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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一個支點(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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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中,隨著冷楓對關允態度的轉變,隨著瓦兒的到來,再隨著李逸風對關允觀感的微小改變,關允在縣委的處境也在悄然之中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不過,別說身為當事者的關允完全沒有察覺到這一點,其他人等,包括冷楓、李永昌和王車軍,也是全然不知。

問題由來

關允的三個夥伴,別看混在臺球廳,卻全是正經八百的大學生,畢業後都分配到縣裡各鄉鎮。今天他們特意在臺球廳打球,一是為了打聽情況,二是為了等關允。

表面上看,流沙河的問題是飛馬鎮和古營城鄉搶奪水源的問題。在不明真相的縣委領導眼中,似乎飛馬鎮和古營城鄉的百姓已經因為一條流沙河上升到了勢不兩立的地步,其實不然——幾次搶水鬧事的背後,並沒有多少村民參加,大部分鬧事者是飛馬鎮和古營城鄉的無業青年。

換句話說,這是有人刻意推動的人為組織的事件。

在幾次打架糾紛中,雷鑌力、劉寶家和李理都在其中起到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

流沙河的問題,就關允看來,可大可小。大,可以上升到政治高度,關係到飛馬鎮和古營城鄉八萬農民的生計,關係到李逸風和冷楓誰勝誰負的較量。小,可以直接擱置不理,反正多少年了,流沙河一直靜靜流淌,既沒有在大旱之年救萬民於水火之中,也沒有在發大水的時候起到疏通和洩洪的作用。

只不過在小縣孔縣,流沙河問題就在人為的推動上,一點點上升成了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的大問題。正是因為縣小,事少,所以事事都入得了書記之眼。不像別的大縣,光是幾個大局的人事問題、工業問題和三農問題,就能讓書記忙得團團轉。孔縣的各個縣局,小得可憐,書記連每個副局長的名字都記得清清楚楚。

孔縣的工業問題更是不值一提,整個孔縣只有一家農業機械廠和一家化肥廠,效益也差得要死,別說上交利稅了,還得年年銀行貸款補貼。

那麼孔縣大事,剩下的就只有三農問題了。

而流沙河恰恰是三農問題的癥結,李逸風認為,治理好了流沙河,就可以造福孔縣百姓,而治理流沙河的關鍵就是要在上游建造一座大壩。

就建造大壩、興修水利、造福百姓的出發點,冷楓的想法其實和李逸風的出發點沒有太大的出入,但冷楓比李逸風現實,並且想得長遠。他的觀點是,流沙河大壩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造福百姓,或許還能發電,帶動孔縣經濟的增長,同時也有利於提升孔縣形象。但孔縣太窮,就和一個剛能吃飽穿暖的窮人要不切實際地貸款蓋高樓一樣,以孔縣的財政收入,舉全縣之力建造一座大壩,名義是上治理水利、提升孔縣形象,實際上還是打腫臉充胖子的形象工程。

拿老容頭的話說,在為政者眼中,大壩不是大壩,而是為官一任時記載豐功偉績的豐碑。冷楓不想要豐碑,只想孔縣百姓踏踏實實勤勞致富。

身為孔縣人,關允對孔縣的情況再清楚不過了,孔縣氣候溫和,風調雨順,只要肯幹,再加上勤儉持家,家家小康都沒有問題。但一折騰就不好說了,農民辛辛苦苦省吃儉用,一年到頭才掙幾個錢?十幾年攢下的家當,一個水壩就有可能打了水漂。

冷楓要求他做細流沙河的治理方案,不用做,半年多來,流沙河的問題早在他腦中翻來覆去無數遍了,方案也形成三五個。又在多次請教老容頭之後,他根據目前的形勢分析,大壩必定非上馬不可。那麼他為了配合冷楓的計劃,就要拿出眾多方案之中最犀利也是最冒險的一個。

關允坐在沙發上,劉寶家等三人圍在周圍,四個人幾乎頭碰頭,在小聲地商議什麼。劉寶家一臉興奮,躍躍欲試;雷鑌力臉色冷峻,雙手攥在一起;李理則是臉上洋溢著千年不變的猥瑣笑容,邊聽關允的話邊連連點頭。

在臺球廳昏暗的角落裡,誰也不會留意幾個小年輕的古怪舉動。更沒人會想到,一次影響並波及整個孔縣的行動,就從檯球廳的角落裡起風,然後席捲而起,最終形成一股沖天的旋風,改寫了孔縣的歷史,也改變了幾個年輕人的命運。

突然間,一陣大風颳來,吹得外面的塑膠布嘩嘩直響,一股塵土伴隨著泥腥氣息衝進了檯球廳,嗆得在門口打檯球的幾個奇裝異服的女子咳嗽連連,捂著鼻子躲到了裡面。在風聲中,一個人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聲音,傳到檯球廳最裡面的角落。

