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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進一步埋下伏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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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一佳長得漂亮沒有錯,錯就錯在她太像夏萊了,她和關允在一起的時間一多,就總讓關允恍惚將她錯當成夏萊。

「別動!」關允冷不防冷峻地叫了一聲。

金一佳以為關允逗她玩,才不以為意,偏偏就伸手去摸稻草人,在她想來,一個稻草人怎麼還摸不得?不料她的手剛剛觸到稻草人的身上,關允一個箭步就衝了過來,攔腰將她抱住,猛然向前一推,結結實實將她撲倒在地!

撲倒在地也就算了,關允也倒了下來,正好壓在她的後背之上,而且還貼得很近。這一下可把金一佳嚇得不輕,驚叫一聲:「臭流氓,快放開我!關允,我要殺了你,我和你沒完。你敢強迫我,我告訴夏萊……」

能在緊要關頭一口氣說出這麼多話,也不得不讓人佩服金一佳的水平。不過話又說回來,關允壓在金一佳身後的姿勢實在不雅觀,他的雙手還緊緊抱住金一佳的雙胸。換了任何一人見到此時的情景,都會認為關允不但是在非禮金一佳,而且還準備對她採取進一步的侵犯……

關允撲倒金一佳,一個翻身又坐起,就地打了一個滾,一伸手就抓住一條五彩斑斕的花蛇尾巴。花蛇長約一米,被關允抓住尾巴,不肯就範,扭動身子吐出舌信,發出「嘶嘶」的聲響,試圖纏上關允的胳膊。

此時金一佳也翻過身子,正要繼續對關允痛加貶斥,並且還準備對關允大打出手。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一人敢對她動手動腳,她多麼嬌貴的身子,愛惜如寶,卻被關允又摸又壓,還讓她倒在地上,沾了一身泥土,她憤怒了!

羞辱加憤怒,金一佳真的恨不得殺了關允……只不過她一回頭,看到關允力鬥花蛇的一幕,她頓時嚇得花容失色,一句正要罵關允的話頓時嚥了回去,只變成驚恐的叫聲:「啊!」

許多人也許從小到大都沒有見過真蛇,即使在動物園見過,也是隔著玻璃,感受不到蛇的陰冷和嚇人。也是怪了,絕大多數人都對蛇有天生的畏懼感,金一佳也是在動物園見過各種各樣的蛇,不管是劇毒的眼鏡蛇還是一口就可以讓人致命的竹葉青,都是隻覺得好奇而不覺得害怕。但現在,一條一米多長的花蛇距離她不過咫尺之遙,她何曾有過如此經歷?在嚇得驚叫一聲之後,她嚇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北方的蛇,多半沒劇毒,但也有少數有毒。毒性儘管不大,但也可能致人非命。根據關允的經驗,色彩越是斑斕的蛇,越有可能有毒。剛才他發現稻草人下面的棍子上纏著一條蛇,正吐著舌信對金一佳耀武揚威。金一佳只顧好奇穿著鮮豔衣服的稻草人,沒有察覺危險的逼近,情急之下,他才做出了撲倒金一佳的動作。

關允不是打蛇專家,他小時也幹過農活,但不多,北方的田間地頭蛇很少,他沒有多少對付蛇的經驗。但此時身為男人,總得拿出男人的氣概,就一把抓住了蛇尾巴。見蛇還想回身咬他一口,他也嚇得不輕,不過還是沒有鬆手,掄圓胳膊甩了幾把,幾圈下來,蛇就被甩暈了。然後他用力一扔,將蛇遠遠地扔了。

金一佳嚇得已經站立不起來,她的裙子也如同在泥土中洗了一個澡。因為在地上打滾的緣故,裙子已經褪到了大腿根部,甚至露出了裡面粉色還繡有卡通圖案的內褲。再在紫裙、枯草的映襯下,粉嫩的大腿更白得觸目驚心。

金一佳也顧不上遮羞,更不罵關允了。她才知道剛才關允不是想非禮她,更不是想……她誤會了關允。她一邊用手撫胸喃喃自語:「嚇死我了,嚇死我了!」一邊伸出另一隻手遞給關允:「快拉我起來,關允。」

關允也是驚魂未定,手上還有握著滑不溜手並且冰涼的蛇尾巴一樣的感覺。說實話,他也怕蛇,平生還是第一次抓住一條大蛇。關允努力平息狂跳的心,伸手拉住金一佳的小手,用力將她拉起來:「還好,你沒有被咬一口,不然說不定小命就交待了。還罵我臭流氓不?」

「你……真小心眼,你剛才把我壓在身下,不管你是不是想非禮我,反正你沾光了。」金一佳恢復了幾分精神,臉色由慘白多了幾分紅潤,想起剛才都讓關允看到了她的內褲,不由羞紅了臉,「剛才的事情,當成我們之間的秘密,不許說出去,否則,我跟你沒完。」

「是,我剛才什麼都沒有看見。」關允心有餘悸地看了遠處一眼,確信花蛇已經被他打得沒有還手之力了,忙彎腰替金一佳拍打裙子上的土,「趕緊收拾利索了,別讓人懷疑什麼。」

「能懷疑什麼?」金一佳想起剛才的事情,又後怕了,心裡恨恨的,推了關允一把,「關允,我恨你,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怎麼會差點被蛇咬?你說,會不會附近有一個蛇窩,裡面有幾百條蛇?」

「別自己嚇唬自己。」關允又細心地為金一佳清理身上和頭上的草屑,不得不說,他的細緻和溫柔很容易讓女孩心動,也許是他一直以來就細心照顧小妹的習慣所致,「北方沒那麼多蛇,我長這麼大,也是第一次抓蛇。」

「啊?」金一佳以為關允不怕蛇,剛才他的樣子威武得很,「你是不是也怕蛇?」

「怕,當然怕了。」

「那你剛才還敢抓住蛇,真厲害。」

「不是厲害,是怕蛇咬了你,我沒法向夏萊交代。」關允認真的樣子很有男人味道,「我皮糙肉厚,咬一口沒什麼,你就不同了,所以不管怎樣,我也得保護你。」

關允說的是實話,現在他的腿還微微發抖,金一佳此時也看了出來,關允出了一頭的冷汗,手也冰涼。這麼說,他雖然怕得要命,但是為了保護她,寧肯自己被蛇咬,也要呵護她?這麼一想,她心裡驀然升騰起前所未有的溫暖,哪個女人不希望一個男人愛她護她如掌上明珠?剛才關允為她挺身而出大戰花蛇的情景,銘刻在金一佳的心中,成為永遠不能忘卻的紀念。

忽然,金一佳感覺關允的手指故意在她的屁股上滑了一下,她又羞又惱。奇怪的是,對男人接觸她的身體無比反感的她,竟然忍了,只是咬了咬牙,沒有出聲。不想關允得寸進尺,又摸了一下,而且還有向深處探究的趨勢,她就不能再忍了。

「關允,你的手放老實點!」話一說完才意識到不對,關允已經站在她的對面,正在為她摘掉頭上的一根稻草。

關允人在對面,手在頭上,不可能繞過她的身子去摸她的屁股,那又會是誰……或者說是什麼東西?難道是蛇?一想到蛇,金一佳嚇得花容失色,連話都說不清楚了:「蛇……蛇,在我的裙子裡面……」

關允以為金一佳說笑:「不可能,蛇除非纏著你的腿才能爬上去。」

「真的,哎呀,在我的屁股上。」金一佳也顧不上害羞,一頭鑽進關允的懷中,渾身發抖,「你快幫幫我。」

關允伸手拎住金一佳的裙角,抖了抖,不見有東西掉出來,正要說沒有東西,金一佳又大叫一聲:「真有東西,還在爬,都快爬到……你快鑽裙子裡,關允,救救我。」

好吧,關允一咬牙,大義凜然地蹲下,不等他掀起金一佳的裙子,金一佳自己一抖裙子就罩在了他的頭上。嗯,長這麼大,關允還是第一次鑽女孩子裙子裡,而且還是女孩子主動掀起裙子。這種高階別待遇,他確實第一次享受。

