊……
藍衫撓頭傻笑:「超市快關門了,就剩這樣的了。」
這種理由不足以開脫,因為只有傻子才會在超市快關門的時候去買菜。
喬風接過塑膠袋子,嫌棄地搖頭,也不知道具體是嫌棄菜多一點還是嫌棄她多一點。他淡淡地掃了她一眼:「笨。」
就這一記略帶鄙夷的眼神,愣是讓藍衫突然聯想到小油菜曾經所謂的「嬌嗔」,進而又想到今晚小油菜那一通長篇大論,然後她就恍惚覺得喬風下一刻就會翹著蘭花指來點她額頭。
……媽媽呀!
藍衫用力搖頭,甩掉這些烏七八糟的想法。她發現她大概不能再跟小油菜玩耍了……
喬風見藍衫神情異樣,只當她心虛。他是心軟的人,正想安慰藍衫兩句,那一頭被忽視了好一會兒的薛定諤突然不滿地喵了一嗓子。
藍衫不敢跟喬風多待,趕緊跑了。
第二天藍衫下班的時候路上一帆風順,比平常提前了十分鐘左右到家。正好喬風在學校有點事情耽擱了一會兒,導致藍衫下班來敲他家門時,他還在做飯。
喬風圍著天藍色圍裙,頭上裹個嘻哈風格的印花頭巾做廚帽,這樣一副奇形怪狀的打扮,看起來竟然也不錯,可見臉有多麼重要。他的眼眶好得差不多了,與此同時在b大的公共論壇上依然置頂飄揚著一個熱帖,主題是女生們發起活動,湊錢懸賞捉拿膽敢打喬教授的兇手。
這才幾天,藍衫就在喬風家出入嫻熟了。她不在客廳待著,跟著喬風進了廚房,打算認真看一看喬大廚做飯的英姿。
他家廚房夠寬敞,藍衫杵在裡面並不顯擁擠。
藍衫一開始靠著門框看喬風的背影。她發現他無論是站還是坐,是講課還是顛大勺,肩背總是挺得筆直,整個人看起來分外精神,像是一棵朝氣蓬勃的小白楊。他的肩膀是平直的一字肩,寬而不厚,腰部窄窄的,這樣的身材簡直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穿什麼都好看。媽的!
她突然覺得上帝好不公平。給了他聰明的頭腦又給了他俊俏的臉蛋,給了他俊俏的臉蛋還給了他這麼好的身材,完了又讓他擁有一份體面又清閒的工作,還賦予了他無與倫比的廚藝天賦。媽媽的!
藍衫挪動腳步,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安靜地看他的側影。他側臉的線條柔和精緻,不似宋子誠那樣冷峻。兩人同樣是帥哥,卻帥得各有千秋。
喬風的眼神很專注,彷彿根本沒察覺到她的接近。與他認識的這幾天,藍衫也發現了,這個人無論做什麼都會投入十成的注意力,認認真真仔仔細細,連吃飯都能吃得一絲不苟。
他似乎有著永遠用不完的精力。
人們都說認真的男人最有魅力,那麼這個男人豈不是時時刻刻都是魅力值爆表的狀態?簡直太可怕了……
可惜的是這個魅力值爆表的怪物到現在都沒注意到她。藍衫不甘心被無視,掩嘴輕咳一聲。
喬風側臉看她,疑惑問道:「你來做什麼?」
「我……就看看。」
喬風此刻正把切得薄薄的藕片從水裡撈出來,他指指藕片,含蓄地控訴她:「這個藕一點也不新鮮。」
藍衫吐了吐舌頭,他還記著這事兒呢。
不過嘛,確實不新鮮,他的手指頭都比藕片白。
藍衫有點慚愧:「嗯,我能幫你做點什麼嗎?」
喬風也不和她客氣:「你幫我取一下牛奶吧,鑰匙在電視旁邊的那個碗裡。」
一句話把藍衫支走了。
他們晚飯吃的是排骨燉山藥,清炒藕片,番茄炒菜花,涼拌萵苣絲,還有一個白蘿蔔絲鯽魚湯。
薛定諤很高興,它吃到魚了。因為心情好,已經被它視為宿敵的藍衫摸了一下它的頭,它也沒瞪她。
藍衫一邊吃一邊感嘆:「啊,原來西紅柿還可以和菜花一起炒……原來魚湯裡還能放白蘿蔔,我以前都不知道!」
