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允心思一下渺茫了許多,就連和金一佳拉鉤時感受到她手心的溫熱和手指的美好也沒有留心。不過想到有了金一佳這樣一個內應在夏德長的身邊,他心中有一種小小的興奮,夏德長算計他這麼久,他就小小地算計夏德長一次,也算公平了。
柔情
陳茉莉在孔縣大小也是一個人物,孔縣的大事小事,都瞞不過她的耳朵,美食林飯店也是孔縣各種傳聞的訊息集散地。雖然她早就聽說關允和錢愛林有過沖突,也打得錢一天斷了一根手指,但關允畢竟還是虛職,他的秘書科科長的名頭可以壓錢愛林一頭,但在崔玉強公安局局長的強權面前,卻還是差得太遠。
那麼崔小太又怎麼一見關允就如見鬼一樣,怕得要命?崔小太雖然不如錢一天渾蛋,但在孔縣也一向橫行慣了。他仗著崔玉強的權勢,身後跟了一大幫兄弟,耀武揚威,輕易沒人惹他,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麼被關允一句話就嚇退了?
陳茉莉忽然發現,她對孔縣的局勢已經看不透了,似乎一夜之間,孔縣風向大變,李永昌被停職,關允強勢崛起,大有取代李永昌之勢。不過怎麼可能?關允才多大,才是什麼級別?李永昌在孔縣足足奮鬥了幾十年才有今天,關允才一年多,怎麼就有了這樣的氣勢?
不管陳茉莉是不是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幕,也不管溫琳、夏萊和金一佳對關允的盛氣凌人是如何的震驚,反正崔小太點頭哈腰、滿臉堆笑,讓人強行拖走了司有立,一群人灰溜溜地離開了美食林。
司有立卻還不肯罷休,兇狠地盯著關允:「關允是吧?我記住你了,等你什麼時候去黃梁市,我會好好請你吃一頓大餐。」
關允只是似笑非笑地點了點頭:「黃梁市很大,不是你家後院。」
司有立被關允暗藏機鋒的話嗆了一下:「你,你等著……」
秋夜的夜風微涼,出了美食林,關允一行四人前往孔縣一中附近的山外山飯店。因為出了司有立一檔子事,誰也沒有心情再在美食林吃飯了。儘管陳茉莉熱情地挽留關允幾人,還說她請客,但金一佳已經壞了心情。
溫琳就很聰明地提出要去孔縣一中的山外山飯店,又以可以見到容小妹為由頭,引起了夏萊和金一佳的興趣。夏萊見過容小妹,對小妹的印象極好,一聽可以和小妹一起吃飯,眉飛色舞地說道:「好呀,太好了,我想小妹了。對了一佳,小妹很像一個人,你見了就知道了。你肯定想不通,為什麼在縣城裡長大的女孩兒,會有讓人仰視的氣質。」
「真的?」金一佳興趣大增,忘記了剛才的不快,她的裙子破了一個洞,隨便繫了一下,走不了幾步又開了,讓她十分掃興。
「當然了。」夏萊笑逐顏開,「而且小妹可漂亮了,長大後,肯定我們都比不過她。」
關允見金一佳走動時裙子搖擺間,白嫩的大腿若隱若現。雖然是晚上看不分明,也實在不太雅觀,他就彎腰解下鞋帶,蹲在金一佳身前:「別動,我幫你把裙子處理一下,省得著了涼。」
「著涼倒不怕,就怕露了春光。」金一佳見關允屈身在她身前,就如單膝跪地向她求愛一樣,心情又瞬間好了許多,「你是不是怕別人看到我的大腿?」
這話就問得太直接了,關允嘿嘿一笑:「不識好人心。」
說話間,他已經用鞋帶打了一個結,手法靈活地將裙子的破洞之處繫好。不過由於金一佳不太配合的緣故,她或許是怕癢,或許是別的原因,扭動了幾下身子,關允一不小心手掌就從她的大腿上一滑而過。
光滑而富有彈性,飽滿而充滿活力,是關允摸過的女性大腿中,手感最好最令人意動的一個。當然話又說回來,關允並沒有摸過幾個女人的大腿,迄今為止,他還是純潔的好孩子。所以,雖然無意中摸了金一佳的大腿一把,他還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金一佳熱烈而奔放,平常似乎很大膽很開放,這一次不知何故,忽然就臉紅了一下。低頭看關允細緻而耐心地為她系裙子上每一處壞掉的地方,金一佳心中莫名一陣溫暖。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一個男孩兒肯為她彎腰俯身蹲在地上,如此溫柔地關心她呵護她。而她接觸過的所謂的紳士和公子哥兒,都在彬彬有禮的外表之下,藏著以上床為目的的骯髒想法。
夏萊在一旁看得心都醉了,她愛關允愛得苦愛得累也愛得痴迷,就是愛關允的細心和耐心,就是愛他的呵護和溫存。關允有時很男人,強勢而霸道;有時也很溫柔,熱烈而纏綿。無情未必真豪傑,在她眼中,關允就是一個矛盾的綜合體。但正是如此,她才愛他愛得如痴如醉,儘管被爸爸一再反對,儘管心中備受煎熬,卻始終不肯放手。
溫琳也是心中甘之若飴,上次風雨大作的那一天,關允騎腳踏車帶她回縣委,因為風大,他也如眼前一樣蹲下身子為她繫了裙角。回想起來,她不由心中又是甜蜜又是傷感。或許終有一天關允會成為別人的丈夫,他和她曾經的往事,都會如過眼煙雲一般,只能成為憂傷的回憶。
關允不會知道,他一個為金一佳繫上裙子的舉動,讓三個女孩心思纏綿而傷感。他更不會想到,他蹲下身子的身影,會長久地銘記在幾個女孩的心中……
到了一中門口的時候,時間還早,容小妹還沒有下晚自習,溫琳自告奮勇要去班上請小妹。關允想了想,還是決定和溫琳一起去接小妹。
一中的校園內,綠樹成蔭,濃密的梧桐樹站立兩旁,就如列隊歡迎的人群一樣。此時正是夜自習時間,教室燈火通明,透過窗戶可見裡面伏案學習的學子。關允和溫琳忽然同時想起當年在一中的學習時光,誰都有過難忘的少年歲月,不由對視一笑,回憶一下就復甦了。
「哎,你說我和你算不算是青梅竹馬?」溫琳突兀地問了一句。
「肯定算了。」少年的記憶總是讓人心中溫暖,關允也一時感慨萬千。想起當年和溫琳之間沒有早戀,沒有暗生情愫,但年輕的心肯定有過嚮往和追逐,他就心中一陣莫名的意動。
溫琳的手悄悄摸過來,輕輕地抓住關允的手:「希望有一天,我能一直拉著你的手,走得很遠很遠……」
感受到溫琳小手的微涼和肉感,關允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遊!確實是好詩。」
溫琳身子朝關允身邊靠了靠:「你剛才好威風,一句話就嚇退了崔小太,我就奇怪了,他怎麼那麼怕你?我認識你時間也不短了,感覺你以前和綿羊一樣,現在怎麼突然成老虎了?」
「我不是老虎,我是狼,披著羊皮的狼。」關允呵呵一笑,「該威風的時候就得威風,不能總當綿羊。」
「你威風沒什麼,我高興還來不及,但我不明白,崔小太怎麼見到你,和老鼠見到貓一樣?他以前可從來沒有怕過誰!」溫琳繼續問個明白。
「很簡單,崔玉強的前途捏在我的手中,崔小太還敢跟我耍橫?他仰仗的是誰?就是他的公安局長叔叔。如果他叔叔倒了,他在孔縣別說威風八面了,連個屁都不是。你說他不怕我,還會怕誰?」關允嘿嘿一笑。
「你手中又抓住了崔玉強的小辮子?你太厲害了,崔玉強老奸巨猾,肯被你拿捏?」溫琳對關允愈加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我沒拿捏他,我只是告訴他,讓他在這個方面那個方面要多注意一下,別讓錢愛林的案件和李永昌的下臺影響他的前途……他是聰明人,這麼一說,他還能不明白?」關允自信滿滿地說道。