「不在前面,在後面。」金一佳又驚呼一聲,身子一動,她的小腹就撞在了關允的臉上。

成交

關允一向是好孩子,不罵人不打架不偷看女生洗澡,更沒幹過鑽到女生裙底的糗事。但現在,他不但鑽進女孩子的裙子裡面,還將臉緊緊貼在了女孩子的小腹之上,如果現在有外人看到,要說他沒有耍流氓,瞎子都不會相信。

但關允確確實實一點兒也沒有耍流氓,相反,他還很冤枉——金一佳動作幅度過大,儘管他感受到金一佳小腹的柔軟和令人熱血沸騰的體香,還有她大腿的熱力和彈性,但鑽在裙子底下的感覺有違關允做人的原則,而且金一佳差點就要騎到他的頭上了……

原來是一隻四腳蛇在搗鬼。關允怕蛇,可不怕四腳蛇,他伸手捏住了四腳蛇……女人的隱蔽之地,可不是你一隻小小的畜生能參觀訪問的地方。

取了四腳蛇,關允鑽出裙子,拿著四腳蛇讓金一佳看了看:「四腳蛇,沒毒,也不咬人。」說完,揚手將四腳蛇扔到一邊。

「真不咬人?我怎麼總感覺癢癢的,真沒毒?」金一佳可是嚇得不輕,先是被蛇嚇,後又被四腳蛇嚇,她今天的經歷,是她前二十年都沒有過的驚險體驗。

「放心,我不騙人,我小時候就被四腳蛇爬過褲腿,一直爬到我的……」關允一下閉了嘴,不由嘿嘿一笑。

「爬到了哪裡?快告訴我。」金一佳迫切想從關允的親身體會上找到安慰,非要問個明白。

「別問了,反正你知道沒事就行了。」關允就是不說,開玩笑,男人也有自尊。

「啊,我知道了,肯定是爬你男人的東西上了。」金一佳剛才嚇得要命,現在忽然有了嘲笑關允的笑料,「撲哧」一聲樂了,「真丟人,不知道有沒有咬壞你的東西?」

關允怒了:「金一佳,剛才你裙子裡的風光,我可是都看得清清楚楚,你敢說我,是不是想讓我描述一下你的身材?」

「你!」金一佳柳眉倒豎,不過只堅持片刻就紅了臉,想起剛才關允在裙子裡面都看個清楚,不由又羞又急,「關允,我恨死你了,我恨死孔縣了,我,我再也不來孔縣這個破地方了!」

「不來就不來,有什麼了不起。」關允對金一佳不假顏色,不過嘴上話說得硬氣,手上動作卻不停,一一幫金一佳摘乾淨頭上的草屑,又圍著她轉了一圈,裙子雖然皺了,不過差不多沒土了,就說,「走了,回家去。」

金一佳又突然喜笑顏開:「關允,你剛才的樣子還真有點迷人,那麼細心那麼溫柔。你剛才救了我,我要好好謝謝你。不過呢,看在我一心為孔縣的發展盡心盡力的份兒上,你答應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你放心,剛才的事情,我不會說出去一個字,對誰都不會說,包括夏萊。要是讓夏萊誤會我和你怎麼了,會讓她傷心的。」關允嘿嘿一笑說道,「再說,又不是什麼好事,鑽你裙子裡面,多丟人呀!」

「向來男女之間的事情都是男人誇口女人丟醜,你鑽我裙子裡面,傳了出去,是你佔了便宜,我可是吃了大虧。長這麼大,我都還沒有讓男人這麼看過這麼摸過,我丟死人了……」金一佳眼淚說有就有,剛剛還笑得陽光燦爛,現在立刻就淚雨紛飛了。

關允敗了:「好了,不說這事了行不行?說說你對投資孔縣高效農業的看法。」

「關允……」金一佳的臉色又變回公事公辦的面孔,神色凝重幾分,「你要是有機會跳出孔縣,還是出去吧。孔縣雖然小,但蔣書記視察之後的局勢,太讓人看不清了,一團霧。要是你離開孔縣,高效農業的投資,我也不管了。」

關允理解金一佳的想法,到一個地方投資,不僅僅是因為當地的優惠政策和環境,還因為在政府部門有可靠的人。否則,誰也不放心鉅額投資拿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金一佳一番話,讓關允更加確定她果然是一個非同一般的女孩兒,對政治氣候的敏感度極高。不像夏萊,直接跳進蔣雪松撥弄孔縣局勢的旋渦之中而不自知,還樂呵呵地以無冕之王的身份為民請命。不過也好,她是樂天派,暗中有蔣雪松保護,他也不會讓她吃虧。

「孔縣局勢不會亂,我也不會離開孔縣,你不用擔心,孔縣局勢過不了多久就會回到正常軌道。不管是平丘山的開發,還是高效農業,我肯定會切實負起責任,交給我,你放心。」

沉思了一會兒,金一佳重重地點了點頭:「我來孔縣投資,就是奔著你來的,你可不能讓我失望,要不,我恨你一輩子。」

這話就說得太女人氣了,關允笑道:「我會對你負責一輩子……」

「你說什麼?」

「啊,不好意思,說錯了,我是說我會對你的投資負責到底。」

「好吧,原諒你了。」

「一佳,我答應你今天的事情不說出去,就是對夏萊也不說,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情。」關允笑得有點壞,嘴角一哂,有幾分要挾的味道。

「我不接受任何威脅。」金一佳臉色一板,「如果合理,我會考慮;如果不合理,請便。」

「合理,肯定合理。」關允不理會金一佳的臉色,「其實就是小事一件,對你的智商來說,不過是捎帶的事情。就是以後你去夏家的時候,或是有機會和蔣書記見面,能不能適當不小心地聽聽對話或電話什麼的,然後轉告我一聲?」

金一佳臉色緩和了幾分,想了一想,又意味深長地笑了:「我不懂政治呀官場呀什麼的,你讓我怎麼聽?」

「還裝?」

「除了你保守秘密之外,我還有什麼好處?」

「盡我所能,幫你成功。」

「成交!」金一佳伸出手和關允擊了一掌,似乎又覺得意猶未盡,又伸出小拇指,「拉鉤敢不敢?」

「怎麼不敢?」嘴上說著,關允心裡卻是莫名一動,想想和他拉鉤的女孩有瓦兒,有溫琳,現在又有了金一佳。自始至終,他和夏萊都沒有拉鉤,莫非真應了老容頭的話?

關允心思一下渺茫了許多,就連和金一佳拉鉤時感受到她手心的溫熱和手指的美好也沒有留心。不過想到有金一佳這樣一個內應在夏德長的身邊,他心中有一種小小的興奮,夏德長算計他這麼久,他就小小地算計夏德長一次,也算公平了。

推開院門,夏萊、溫琳和小妹三人搬著馬紮正坐在院中的水井前擇菜。只有三人,不見了老爸老媽。關允想起小妹說到老爸老媽要各自觀察溫琳和夏萊,現在老爸老媽都不在了,難道已經有結果出來了?