喬風淡淡地回應她:「你當然不知道。」
「為什麼?」
「你笨。」
藍衫翻了個白眼:「帥哥,你罵人能不能稍微有點新意?」
喬風很認真地看著她:「我沒有罵人,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藍衫打了個響指:「看吧,這就很有新意了。」
吃過晚飯,藍衫又非常狗腿地去洗水果。她洗了兩個蘋果,自己一個喬風一個,放在盤子裡端到客廳時,喬風不肯接。
「不要再說不新鮮,現在這個季節,這樣的蘋果算很新鮮的了。」藍衫說著,咔嚓咬了一口。
喬風還是不肯接,他不滿地看著她:「你沒有誠意。」
藍衫很奇怪:「我怎麼沒有誠意了?難道要我跪著端給你?」
喬風也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把帶鞘的水果刀,他把刀柄那一頭遞給她:「削。」
藍衫接過水果刀,嘟囔道:「你也太講究了,怎麼跟老佛爺似的!」
喬風真像個老佛爺一樣端坐在沙發上,看著藍衫給他削蘋果,看了兩眼他就看不下去了。蘋果誰都會削,只在於削得好不好,藍衫顯然屬於很不好那個類別,觀賞價值和實用價值都很欠缺,最重要的,喬風怕放任她這樣削下去,到最後他只能吃蘋果核了。
於是他只好趕走她,自己上手,他一邊削蘋果一邊自言自語:「巧者勞而智者憂,無能者無所求。」
藍衫在一旁摸著下巴看他。他能把蘋果皮削得薄薄的,粗細均勻,而且一直不斷,還特別快,真神奇。她一邊啃自己帶皮兒的蘋果,一邊感嘆道:「我剛才說錯了,你不是老佛爺,你根本就是個大家閨秀。」
喬風撩眼掃了她一眼,眼風不善。任何正常的男人都不喜歡自己被比成女人。
藍衫被他掃得一縮脖子,心想,這小眼神兒,還挺霸道。
她看著喬風把蘋果削好,切成塊,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吃。藍衫腦中又冒出小油菜那些邪門兒理論,其實吧,對於喬風的取向,她也挺好奇的……
喬風見她發呆,問道:「在想什麼?」
「你撿過肥皂嗎?」藍衫說完這句話就傻了,怎麼一不留神把心裡話說出來了?就算好奇也不能問吧,就算問也不能問得這麼直接吧……
哪知喬風答得更直接:「撿過。」
藍衫嘴巴大張,兩眼發直,半天回不過神來。
喬風不知道這有什麼好驚訝的,他說道:「我還撿過雪糕、棉花糖、圍巾、襪子、手電筒……薛定諤也是撿來的。」
藍衫覺得喬風總算婉轉了一回,還知道說話補救掩飾。
「總之我從小就經常撿到一些奇怪的東西。」喬風總結道。其實他撿過的最奇葩的東西是一盒tt,還是草莓味兒的。當時年紀小,不懂,他拿著當氣球吹,後來被他爸看到了。喬風永遠不會忘記他爸當時那個精彩的表情。
咳,怎麼會想到這種事?喬風有些赧然,偷偷看了藍衫一眼,發現藍衫正直勾勾地盯著他,像是要看穿他。他更不好意思了,臉微微發熱。他低頭不再說話,只顧不停地吃蘋果。
可是這樣一直被藍衫盯著,他耳根處漸漸漫起來的薄薄的粉色,像是氤氳著淡淡的霞。藍衫默默地看著,她覺得她知道得太多了。
藍衫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喬風家的。她都已經坐在自家沙發上了,魂兒卻好像還落在他家裡。
原來……
竟然……
果然……
藍衫的心情好複雜,既十分震驚,又有那麼點遺憾。畢竟他是一個多麼好的男人啊……
她覺得這事兒得怨小油菜,安靜地當個笨蛋多好呀,怎麼突然就成真相帝了!