溫琳鬆開關允的手,退後幾步,上下打量了關允幾眼:「我都不認識你了,你不但威風八面,城府還深如海。關允,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一直對我隱瞞了什麼?我怎麼越來越覺得你深不可測了?」
「哪裡有,你想多了。」關允哈哈一笑,抬頭一看到了小妹的教室,就說,「你去叫小妹出來,我就不露面了。」
溫琳嘻嘻一笑:「你是一中的名人,你一露面,無數少女都要為之瘋狂。」
「廢話真多,還不趕緊去?」關允笑罵了溫琳一句,還推了她一把,還好,推在了後背上,沒推到敏感部位。
溫琳嗔怪地白了關允一眼,又嫣然一笑,風擺楊柳一樣推開了教室的門。
不多時,小妹出來了,一身運動衣打扮的小妹束了一個馬尾辮,青春的氣息逼人慾醉。她一見關允,就高興地抱住關允的胳膊:「哥。」
不等關允說話,溫琳突然發壞,衝教室裡喊了一聲:「同學們,孔縣第一帥哥加才子關允來了,快來參觀欣賞。」
語驚四座,教室裡頓時傳來一陣桌椅亂響的聲音,緊接著無數人衝出教室,還有人高喊:「關允在哪裡?看關允了。」
關允先是一驚,隨後狠狠地瞪了溫琳一眼,拉上小妹就落荒而逃。溫琳見了哈哈大笑,想起關允剛才在崔小太面前的威風,對比現在的狼狽,讓她無比開心。
當小妹被關允拉到山外山飯店,金一佳只看了小妹一眼,頓時就驚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像,太像了,小妹,你想知道你的親生父母是誰嗎?」
秘密
上次夏萊見到小妹時,就一眼認出小妹和她認識的一個長輩很像。當時她就覺得小妹可能是對方失散多年的女兒,但小妹卻不肯聽她說下去,只說她家在孔縣,父親是關成仁,母親是母邦芳,哥哥是關允,除此之外,世上再沒有別的親人。小妹還告訴夏萊,不要告訴那個人她在孔縣。
夏萊答應了,真的替小妹保守了秘密。她很疼愛小妹,從小沒有兄弟姐妹的她和小妹一見如故,真當小妹是親妹妹一樣。
而且夏萊也聽了出來,小妹是在逃避,她已經深深地融入關家,不想知道親生父母的事情,更不想認親。不管小妹和親生父母是怎樣走失,她對親生父母沒有絲毫的留戀和嚮往。
只是沒想到,快人快語的金一佳第一句話就單刀直入,問到了小妹最擔心的事情。不由夏萊暗暗替小妹擔心,唯恐小妹承受不了金一佳的直接。
不料小妹只是淡然一笑:「金姐姐,謝謝你的好意,我不想知道親生父母是誰,他們在哪裡。我有爸爸媽媽,也有愛我的哥哥,我很幸福,這一切就足夠了。」
金一佳以為容小妹會一臉迫切地問她親生父母是誰,不料小妹淡淡的神情,讓她為之一怔,不敢相信一個才十六七歲的小女孩,怎麼會面對人生之中最大的困擾而不動聲色。容小妹不是冷淡,也不是漠不關心,而是一種萬事不過於心的平和……怎麼會,儘管在金一佳眼中,她確實端莊而優雅,一舉一動隱隱流露出一股高貴的氣質,但畢竟年齡太小,不可能有飽經世事之後平淡如水的沉靜。
「你真不想知道?也許我知道的伯伯、伯母真是你的親生父母,你和他們長得確實很像,而且他們還有一個兒子。這麼多年,他們也一直在尋找親生女兒的下落,尤其是伯母,憂傷成疾……」
「不要說了。」容小妹輕輕地擺了擺手,「對不起,我不想知道。」
金一佳又是一愣,容小妹太冷靜了,她不甘心,又說:「伯父、伯母不但是京城的高官,而且家世極好,你要是認了家門,就是千金小姐……」
「謝謝金姐姐。」容小妹沒再接金一佳的話,拉開椅子坐下,「想吃什麼?我來介紹幾樣孔縣的特色菜。」
金一佳算是徹底服了容小妹,以前她總是輕視農村出來的孩子,覺得小地方長大的人,要麼粗俗無禮,要麼太過小家子氣,今日一見小妹,終於相信了一句話——山溝裡飛出金鳳凰。
小妹是不是鳳凰不好說,但她肯定是平原小縣孔縣僅此一枝的牡丹——唯有牡丹真國色的牡丹。
金一佳還想再說什麼,夏萊及時拉了她一下,她也意識到什麼,就閉了嘴。金一佳又仔細打量了小妹幾眼,不由讚道:「關允,小妹長得比你漂亮多了。」
關允本來就對金一佳逼問小妹大有意見,聽金一佳不倫不類的對比,嘲諷道:「男人要用帥氣形容,懂不懂?要是男人長得和女人一樣嬌媚,那不是男人,是人妖。還有金一佳,小妹馬上就是成年人了,她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她不想知道一些事情,你不要強迫說給她聽。」
「小心眼兒,我也是關心小妹。」金一佳十分不滿地回敬關允一個大大的白眼,「你是自私,是不想讓小妹認了親生父母……」
「住嘴!」關允驀然發火了,「小妹的身世,還有她怎麼來的關家,你又知道多少?不要被你看到的片面表象欺騙了,就以為是全部的真相。」
金一佳一下被關允嚇住了,愣愣地看了關允半晌,忽然一摔筷子:「好,你兇,我不奉陪了!」說完,她起身就走。
夏萊、溫琳和小妹面面相覷,怎麼說著說著,關允和金一佳又吵架了?不等夏萊拉住金一佳,關允一句話就又讓金一佳坐了回來。
「你走,我不攔著,小心眼的女人,把我的鞋帶還我!」
在關允和金一佳的年齡段,雖然在各自的工作崗位上也算是重要人物,但畢竟年輕,偶爾耍耍小性子也在所難免,而且年輕男女之間又最是敏感。不過關允的聰明之處在於能充分調動氣氛,找到切入點,他一句話說出口,金一佳身子立刻原地向後轉,迅速坐回座位。速度之快,反應之敏捷,令溫琳目瞪口呆。
更讓溫琳驚奇的是,金一佳一坐回座位,先是嘟囔了一句:「小男人!」就又「撲哧」一聲樂了:「行,關允,算你狠,我記住了,你有為我係裙之情,以後有機會,一定厚報。鞋帶先借了,明天之前,不許再要了!」
一根鞋帶的情誼,就讓金一佳再難對關允傲氣,都說女人的心思最容易打動,果不其然。
一場小風波就此化解。隨後,小妹為夏萊和金一佳推薦了幾個孔縣的特色菜。菜上來後,夏萊和金一佳讚不絕口。
飯間,聊了一些家常,金一佳沒提投資的最終框架,關允也沒問。反正他也知道,金一佳就是為了此事前來,她早晚會說。現在是享受秋風沉醉的夜晚的晚餐時間,就不提公事了。
不過夏萊沒有隨同蔣雪松一起返回黃梁市,多少讓關允有些意外,但他沒問夏萊什麼。夏萊和他之間隔著一個夏德長,許多話還是含蓄一些好。況且,他也不想說得過於直白,不想讓夏德長和夏萊父女之間因為他而產生隔閡。儘管他深度懷疑夏德長默許夏萊暗中調查錢愛林非法集資案的用心,肯定有不可告人的政治目的。
夏萊還單純,她左右為難居於他和夏德長之間,在親情和愛情之間,她向愛情傾斜了。但她畢竟是夏德長的親生女兒,血濃於水是永遠改變不了的事實。關允明白,就算有一天他衝出孔縣,擺脫了夏德長精心為他編織的樊籠,他想抱得美人歸,娶了夏萊,也要夏德長點頭才行。
他和夏萊之間的距離,還是和千山萬水一樣遙遠。
關允更清楚的一點是,孔縣局勢即將大變。李永昌的事件已經鬧到了僵持的地步,李逸風和冷楓是鐵了心要搬開李永昌,並且以縣委的名義上報市委,事態就嚴重了。蔣雪松必定會慎重考慮孔縣縣委的建議,哪怕他對李逸風和冷楓千不滿萬不滿,也不可能大手一揮,將李逸風和冷楓全部調離而保下李永昌!