看夏萊坐在馬紮兒上像模像樣擇菜的樣子,關允欣慰地笑了。夏萊是千金小姐,卻沒有千金小姐的嬌氣,但家務活不太會幹,現在為了討好老爸老媽,卻耐著性子坐下擇菜,真是難為她了。

不過夏萊擇菜就沒有溫琳專業了,溫琳畢竟是農家孩子出身,基本上什麼活兒都會幹。要說優雅賢淑,她是不如夏萊,但要說持家過日子,確實是裡外能手。

小妹坐在二人中間,她左手一把青菜,右手輕盈揚起,將青菜上的蟲洞去掉,將壞掉的葉子扔掉。她幹活的神態很專注,動作很優雅,猶如藝術一樣充滿了美感。

關允和金一佳來到近前,溫琳抬了抬眼皮,說道:「喲,大少爺和二小姐賞景回來了?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是不是又去鐵門外面的野外了?」

夏萊回頭衝關允粲然一笑,目光落到金一佳身上,不由驚叫一聲:「哎呀,一佳,你怎麼了?摔倒了?有沒有事情?」

溫琳壞笑:「不像是摔倒,像是兩個人抱在一起在玉米地裡撒歡。」

「被一條蛇嚇了一下,摔了一跤。」關允說了一半真話,瞪了溫琳一眼,意思是沒你的事,別搗亂。溫琳不甘示弱地回敬了他一眼。

「啊?要不要緊?」夏萊急忙站了起來,嚇得不行,目光是關心金一佳,卻拉住了關允的手。

「肯定沒事,關允有了英雄救美的機會,肯定不會放過,他呀,最會抓住機遇了。」

不等關允反駁溫琳幾句,院門被人「哐當」一聲推開了,劉寶家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說道:「關哥,出事了,有人在背後黑你。」

不是孤立事件

劉寶家的身後,跟著雷鑌力和李理,三人騎了三輛腳踏車,滿頭大汗,看樣子是一路緊趕慢趕趕來的。

一進門,三人愣住了,才發現夏萊、溫琳和金一佳都在。夏萊和溫琳在也就算了,金一佳在,雷鑌力就不由自主後退了一步。

金一佳漫不經心看了劉寶家三人一眼,沒理三人,自顧自坐下,只當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幫忙擇起菜來。

「怎麼了?」關允知道一年多來劉寶家也不如以前遇事慌張了,見他的樣子,肯定是真有急事。

「剛才我和鑌力、李理到縣委辦事,你猜怎麼著?遇到了萬事通,他一見面就拉住我,問我你是不是和溫琳……」劉寶家話說一半,才想到夏萊、溫琳和金一佳都在,就不好再說下去了。

溫琳一聽涉及自己,將菜一扔就站了起來:「說關允和我怎麼了?寶家,你說下去,我不怕。」

夏萊和金一佳還在,劉寶家支支吾吾還是不敢說。夏萊和金一佳對視一眼,都沒有走開,夏萊說道:「沒事,寶家,不管有什麼謠言,我相信關允。」

劉寶家就只能說了:「萬事通說,不知道是誰最先造的謠,縣委現在都傳開了,說你和溫琳亂搞男女關係,孩子都有了……」

萬事通本名萬時同,就因為愛到處亂傳話,又最是訊息靈通,上到京城省城,中到黃梁市,下到孔縣的大事小事,他無所不知。當然,真假暫且不論,反正一有謠言,他絕對第一個傳播,久而久之就被人叫成萬事通。

夏萊手中本來拿著一個菜筐,一聽之下,菜筐失手落地。

倒是金一佳比夏萊冷靜多了,將手中的菜一扔:「溫琳有孩子?溫琳明明還是處女,造謠的水平也太次了。」

金一佳的話雖然直接,溫琳正在氣頭上,也顧不上在意金一佳的話,順手抄起一個馬紮就走:「王車軍在哪裡?我打他滿頭開花!」

關允臉色瞬間陰沉如水,眼神陰冷如冰,一腳踢飛一個馬紮:「放屁!」

關允勃然一怒,劉寶家幾人紛紛抄起傢伙,準備出門:「關哥,王車軍真不是東西,李永昌都快要倒臺了,他小子還敢鬧事,廢了他。」

關允後退一步,攔在門前:「先別急,等事情理清了再說。」

「你讓開,關允,理什麼理,直接和王車軍當面對質,他敢不承認,我呸他一臉黑!」溫琳火辣脾氣上來,怒不可遏的樣子像一隻母老虎,「他是想毀我清白,毀你名聲,他敢挑事,我就不怕和他撕破臉。」

關允當然清楚王車軍手段的陰險無恥,儘管還沒有直接證據表明造謠者就是王車軍,但不用想也知道,除了王車軍再無第二人。他也知道王車軍早就對溫琳垂涎三尺,一直欲求不得,再加上此次李永昌失利,王車軍住院,心態失衡之下,做出再無恥再沒有底線的事情,也可以理解。

可以理解但並不表明關允會忍受王車軍的無恥!

縣委大院是什麼地方?是孔縣的最高權力機構,是孔縣政治中心,最忌諱的事情有二:一是經濟問題,二是男女問題。關允級別低,又不是實權人物,沒有什麼經濟問題可查,他的年輕和未婚,就正好成了可以被人攻擊之處。

儘管他是未婚之身,就算他和溫琳真有什麼事情,也不算什麼大事。男未婚,女未嫁,又正是適齡,正常戀愛,無可厚非。但突然傳出他和溫琳未婚有子,就是十分歹毒的流言了。

孔縣民風純樸,但對於未婚有子的事情十分反感,孔縣又小,人言可畏,萬一三人成虎,最終傳遍三里五鄉,他和溫琳還不被人嚼爛舌根?他還怎麼在縣委立足,溫琳以後又怎麼抬頭做人?

堂堂的縣委辦秘書科的國家幹部,沒有結婚就胡搞一氣,丟的是縣委的人!

「撕破臉皮只是早晚問題,但現在,先吃了中午飯再說。」關允越是想明白了王車軍造謠的歹毒,越是冷靜。

溫琳卻冷靜不了,接話說道:「吃什麼吃?氣都氣飽了。你說我以後還怎麼做人?整個孔縣到時都以為我和你……我,我氣死了。」眼圈一紅,她順手開啟馬紮,坐在馬紮上哭了起來。

溫琳一哭,劉寶家三人更是按捺不住,又要奪門而出。

夏萊輕輕地坐回原位,目光淡然,似乎事不關己一樣。不過她臉上淡漠而清冷的表情說明,她對關允不但信任,而且還認定關允可以處理好這件棘手的麻煩事。

比起溫琳的火爆和夏萊的淡定,金一佳倒有意思,她快步來到關允身邊,和關允並肩而立,擋在門口,說道:「不要鬧了,都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為什麼王車軍早不造謠晚不造謠,偏偏在李永昌的問題還沒有明朗化之時造謠?不要以為這只是一件造謠中傷關允和溫琳的孤立事件,要學會分析事件背後會不會有更深的用意?忠告你們三個人一句,武力解決不了問題,你們真去打了王車軍,王車軍死不承認是他造謠,你們還得承擔法律責任!到最後明明是受害者卻變成了犯罪嫌疑人,怪誰?只怪自己的智商太低!」

關允大為佩服地看了金一佳一眼,好嘛,本來他想說的話,卻被金一佳一口氣說完了,這丫頭,真不簡單。以前她在他面前還假裝對政治不感興趣,剛才一番話不但說得切中要害,還分析得絲絲入扣,關允頓時對她又高看一眼。

在場幾人之中,除他之外,當屬金一佳政治水平最高。

金一佳話一說完,一拍關允的肩膀,說道:「行了,剩下的話該你說了,我就不班門弄斧了。」

關允終於笑了,剛才的灰暗心情又多了幾縷陽光。「一佳說得對,王車軍早不造謠晚不造謠,偏偏在李永昌停職反省期間造謠,寶家,你說他是傻了還是嫌身上的泥巴不夠多?都不是,他背後肯定有人指使,而且說不定還是為了配合李永昌的大動作……」

關允點到為止,不再多說,畢竟自家院子,不是議事的場所,而且他的猜測也未必正確。不過他敢肯定王車軍的異動,正如金一佳所說,絕對不是孤立事件。

李永昌不會甘心就此退出政治舞臺,除在上層發動力量保衛官位之外,相信他也會利用自己在孔縣龐大的本土勢力,想演一齣大戲讓市裡看清局勢——孔縣,離不開他!

究竟李永昌在背後醞釀什麼動作,關允當然不知道。如果說在王車軍造謠之前關允還不知道李永昌不想下臺的決心有多大,現在關於他和溫琳的流言一起,他就知道,李永昌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說不定會不惜綁架孔縣人民!