於是她給小油菜發了條資訊:我恨你!
小油菜很快回她:啊,你都知道了?
藍衫:哼!
小油菜:你聽我解釋!雖然孩子不是你的,但我愛的永遠是你!
藍衫:……
這樣不著調的朋友,咬死算了。
一早剛到公司,藍衫就接到一個令她高興的電話:宋子誠想要今天來試駕一下r8。
有門兒。
一般的試駕要提前約的,但宋子誠這個客戶不一般,所以藍衫滿口答應了。
藍衫覺得宋子誠肯定不缺錢,說不準一高興就出手買了。當然了,她也不會自戀地認為宋子誠是奔著她來的。對於宋子誠這樣的成功人士來說,拿錢買色是普遍狀態,這種交易是基於雙方自願的前提之下的。你要是不願意,也沒人逼著你怎麼樣。反正你不願意,有的是人願意,買誰不是買啊。對成功人士來說,美女真不算什麼稀缺資源。
買賣不成仁義在,對於宋子誠,藍衫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尷尬。
不過她還沒怎麼高興呢,就被老王傳喚到辦公室了。
藍衫在老王手底下好幾年了,兩人私交不錯,沒別人在時,她跟他說話就不那麼避諱了。所以一見到老王,藍衫就拿宋子誠跟他顯擺邀功。
老王冷豔一笑:「他誰呀?長得帥嗎?你不會又要性騷擾人家吧?」
「咳咳,都解釋多少次了,那個事兒純屬誤會。要不然客戶也不會把訂金留給咱們對吧?哎哎老王我跟你說……」
「你先別跟我說,我先跟你說。」老王擺擺手,「我叫你來就是告訴你一聲,最近給我安分點,別犯事兒。」
藍衫一扯嘴角:「王總您別逗我了,我能犯什麼事兒?我黃賭毒一樣不沾。」
「你別在這兒給我練嘴皮子。我跟你說,最近咱們大老闆要來視察,你最好老實點。張總那裡我還能給你壓一壓,要真撞進大老闆眼裡……嗯,你放心,我會給你多爭取點遣散費的。」
「大大大大老闆?」藍衫微訝,她接著一拍腦袋,想起來了。他們的總經理張總只是一個職業經理人,這家4s店的老闆另有其人。只不過那位神秘的大老闆從來沒出現過,所以大家都忘記這個茬兒了。
老王一點頭:「對,就是大老闆。」
「王總您有他資料嗎?要不我先預習一下?」
「沒有,我也沒見過他。」
真是的,搞得這麼神秘。
藍衫倒也不擔心,大boss好幾年都不管公司,他來視察多半就是裝裝樣子,還真能興風作浪?
相比於那個虛無縹緲的大老闆,藍衫更好奇眼前這個宋子誠。她對宋子誠的瞭解太少了,之前是沒興趣,現在有希望把車賣給他了,藍衫就想多做點功課。她問老王道:「王總,您認識宋子誠嗎?他什麼來頭?跟總經理是什麼交情?」
老王搖頭:「我不認識他,不過我聽說他就一海歸,跟張總交情一般吧,就見他來過一次,張總也沒提過他。」
啊,是這樣?看來宋子誠跟總經理不算熟。藍衫挺高興,她至少不用擔心宋子誠在張總面前說她壞話了。
下午都快五點了,宋子誠才過來。藍衫覺得他這個時間選得很沒誠意——試駕完都快下班了,還怎麼談事情?