孔縣的局勢,必定會迎來一次不小的動盪,而且現在李永昌已經停職反省,李永昌的命運究竟怎樣,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會塵埃落定。
先不想那麼多了,關允舉起酒杯敬夏萊和金一佳:「歡迎兩位來自遠方的客人,孔縣人民熱情好客,純樸善良,遠方的客人,請你留下來。」
金一佳和關允碰了下酒杯:「孔縣人民確實熱情好客,但純樸善良嘛……就不好說了,反正我遇到的孔縣人中,就溫琳和小妹還算不錯。」
含沙射影,故意針對他,關允呵呵一笑:「也沒辦法,孔縣是小地方,許多人沒見過大美女。」
夏萊也和關允輕輕一碰酒杯:「我倒覺得孔縣確實是個好地方,有山有水有陽光,就是夢想中的天堂。」
金一佳輕笑一聲:「天堂再好,沒有自己珍愛的人,又有什麼好?你喜歡的不是孔縣,是孔縣的某一個人。」
「喜歡一個地方,當然是要喜歡上這個地方的人了,怎麼了,你不服氣?」夏萊噘著嘴,衝金一佳一擺臉色,「在姐姐面前說話,要注意你是妹妹的身份。」
金一佳無語了:「才比我大幾個小時,就當我一輩子的姐姐,天啊,太不公平了。」
幾人哈哈大笑起來。在笑聲中,秋意昂然的夜晚,就沉醉如酒了。
再美好的夜晚,也會過去,再快樂的聚會,也要結束,曲終人散的時候,小妹突然提議:「明天是週六了,哥,你帶夏姐姐、金姐姐一起到家裡做客,對了,還有溫琳姐姐也一起來,好不好?」
幾人都看向金一佳,金一佳忙說:「好像就我另類一樣,好吧,我同意。」
金一佳同意,別人就都沒有意見了。隨後,小妹回學校,夏萊和金一佳回賓館,溫琳回家,關允回縣委宿舍。
回去的路上,金一佳先走一步,反正她也認識路:「給你和夏萊留點空間說點悄悄話,不過夏萊你要記住,不能超過十點。」
夏萊吐舌頭做了個鬼臉:「要你管,你可真操心。」
金一佳一走,夏萊就自然而然地挽住關允的胳膊,喃喃地說道:「我隨蔣伯伯一起來孔縣,你真沒怪我?」
「沒有,怎麼會?」關允微笑著拍了拍夏萊的頭,一股熟悉的愛意湧上心頭,「不過,我想你沒有和蔣書記一起回去,留下來,肯定是有事情要告訴我。」
「又被你猜中了。」夏萊調皮地一笑,年輕的容顏煥發出青春的光彩,隨即壓低聲音說道,「告訴你一個關於爸爸的秘密,和他到燕省上任有關,你想不想聽?」
背後
「嗯……」關允拉長聲調,裝模作樣地想了一想,「在不影響你們父女關係的前提下,聽聽也無妨。」
「去你的,都沒外人,你還裝腔作勢,討厭。」夏萊作勢欲打,關允也不躲,任由她的小手打在胸膛之上。不過她的手舉得挺高,落下之時,卻如四兩棉花一樣,軟綿綿的,沒有三分力氣。
「爸爸到燕省上任,其實不太順利,上任後,我見他情緒不高。」夏萊面有憂色,「我來孔縣調查錢愛林的非法集資案之前,和爸爸商量過,他開始並不同意我插手孔縣的事務,說是可能會有危險,但後來在和蔣伯伯通了一個電話之後,又同意了。不過再三叮囑我,讓我注意安全,萬一有什麼事情,第一時間告訴蔣伯伯。」
關允心中暗想,夏德長才調到省委,根基未穩,就貿然介入孔縣的政治鬥爭之中,雖然他躲在了幕後,藉助了夏萊之手和蔣雪松的權力,但並非明智之舉。孔縣雖小,卻直通省城,李逸風和冷楓都是由省城直接空降過來的。而且,現在形勢已經明顯可以看出,李逸風和冷楓並非同一陣營,同時,李逸風、冷楓又和蔣雪松不是同一戰線。
孔縣是廟小神靈大,局勢之複雜,非局內人不能真切地體會其中的兇險。儘管關允猜不透夏德長想借夏萊之手調查插手孔縣事務是何用心,但多少也能推測一二夏德長的用心,怕是和李逸風、冷楓在省城的背景有關!
而從蔣雪松對孔縣用意不明的工作視察中也可以得出結論,蔣雪松明是視察孔縣,其實是想借機摸清孔縣局勢,並且要出手調整孔縣班子。聯想到上一次冷楓險之又險的過關,關允就多少揣摩出蔣雪松想對孔縣的情況徹底摸個底,然後……然後他就不知道了,到底蔣雪松是想怎樣讓孔縣按照自己的意願向前邁進?大概只有市委秘書長冷嶽能揣摩清楚市委書記的心思。
別人,包括關允,畢竟離蔣雪松太遠。要是關允真成了蔣雪松的秘書,恐怕蔣雪松是什麼心思,他就能猜得八九不離十了。
「這麼說,你暗中調查錢愛林的事情,蔣書記早就知道?」關允忽然意識到另一個以前一直忽略的問題。
「知道呀,我剛調查時,蔣伯伯就知道,而且他也支援我的暗訪。」夏萊到底天真,仰起小臉,不解地看著關允。
果然,關允忽然驚出了一身冷汗,自始至終蔣雪松早就知道錢愛林非法集資一事。而自己還想借夏萊之手引爆,卻不知道,薑還是老的辣,蔣雪松分明是有備而來,早就將孔縣的大事小事摸得一清二楚。
好一個厲害的市委一把手!