劉寶家還算有點政治頭腦,聽金一佳和關允一說,也明白了過來:「關哥,現在怎麼辦?總不能讓謠言越傳越離譜,傳到最後,不一定會傳出什麼花結出什麼果……」

「不怕,不會開花更不會結果。」關允來到溫琳面前,一拍溫琳的肩膀說道,「姑娘,你真是條漢子。」

溫琳「撲哧」一聲就樂了:「沒心情和你鬧,我知道你有辦法解決,可我就是想朝王車軍的臉上打兩個耳光才解氣。」

「溫姐,耳光先記賬,回頭我一定替你加倍打了。」劉寶家咬牙切齒地說道。

關允又來到夏萊面前,伸手一拉夏萊:「到時讓夏萊陪我在縣委轉一圈,向所有人都隆重推出我的女朋友,然後再有溫琳陪同。溫琳和夏萊關係情同姐妹,到時什麼謠言,什麼孩子,就都不攻自破了。不過,在揭穿別人精心設計的謠言之前,先等等看,看看除了開胃菜之外,後面還有幾道菜……」

「還有七八道菜。」關母不知何時來到院中,正好接上關允的最後一句,「開飯了,別在院裡站著了,孩子們,都進屋來。」

一句孩子們,剛才因為王車軍的無恥行徑而帶來的氣憤心情如雪遇陽光一般融化了。是呀,不管一個人年紀多大本事多高,只要有父母在,就永遠有可以停靠的港灣。夏萊搶先一步跑到關母面前,挽起了關母的胳膊,溫琳晚了一步,只好尷尬地收住腳步,和金一佳並肩而行。

意外多了劉寶家三人,關家的盛宴,拼了兩張八仙桌才坐下。排座位的時候,很奇怪的是,關母和夏萊、小妹坐在一起,關允本想坐過去,卻被老爸叫了過去。他就只能聽從老爸的吩咐,坐在老爸和溫琳的中間。

如此耐人尋味的一幕表明,關母和關父關於兒媳的爭論,還是沒有達成共識。

金一佳埋頭吃飯,邊吃邊偷樂,劉寶家和雷鑌力、李理擠眉弄眼,大有調侃關允之意。關允倒還鎮靜,熱情地以主人的身份招呼眾人吃飯。

「關允,你年紀也不小了,趁著大家都在,今天我想和你說說你的婚姻大事。」飯吃一半,關成仁筷子一放,擺出家長的威嚴,一本正經地說道。

有動靜了

關允正在吃一根玉米,咬了一半,一下愣住了,他年紀不小了?哪裡大了,還小得很。再說婚姻大事,也不必當著外人的面談論,老爸為何突然來了這麼一齣?

再者,他現在的心思全在孔縣的局勢會怎樣收場,收場之後,平丘山的開發和高效農業的投資該怎樣運作,等等,哪裡有心情談婚論嫁?而且才被王車軍黑了一把,正琢磨著怎麼讓王車軍再摔個鼻青臉腫,突然讓他心思落到婚姻上,不是強人所難嗎?

「爸,我不想談這事。」

「不想談也得談。」關成仁拿出父親的威嚴,「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該慎重考慮婚姻大事了。而且你又在黨政機關工作,婚姻問題如果處理不好,有可能會成為影響一輩子的大事。」

到底是政治老師,懂得穩定的婚姻對政治前途的重要性,關允認可老爸的觀點,但並不贊成他的做法,也不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討論婚姻大事。其實他多少也猜到老爸的心思,是想讓他當眾表態,不管是選擇夏萊還是溫琳,總要明確態度,省得讓溫琳產生誤判,也省得別人說閒話。

以關允和老爸多年的默契,他從老爸的眼神中看出了什麼。老爸聽到劉寶家帶來的訊息,為了他的前途,也為了溫琳的清白,要讓他正式確定和夏萊的戀愛關係,好讓溫琳死心,也好堵住悠悠眾人之口。儘管關允看了出來,老爸眼中還有不甘,從他安排座位上的用心就可以看出,他心中的理想兒媳還是溫琳。

但老爸顯然沒有說服老媽,也知道關允心中傾向夏萊多一些,所以只能無奈地選擇妥協。

溫琳默默地低下了頭,輕輕地放下筷子,神情頓時落寞了幾分。夏萊卻是一臉羞澀,微微低頭,偷看關允一眼,不敢說話。金一佳依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自顧自地吃自己愛吃的玉米,不過眼光還是迅速地從關允、夏萊和溫琳臉上掃過,眼神中有幾分戲謔和隔岸觀火之意。

劉寶家、雷鑌力、李理三人各自擠了擠眼,都埋頭假裝吃飯,卻支起耳朵聽關允怎麼應付。

眾人之中,只有小妹最淡然,她輕輕夾了一小口菜,放到嘴裡,細嚼慢嚥,神色平靜如常。

「好吧。」關允一瞬間下定了決心,「爸、媽,我就把話說明了,夏萊和我在大學裡相戀了三年,大學畢業後分開了一年,但現在又走到了一起,就證明我們誰也離不開誰。她也來過家裡兩次了,第一次,我介紹她說是我的女朋友,這一次,我想說,我以後會娶夏萊為妻。而且,我還要帶她到縣委,正式宣佈她是我的正牌女朋友。」

雖然關允的話早在預料之中,夏萊聽了,還是滿臉幸福,雙眼笑成了一泓秋水。而關母也是一臉喜色,暗中拉住夏萊的手。關成仁則微微失望,不過還是點頭說道:「身為父親,我尊重你的選擇。你還年輕,每一步路都要走好走穩,才能走得更遠。好,你既然決定要和夏萊走到一起,我當父親的,就祝福你和夏萊了。」

「謝謝叔叔。」夏萊及時地端起一杯茶,「以茶代酒,敬叔叔一杯,謝謝叔叔成全我和關允,理解我和關允來之不易的愛情。」

一句來之不易,讓關成仁心中感慨萬千。他不是不喜歡夏萊,而是始終覺得兒子和夏萊之間差距太大,主要也是兩人之間橫亙著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堂堂的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就算關允和夏萊能衝破重重阻力走到一起,夏德長能改變以前的觀念,對關允另眼相看?

作為一名教書育人幾十年的老教師,關成仁自認對人性的瞭解不比官場中人差。雖然夏萊沒有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的傲氣,但夏萊有時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出身世家的氣質,還是有一種讓人仰視的傲然。

「希望你和關允相親相愛,相扶相攜走一程。少年夫妻老來伴,年輕時性子跳脫,在一起就是情情愛愛,走到白髮蒼蒼的時候,還能手拉手,才是一生一世的愛情。」關成仁發一番感慨,和夏萊輕輕一碰茶杯,一飲而盡。

「我也祝關允和夏萊白頭偕老,永遠恩愛。」溫琳端起酒杯,酒杯中有滿滿一杯酒,足有二兩,她雖然笑得很用心,但誰都看了出來她笑容中的落寞和勉強,「我先幹了。」

溫琳一飲而盡杯中酒,白酒的熱力一衝,嗆得她連連咳嗽,咳嗽得連眼淚都流了出來。她急忙起身跑到了一邊,心中不停地閃回一個聲音:「今生只有兩行淚,半為江山半美人……」終究,她不是關允的美人!

藉著酒的辣勁和咳嗽,溫琳的眼淚奪眶而出,關允一行淚不是為她而流,不要緊,她的兩行淚都是為關允而流!

一桌人都驚呆了,小妹不再是淡然漠遠的表情,終於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無奈和憂傷,她起身去安慰溫琳。而關允也想起身去安撫一下溫琳,卻被老爸堅定的眼神制止了。老爸的目光堅定,在向他暗示,男人當斷不斷,必受其亂。長痛不如短痛,讓溫琳哭哭也好。

夏萊黯然無語,她能責怪溫琳什麼?一年來她不在關允身邊,溫琳和關允朝夕相處,日久生情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而關允並沒有因為爸爸對他的打壓而遷怒於她,也沒有割斷對她的愛,也算是一個有情有義的男人了。關允和溫琳之間情愫暗生,互有好感,只不過是人間平常事,她難道能怨恨溫琳愛上關允?