她覺得他很可能又是來逗她玩兒的,於是心生不滿。
藍衫他們車行的試駕路線很不錯,路上風景好,一路經過玉泉山和植物園,再走遠點還能看到香山。
藍衫動了一下身體,摸著下巴,看著窗外綠意盎然的景色。她突然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覺得好像不久之前有人給她講過什麼玉泉山,但這種感覺又不是特別清晰,若有若無,她仔細想啊想,可就是想不起來。
宋子誠見她神情恍惚,問道:「怎麼了?」
藍衫怔了怔:「我覺得這裡應該是我上輩子的埋骨之地。」也只有這一個解釋了……
宋子誠搖了一下頭,一踩油門,飛快地離開了她的埋骨之地。
過了玉泉山,沒一會兒就能看到植物園的外牆了。透視牆裡種了許多紫藤花,這時節開得灼灼豔豔,煊煊燦燦。深紫色的花枝不甘寂寞,攀出鐵藝圍欄,懸於透視牆外,千萬枝條隨風清擺,如一掛紫色的瀑布,又像是永不湮滅的美麗煙花。
雖然走過無數次這個路線,但藍衫此刻依然看得驚豔不已,嘖嘖稱歎。
她在看花,他在看她。
敞篷車的視野極好,天與地盡收眼底。今兒天氣晴朗,這個時刻,太陽即將偏西,日光退去正午時的熾白灼目,染上橘紅,像是美女臉上薄施的腮紅,內斂溫柔又含情脈脈。天空也準備就緒,開始佈置一片片一道道豔麗的霞光。
夕陽,霞光,花影,美人。
疾風鼓過,撩得她秀髮飛揚,展露出她的下頜和脖頸,優美如雕,卻又脆弱得似是不能碰的蛋殼白瓷。宋子誠恍惚能看到她頸上血管的跳動,一下一下,鼓盪人心。
藍衫轉過頭來,看到宋子誠在看她,她嚇了一跳,驚恐地瞪大眼睛:「大哥,你看我幹嗎?看路啊!!!」
宋子誠一踩剎車,黑色流線型跑車像是一條突然脫離戰鬥的鯊魚,猛地停在路邊。
藍衫拍了拍胸口,哀怨地看了他一眼。這人,太不靠譜了!
宋子誠覺得自己有病,被她這樣瞪一眼,他竟然隱隱有一種難以剋制的興奮感。
畢竟是客戶,藍衫不好意思罵他。不過他今天的所作所為已經很讓她不滿了,快下班才來試車這還可以忍,都開車上路了還敢走神兒。人和車都是她帶出來的,萬一出點什麼事兒,她就是長二十八個腎也賠不起好嗎!
宋子誠看著車外紫色的瀑布,他突然問道:「藍衫,你覺得這個車怎麼樣?」
藍衫還能說什麼:「一個字,好!」
他收回目光,認真看著她的臉,緩緩說道:「我送你一輛,如何?」
藍衫:「……」
她突然轉過身體靠近他。
宋子誠勾了一下嘴角。他坐在駕駛座上不動,鎮靜地看著她一點一點湊過來,兩人離得越來越近,直到面隔咫尺。
然後她停下來不動了。
宋子誠會意,他傾身向前,低頭想要吻她。可惜前進了只有一公分,他就突然停下來。
不是他不想動,而是遭到了意外的阻止。
宋子誠低頭,看到自己左邊鎖骨之下抵著一根手指。手指白皙秀氣,卻力道十足,戳中要害,以指尖所抵之處為中心的那片骨肉有一種被擠壓的疼痛,不算劇烈,但鎖死了他繼續前進的意圖。
藍衫盯著他的眼睛,緊咬牙關才沒發火揍他。她只是說道:「宋子誠,你煩不煩?」