「關允,你在嗎?」

李理一臉竊笑,擠眉弄眼地說道:「關哥,還不承認?溫琳一個小時前找你一趟,現在又來了,才半天沒見,就想成這樣了?不得了,還不承認有情況?」

關允用力一推李理,李理躲閃不及,一下摔倒在臺球桌上,又打了個滾,摔倒在地上,他在地上就勢一滾,嘿嘿一笑:「以後要不要叫她嫂子?」

關允拿他的無賴沒辦法,正要再踹他一腳,溫琳的聲音又遠遠近近地飄來:「關允,你在不在,找你有急事!」

「在!」關允大聲回應了一句,「我馬上出去,你不用進來了。」話一說完,他衝劉寶家、雷鑌力一點頭,也懶得再收拾李理,轉身就出了檯球廳。

檯球廳裡面又髒又亂,溫琳進來不方便,關允心中一緊,溫琳接連找他兩次,必定是事情有了大變。他快步走出檯球廳,一看外面的天色已經昏暗了,狂風大作,飛沙走石,伴隨著塵土飛揚,已經有豆大的雨點開始落下。

老容頭說得真準,雨果然下了。

狂風中,溫琳的裙子被吹得貼在身上,曲線畢現。她一手遮住眼睛,一手推著一輛腳踏車,裙襬被風吹得亂舞,春光直欲外洩,她卻騰不出手來壓壓裙子。

關允見狀,急步向前,來到溫琳身後蹲下,將溫琳的裙子下襬拿在手中,兩頭一系,就解救溫琳於水深火熱之中。不過風太大,裙子亂飛,關允不小心在溫琳健美而勻稱的小腳上摸了一下,入手之處,彈性和滑膩的感覺一流。

溫琳將車子交給關允:「你帶著我,快回縣委。」又用手去擋關允的眼睛,說:「別亂看了,還不是為了找你才這麼狼狽?風真大,你看我的樣子丟人死了。你挺聰明,還會系裙子,以前肯定沒少給別的姑娘系。」

關允接過腳踏車,一跨腿就騎了上去:「我沒亂看,是怕你走光。以前還真沒給別的姑娘系過裙子,想是想,但沒機會。」

「你還怕我走光?沒想到你挺關心我。」溫琳坐在腳踏車的後座上,她身子不重,上車之後,一手壓下裙子,一手就環住關允的腰,「借你的腰一用,風太大,我怕被刮飛了。」

「當然關心你了,你走光讓別人看到,我就吃虧了。」關允蹬動腳踏車,開了一句玩笑,又問到正事,「急著找我,有什麼大事?」

老容頭何許人也

「我走光讓別人看到,關你什麼事?你怎麼就吃虧了?我又不是你什麼人!」溫琳繼續和關允鬥嘴,她剛才火燒火燎地找關允,現在找到了,好像又沒有什麼急事了。

關允已猜到八九分,也不問她有什麼急事,用力騎著腳踏車向縣委方向挺進。正好頂風,雨點越來越急,他又被風迷了眼睛,就舉步維艱。

騎不動,推著走也得走,關允下車,推著溫琳前行。溫琳也不下車,還擺動小腿,一臉高興地看著關允,心頭浮動一絲甜蜜和幸福。風再大,雨再猛,有一個男人為她負重而行,不捨她而去,她這一生還夫復何求?

想遠了,想多了,溫琳臉上一陣發燒,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告訴關允:「副科名單下來了,第一個是你,第二個是我。王車軍摔了個鼻青臉腫,丟人丟大發了。」

關允彎著身子賣力地推車,溫琳的話他聽到了,內心的喜悅如熊熊烈火一樣燃燒,直想仰天長嘯,抒發心中的憋悶之氣。第一步,第一步終於邁出了!冷楓果然如老容頭所說,緊緊抓住最後一個機會,還強力推他邁進了副科之門。他沒有看錯冷楓,冷楓確實是一個拿得起放得下並且不會錯失良機的厲害人物。

這麼說,他要背靠的大樹是一棵根深葉茂並且可以遮風避雨的大樹了?

老容頭眼光真毒,他到底何許人也,怎麼就能將冷楓的背景猜得八九不離十,還將冷楓的為人看得準確無誤?關允此時心中愈發對老容頭好奇了。他在認識老容頭之後不久,就一直猜測老容頭的來歷,也幾次開口問過老容頭。老容頭要麼顧左右而言他,要麼就是含糊其詞地推託過去,說自己就是一個無親無故無兒無女的流浪漢,四海為家,哪裡有什麼來歷?