當然不能。

一時之間,飯桌上的氣氛就不免沉悶而凝重,還好,劉寶家見勢頭不對,和雷鑌力、李理一使眼色,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起孔縣最近發生的大事小事。比如陳茉莉的老頭去找老相好,被陳茉莉發現後暴打了一頓;比如錢愛林已經被撤職查辦,據說非法集資事件還牽連到一名公安局副局長,還差點燒到崔玉強身上,現在崔玉強也是焦頭爛額。

還說李永昌回家後,被他娘好一頓臭罵,還打了他幾柺杖。後來李永昌到祖墳上重新豎起墓碑不久,就被人推倒了。他不甘心,又立起來一次,結果一轉身墓碑就被人打碎,氣得他跳腳大罵,卻沒有找到是誰下的黑手。

還說到李寡婦本來和錢愛林有染,一聽說錢愛林事發,她連夜捲了一筆錢回孃家了。李寡婦的孃家在鄰縣,距離孔縣百十公里。不過也不知道是誰,在李寡婦的門前掛了一雙破鞋,破鞋上面還釘了錢愛林的照片。

還有錢愛林的非法集資,涉及幾十號人。奇怪的是,大部分人都不配合調查,主要也是錢愛林只找親朋好友借錢,許諾高額利息,有的打了白條,有的甚至連白條也沒有打。縣裡的人見識少,以為錢愛林多有能耐,還以為告了錢愛林錢就拿不回來了,也有人認為錢愛林早晚還得放出來……

如是等等,孔縣最近發生的一系列的有意思沒意思的事,都從三人口中源源不斷地說了出來,氣氛大為緩和。

金一佳吃飽喝足,忽然就冒出一句:「劉寶家,我問你,孔縣的土質怎麼樣?」

劉寶家在大學裡學的是園林綠化專業,對土質有一定的研究,他想了一想:「孔縣土質比較複雜,東面以沙性土質為主,主要是黃河故道沖積下來的沙土過多,導致土壤沙化嚴重,不過沙性土質比較適合種西瓜。孔縣東邊出產的西瓜,個大、沙瓤,特別好吃。」

「也適合種速生楊。」金一佳點頭插了一句,又說,「你接著說。」

劉寶家微微驚訝,這個小妞不簡單,連這都知道?看不出來,她還真有不少本事,又接著說:「南面是中性土質,適合種植各類經濟作物和主糧,比如棉花和小麥。」

「中性土質好,可以種植園林綠化樹木。」金一佳又打斷了劉寶家的話,插了一句,「你繼續說。」

劉寶家無語了,金一佳怎麼跟領導一樣?算了,不和她計較了,他就又說:「北面和西面都是黏性土質,最適合種棉花。」

金一佳點點頭,若有所思地說道:「這麼說,孔縣的農業基礎還是很不錯的,底子很厚實,各種性質的土質都有,發展高效農業,有得天獨厚的優勢。怪了,以前怎麼就沒人發現孔縣的優勢?」

「以前呀……」劉寶家嘿嘿一笑,「以前是關哥沒出手,現在關哥一齣手,孔縣就要跑著向前走。」

午飯後,溫琳藉口家裡有事,提前離開了。她的情緒還沒有緩過來,小妹出去送她,關允想去,卻被金一佳拉住:「算了,你別給她徒增煩惱了。」

下午,金一佳提出要到孔縣各處轉一轉,考察一下土質,關允決定向縣委要車,孔縣是不大,但不可能騎著腳踏車轉遍孔縣。不料他剛要打電話到縣委辦找柳星雅,柳星雅的電話就打到了關允的家中。

「關允,馬上來縣委開會。」柳星雅的聲音透露出急切,「有動靜了。」

誰有動靜了,不用說關允也猜到了,果然,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

風聲再起

在關於他和溫琳亂搞男女關係的風聲剛起之時,縣委就突然意外起風,有些人,還真是不想消停一天!

關允想了一想,叫過劉寶家三人:「你們先回縣委,我稍後回去。」

「我們去縣委做什麼?」劉寶家一下沒有理解關允的安排。

「露個面,亮亮拳頭,讓一些人收斂一下。」關允的目光微有冷峻之意。

「知道了。」劉寶家嘿嘿一笑,「走著,兄弟們,到縣委排隊走一走,亮亮相。」

雷鑌力和李理一起嘿嘿一陣好笑,李理笑道:「關哥,萬一對方見我們亮拳頭了,還不收斂,該怎麼辦?」

「怎麼辦?」關允一拍雷鑌力的肩膀,「小蔥拌豆腐,一清二白,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得令。」雷鑌力雙手一抱拳頭,「關哥說了,兄弟們,走。」

劉寶家三人一走,金一佳「撲哧」一聲就樂了:「關允,你挺厲害,三個兄弟對你服服帖帖,你是靠拳頭收服了他們,還是靠小恩小惠?」

「哥哥靠的是人格魅力。」小妹最是維護關允的形象,「靠拳頭收服,口服心不服。靠小恩小惠,不能長久。只有靠人格,才能讓人一直追隨。只要是認識哥哥的人,都會慢慢地被他的人格魅力征服。」

「他才多大?比我大了有半歲?還人格魅力?我看是個人崇拜還差不多!」金一佳一撇嘴,「不過就他的單薄身板和不太男人的大男孩形象,誰會崇拜他?除非眼神和人生觀價值觀有問題。」

小妹卻只是淡淡一笑,並不和金一佳爭辯:「我不和你爭,就告訴你一個事實。以前溫琳也總是挑哥哥的不是,挑來挑去,她就成了剛才的樣子……女孩子眼裡有了一個人,才會對他挑剔。」

「我……」金一佳頓時啞口無言,被小妹淡然而沉靜的回答嗆得一愣,又搖頭一笑,自我辯解一句,「小丫頭,你懂什麼?不和你理論。」

小妹卻依然只是笑了笑,不再反駁金一佳。

關允一行三人回縣委,還好,柳星雅派出縣委辦的汽車來接關允——也是關允擔任通訊員以來,第一次享受超高規格待遇。同時,也就省去了騎腳踏車回縣委的苦惱,來時還有溫琳帶著金一佳,如果不是有車來接,回去的時候,他騎車帶著夏萊,金一佳怎麼辦?

關允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女人多了麻煩也多的苦惱,當然,等他有了汽車也就不會有這樣微不足道的苦惱了。不過此時關允坐在前排,心中想的可不是女人的問題,而是到底出了什麼大事,值得縣委辦主任親自出面請他回去?

汽車一路飛駛,十幾分鍾後就到了縣委。關允客氣地向司機道謝,下車後,特意讓夏萊挽住他的胳膊,在縣委大院招搖而過。關允挺拔如松,夏萊燦爛如花,一對玉人在縣委一亮相,就立刻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

金一佳跟在後面,昂首挺胸,目光傲然,看也不看別人一眼,恢復了她高高在上的氣質。

今天本來是週六,正常情況下縣委的人應該不多,但此時不少人進進去去,一副忙碌的樣子,顯然是出了大事。

大部分人應該是已經聽到傳聞,見到關允第一眼時,目光古怪而嘲諷,第二眼再看到關允身邊燦爛如花的美女時,就都驚訝而無語了。再等關允介紹夏萊,說是他京城的女朋友時,不少人的表情就無比精彩了。

達到了預期效果,關允心中暗暗一笑。王車軍想利用男女關係大做文章,黑他和溫琳一把,他不及時為自己正名,還要任由流言發酵不成?正名只是第一步,其實在關允的潛意識裡,何嘗沒有要故意氣氣王車軍之意。王車軍忌妒他和溫琳關係密切,他卻領了一個更漂亮出身更好的女朋友讓全縣委都知道,其實他有女朋友了,而且,正牌女朋友比緋聞女友更有身份。

更是為了氣氣王車軍,怎麼著吧,不服氣是吧?有本事你也去找一個出身好的正牌女友,再讓溫琳也去喜歡你?