想通之後,關允驀然發覺,和沉浮了官場幾十年的老手相比,他確實還嫩了不少,也許蔣雪松早就有意等他主動引爆錢愛林事件,好藉機動一動孔縣的局勢,然後再按照他的意思撥亂反正。不過相信李逸風和冷楓的聯手強勢出擊,也打亂了他的計劃,讓他的孔縣之行不如預期中那麼順利。
不過還好,關允在蔣雪松視察期間也並非全無收穫,至少書法和題字讓他初步摸到了蔣雪松性格之中真實的一面。而且,他和蔣雪松以文會友,也真切地感受到蔣雪松在市委書記的面孔之外,作為書法家或是普通人的真情實感。
而字帖和題字,作為他和蔣雪松之間的紐帶,相信已經讓他和蔣雪松建立了一種心意上的默契。不管蔣雪松是不是真會用他擔任秘書,至少關允相信自己在蔣雪松的心中,已經留下了好印象。
「蔣書記對你調查錢愛林非法集資的事情是怎麼說的?」關允要問到底了。
「也沒怎麼說,就說調查非法集資是一個記者職責所在,他支援我的調查,並且讓我注意安全,萬一出現意外,要及時和他聯絡……就這些,沒有了。」夏萊從關允的臉色上猜到什麼,又問,「是不是我做錯什麼了?或者說,我成了誰的槍了?」
「沒有,你的調查是對的,是履行你的記者職責,我支援你。」關允抱了抱夏萊微顯瘦削的肩膀,不想讓她知道太多官場之中沉重的內幕。官場是男人場,不是女人尤其是如夏萊一樣單純的女孩所應該承受的重壓,他憐惜地說道,「你也太瘦了,以後多吃點。」
「我才不要胖,我要減肥。」
「你還減肥?都這麼苗條了,別減了,女人太瘦了不好。」
「哪裡不好了?」
「太瘦了……硌得難受。」
「什麼硌得難受?」夏萊在大學期間純真得跟高中女生一樣,關允有過幾次青春的衝動,都被她堅決地拒絕了。不是她不愛關允,而是她從小家教極嚴,恪守家訓。
「就是,就是……」關允已經送夏萊到了賓館門口,他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就是如果你當床墊,我壓下的話,會硌得難受。」
「我為什麼要當床墊?」才問了一句,夏萊忽然想明白什麼,面紅耳赤,伸手擰了關允一下,又踢了他一腳,還不解恨,又打了他一拳,「你壞死了,怎麼成天不想好事?」
回到縣委單身宿舍,關允還美滋滋地回味夏萊的嬌羞,想想她白裡透紅的如雪肌膚,不由飢渴難耐,忙鋪開紙張,吸氣,收心,提筆,用心地寫了一個小時書法,然後又背了一會兒古詩。關允正準備躺下睡覺,忽然聽到外面傳來異樣的聲響。
誰三更半夜不睡覺?今天是週末,在縣委住宿的人不多,關允悄然出門,來到院中,借昏黃的燈光一看,遠處的雙槓之上,冷楓又在走「鋼絲」。
雙槓上的冷楓,離得遠,燈光又暗,雖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關允可以肯定,他絕對是一臉的堅毅和不甘。其實關允心裡明白,冷楓走的不是雙槓,而是在自己為自己壯膽。
李永昌的最終命運如何,確實牽動了每一個人的心,就連冷酷如冷楓者,也被困擾得徹夜難眠。也是,李永昌困擾了孔縣十幾年,豈能一朝倒塌?
就算一朝倒塌,也會轟然倒下,並且激起漫天的塵土。
次日一早,關允向冷楓請示有沒有事情,冷楓就放他假了。在李永昌的處理結果出來之前,孔縣人心惶惶,也沒人安心工作。流沙河大壩專案繼續施工,由桂曉傑和郭偉全負責,離了李永昌,倒也正常運轉。平墳復耕行動,悄無聲息地收場了,領導小組也自動解散。
李永昌被停職反省,暫時回家去了。聽說李永昌回家之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重新立起墓碑,又堆起祖墳,還在祖墳前痛哭一場,自稱不孝子孫。
王車軍住院了,在田間昏倒之後,他頭疼難忍,到醫院一檢查,醫生建議留院觀察。
錢愛林已經被崔玉強控制住,今天就要開會研究他的問題。不出意外,幾個小時後,錢愛林就會丟官。
孔縣在蔣雪松大手的撥弄下,在李逸風和冷楓的推動下,在經歷了激烈的動盪之後,暫時迴歸平靜。平靜之後會迎來什麼樣的局面,誰也不清楚。現在的平靜期,只是在等待下一個可能更激烈的動盪的前奏罷了。
不過,孔縣也並非一無所獲。關允關於平丘山旅遊開發的招商引資就是最大的亮點,成為多事之秋的孔縣唯一的沉甸甸的收穫。
雖然冷楓說是沒事,關允還是向冷楓簡單地彙報一下平丘山旅遊開發的進展,也提到了金一佳有意投資高效農業的想法。果然,一提高效農業,冷楓微顯疲憊的表情頓時多了幾分神采:「高效農業是孔縣唯一的出路,關允,你的這個朋友金一佳,不簡單,有眼光。孔縣的優勢就是農業,如何利用孔縣的土地優勢大做文章,才是為官者的根本。」
說了一通,冷楓又著重提出關允的下一步:「你要做好心理準備,縣委辦副主任有一個空缺,我和李書記碰過頭了……」
向來秘書科科長由縣委辦副主任兼任,關允現在提升為縣委辦副主任,也算正常升遷。不過雖然級別未升,還是副科,但意義大不相同,縣委辦副主任,等於是列入縣委領導的後備序列。
關允微有激動:「謝謝縣長……」
冷楓揮手打斷關允的話:「別說客氣話了,孔縣的擔子還很重。」
關允重重地點了點頭。
走出縣委,清晨清新的空氣讓關允精神一振,他邁著輕鬆愉快的步伐來到飛馬賓館,上了二樓,敲響了二一二的房門。
「等一下。」裡面傳來了夏萊的聲音,「我還沒起床。」
夏萊有睡懶覺的習慣,還美稱為美容覺,關允經常嘲笑夏萊是個懶蟲。其實夏萊的壞習慣還真不多,除了不怎麼會做飯和睡懶覺之外,她不嬌氣不小氣,還算是一個不錯的女孩。