如果說以前關允還多少相信老容頭確實就是一個普通的孤寡老人,那麼在孔縣因為流沙河大壩問題而導致矛盾激化之後,他愈加感受到老容頭的神奇莫測之處。此刻再回想起中午吃飯時老容頭看似無意中說出的一句話,他忍不住對溫琳說道:「溫琳,平丘山是一個好地方,有豐富的旅遊資源,如果進行旅遊開發,說不定能賺上一筆,怎麼樣,咱倆合夥承包了平丘山?」

「你可真敢想,誰教你的?肯定不是你自己想出來的主意,平丘山好看是好看,但孔縣交通不發達,發展旅遊業,肯定不行。」溫琳捂著嘴巴說話,風太大,「再說,你和我合夥,怎麼合作?咦,你好像聽到自己提了副科,沒什麼表示,是早就知道了結果,還是你太能裝了?」

眼見到了縣委,雨已經下成一片了,關允和溫琳被淋得全身溼透。此時的溫琳比上次從平丘潭中出來時更顯誘人,裙子緊緊貼在身上,如同未穿衣服一般,頭髮也一綹綹地向下滴水。或許是受了雨水的冰凍的緣故,她雙頰微紅,嘴唇更顯嬌豔,就如雨後海棠,楚楚動人。

「我是激動得說不出話了。」對於自己終於提了副科,關允心中早就跳躍了一團雄心萬丈的火焰,只不過他不想在溫琳面前表露出來而已,「開發平丘山就是我的主意,而且我認為,平丘山的旅遊一旦開發出來,肯定大有前途,我就問你,你想不想加入?」

溫琳想了想,點了點頭:「想。」

「想就行,等回頭我出一個方案給你看看。」關允在吃飯的時候聽老容頭講到平丘山的妙處,當時還不以為然,但在他聽到溫琳親口告訴他副科落到他的頭上之後,他腦中迅速閃出了一個強烈的念頭——他不但要在政治上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在經濟上也要抓住時機,一舉奠定今後幾年的基礎。

如果說要選擇一個合作伙伴的話,溫琳是最佳的選擇。儘管溫琳不如表面上的直爽那麼簡單,但她不會背後害人,而且她畢業於財經大學,肯定有經濟頭腦。

「好呀,我等著。」溫琳擰了擰溼透的裙子,用手一指縣委大門旁邊的側門,「我先去換衣服,你去秘書科,王車軍找你有事。記住了,別給他好臉色。」

望著溫琳細腰寬臀娉娉婷婷的背影,不知何故,關允腦中一下冒出了李理的一句粗話——奶大屁股圓,好生養。他搖頭一笑,在孔縣結婚生子?怎麼可能!他的志向在遠方,就算不為了讓夏德長失望,他一個堂堂的京城大學的高才生,孔縣之外的天地廣闊,在哪裡沒有用武之地?被困在孔縣,不過是一時的失意罷了。龍困淺水,那麼就讓他藉助一條流沙河一座平丘山,在孔縣的一方天地上,開始書寫屬於他的錦繡文章。

到了秘書科,關允沒顧上換下溼衣服,就推門進去,瓦兒的聲音已經亂成一團了。

「我不管,我就要關哥哥,別人誰也不要!王車軍,你是大討厭鬼!我就不喜歡你!」

瓦兒的聲音穿透了風聲雨聲,迴盪在縣委大院之中,關允在門口聽得清清楚楚,相信書記辦公室和縣長辦公室,也能聽見。他心中暗笑,瓦兒壞得很,就是故意讓王車軍丟人。

其實丟了副科,王車軍已經夠丟人了。想想之前,王車軍幾乎在縣委每個人面前都流露過副科在手的自信,大家也都認定王車軍必定是副科人選的第一候選人,哪怕縣裡只提拔一個副科,也會是他。

不承想,偏偏是他最看不起的關允出人意料一躍而上,取代了他的名額,不用想就知道向來在縣委心高氣傲慣了的王車軍會是怎樣的灰頭土臉!

副科落選也就罷了,還被瓦兒捉弄和貶低,王車軍平常可不是一個會吃虧的人,卻在瓦兒面前發作不得,啞巴虧吃大了。

一進門,關允就看到了令他驚喜交加的一幕——辦公室裡,不止是瓦兒和王車軍,冷楓也在!