正名之後,關允也不會放過王車軍,王車軍的造謠太惡毒了。如果不是他真有一個正牌女友,恰好夏萊人又在孔縣,事情越傳越大的話,他真有可能名聲受累,而溫琳在孔縣也別想做人了,除非遠嫁他鄉……確實是一手歹毒的一石二鳥之計。

關允故意放慢腳步,在縣委大院還有意繞了一個彎兒,讓不少人看到了他精心表演的一齣,效果十分明顯。許多人轉身之後,就交頭接耳,對關允終於亮出他傳聞已久的正牌女友大加議論,都一致得出結論,關允和溫琳有了孩子的事情,鐵定是有人造謠。關允女友這麼漂亮又這麼高貴,他怎麼會和溫琳亂來?再說一年來溫琳一直在縣委上班,生了孩子會沒人知道?

王車軍精心設計的一齣,被關允輕輕反手一撥,就化解了。流言還沒有發酵,就變成另一個版本——關允果然在京中有人,傳說他有一個高官岳父,確實不假。他在京城的女友正式在縣委露面,是不是預示著關允就要被高官岳父調出孔縣了?

一時間流言由關允和溫琳生了孩子變味成了關允的正牌女友露面,關允即將調出孔縣,等等,眾說紛紜,各執一詞。不管怎麼傳播,總之一句話,王車軍的陰謀破產了。

無巧不巧的是,剛進內門,迎面走來了的人正是王車軍。

王車軍失去了往日的光彩,頭髮不再精光,皮鞋不再鋥亮,臉色也灰暗而沒有神采。顯然,他身受李永昌停職反省事件的打擊。只不過從他跳躍而躲閃的眼神中依稀可見,他不甘心失敗,還想隨時翻身而起。

正低頭走路的王車軍一抬頭頓時愣住了,眼前的關允,神采飛揚,氣宇軒昂。更囂張的是,他的右邊還有一位亮麗奪目的美女,誰都能看得出來,美女和他關係非同一般,難道是他傳說中的高官千金女朋友?

更讓王車軍眼紅的是,關允的身後還有一位美女,和他身邊的美女長得如同雙胞胎一般。不過細看還能分辨出來並非雙胞胎,卻是一樣的漂亮一樣的氣質一樣的令人不敢逼視!

關允……怎麼身邊總有美女圍繞?王車軍忌妒得幾乎要發狂了。

「車軍,縣委開會,你怎麼要出去?」關允主動打了個招呼,微微一笑,「介紹一下,夏萊,我女朋友;金一佳,京城投資商。夏萊,一佳,這位是王車軍,我的同事。」

夏萊點頭一笑:「王車軍,你好,常聽關允說起你。」表情雖有熱情,卻隱隱流露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也不主動和王車軍握手。

夏萊還保持了基本的禮貌,金一佳卻是看也未看王車軍一眼,側身讓到一邊,意思很明顯,請吧,趕緊走人。

王車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神態極不自然地說道:「馬上要開會了,我到外面給領導買點辦公用品。」話一說完,匆忙逃走一樣離開了。

關允衝著王車軍的背影喊了一句:「慢點,車軍,別摔倒了。以後說話注意點分寸,別什麼都說。」

王車軍的身影明顯一滯,卻還是沒有回頭,快步走了。關允心中一陣好笑,想當初王車軍風光之時,雖然採辦辦公用品是他的分內事,但他卻可以指使別人去幹。現在倒好,正是開會的緊要關頭,佈置會場、安排領導座位等重要工作不讓他插手,說明冷板凳已經坐上了。

夏萊和金一佳去了秘書科,關允先來到縣委辦,敲開門,柳星雅正在收拾東西。見關允來了,柳星雅連忙說道:「關允,先到冷縣長辦公室去一下,他找你呢。」

關允先來柳星雅的辦公室另有目的,他應了一聲,腳步卻不動:「柳主任,冒昧地問一句,黃梁市三大宗姓是哪三大姓?」

柳星雅愣住了,片刻之後不解地問道:「怎麼想起問這個了?黃梁市三大宗姓幾乎人人知道……別讓冷縣長等你久了,快去。」

好一個柳星雅……關允不再多說,點頭出了辦公室,微微搖頭一笑,柳星雅確實和他猜測中一樣,滴水不漏,連三大宗姓是哪三大姓都不親口說出,嘴巴真嚴。

其實關允當然知道黃梁市的三大宗姓都是什麼姓,作為歷史悠久的古城,黃梁市的三大宗姓的形成,由來已久。但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剛才看似隨口一問,其實是想試探柳星雅。

上次蔣雪松前來孔縣,柳星雅的表現可圈可點,讓關允對柳星雅多了許多猜測,直覺告訴他,柳星雅似乎和冷嶽關係很好。

來到冷楓辦公室,推門進去,冷楓正背窗而立,一臉凝重。

「關允,流沙河大壩專案停工了。」冷楓開門見山地說道,「事態很嚴重,工人和附近村民一起鬧事,桂曉傑和郭偉全出面做安撫工作,鎮不住場。」

果然,王車軍才出陰招,李永昌又出明招,配合得還真是默契。關允心中頓時想通了一個環節,怕是市裡針對李永昌的處分,已經有風聲傳出了!

絕地反擊

關允並沒有接冷楓的話,而是問道:「我有兩個問題,想向縣長請示一下。」

冷楓微一點頭,關允就接著說:「第一,縣委傳出我和溫琳男女關係混亂的流言,還說溫琳有了孩子,我向縣長保證,我和溫琳之間是清白的,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第二,是不是市裡關於李永昌的處分有什麼動靜了?」

冷楓眼神中微微流露出一絲訝然,好一個關允,看問題的角度真是犀利。從謠言事件到市裡針對李永昌處理意見的傳言,再到流沙河大壩專案的停工,一系列的事件看似風馬牛不相及,其實卻有一個內在的連線點。

應該說,是市委關於李永昌處分決定的傳言傳出在先,然後才有關允和溫琳亂搞男女關係的謠言在後。事件接踵而至,肯定不是什麼巧合,冷楓豈能心裡沒數?

市委不可能這麼快就做出對李永昌的處分決定,而且現在還是週六,主要領導不會為了一個李永昌而加班開會。但偏偏一早就有風聲傳出,說是市委決定將李永昌撤職查辦。

冷楓心裡明白,市委主要領導之間,肯定還沒有達成共識。不說還沒有上書記辦公會討論,恐怕蔣雪松書記和呼延傲博市長都還沒有碰頭,更不可能現在就有決定。風聲是有心人故意放出來的,出發點就是為了進一步攪亂孔縣的局勢,要為市委最終作出針對李永昌的處分決定製造障礙。

果然,市委的風聲剛剛傳出,縣委就有了關允和溫琳的謠言。聽到謠言後,冷楓甚至連冷笑都懶得笑上一笑,完全是不以為然的態度,不料謠言才起,流沙河大壩專案就停工了。

原來是一系列的事件,冷楓此時才完全看清局勢,有人不甘心就此坐以待斃,要絕地反擊了。

「市裡沒動靜,只有風聲。」冷楓對眼前微顯瘦弱但卻有著超出同齡人的成熟的關允,更多了幾分欣賞。關允能一語道破一系列事件之中的關鍵點,確實讓他高看一眼,「傳言對李永昌很不利,不過只是傳言,市委應該還沒有專門召開會議研究李永昌的問題。」