夏萊的話才說完,門就被穿戴整齊的金一佳開啟了。她換了一身紫色的裙子,乍一看和夏萊的紫色上衣很像,關允才看了一眼,她就說道:「別看了,就是夏萊的裙子。」
「你還敢穿紫色裙子?」關允一邊說一邊向裡走,「皮膚不夠白,穿紫色會讓膚色泛黃。」
「你什麼意思,是說我不如你家夏萊白了?」金一佳撩起裙子一角,露出了小腿,又一把扯掉床上夏萊的被子,露出了夏萊青春美好的胴體,「你比比看,我哪裡比夏萊黑了?」
老容頭的點評
「金一佳,我要殺了你!」
夏萊沒想到金一佳不經她同意就放關允進來,進來就進來吧,卻將她身上的被子扯掉,讓她春光大洩。她又氣又惱,一把拉回被子,順手拿起一個枕頭扔向金一佳。
還好,夏萊沒有裸睡的習慣,而且還穿了睡衣,只露出粉致白嫩的大腿和曲線玲瓏的身材。雖然瘦了一些,但苗條自有苗條的美感,更顯胸前峰巒疊嶂,曼妙無比。
夏萊的腿形很好看,修長而勻稱,光潔而緊緻,而且肌膚勝雪,無一處傷痕,堪稱藝術品。關允以前就曾經沉迷於夏萊的美腿,剛才驚鴻一瞥,再次勾起了對往事美好的回憶。
比起夏萊修長而勻稱的美腿,金一佳的腿雖然也修長,但稍微豐腴的緣故,不如夏萊的腿形完美,也不如夏萊的雙腿筆直。當然,若要和別人相比,金一佳也是一等一的身材。
還有一點,關允固執地認為她的膚色不如夏萊白皙。
「和夏萊相比,你還是差了一分白,我說的是實話,一佳,你得接受現實。」關允一副老實人的表情,認真而肯定地說道。
「去,信你才怪。」金一佳擺了擺手,「你和夏萊是什麼關係?當然是自家人向著自家人。不過好吧,就算夏萊比我白,但她沒我香,有一句話說得好,‘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就是說的我。」
「夏萊也挺香,至於你香不香,我沒聞過,不作評價。」關允嘿嘿一笑,笑容中有三分壞四分戲謔。
「夏萊,起來了,別賴床了。」金一佳不和關允抬槓,又要扯夏萊的被子,「你不會換衣服也揹著關允吧?」
「我還是到門外等一會兒吧。」關允轉身出去了。
金一佳看出了什麼,小聲問夏萊:「你和他,還清白著呢?」
夏萊從被子裡探出頭來,點點頭:「你以為呢?壞丫頭,以後別鬧我,多羞人。」
金一佳愣住了:「我還以為他早就和你……原來他還是一個負責的男人,行,不枉你對他一片痴情,算是所託是人了。」
說話時,金一佳神情忽然落寞了幾分,又搖頭自嘲地一笑:「如果有一個男人愛我愛得痴迷,又不強迫我婚前上床,我一定對他好一輩子。」
「姥姥家教很嚴,她影響了媽媽和姨,然後媽媽和姨也影響了我和你。」夏萊迅速地穿好衣服,下了床,「我不管別人怎麼想,反正我會堅持到新婚之夜,相信關允也會尊重我的選擇。」
等夏萊和金一佳收拾完畢,出門的時候,已經早上八點多了,關允頭前帶路,領二人去老容頭的早點攤吃早飯。走到半路,正好遇到結伴而來的溫琳和小妹,就一行五人,聲勢浩大地來到老容頭的攤位前。
今天高峰時間過了,老容頭並不太忙,出爐的燒餅也有好幾個,夠吃了。金一佳卻嚷著非要關允親自動手打一爐新鮮的燒餅,關允就挽起袖子幹活了。
老容頭對關允的幾個朋友,沒怎麼理會,只是點了點頭。他見過溫琳和容小妹,對夏萊和金一佳,是初見面。老容頭目光從夏萊和金一佳的臉上掃過時,停留了片刻,眼神之中似乎微微起了波瀾。
夏萊和金一佳對老容頭並沒有過多留意,雖然也聽說過老容頭和關允關係不錯,卻並未深想二人忘年交的背後有怎樣的故事。她二人只和溫琳、小妹坐在一起,一邊說話,一邊欣賞關允的勞作。
關允手法熟練地和麵、揉麵,他繫了一個圍裙,從後面看,還真有幾分大廚的樣子。尤其是他用拳頭將麵糰壓成燒餅形狀時,腰板用力,健美身材一覽無餘。雖然不是健美先生一般的肌肉,但一看就是肌肉勻稱有力,渾身上下沒有一絲贅肉的標準型男,讓金一佳看得嘖嘖稱奇。
金一佳一拍夏萊的肩膀說道:「我以前總認為一定要找有出身的男朋友,現在忽然發現還是你目光長遠,找一個鳳凰男也不錯,起碼他的身體條件好。男人嘛,長得高長得帥倒在其次,最主要的就是身體結實而健康。身體是本錢,本錢好了,以後什麼都會好。」
關允手一轉,一個燒餅成形,放進了烤爐內。他手法極快,幾分鐘時間,就有十幾個燒餅打成,等烤熟出爐。
夏萊看呆了。
她心愛的男人——既是她的初戀,又是她認定今生唯一的愛人,在經歷了生活的風吹雨打之後,不但沒有消沉,反而被生活磨鍊得愈加成熟愈加有了男人氣息,這讓她心中有一絲苦盡甘來的甜蜜。她苦苦等了他一年,承受了怎樣的煎熬,又面對多少人的追求而不動心,只為了曾經的海誓山盟,只為了她認定可以和他開花結果,要一生守候在他身邊。她的苦她的累她的心路歷程,又有誰知?
好在,一切都挺了過來;好在,她終於守得雲開見日。
她沒看錯關允,以前,關允是個大男孩,開朗、活躍並且樂觀向上。現在關允還是一個大男孩,依然陽光燦爛,不過卻多了男人氣息,更多了因為生活的沉重而肩負的責任,他長大了。
長大了,真好,夏萊莞爾一笑,下定了決心,這麼好的男人,不能讓他跑了,一定要把他牢牢抓在手心,要愛護他守護他一輩子。當然,也要他呵護她關心她一輩子。
至於溫琳,對不起了,關允是她的,誰也別想搶走。金一佳?夏萊暗暗搖頭,一佳對關允只有好奇沒有好感,何況又是她的妹妹,應該不用提防了。最該提防的一人就是溫琳,日久生情,辦公室戀情雖然最庸俗,但也最常見,怎麼辦才好?