怪得很,冷楓平常可不是一個多事的人,更不會如現在一樣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坐在一旁看熱鬧。王車軍一身新衣已經和剛洗了一遍沒兩樣,皺巴巴地粘在身上,打了摩絲的頭髮被水泡得就如劣質粉絲一樣貼在頭上,和頭上頂了一頂黑草帽一樣滑稽。

此一時,彼一時

再看瓦兒,身上幾乎沒溼,只有頭髮被雨水打溼了一片,反倒更顯得她可愛清純。她正叉著腰衝王車軍大發脾氣,樣子像極了一頭髮怒的小老虎。

冷楓則坐在關允的座位上,臉上的表情意味深長,既不勸架,也不走,反倒像是故意看熱鬧一樣。如果僅僅是被瓦兒呵斥也就算了,卻當著冷楓的面,而冷楓的目光還頗有耐人尋味的意味,就讓王車軍臉上火辣辣地發燒,恨不得變成螞蟻鑽到牆縫裡面。

王車軍本來一早去照顧瓦兒時,就被瓦兒劈頭蓋臉地嘲諷一頓,他賠著笑臉說著好話,想哄瓦兒開心,瓦兒卻就是不聽,翻來覆去就一句話——她要找關允。

關允……關允有什麼好?王車軍憤憤不平地想。

王車軍本以為有機會和瓦兒走近並藉機和李逸風的關係再近一步,認為憑藉他的形象和花言巧語,必定可以哄得瓦兒開心。瓦兒不過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女孩,能有多少心思?卻不承想,任憑他說得天花亂墜,瓦兒就是不為所動,到最後,瓦兒甚至推他出門。

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人趕到門外,王車軍幾乎要發狂了,他被瓦兒關在門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是平生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換了任何一個人,他轉身就走了,才不會低聲下氣、死皮賴臉地留下,但對方是縣委書記的千金,而且照顧瓦兒又是李逸風交給他的一項政治任務,完不成的話,會讓李逸風認為他無能。

王車軍在門口好話說盡,瓦兒就是不為所動,王車軍臉皮夠厚,索性將心一橫,就是賴著不走了,不信瓦兒能一直不出門。結果瓦兒比他有耐性,憋在屋裡整整一個上午,又看電視又唱歌,又吃零食又喝水,還故意弄出各種響聲,擺明就是要氣王車軍。

瓦兒連中午飯都沒吃,過了中午,天氣突變,忽然間就雷雨大作。王車軍在門外實在站不住了,正要坐下休息一會兒時,門突然開了,露出瓦兒美如朝霞的笑臉。

「我要去縣委!」

「好,好,你說去哪裡就去哪裡,只要出門就行。」王車軍已經被瓦兒折騰得沒有一點兒脾氣了,起身就走,才下樓不遠,雨就下大了。

瓦兒卻不緊不慢地漫步雨中,還不忘回頭衝王車軍一笑:「你不說要照顧我?好呀,就陪我雨中散步吧。」

王車軍叫苦不迭,卻又只能答應,現在他才知道瓦兒的刁鑽古怪,敢情就是故意整他。他沒想到要下雨,沒有傘,瓦兒卻打了一把粉色的雨傘,蹦蹦跳跳地踩著水花,可憐他只能跟在瓦兒身後,被淋成了落湯雞。

到了縣委,瓦兒是玩得開心了,咯咯直笑,他卻凍得牙齒打戰,想換衣服,又被瓦兒叫住,非要他陪她說話。他被瓦兒捉弄得欲哭無淚,又聽到副科的名額最終花落關允頭上,眼前一黑,差點沒氣暈過去。有心扔下瓦兒去找李逸風問個明白,又怕一時衝動之下,顧此失彼,被李逸風看輕,正左右為難時,冷楓邁著方步來到了秘書科。

冷楓說是來找關允,他坐在關允的座位上,似乎非要等到關允才走,一個縣長坐等一名通訊員,絕對不是正常現象。冷楓是何用意,王車軍想不明白,但瓦兒轉眼翻臉,衝他喊叫非要找關允時,他才明白了過來,敢情冷楓在等著看他的笑話。

堂堂的一個縣長要看一個通訊員的笑話,真是滑稽,冷麵冷臉的冷楓什麼時候也有這個雅興了?王車軍在丟了副科又被瓦兒擺佈的雙重打擊下,心中更是對冷楓冷笑連連。但他也只能冷笑了,否則他還能怎樣?他再依仗有一個縣委副書記的舅舅,也不敢衝冷楓甩臉色,哪怕冷楓現在在縣委已經是孤家寡人也不行!