「百足之蟲……」關允沒說下一句話,相信冷楓知道他說的是誰表達的是什麼意思,「剛才我和夏萊一起在縣委大院走過,遇到不少人,我介紹說,夏萊是我的女朋友。」

「呵呵。」冷楓忽然就笑了,平常少有笑臉的他,雖然笑得勉強,卻是不易了,「關允呀,你真是一個人才。」

關允不好意思地呵呵一笑:「在縣長面前,我可不敢自稱人才,還有許多地方要向縣長學習才能進步。」

「廢話,要是你現在什麼都懂了什麼都會了,我不是要退休了?」冷楓罕見地一笑之後,更罕見地和關允開了一句玩笑,「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孔縣的局勢,亂不了。」

冷楓霸氣地一揮手:「走,開會去,研究一下大壩停工的問題。」

關允知道,不管李永昌想在背後掀起什麼風浪,都阻攔不了冷楓要將孔縣局勢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決心。關允跟在冷楓背後,從冷楓的背影上也看出了他毅然決然的信心。

想起老容頭將冷楓形容成韓信,關允仔細觀察冷楓的後背,雖不是虎背熊腰,卻也十分威武。但要讓他從冷楓後背上看出什麼跡象,關允還真看不出來。冷楓的後背怎麼就是帝王之相了?當然,帝王之相只是比喻,但他怎麼也想不通老容頭怎麼就從冷楓看似平常的背影中看出了冷楓的性格。

會議室裡,已經坐滿了人,李逸風坐在首位,其餘縣委領導分別各安其位。溫琳正在一旁忙著佈置會場,平常李永昌專坐的第三號位置,空著。

關允進來,立刻吸引了在座主要縣委領導的目光,而且與會的工作人員,也全部向他投來或疑問或好奇的眼神。溫琳也抬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又將頭扭到一邊。

冷楓豈能不知眾人的眼神中有什麼疑問,他回身對關允說道:「小關,回頭把你的女朋友夏萊介紹給李書記認識一下,國家級報社的記者很少來孔縣,讓她多宣傳宣傳孔縣,有利於孔縣的經濟發展。」

冷楓是為抬舉關允,也是為了化解縣委中關於關允和溫琳的謠言,李逸風聞絃歌而知雅意,當即接話說道:「冷縣長說得對,小關,回頭介紹一下,女朋友再寶貝,也不能藏著,孔縣的發展,需要藉助新聞的力量。」

二號起頭,一號推動,一二號人物聯手高抬高允,與會人員不由心中一驚,都不約而同向關允投去意味深長的一瞥。關允在縣委之中由冷板凳到紅人,轉變速度之快,不由得人深思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麼。

尤其是柳星雅,他比關允還先到會議室一步,也在佈置會場。他大有深意地看了關允一眼,想起關允剛才關於黃梁市三大宗姓的問題,不由心思大動。關允現在越來越受到冷楓和李逸風的重用,難道傳言蔣雪松要任用關允擔任秘書會成真?

「開會之前,我先強調一件事情,以後縣委再出現一些不著邊際的謠言,希望同志們都不要亂傳亂說亂猜測。如果被我發現是誰在造謠,一定嚴肅處理,絕不姑息!」李逸風突然提高聲調,說到縣委的謠言上,而且說到最後,還當場拍了桌子。

什麼時候李書記也這麼有氣勢了?眾人意識到李逸風剛才一番話是有感而發,目光落到正好推門進來的王車軍身上,心中瞬間明白了什麼。李書記的話,根本就是在直接敲打王車軍。

王車軍的臉色頓時就變了,會議室裡沒有李永昌,他就跟失去了主心骨一樣,心裡沒著沒落,更沒有一絲底氣。剛才李逸風一拍桌子,差點嚇得他一哆嗦,感覺和打在他的臉上沒有區別。

不過想到大壩的停工和舅舅即將採取的下一步行動,他心中驀然又升騰起強烈的快感。等著,李逸風、冷楓,你們都先別得意得太早,舅舅的本事比你們想象中大多了,到時你們肯定要有一人灰溜溜地離開孔縣!

「車軍,你去飛馬鎮一趟,送一份檔案。」柳星雅拿過一份檔案,交到王車軍手中,此時讓王車軍去送檔案,明顯是支開他的意思。

王車軍一愣,自己現在已經被冷落到這種程度,完全被邊緣化了?他不由又氣憤又羞辱,抬頭看了李逸風一眼,意思是想請示李逸風。

李逸風並不理他,開口說道:「下面開會。」

王車軍羞愧難當地推門出去,他在縣委辦一年了,從未受過像今天這樣的奇恥大辱。一齣門,他就憤恨地一腳踢在門前的柳樹上,心中惡狠狠地罵了一句:「柳星雅,你就是李逸風的一條狗,真是狗眼看人低!走著瞧,有你求我的一天。」

如果讓關允聽到王車軍的狠話,他肯定會譏笑王車軍的鼠目寸光,柳星雅雖然事事跟隨李逸風,對李逸風的指示無條件服從,但僅限於孔縣境內。實際上,柳星雅不但不是李逸風的狗,他甚至都不能算是李逸風的人。

王車軍出了縣委大院,轉向往西,卻並沒有直接前去飛馬鎮黨委,而是拐了一個彎兒,來到一個髒水遍地、蒼蠅亂飛的衚衕。

衚衕很窄,只有一戶獨門獨院,王車軍徑直推門進去。院中,有幾個光著膀子的半大小子正圍坐在一起喝酒。酒是泥坑,煙是荷花,下酒菜是一碟花生米。幾個人圍著一個爐子,爐子上燉著一大鍋五花肉,泛著白沫的肉湯不停地翻滾,冒出蒸騰的熱氣。

「車軍來了,來一口?」一個左臂上有一條青龍文身的小年輕遞過來一杯酒。

王車軍擺擺手:「不能喝,還在班上,不能讓領導聞出有酒氣。萬龍,事情怎麼樣了?」

「我辦事,你放心,隨時都可以動手。」萬龍用手一指右臂上文了一條白虎、長得有三分文淨還戴著一副眼鏡的小年輕說,「萬虎已經把溫琳每天的上下班時間、必經路線都摸得清清楚楚,以及關允的作息時間、每天大概的活動範圍,也都記下來了。只要你一句話,放倒關允推倒溫琳,都是小意思。」

四個人,分別是萬龍、萬虎、萬鷹、萬豹,是堂兄弟四人,也是王車軍的遠房親戚。在王車軍的幫助下,四人在縣城開了一家摩托車修理店。因為兄弟四人齊心,打架心狠手辣,一齣手就是重手,在縣城老街也有幾分威名,人稱萬家四雄。

四人既然是王車軍的遠房親戚,自然也是李永昌的遠房親戚。李永昌要倒臺王車軍要倒霉,萬家四雄出於維護自身利益的需要,不用王車軍鼓動,也會不遺餘力地和關允戰鬥到底。

「好,先不要動,等大事一出來,你們再動手。孔縣一亂,到時關允被人黑了,溫琳被人弄了,讓他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王車軍一臉陰沉,惡狠狠地說道。

賭注

「主要是怕劉寶家、雷鑌力、李理三個傢伙礙事,劉寶家確實有兩把刷子,要論單打獨鬥,我估計弄不過他。」萬龍用一把尖刀叉起一塊五花肉,一口放到嘴裡,滿嘴冒油,「雷鑌力那小子也有一身力氣,萬虎頂多和他打個平手,說不定還得加上萬鷹才能放倒雷鑌力。倒是李理,萬豹一個人就能幹倒他。不過要是三個傢伙一起的話,我怕萬家四雄一起上,都打不過。」

無敵三人組合的威名,確實非同一般。就連一向目中無人的萬家四雄也畏懼三分,可見人的名樹的影,不是假話。

四人之中,萬豹最冷靜,也最有頭腦,他大口喝了一杯酒,將酒杯重重地一放:「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各個擊破。什麼無敵三人組合,都是吹出來的,我見過劉寶家打架,也就一般般的水平。我和他對打,十幾招放倒他沒問題。」