夏萊的眼睛悄悄地轉了幾轉,想到一個好辦法。如果促成關允調往市委成為蔣伯伯的秘書,和溫琳分開的話,就不會出現關允被溫琳搶走的悲劇了。對,就這麼辦。
夏萊趁人不注意,又悄悄豎起胳膊,為自己加油。
誰也沒有想到,關允的一個背影,引發夏萊即將打響愛情保衛戰的小小心思,而且她還要動用她和蔣雪松的私人關係為關允美言。同時為了避免關允多想,怕關允罵她愛吃醋小心眼,她決定瞞著關允。
不多時,關允新鮮出爐的燒餅擺在了夏萊、溫琳、金一佳和小妹面前,小妹起身幫幾人盛粥拿鹹菜。她動作麻利,手腳輕巧,身段婀娜,充滿了純樸和高貴完美結合的美感。
關允幹活之後,和老容頭坐在一旁說話。
「三個女人一臺戲,現在是四個女人,關允,你想鬧哪樣?」老容頭一邊拿起自己茶垢極厚的罐頭瓶水杯喝茶,一邊似笑非笑地看了四個女孩兒一眼,也不知是敲打關允,還是取笑關允,「你不要分不清輕重。」
「我……」關允被老容頭說得不好意思,他和老容頭之間的關係亦師亦友,大多時候,他對老容頭親近多過尊重,「夏萊是我女朋友,金一佳是來考察投資,小妹是我妹妹,溫琳是我同事,我怎麼分不清輕重了?關係都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夏萊是個好姑娘,不過用情太深了,也不是好事,情深不壽,你要多寬慰她。」老容頭是第一次點評夏萊,關允總覺得他對夏萊似乎有成見,果然,老容頭又說,「你真想娶夏萊?」
老容頭和關允離夏萊幾人有幾米遠,二人又是小聲說話,夏萊幾人又都津津有味地品嚐關允的手藝,誰也沒有在意老容頭和關允在說些什麼。
「想。」關允老老實實地說了實話,他和夏萊有幾年的感情基礎,現在又迅速升溫,大學時代的愛情是初戀,又最難忘懷,「難道我最後娶不了她?」
「以後的事情,誰也說不好。」老容頭悠然地說道,「除非有一天夏德長對你態度大變,你成了他的左膀右臂,但依我看,縱然夏德長從心理上接受了你,你和他還是很難坐在一起坐而論道。」
「為什麼?」
「你和他出身不同,政見不同,理念不和,以後的衝突,嘿嘿,多著呢。」老容頭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指點江山,點評堂堂的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猶如閒庭信步。若是別人聽了,肯定會笑話老容頭吃的是燒餅,操的是省委的心。
關允卻不,他很清楚老容頭的話不是絕對正確,但肯定不是隨口一說。他正要再問幾句關於夏德長的問題,老容頭又說到了金一佳。
「金一佳和夏萊長得挺像,性格卻迥然不同,她眼角飛挑,臉頰粉紅,是命犯桃花之相。」老容頭嘿嘿一笑,「命犯桃花的女子,遇到好男人,會有好結果,如果遇人不淑,就麻煩了。」
「溫琳呢?」關允興趣大起,他還是第一次見老容頭點評別人,就想挨個兒問個清楚。
不料老容頭沒說溫琳,卻突然說到小妹:「溫琳先不說了,你就能看透她,先說說小妹……」老容頭的目光落到小妹身上,眼神就慈祥了許多,「你沒有覺得,小妹越長和我越像?你從來就沒有想過,小妹會是我的親人?」
關允驚叫出聲:「啊?」
和金一佳的深入合作
「真的假的?」關允臉色都變了,有震驚也有疑惑。
其實關允早就問過老容頭類似的問題,老容頭的答覆是,只是巧合的同姓而已,他無親無故,一直孤身一人。
算算年齡,老容頭如果是小妹的爺爺,似乎偏小。雖然關允並不清楚老容頭的確切年齡,但以他推算,應該不會有六十歲。小妹今年十六歲,按兩代人的差距算,她的爺爺最少也要六十六歲。
當然,也不排除老容頭真有七十歲的高齡,但關允不相信,一是從老容頭的精神狀態來看,不像古稀老人;二是老容頭身體矯健,面相也不顯老,若說他年過七旬,還真不像。
但不知為何老容頭今天主動提出小妹的身世問題,再加上上次金一佳非要多嘴說到小妹京城的親生父母一事,兩相結合,怎能不讓關允大為震動?
不是關允自私不讓小妹認親生父母,而是小妹現在已經融入關家,她不想離開關家,不想回到親生父母身邊,不想打破現在平靜的生活。不管當年她的親生父母是出於什麼原因遺棄了她——對,就是遺棄,所以關允才對小妹的親生父母沒有好感。現在再想彌補當年的錯誤,已經晚了,人生沒有回頭路可走。
但現在老容頭又提到容小妹可能會是他的親人,差點讓關允一下跳起來。
「老容頭,你別嚇我,小妹怎麼會是你的親人?」
老容頭飽經滄桑的臉上,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笑容:「說小妹是我的女兒,我年紀太大;說小妹是我的孫女,我又年紀小了。但轉個思路想一想,小妹說不定會是我的侄女……」
關允頭大如鬥:「什麼叫說不定會是,你倒是說個準話兒。」
老容頭忽然嘆息一聲:「我倒想給你準話兒,可我不是無所不知的神仙,我也是從她的姓氏和相貌上推斷,她可能和我是一支容家。按輩分論,她應該叫我伯伯。等我以後弄清了,再告訴你真相吧,不過從現在起,你要讓她叫我容伯伯。」
「好吧,那我呢?」關允問道。
老容頭說得情真意切,似乎是勾起什麼傷心往事,眼神迷茫並充滿了嚮往,向北而望,一時久久無語,半晌才回答關允:「你還是叫我老容頭好了,聽著親切,讓人感覺心裡踏實。」
老容頭說的心裡踏實是什麼意思,關允當然理解不了,只是忽然覺得老容頭忽遠忽近。遠時,遠在天邊,就如天邊明月一樣;近時,就如一個和藹可親的長輩。老容頭的滄桑,他不知道;老容頭的往事,他也近乎一無所知。他知道的是,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他要盡心盡力讓老容頭過得好一些。
「老容頭,等平丘山旅遊開發成了氣候,我有了錢,你就別出攤了,我養你。」關允的話發自肺腑,雖然還叫他老容頭,卻當他親人一樣。
「我還幹得動,幹嗎要你養老?不急,不急,我至少還能幹二十年。」老容頭呵呵一笑,嘴上說不,目光中卻是慈愛和滿足,顯然對關允的孝心十分受用。
關允一行五人,飯後出發前往關家。五人,分三輛腳踏車,關允一輛,帶著夏萊。溫琳一輛,帶著金一佳,小妹自己一輛。五人一路歡聲笑語,沿著公路一路南下,在秋日陽光的樹蔭下,灑落一地青春的美好和嚮往。
九月的鄉村,騎車行進在柏油馬路上,兩旁是高大的白楊樹,陽光斑駁,影子憂傷,秋風習習,喜悅無邊。道路兩旁遠處的農田裡,農民正在秋收大忙,有些土地已經平整出來,像一塊伸平的手掌,正等待著種下冬天來臨之前的希望。