怎麼會這樣?王車軍欲哭無淚,怎麼就丟了副科?和瓦兒的嘲弄以及冷楓的冷眼旁觀相比,丟掉副科才是他最大的恥辱。他現在最痛恨的不是冷楓,也不是瓦兒,而是關允。

正想到關允,一抬頭,關允就推門進來了。

肯定是關允在背後做了什麼手腳,肯定是!白臉奸臣,王車軍惡毒地瞪了關允一眼,忽然就感覺身上一陣寒意襲來,忍不住打了個寒戰。本想再站直一下,也好顯示他比關允高上一頭,突然想起現在關允是副科而他不是,一下就又不由自主矮了幾分。

關允一進門也被房間內的情景驚了一下,隨即穩定了心神,先是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縣長。」又衝瓦兒點頭:「瓦兒。」

最後又看向了王車軍:「車軍,聽溫琳說,你有事找我?」

王車軍確實有事找關允,他想當面向關允問個清楚,為什麼最後副科的名單沒有他,關允到底在背後做了什麼手腳?當然,還有一件事情是要把瓦兒轉交給關允,他實在伺候不起瓦兒了……但冷楓在場,話到嘴邊就只成了一句:「我淋雨感冒了,瓦兒你先替我照看一下,行不行?」

「行,怎麼不行?」關允痛快地一口應下,「昨天縣長也說了,照顧瓦兒也是我的職責所在。車軍你怎麼感冒了?身體要緊,要趕緊吃藥。」

如果不是冷楓在場,王車軍恨不得立刻揪住關允的領子質問他一番,但現在只能裝作感謝關允的樣子,拍了拍關允的肩膀說道:「謝謝你關允,可算是幫了我的大忙。」

「客氣什麼,又不是外人。」關允回了一句,恍惚間,一天前王車軍在他面前得意揚揚地說到副科人選時,說的就是這句話。山不轉水轉,轉眼間,他邁進副科的大門,而王車軍卻被臨門一腳踢到了一邊。

人生的際遇確實令人感慨,關允的目光又落在冷楓的身上,心知冷楓不走並不是為了看王車軍的笑話,而是特意在等他。由此可見,他是不是做細做好流沙河治理方案的工作,對冷楓而言意義重大。

王車軍轉身要走,門一響,又一人推門進來,頭上頂著一個白布,正是被人打破了頭的李永昌。

李永昌一進門,一見王車軍的狼狽樣子,臉色就變了,再見到冷楓端坐,關允微笑,他一下就火大了,上來就是一句:「關允,你乾的好事!」

突出的優點

冷楓眉毛微微一動,沒有說話。

瓦兒卻不幹了,衝李永昌嚷道:「你幹什麼兇?」

關允拉過瓦兒,不卑不亢地問道:「李書記,我哪裡做錯了,您儘管批評。」

關允的話雖然簡單,卻一下讓冷楓大為動容,他不由再次暗中打量關允幾眼。原以為關允稱呼他為縣長,稱呼別人時,也是隻稱職務而不加姓氏,沒想到,關允只對他一人是特殊稱呼。

怎麼會?關允難道看出了他的來歷?冷楓心中閃過一絲揮之不去的疑問,不可能!關允的簡歷就和一張白紙一樣,從孔縣一步邁出到京城上大學,大學畢業後再回孔縣,他除了孔縣和京城之外,就沒有去過別的地方。

對於跟了他半年多的通訊員,冷楓自然對關允再熟悉不過,關允的一舉一動雖然恭謹而謙遜,但學生之氣未脫,多少可以看出刻意的部分。不過正和他早就對關允所下的結論一樣,關允就是一個矛盾的綜合體。

是,關允是比同齡人多了一絲穩重,但在縣委大院裡,相比之下,在穩重和禮節上面,關允並不突出多少。但關允對官場上許多細節的觀察力和對大局的領悟力,卻有著遠超同齡人的非同一般的聰慧!

細節決定一件事情的成敗,而對大局的領悟,決定的是未來。冷楓對關允愈加好奇了,儘管是他一手提拔了關允,但現在他忽然發現,隨著他和關允的深入交流,他越來越看不透關允了。先不提在流沙河大壩事件上關允突如其來的提議,就是關允一年多來在縣委淡定從容地應對困境,就讓他對關允高看了三分。一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遭遇人生第一個因為無意中的失誤而造成的困擾,卻能始終堅持本心,一直左衝右突不屈不撓,真不簡單。

而關允對李永昌的回答更是頗顯官場智慧,他先不辯解,也不問哪裡做錯了,直接提出請李永昌批評,是以退為進的戰術。就算關允真做了什麼讓李永昌惱火的事情,李永昌也不好再批評他什麼,再說了,關允畢竟是他冷楓的通訊員!

縣長的通訊員,縣委副書記好意思當著縣長的面批評?李永昌再是孔縣的地頭蛇,他也不敢這麼囂張,這麼不懂規矩。

冷楓眯著眼睛,心中突然跳出一個念頭,關允在困境中不折不撓,在複雜的局勢下始終保持清醒,在人生的重大打擊下,從不放棄希望,難道他和許多官員一樣,背後有一個隱形的高人?