宋子誠看著她,不氣不惱:「你開個價。」
藍衫氣得加大指上力道,狠狠地戳他,看到他疼得皺了一下眉,她說道:「上次是我太含蓄,宋總大概沒聽明白。有道是‘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本人的專業就是賣車,您讓我賣身,不好意思我業務不熟練,恕不奉陪。明白?」
宋子誠雖然被她戳得很疼,但他不願意退後。他喜歡現在這樣的距離,好像他一低頭就能親到她。他說道:「我認為,之所以束之高閣,是價錢開得不夠。」
藍衫的憤怒終於憋不住了,她點了下頭,爽快答道:「好嘞,那我們來談談價錢。來來來,下車談,」她說著,自己先下了車,又繞到駕駛位外,朝他鉤手指,「下來。」
宋子誠也下了車。
藍衫掏出倆鋼鏰兒,朝一個方向指了指:「從這裡往那邊走一公里就能看到公交車站,這是兩塊錢,省著點用,你只能倒一次車,趕緊回家吃飯吧孩子。」她把兩枚硬幣推給他,不等他反應,自己飛快地上車,重重一撞車門。
宋子誠感覺不妙:「藍衫,你等一下。」
藍衫心想,我等你大爺。
不愧是排量5.2的怪物,r8像豹子一樣猛然竄出,很快絕塵而去。
宋子誠立在原地,捏著倆鋼鏰兒風中凌亂,咬牙切齒地看著那道漸漸遠去的靚影。
第二天又趕上藍衫的休息日。一大早,她正睡得昏天黑地,突然有人敲她家門。
咚咚咚,特別有節奏。
藍衫假裝沒聽到,拉過被子蓋住頭,繼續睡。
那人敲得鍥而不捨,一邊敲一邊說道:「藍衫,開門。」
不算大的聲音,偏偏就能鑽進她的耳朵裡。
藍衫大怒,噌噌噌下床走到門口,唰地拉開門,對站在門口的喬風怒目而視:「做什麼?!」
喬風無視她的起床氣,從容道:「陪我去買菜。」
「不去,我要睡覺。」
「你昨天答應了。」
藍衫翻了個大白眼:「我昨天不知道你這麼早去,現在才幾點呀!」
喬風抬腕看了看錶,認真答道:「七點一刻。」
藍衫抓了抓頭髮:「我不管,我要睡覺。」
「好,你睡吧,我會繼續敲門的。」
「……」人怎麼能無恥成這樣呢!
藍衫無力地靠著門:「帥哥,我還沒吃早飯哪,你先去吧,一會兒我去找你,乖。」
這話正中喬風下懷:「好,我現在給你做早餐,你先洗漱,十五分鐘之後過來。」
藍衫絲毫不懷疑,如果她不去,喬風一定會回來敲她的門。她有點後悔昨天答應他了。本來嘛,總去喬風那裡白吃白喝她心懷愧疚,所以就想包攬買菜大業,但喬風嫌棄她的水準,打算親自調教一番,這才有了今天她一大早就被人折騰起來的慘劇。
今天是休息日,她不用化妝不用打扮,怎麼省事兒怎麼來,果然只用了十五分鐘就摸到喬風家了。
早餐竟然真的做好了,那小子效率夠高的。
一杯鮮榨橙汁,兩片全麥麵包,一個煎蛋,幾片生菜葉,還有……呃,腐乳?
「只有這些材料,你湊合吃。」喬風解釋道。
藍衫舉著麵包片,有點迷茫:「腐乳真的不是亂入的嗎?」
當然不是。喬風把腐乳塗在麵包片上,放好生菜葉和雞蛋,拿給她:「嚐嚐。」
這是什麼搭配呀!藍衫黑線,忐忑著咬了一口。
咦?好吃!