夏萊不敢太放肆地抱住關允的腰,只是抓住他的衣角。她再次坐在他的車後,心裡如飴如蜜,想起上次從平丘山下來時,也是如現在一樣坐在後座,幸福充盈心間,只想道路沒有盡頭,一直走到永遠。
夏萊頗有幾分小清新的氣質,尤其是她紫衣襯托得肌膚如雪,雙腿輕輕擺動,還小聲哼唱一首不知名的歌曲,細聽之下,是周華健的《讓我歡喜讓我憂》。
溫琳一邊騎腳踏車帶著金一佳,一邊偷眼去看夏萊,心中微有失落和酸意。或許關允終究還是夏萊的愛人,或者她和關允還是有緣無分。這麼想著,不由悲從中來,鼻子一酸,差點落淚,溫琳忙別過頭去,不想讓人注意到她的心傷。
金一佳卻是察覺到了溫琳的異常,見溫琳的目光總是落在關允和夏萊身上,心裡就明白幾分。她心裡暗歎一聲,關允這個傢伙,處處留情,怎麼辦才好,讓她以後怎麼放心夏萊的幸福?這麼想著,她一下跳下腳踏車,衝夏萊喊道:「夏萊,換換座位。」
夏萊正沉浸在幸福中,冷不防金一佳叫她,一下跳了下來:「幹什麼?」
「沒事,我想感受一下坐在一個男人的身後是什麼感覺,是不是能遮風擋雨,讓人心裡踏實。」金一佳狡黠地一笑。
「哎,你要清楚一點,關允是我男朋友,他有沒有安全感是我的主觀感受,你就算覺得他再好或是再不好,也沒用。」夏萊不想讓位。
「別鬧,我得替你把把關,趕緊,坐溫琳的這車後座上來。」金一佳很倔強地一拉夏萊,然後自己就坐到了關允的車上,還很大方地環住了關允的腰。
夏萊拿她沒辦法,又不好吃她的醋,知道她沒有惡意,只好坐在溫琳的車後座上。
金一佳不知是有意氣溫琳,還是成心氣夏萊,不但用手環住關允的腰,還將頭靠在他的後背上,小聲說道:「關允,騎快點,到前面,我有話對你說。」
雖然金一佳是妹妹,夏萊還是生氣了,嘟囔道:「一佳真是的,就會亂鬧。」
溫琳也生氣了:「夏萊,小心金一佳搶走你的關允。」
「她敢!」夏萊揚了揚拳頭,儘管她的拳頭不大,沒什麼威力,不過也顯示了她的決心,「親姐妹,也得明算賬,裙子可以互相穿,男朋友概不外借。」
溫琳憂傷的心情忽然又明媚了:「就是,追上去,不讓她有機會誘惑關允。」
小妹在一旁只是含笑不語,為關允深受眾人喜愛而自豪,心中卻也有一絲淡淡的失落。其實她對關允的愛中,除了親情之外,何嘗沒有少女懷春的情懷在內?只是她終究小了幾歲,等她長大了,哥哥也早就有了嫂子。
關允對金一佳的搗亂很是不解,又不好意思讓她下車,被她抱住腰癢癢的,就騰出一隻手抓住她的手:「鬆開。」
金一佳被關允的手抓住,莫名一陣心慌,急忙鬆開手,嗔怪地說道:「小氣。你是男人,被女孩子抱一下還嫌棄,真當自己是金娃娃?」
關允樂了:「說吧,你坐我車上,有什麼話要說。」
「我就是想告訴你,以後,你要是負了夏萊,我和你沒完。」金一佳見離溫琳和小妹遠了,就拍了關允的肩膀一下,「夏萊就一個缺點,愛吃醋,但她是女孩子,誰不希望自己心愛的男人只愛她一個?你要理解她愛護她,永遠不許傷害她。」
「還用你說?」關允回頭看了金一佳一眼,「碎嘴,多事。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就算夏萊是你的表姐,她的事情也不用你操心。你來孔縣,不是管她和我的感情事情來了,而是為了平丘山的旅遊開發和考察高效農業。」
「好吧,我就坐在你的腳踏車後面,和你講講我這一次來孔縣的打算。」
金一佳也沒想到她和關允會在這樣的情形下談論合作大事。她在飛機上和富甲一方的投資商談過合同,也在價值百萬的豪車中和客戶談過條件,第一次坐在一個人的腳踏車後面,正經八百地談論合作事宜,她的感覺既新奇又好玩,還有一絲小小的興奮。
按說金一佳作為風險投資商的代理人,不應該偏向合作方關允一方。但人都是感情動物,關允是夏萊的男朋友,她又對關允既好奇又有興趣,在向風險投資方介紹情況時,難免就帶了個人的偏向。
在她的說服下,風險投資商做出決定,投資一百五十萬開發平丘山的旅遊,平丘山的承包合同以入股的形式參與經營,佔股百分之三十一。
「百分之三十一呀,會不會太少了點?」關允撓頭說道,「我不能同意。」
「你不要太貪心,百分之三十一還是我特意為你努力爭取的結果。關允,你要是再貪得無厭,我就真不和你合作了。」
關允嘿嘿一笑:「到家了。到了家裡,你不許說一句關於小妹身世的事情,記住沒有?」
「為什麼?」
「不要問為什麼,你記住就行。」
「真霸道。」金一佳又笑了,忽然壓低聲音,神秘地說道,「如果我告訴你,蔣雪松為什麼又想拿下李永昌又不敢下狠手,你會不會對我溫柔點?」
誰會讓步
關允站在職中的門口,一臉不解地看著得意揚揚的金一佳,直到身後溫琳和小妹的車鈴聲響起,他才恍然驚醒。
一直以來,關允都認為不管是夏萊還是金一佳,似乎都對政治漠不關心。夏萊性格單純中有倔強,只想當好無冕之王;金一佳精明而開朗,一心撲在經濟事務上。而且對於金一佳的家庭,他也一無所知,就一廂情願地認為金一佳也不關心和不懂政治。
但金一佳話一齣口,關允就知道自己大錯特錯了,和金一佳善變的性格一樣,她背後隱藏的本事可真是不小!
能說出蔣雪松想拿下李永昌又不敢下狠手這樣的內行話,金一佳不但關心政治,而且還很懂政治。她居然能一語點破蔣雪松對李永昌猶豫不定、既想敲打又難下狠手的矛盾心理,著實不簡單,讓關允既驚又喜。
正好一陣秋風吹過,將金一佳的秀髮吹起,關允半是調笑半是有意地伸手穿過金一佳的秀髮,哈哈一笑:「我一直對你很溫柔,只是你不懂罷了。」
說罷,關允轉身就走,背影灑脫狂放。
金一佳驀然一怔,被關允剛才輕佻的動作惹得心頭又恨又慌,卻又忽然想起了一句「穿過你的黑髮我的手」的歌詞,臉頰一陣發燙,心跳莫名加快,一時竟是痴了。
夏萊來到她的身前,推了她一把:「該,讓你招惹他!你不知道他壞起來很有殺傷力?」
夏萊說什麼,金一佳已經不過心了,只是機械地邁動腳步,來到關家的小院之中。
關父關母正在打掃院子,小妹歡喜地搶先一步回家,告訴爸媽家裡來了客人。小妹這麼一說,關成仁和母邦芳無比歡喜,忙要殺雞宰鴨款待貴賓,卻被金一佳制止了。
「叔叔、阿姨,不要忙了,我們來家裡就是看望一下二老,可不是當貴賓來了。隨便吃點家常飯就行,我就愛吃炒笨雞蛋。」
夏萊也不想關父關母奉她為上賓,她是晚輩,雖然來自京城,但良好的身世和嚴格的家教讓她懂得尊重長輩的道理,也說:「就是,叔叔、阿姨,一佳她吃素。」
關成仁和母邦芳是老師,知道尊重他人習慣的重要,也就不勉強了。不過對於家中一下來了三位大美女——溫琳也算,雖然溫琳是關允的同事,但很少來,也是稀客。二老忙得手忙腳亂之餘,也是喜笑顏開。尤其是關母,她其實很喜歡夏萊,夏萊柔弱而感性,骨子裡有一種含蓄典雅的氣質,而且她覺得似乎在某一方面,夏萊和小妹很像。