怎麼可能?冷楓隨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測,莫說孔縣這個小地方不會有什麼高人,就算有,有哪個高人肯屈就在一個通訊員的身後?想想也不可能。

李永昌頭上的傷口淋了雨水,痛得冷汗直冒,他在辦公室就聽到瓦兒對王車軍的喊叫,就急忙過來圓場並想安慰王車軍。副科落選的事情對王車軍的打擊肯定巨大,他太瞭解王車軍了,好面子,又要強,不料一進門就發現王車軍如此落魄,心中又氣又急,頭疼加心痛,情急之下,他就對關允出口呵斥。

話一齣口就意識到不對,眼光一掃,冷楓正坐在關允的位置上,雖說他對冷楓的尊敬僅限於職務,在孔縣的一畝三分地上,一個劣勢縣長的話未必有他的話管用。但在流沙河大壩專案的問題上,冷楓目前還掌握著主動,在領導小組的成員名單正式通過縣委決議之前,他必須給予冷楓充分的尊重,以免他意外落選。

「冷縣長,你也在呀?」李永昌衝冷楓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又回頭對關允說道,「你不好好照顧瓦兒,害的瓦兒生氣了,你說是不是你的錯?」

其實李永昌想當面質問關允劉寶家人在哪裡,他頭上的傷是不是劉寶家乾的好事,話到嘴邊,又變成了瓦兒。

「是,是我的錯。」關允老老實實地接受批評,他不可能解釋說他是為冷楓辦事去了,有問題自己擔下,領導眼睛亮堂得很,會記在心裡。

「瓦兒,李書記有點兒事情走不開,你先跟著關允,車軍不會照顧人,也不會說話,你別和他生氣。」李永昌忍著疼耐著性子,和瓦兒說了幾句好話,又衝冷楓點了點頭,和王車軍一起走出了秘書科。

風雨依然不小,王車軍一齣門就打了個噴嚏,渾身冷得發抖。李永昌愛惜地看了他一眼,又埋怨地說道:「別這麼不經事,不就是一個副科,頂多再晚半年就又有一批了,到時你肯定能上。」

王車軍臉色發紫,渾身發冷,嘴唇直哆嗦,之前的油頭粉面全部沒有了,只剩下狼狽和沮喪。他現在的樣子走到縣委大院,沒一人能認出他就是如日中天的縣委第一紅人王車軍。

「這就是平衡之術,李書記這麼做,也有他的苦衷。你該怎麼幹工作還得怎麼幹,不能在領導面前流露出一絲不滿的情緒,聽到沒有?」李永昌加重了口氣,見王車軍經受一次打擊就一蹶不振的樣子,他就心裡惱火,想到關允一年來在縣委不管怎麼困擾都挺了過來,現在才知道在心理素質上王車軍和關允相比還是有不小的差距。在官場之上,心理素質上的一點差距有時需要付出行動上的百倍努力才能彌補。

「我不服!」王車軍猛然一腳踢倒路邊的一盆盆栽上,差點沒把花盆踢碎,「關允憑什麼壓我一頭?他憑什麼?肯定是他在背後黑我了,我要找他算賬!」再想到他最喜歡的溫琳對他從來不假顏色,而溫琳看關允時的眼神一向都是含情脈脈。原本指望提了副科好好羞辱關允一番,好讓溫琳回心轉意對他高看一眼,卻沒想到先淋成了落湯雞又摔了一個狗啃泥,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一年了,整整一年他事事都要壓關允一頭,讓關允在他面前抬不起京城大學高才生的頭!為什麼在瓦兒到來之後,在流沙河大壩專案終於獲得通過之後,在縣委局勢大變冷楓更加孤立之時,關允反倒揚眉吐氣一次了,為什麼?

誰是高人

從秘書科到李永昌辦公室就幾步遠的距離,李永昌和王車軍一路小跑進了辦公室,還是淋溼了不少。一進屋,李永昌突然帶上了門,「哐當」一聲,聲若雷震,他捂著頭,臉疼得都扭曲變形了:「抓了劉寶家,只要劉寶家咬出是關允幕後指使他打人,就能記關允一個大過!副科……副科又算個什麼,一個大過就讓他背一輩子黑鍋!」

王車軍眼睛頓時亮了:「舅,打你一磚的人真是劉寶家?」

「八九不離十。」李永昌在孔縣威風多年,何曾受過這樣的屈辱,剛才雨水一淋,他頭上的傷口疼得要命,更讓他對劉寶家和關允恨之入骨。如果說以前還看在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老鄉面子上,也就是打壓和排擠關允,不讓他上來就行了;但現在關允成了冷楓跟前的紅人,又暗中指使人打得他頭破血流,若不治治關允,他就不是孔縣第一人李永昌!