接下來她狂風過境一般把早餐解決掉了。
吃過早飯,藍衫跟著喬風來到早市。這一對年輕的俊男美女太扎眼,身處在一群大爺大媽之中,賺了許多回頭率。雖然大家的目光都是善意的,但藍衫被這麼多人赤裸裸地圍觀,還是有點不好意思。她摸了摸後腦勺,看身旁的喬風,發現他淡定如常。
藍衫覺得喬風的心理素質硬得堪比金剛鑽,她認識他這些天,從來沒見他生氣或者緊張過。面對任何刺激,他都能雲淡風輕,一副「任爾上躥下跳,我自笑看傻子」的境界。
喬風牢記此次前來,是領著藍衫認認真真地一邊挑菜一邊解釋。他發現藍衫真是笨得可以,這個女人挑菜的終極理論就是「越大越好」。茄子越大越好,黃瓜越大越好,油麥菜越大越好……喬風認真地給她解釋「大」和「嫩」「新鮮」的區別以及不同的菜相應的不同形狀、色澤。她一邊聽一邊忘,後來乾脆投身於跟小販的討價還價之中,越戰越勇。簡直地,不思進取,不學無術,不務正業!
哦,她甚至笨得連菜的名字都記混。她一直管「平菇」叫「香菇」,管「香菇」叫「胖菇」,喬風糾正了幾次,她總改不過來,他真的好蛋疼,他真的好頭疼!
而且,都笨成這樣了,還好意思要這要那。要吃水晶蝦仁兒,要吃排骨山藥……吃吃吃,買買買!
喬風將一把平菇放回菜筐,領著藍衫去買排骨了。
兩人在菜市場轉悠了很久,買完菜都過八點半了。喬風拉著拉桿式購物車,車架上的帆布包鼓囊囊的,一把芹菜因太過修長,探出綠油油的腦袋,隨著購物車的行走一顫一顫的。
藍衫空手跟在喬風身邊。
回去的時候路過一個幼兒園,有個老大爺在幼兒園門口賣棉花糖。有的小朋友在幼兒園門口哭鬧不肯上學,家長給買個棉花糖哄一鬨,多半能哄好。
喬風停在老大爺的棉花糖車前。
藍衫說道:「我不吃這個。」都多大個人了。
喬風看著製糖機裡不斷湧出來的砂糖絲,一團一團扯絮一樣,越滾越大,他頭也不抬地答:「不是給你買的。」
「給薛定諤買的?」藍衫又問,問過之後自己摸下巴,奇道,「薛定諤吃糖嗎?我沒見過它吃糖呀。」
她說到這裡,突然驚訝地瞪大眼睛,難以相信地看著喬風:「不會是你自己要吃吧?」
喬風沒有否認。
「哈哈哈哈哈……幼稚!」
喬風也覺得他這麼大個人了舉著一支棉花糖真的好幼稚,於是他決定讓藍衫幫他拿著,等回去再吃。
藍衫:「……」
她「囧囧有神」地拿著一支棉花糖跟在喬風身後。那支棉花糖好大,比她的腦袋都大,像是一大朵白雲,還挺漂亮的。
砂糖擦絲的過程中有加熱,散發著一種熟蔗糖特有的香氣。藍衫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心內有些蠢蠢欲動。
又過了一會兒,她終於舔了一口。
她發誓,她真的盡力去忍了,不過這不是沒忍住嘛……
喬風自顧自走在前面,藍衫不主動和他說話,他就一路沉默。到家時,他扭頭看藍衫,然後他發現他的棉花糖就剩一根棍兒了。
劣跡昭彰,忍無可忍。
喬風用看階級敵人的眼神看著她,把她看得一陣心虛。他真誠地說道:「我覺得你這個人的品質有問題。」
「咳,」藍衫輕輕拍他的肩膀,「安啦安啦,下次我給你買。」
喬風一側身體,躲開她粘著糖絲的爪子。
藍衫非常有眼力見兒地搶過他手中的購物車,自己提進屋子,邊走邊說道:「好了好了,我錯了……我來洗菜。」
喬風跟在她身後,不依不饒:「你不僅笨,而且品質不好,我建議你回爐重造。」
藍衫大怒:「你的意思是讓我爬回我媽的肚子裡嗎?」
「不是。」喬風搖頭,「我的意思是,你應該回學校接受再教育。」
「多大點事。」藍衫翻了個白眼。