關母喜歡夏萊的另一個原因,是夏萊的聲音很好聽,聲線極有感染力,而且很純淨。她一直覺得,一個聲音純淨的人,一定是一個心靈純淨的人。
但不知何故,關成仁不太喜歡夏萊。上次夏萊來後,關成仁總說夏萊給人太高高在上的感覺,怕關允娶了她會受氣。京城的世家千金,不如小地方出來的女兒家會持家過日子,他點中的人是溫琳。
母邦芳雖然也覺得溫琳不錯,但她從小妹身上知道一種東西叫氣質。小妹是一個有氣質的小女孩,夏萊是一個有氣質的大女孩。溫琳是個好姑娘,她溫柔善良,而且身段一看就好生養,但她缺少一種與生俱來的氣質。
氣質決定後代的素質,母邦芳教書育人,自然知道家庭氛圍的重要性。
結果母邦芳和關成仁爭論了好幾天,誰也沒有說服誰。現在倒好,溫琳和夏萊都來了,她就有意讓關成仁好好對比一下,看看誰更適合當關允的媳婦。
「小萊,小琳,跟我到院中擇菜。」母邦芳挑釁似的看了關成仁一眼,意思是,看看誰的眼光好,看看大家閨秀和小家碧玉,哪個更適合娶進關家。
「來了。」溫琳歡快地應一聲,來到了關母身後。
「好的,阿姨。」夏萊也輕快地跳了過來,她如一隻小鳥一般輕盈,心裡十分開心。關母叫溫琳和她一起幫忙擇菜,證明沒當她是外人。
關成仁見狀,也跟了出去,老臉堆滿笑容:「我也去幫忙。」
關允還納悶兒,老爸什麼時候願意幹家務活了?真是奇了怪了,以前老媽一讓他搭手幫忙,他就滿口「君子遠庖廚」,並且引申為「男人遠廚房教師不擇菜」,理論一大堆,講得天花亂墜就是為了一件事情——不幹家務活兒。
關允正不解時,小妹笑眯眯地過來,伏在他耳邊小聲說道:「爸媽在替你把關,一個相中了夏萊,一個看上了溫琳。哥,你麻煩大了。」
是麻煩大了,關允無奈地一笑,回頭一看,更笑了,金一佳坐在椅子上,正抱著一個向日葵嗑瓜子,吃得還津津有味,連頭都抬不起來了。
金一佳的樣子,真不像一個懂政治的女孩,不過現在時機正好,不問她個明白,關允才不會善罷甘休。他坐到金一佳的對面,輕輕地敲了敲桌子:「哎,瓜子好吃不?」
「好吃。」金一佳頭也不抬,像頭小豬。
「好吃就行,那麼下面是不是可以說說你都知道一些什麼了?」關允循循善誘。
「好呀,吃人家的嘴短,而且你剛才確實對我還算溫柔,好吧,我就告訴你。不過,我還有一個條件,就是你得陪我到外面走走。」金一佳放下向日葵,拍了拍手,笑容可掬。
上午的陽光正好,微風徐徐,田野的秋色也正好,綠黃相間,既有成熟的莊稼等待最後的收穫,又有繁華落盡的作物即將成為廢料。金一佳也不怕髒了皮鞋,踮著腳尖走在田間,陽光打在她的臉上,青春的光芒閃動,讓人目眩神迷。
不得不說,雖說金一佳不如夏萊典雅而含蓄,也不如溫琳健美而開朗,但她卻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感染力,很容易讓人沉迷在她的氣質之中。
「話說上次我還在京城,去姨家找夏萊說事情,無意中聽到姨父在打電話,也沒聽得太清,只是彷彿記住了幾句話……」到了田野裡,金一佳心情大好,她就主動說了她所知道的內情,「就是聽說什麼黃梁市三大宗姓勢力根深蒂固,蔣雪松啃不下硬骨頭,很頭疼。好像還說,蔣雪松支援李永昌,其實是想讓黃梁市的三大宗姓看在眼裡,讓三大宗姓認為他支援孔縣的本土勢力就是支援三大宗姓……就這些了,到底是什麼意思,我也不太懂,要不,你給我講講?」
金一佳的目光中閃動狡黠的光芒。她真不懂?關允才不信,一個不懂政治的女孩會記得住夏德長和蔣雪松的電話內容?而且還是晦澀難懂的對話?她就那麼巧無意中聽到了,到現在還能記得這麼清楚?最關鍵的是,她還能將對話引申解讀到蔣雪松的孔縣之行上,就愈加讓關允斷定,在金一佳嘻嘻哈哈的表面背後,其實她比夏萊對政治敏感多了!
不簡單,以前小瞧她了,關允不由又多打量了金一佳幾眼。
金一佳一挺胸:「看什麼看,就比你家夏萊膚白貌美。」
又來了,金一佳最善於用假裝的膚淺來掩飾她深刻的一面,關允現在算是深有體會了。他沒理金一佳,邁步向前走去,深思金一佳話中透露出來的重大玄機。
是的,關允有一種撥雲見日的感覺,忽然之間就豁然開朗了,快要摸到蔣雪松脈搏的感覺讓他隱隱興奮,甚至還有一種即將揭曉答案的期待感。
蔣雪松的孔縣之行,留下一個令人琢磨不透的迷局,而李永昌最終的命運如何,也隨著蔣雪松的離去,成了一個懸而未決的遺留問題。關允當時還沒有完全想明白,明明蔣雪松已經掌握了錢愛林非法集資問題,並且引爆之後可以牽涉李永昌,為何還以力挺李永昌的名義來孔縣?而到了孔縣之後,卻又對李永昌欲擒故縱,又拉攏又打壓,到底唱的是哪一齣?
直到最後,蔣雪松毅然離去,關允也沒有猜透蔣雪松的真正用心。當然了,別說是他,就是李逸風和冷楓,恐怕也不敢確定蔣雪松最終會怎樣處置李永昌。
卻沒想到,金一佳透露的訊息,讓關允再次深信不疑地確認了一點,蔣雪松來孔縣是下棋來了。李逸風、冷楓和李永昌都將孔縣當成棋盤,只可惜,蔣雪松是將黃梁市當成棋盤,只將孔縣當成棋子。
從金一佳的話中,關允還是不能完全看透黃梁市的局勢,畢竟他離市裡還遠。但不要緊,他已經理清思路,既然蔣雪松要將孔縣當成棋子來下棋,最終李永昌的結局如果不能讓李逸風和冷楓滿意,不排除李逸風和冷楓會跳出孔縣內部較量的狹窄思路,也會將目光放到全市甚至全省的高度來調動各方力量,自上而下逼蔣雪松讓步!
李逸風會不會堅持到底,關允不敢說,但冷楓肯定會!聯想到冷楓深不可測的背景,蔣雪松想利用李永昌盤活黃梁市這一盤棋的想法,怕是會在冷楓強硬地要拿李永昌盤活孔縣這一盤棋的執著面前,最終做出讓步。
這麼說,李永昌必定要為孔縣讓路不可了?
好一場肉搏戰
想通了孔縣的下一步,他的心境忽然開闊了許多。不管蔣雪松再怎樣利用李永昌想做黃梁市的文章,冷楓考慮問題的出發點只是為了孔縣的發展,那麼最終在幕後,說不定還要上演一場不為人知的刀光劍影的較量。
不過,那已經不關關允的事了,他別說參戰了,連觀戰的資格也沒有。但是還好,他至少還可以從最終結果上面得出誰勝誰負的結論。
一時想得入神,一抬頭,見金一佳正好奇地伸手去摸一個稻草人。她側著身子,裙子的一角提起,露出白皙的腳踝和粉色的襪子,更顯身姿曼妙而美好。尤其是她專注的神態,從側面望去,高挺的鼻子、光潔的臉龐和長長的睫毛,活脫脫一個翻版的夏萊,而且還是升級版的夏萊。
說實話,金一佳不兇不鬧的時候,安靜怡人的神態倒也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