王車軍擺擺手說道:「到時候我有辦法讓劉寶家三個人不和關允在一起,也會讓他們三個人分開,你們不用操心別的事情,準備好隨時出手就行了……等我訊息。」

出了門,王車軍還是沒有前去飛馬鎮黨委,而是先去城關鎮派出所。錢愛林已經被停職,暫時由副所長石立主持全面工作。石立也和李永昌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李永昌在孔縣經營的時間太久了,不可能一朝肅清,況且李永昌還沒有真正倒臺。

石立一見王車軍到來,急忙起身迎接,和王車軍到辦公室密談了半晌。等王車軍出門的時候,他親自送出派出所大門。如此一幕落在有心人眼中,都在想,李永昌估計要沒事了。

對於李永昌被停職反省,訊息還沒有傳播開來,大部分孔縣百姓都還不知情。而且就算訊息傳開,老百姓還是照常過自己的日子,沒有太多人對政治上的浮沉感興趣,畢竟離百姓的生活太遠。

但對於孔縣許多被李永昌一手提拔的中層幹部來說,李永昌就是頭頂上的一片天,現在天要塌了,他們就不免惶惶不可終日了。他們四處打聽訊息,想知道李永昌到底會背一個什麼樣的處分,又會是一個什麼下場。

也有部分知道內情的中層,對李逸風和冷楓要聯手推倒孔縣的平丘山大為不滿。兩個來自省城的外人,為什麼非要把孔縣折騰得塵土飛揚?隨便幹上一屆拍拍屁股走人就行了,孔縣最終還是孔縣人的孔縣。

不只縣委傳言四起,到處有人散播對李逸風和冷楓不利的訊息,就連整個縣城也是有一股支援李永昌反對李逸風、冷楓的潮流在暗暗湧動……當然,潮流的背後肯定有巨手在推動,否則,在李永昌前途未定之際,官場中人誰會在看不清形勢之下就站隊?

不過在市委傳出李永昌將被撤職查辦的訊息之後,暗流湧動的力量就減弱了幾分,不少受惠於李永昌的人也悄然退縮了。在大是大非面前,還是堅持原則為好,畢竟在勝負最終確定之前,貿然追隨一方,最後可能會一腳踩空摔一個大跟頭。

但不料風向轉變之快,讓人目不暇接,轉眼又有訊息傳出,流沙河大壩專案停工了!停工是一個訊號,流沙河大壩專案是李永昌主導的專案,也是李永昌要在孔縣為自己豎立一個永遠的豐碑的政績工程。最主要的是,誰不知道市委蔣書記親自為大壩題字,現在居然停工了,縣委、縣政府或者說李逸風和冷楓,怎麼向市委交代?

不少李永昌的勢力又準備蠢蠢欲動,都隱隱猜到了一點,李永昌要還手了。盤踞孔縣幾十年的李永昌,豈能就此黯然收場?

只不過卻並沒有人暗中串聯並傳達李永昌的最新指示精神,但王車軍在城關鎮派出所露面並且由石立親自送他出門的一幕,短短半個小時之內就傳遍縣城的每一個角落。早就憋了一口氣的李永昌的嫡系都暗暗興奮,流沙河大壩的停工和王車軍的舉動明白無誤地向孔縣宣告,李永昌要掀起一輪還擊狂潮了。

是該還手了,孔縣怎麼也不能讓外來人掌握主動權。李永昌的親信和嫡系們,在遭受李永昌停職反省的重大打擊並各自意志消沉後,開始摩拳擦掌,準備要聯合向李逸風、冷楓挑戰了。

王車軍的露面果然是一個訊號,隨後不到一個小時,李永昌在孔縣的全部親信幾乎都通過簡訊或是其他渠道收到訊息,要求在適當時候配合孔縣即將到來的大行動。收到訊息的人都興高采烈,互相交流看法,期待著孔縣一場盛大的好戲上演。

流沙河大壩在李永昌剛剛停職反省不久就停工,是對李逸風和冷楓權威的當頭棒喝,是李逸風和冷楓對孔縣的掌控力度不夠的直接體現,也是間接為李逸風和冷楓出了一個天大的難題。現在流沙河大壩專案已經成了市委的重點專案,而且市委蔣書記也親自題字,如果大壩不能按期完工,讓蔣書記的親筆題字束之高閣,就是對蔣書記權威的不尊重。

縣委關於流沙河大壩專案停工的會議,召開一個多小時就結束了。會議達成共識,決定成立以冷楓為組長的新一屆領導小組。

終於,冷楓一步邁出,由幕後走到臺前,挑起了流沙河大壩專案的重擔。同時,向孔縣全體幹部表明決心,縣委縣政府不會任由個別人攪亂孔縣局勢!

會後,李逸風又當眾宣佈了一項任命,鑑於關允同志工作能力突出,任命關允為縣委辦副主任,並繼續兼任秘書科科長。任命一公佈,頓時讓許多人十分訝然,關允最近的升遷速度之快,和火箭一樣,了不得,不得了。昔日的孔縣第一紅人王車軍淪落到邊緣化的地步,曾經在縣委流傳一時的順口溜「孔縣兩大怪,京大的高材不成材,技院的高人成大材」,如今要改寫為「京大的高材成大材,技院的高人滑下來」。

縣委辦副主任其實不少,有七八人之多,大多數都兼任各科室主任或科長。關允身為秘書科科長,任命為縣委辦副主任也算順理成章。論資歷,關允才工作一年,雖然學歷高,但論資排輩的話,在縣委辦還得排到最後。耐人尋味的是,在隨後公佈的縣委辦領導名單上,關允在七八名副主任中,排名第三!

誠然,秘書科算是縣委辦一個重要科室,但科室再重要,關允也不可能一舉躍居到排名第三,甚至比兼任政研室主任的縣委辦副主任周立的排名還要高……這說明什麼問題?

縣委的大小頭頭誰不是人精,立刻就嗅出不同尋常的味道,這是為關允下一步的升遷埋下伏筆!

關允此時卻沒有心思關注他的任命,況且他早就有了心理準備。當然,心情還是十分愉悅,畢竟算是他在官場之中邁出了更加紮實的一步。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他解決——大壩專案的停工,想要重新開工,不是一句話的事情,還需要克服許多困難。

關允准備隨同冷楓一起前往大壩現場。冷楓回了辦公室,他回秘書科交代一下,心想,也不知道要忙到什麼時候,讓夏萊和金一佳先去賓館住下。才一進屋,他卻發現縣教委主任劉建廷坐在他的座位上,而夏萊和金一佳已經不在了。

「劉主任來了?」關允笑呵呵打了一個招呼,「有什麼指示?」

「關主任……」以前劉建廷見到關允,總是一口一個小關,而且還不時在關允面前流露出大權在握的高姿態,今天卻一反常態,對關允笑臉相迎,說話也十分客氣,「母老師代課有二十年了吧?」

一聽劉建廷提到母親的事情,關允就想起以前父親為了解決母親民辦教師轉正而奔波幾年沒有結果的傷心往事。他大有深意地看了劉建廷一眼,說道:「是有了。一直申請轉正,一直不批。劉主任,你日理萬機,還能記得這點兒小事,真是難為你了。」

「說的什麼話,母老師的事情我一直放在心上,早就讓下面的人去辦理了。結果是母老師的姓太奇怪,政審不過關,就卡到現在。我想母老師辛辛苦苦二十年,再不為她轉正,天理難容,就特事特辦,特批了母老師的轉正手續。」

關允知道劉建廷是特意邀功示好來了。母親的轉正卡了十幾年,卻在他剛剛升任縣委辦副主任之際,劉建廷就立刻送了一份大禮,真會做人。他對劉建廷的為人多了幾分瞭解。不過現在他可沒有時間和劉建廷多說,謝過劉建廷後,就隨同冷楓急急趕赴工地現場。

工地施工現場一片狼藉,不但停工了,還有打鬥的痕跡。再一看對峙的雙方劍拔弩張,足足有兩百多人,關允頓時怒火中燒,李永昌真要拿孔縣人民當賭注賭一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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