「你可以來上我的課。」既可以學到有意思的知識,又有非常有品德的教師來引導她,喬風覺得這個建議很適合她。
藍衫一抖肩膀:「我腦子又沒病。」
喬風已經認定了這個建議不錯,那就由不得她了,他摸著下巴,輕飄飄丟出一句威脅:「不來上課,你就休想吃我做的飯。」
藍衫:「……」
有道是,生命誠可貴,自由價更高,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廉者不受嗟來之食……所以她當然要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不過她的妥協不足以平復喬風對她的不滿,所以她還是得去洗菜。
喬風對她粗獷的洗菜風格不甚滿意,往往是她洗過之後,他又要補充著洗一遍。
藍衫最後洗的是山藥,她把山藥洗了一遍,用削皮器三下五除二削掉表皮,接著用水衝了一遍,遞給喬風。然後她就走出了廚房。
怪只怪她摸了一下臉蛋。
很快她發現她的臉有點刺癢,她撓了幾下,結果越撓越癢,她怕把臉撓破了,於是用兩隻手按著臉蛋輕輕揉……
啊啊啊,癢死了!
藍衫好害怕,她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她今天只用了點護膚品,根本沒化妝,臉怎麼可能癢成這樣?
會不會是中毒了?
她慘叫一聲,跑進廚房,帶著哭腔說道:「喬風喬風,我身中奇毒,命不久矣!」
喬風被她嚇得差一點切到手。他放下菜刀,回頭看她:「怎麼了?」
「我不知道,可能是那個棉花糖有毒,」藍衫一邊說著,一邊又去揉臉,「我現在癢死了,你給我看看,是不是已經開始毀容了?」她兩手蓋著臉,揉臉的幅度加大,簡直像是被薛定諤附了身。
喬風突然拉開她的手:「別動!」
因為太急,他的力道有些大,拽得她往前趔趄了一下,差一點撞到他身上。她的兩隻手都被他攥著,分向兩邊,這姿勢,搞得她好像一隻展翅高飛的小鳥要撲進他懷裡。
而且,兩人現在離得太近了。藍衫仰頭看喬風,感覺這姿勢特別特別像接吻。
呃……
喬風垂著眼睛看藍衫的臉,從表面上看,她的臉只是被揉得紅了一些。他輕搖了一下頭,有些無奈:「誰讓你摸臉的?」
他的臉離得好近,這近在咫尺的美貌讓藍衫短暫地忘記了臉上的不適,她答道:「我……那個……你也沒說不讓摸呀!」
喬風欲言又止,到最後只能說道:「笨。」
藍衫掙了一下,有些彆扭:「你能不能先放開我?」
喬風便鬆開她,他轉身取了半瓶白醋,帶著藍衫去了洗手間。藍衫看著他在洗手池裡放了溫水,然後量了半瓶蓋白醋,倒進溫水裡。她不解:「到底是怎麼回事?」
喬風剛要回答,回頭看到她又要摸臉,他訓斥道:「住手!」
藍衫一縮脖子,隨即吐了吐舌頭。
「山藥的表皮裡含有植物鹼,人的皮膚接觸之後會引發過敏性皮炎,不過這不會持續很久。你放心,不會毀容。」喬風指指那放了白醋的溫水,「用白醋清洗,能起到酸鹼中和的作用,可以減輕癢感,你試試。」
藍衫狗腿道:「真博學。」
喬風回贈曰:「真沒用。」
藍衫便不理他,低頭洗手洗臉。喬風站在她身後,用一種完全是看白痴的眼神看著她,但他還是耐心地一直等著,直到她洗好了,不再喊癢,他才回廚房繼續做飯。
偷吃他的棉花糖,接著就自作自受,可見這是現世報。喬風一邊走著,一邊想起剛才藍衫那狼狽的樣子,他心情好好的,低頭無意識地牽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