「反了他了!舅,趕緊給城關鎮派出所打電話,先抓了劉寶家,不管三七二十一,三拳兩腳暴打一頓,肯定就招了。」王車軍忽然感覺身上不冷了,摩拳擦掌,彷彿已經看到關允垂頭喪氣被記大過的情景。

城關鎮派出所所長錢愛林是李永昌一手提拔的親信,李永昌說抓誰,錢愛林一拍腦袋就馬上去抓,絕不含糊。

李永昌抓起電話,剛撥了兩個號,又放下了:「先緩一緩,現在流沙河的事情正在當口,不能再節外生枝了。等我坐穩了流沙河大壩專案負責人的位置後,再和關允算賬不遲。不要灰心,車軍,我回頭和李書記說說,讓你在流沙河大壩專案中,也負責一塊兒。流沙河大壩專案是建國以來孔縣最大的專案,油水多得很,你現在也不小了,該打打經濟基礎了。」

「還是舅舅好。」一聽有錢賺,王車軍心情才舒展了幾分,笑得很神秘,「冷縣長就這麼放手不管了,就不想從大壩專案中撈上一筆?他真有這麼大方?」

「冷楓不是大方,是不想麻煩,李逸風也一樣,也不會插手大壩專案。成了,是他們的政績工程;不成,頂多就是決策失誤,不會被人查出有以權謀私的問題在裡面。冷楓和李逸風一樣,孔縣只是他們的跳板,不是終點站。」李永昌比王車軍看得長遠,「孔縣是我的終點站,也是我的舞臺,不管誰當主角上臺,都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舅舅才是總導演!」王車軍及時拍了一句馬屁,別看李永昌是他舅舅,但在舅舅的身份之外,畢竟還是縣委副書記,也喜歡奉承。

「我總覺得關允背後有高人指點,要不他怎麼就開竅了,突然和冷楓走得這麼近?」王車軍想起關允的古怪之處,說出了自己的疑問,「冷楓不是一直不信任關允?最近孔縣的局勢變化太快了,我有點看不明白。關允怎麼就交上了狗屎運?不過他就算有狗屎運也沒用,沒有背景,只有三分運氣,成不了事。」

「高人?什麼高人?孔縣會有高人?」李永昌自得地一笑,「要說孔縣真有高人的話,就只有一個……」

王車軍心領神會地笑了:「舅舅才是孔縣最厲害的高人。」

「什麼高人,都是空話,只有手中有權才是真理。」李永昌沉吟了一會兒,「關允確實是交上狗屎運了,不過他的好運氣也就到此為止,大壩專案一上馬,冷楓就要坐冷板凳了。冷楓坐了冷板凳,關允就只能站在冷楓身後喝西北風。」

話雖如此,王車軍還是心中十分憋屈,怎麼就讓關允拔得頭籌了,他以後怎麼再在縣委大院大搖大擺擺出縣委第一紅人的姿態?他越想心裡越難受,又覺得寒氣入體,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壞了,真感冒了。

王車軍感冒了,李永昌頭上的傷口感染了,一場大雨為秋天的莊稼帶來了充足的雨水,也將縣委大院沖洗得一塵不染,而且還淋病了李永昌和王車軍,為剛剛局勢大變的縣委又增加了茶餘飯後的話題。

縣委辦秘書科,冷楓起身對關允說道:「關允,等下到我辦公室一趟。」

剛才發生的一幕讓關允心裡轉了幾轉,明白了一件事情。如果李永昌將頭上受傷的賬算到他的頭上,王車軍再將副科落選的問題當成是他下的黑手,他和李永昌、王車軍之間的過節算是結大了,沒有和解的可能了。

不過也沒辦法,有些事情就是如此,平常關係再好,一遇到爭奪一個位置時,再好的朋友也會反目成仇,更何況他和王車軍本來就不是朋友!算了,如果他和冷楓的計劃順利實施的話,到最後他和王車軍不但沒有一絲和解的可能,而且還有可能成為形同陌路的對手,說不定還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關哥哥,王車軍說,你和冷叔叔要聯合對付爸爸,是不是真的?」房間內只剩下關允和瓦兒時,瓦兒突兀地問了一句,小臉仰著,一雙眼睛天真無邪地看著關允,有信任有期待,也有不安。

關允不知道說什麼好,瓦兒還小,不懂什麼是政治,他是愛憐瓦兒,但又能怎樣?他不會因為對瓦兒好就放棄自己的政治立場,同樣,李逸風也不會因為瓦兒願意和他親近,就對他另眼看待,在官場,感情不能代替政治。

「你都和我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了!」瓦兒急了,「你不許騙我,關哥哥,你一定要對我說實話。」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的話語猶在耳邊,關允卻真的沒有辦法答應瓦兒什麼,正琢磨怎麼回答才能讓瓦兒不留下心結時,溫琳回來了。

溫琳換了一身衣服,還是裙子,剛剛淋溼的是藍色裙子,現在是淡紫色裙子。關允注意到,最近溫琳似乎偏愛裙子,似乎每條裙子都能恰到好處地顯露她的曲線和身材。想想也可以理解,正是青春怒放的年齡,愛美是天性,尤其是風華正茂的漂亮女孩兒。

一見瓦兒的委屈模樣,溫琳就笑:「怎麼了關允,你欺負瓦兒了?來,瓦兒受了什麼委屈和姐姐說說,讓姐姐替你收拾關哥哥。」

瓦兒本來還故作堅強,溫琳一句話,讓她的眼淚一下湧了出來:「溫姐姐,關哥哥不好,他是壞蛋。」

支點

溫琳嚇了一跳:「他,他怎麼你了?」目光中就多了意味深長的內容,又瞥了關允一眼。

關允心想,溫琳當他是什麼人了,她的眼神分明是懷疑他對瓦兒動手動腳了,女人真是比男人還會聯想。

「王車軍說,關哥哥和冷叔叔要聯合對付爸爸。」瓦兒氣呼呼地瞪著關允,彷彿關允已經是她想象中的大壞人一樣。

溫琳又笑著看了關允一眼,將瓦兒拉到一邊,小聲說了幾句話。瓦兒聽了立刻笑逐顏開,歡快地跑到關允面前,拿出一塊糖遞到關允手中:「關哥哥,乖就有糖吃。」

關允哭笑不得,接過瓦兒手中的大白兔奶糖,一臉疑惑地看向溫琳。溫琳笑著眨眨眼睛,意思是保密,就是不告訴你。

不告訴就不告訴,關允現在還沒有工夫奉陪了,他將糖放到兜裡,摸了摸瓦兒的頭:「瓦兒乖,我先去彙報工作了,先讓溫姐姐陪你。」

「嗯!」瓦兒笑眯眯地點了點頭,「晚上要一起吃飯,好不好?我和溫姐姐等你。」

關允更加疑惑了,瓦兒一開始不喜歡溫琳,連和溫琳在一起都不願意,怎麼溫琳一句話就讓她一口一個溫姐姐叫得親切了?再看溫琳笑得神秘而開心,他也就呵呵一笑:「好呀,如果晚上冷縣長沒有事情的話,我一定陪瓦兒和溫琳兩位美女共進晚餐。」

關允前腳剛走,瓦兒後腳就關緊房門,小聲而神秘地問道:「溫姐姐,你剛才說的話,是真的?」

溫琳點頭:「當然是真的,王車軍既忌妒關允長得帥,又忌妒關允比他學歷硬,所以他總是喜歡到處說關允的壞話。」

瓦兒一臉興奮,雙手托腮:「那……他有沒有在你面前說過關哥哥的壞話?」

「當然說過了。」溫琳歪頭想了想,「不但說過,還說了很多。」

「哦……我明白了。」瓦兒一臉恍然大悟狀,「王車軍在我面前說關哥哥的壞話,是想讓我討厭關哥哥,不讓我喜歡關哥哥。那麼,他在你面前說關哥哥的壞話,肯定也是不想你喜歡關哥哥。溫姐姐,你是喜歡關哥哥,還是不喜歡關哥哥?」

小丫頭夠有心眼兒,不問溫琳是喜歡關允還是王車軍,卻問她喜歡不喜歡關允,等於是下了一個套讓溫琳跳。

溫琳還真差點上當,差點脫口說出當然是喜歡關允了……不過還好,最後時刻她的話在嘴裡轉了一個彎兒就變成了:「當然不喜歡王車軍了。」

瓦兒眨了眨眼睛,狡黠地笑了。

關允不知道他走了之後秘書科又發生了什麼事情,他腳步輕鬆心情愉悅地來到冷楓的辦公室。副科到手,冷楓重用,可謂雙喜臨門,他沒有理由不開心。隱忍一年之久,終於抓住機會邁過官場大門的一個門檻,任誰也會心花怒放。

如果早一些聽老容頭的話就好了,或許就不用等到今天了,說不定上半年就能借勢而起。關允回想起他初識老容頭時的情景,當時他把老容頭的歷史故事只當成故事去聽,沒有聯想到自身的處境,也沒有向孔縣的局勢上引申。

不過話又說回來,真要仔細回味的話,在他擔任冷楓通訊員之前,好像老容頭為他所講的歷史大多是養精蓄銳、蓄勢待發的故事。只有在他有機會和冷楓走近之後,老容頭的故事內容裡,才多了奮發向上的暗示。

莫非是說,老容頭早就認定他能從孔縣突圍而出,支點還是落在冷楓身上?就是說,老容頭和他一樣,覺得冷楓大有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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