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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意圖一劍封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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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德長比老爸小,叫他夏叔叔確實符合輩分。夏萊到家裡的時候,叫老爸也叫叔叔,關允並沒有糾正夏萊改口伯伯,只是認為叫得順口就行,不必在意細節。不過想到以前叫夏德長夏叔叔時的親切,現在讓關允再叫夏叔叔,卻已經難以開口。

「夏部長有什麼指示?」關允沒接夏德長的話,以公事公辦的口氣問道,不太熱情,但也不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語氣不遠不近,把握得恰到好處。

「夏萊在孔縣採訪,她有什麼需要的地方,看在同學一場的分兒上,你能幫就幫她一些。她還年輕,不太懂事,也沒有下過基層,對於基層的複雜情況瞭解不多,準備不充分……」

「孔縣有我在,請夏部長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夏萊。」聽了夏德長淡而無味的話,關允也不冷不熱地回應說道。夏德長的一句「看在同學一場的分兒上」,不是廢話,而是還在明確無誤地向關允暗示,對於關允和夏萊的愛情,他還是不改初衷,依舊不會同意。

「關允,有一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站在省委組織部副部長的立場上,我不該對你說。但作為夏萊的爸爸,出於個人對你的關心,我又不能不說。」和夏萊猶如天籟一樣的純淨嗓音相比,夏德長的聲音低沉而抑揚頓挫,很有官味,卻沒有多少人情味。

「夏部長要是不方便說,還是別說好了。」關允的口氣愈加冷淡,他抬頭看了夏萊一眼。夏萊和金一佳站在近前,夏萊一臉擔憂,金一佳則是淺淺而笑,就如西天的雲霞一樣雲淡風輕,當然了,她是事不關己。

倒是溫琳在一旁手拿一朵小花,在手中轉個不停,支起耳朵聽關允說些什麼。

「咳……」夏德長好像被嗆了一下,停頓片刻,他才又說,「還是告訴你好一些……孔縣的事情很複雜,你雖然是冷楓的通訊員,但最好別介入到李永昌的問題中去。大人的事情,小孩子最好不要插手,不好玩。」

夏德長是在暗示什麼。關允就知道,夏德長打來電話,不是為了關心他,也不是真的在意夏萊的安危,而是為了孔縣的局勢。也許夏德長差不多已經摸清了孔縣的局勢,知道關允在孔縣越來越重要,已經成了最關鍵的一個支點。

而之前夏德長同意夏萊來孔縣暗訪,真正目的恐怕還是想借夏萊的調查,來摸清孔縣的局勢,好讓他的觸角從省城一直伸到孔縣。

夏德長真正關心的不是孔縣,孔縣又不是什麼經濟強縣,離省城又遠,也沒有什麼政治利益可圖,他關心的是冷楓和李逸風。如果關允所猜沒錯的話,夏德長插手孔縣局勢,和冷楓、李逸風在省城的政治派系有關。聯想到夏德長從京城空降過來的曲折,相信他在省委面臨的局面會很尷尬,應該正在努力破局。

很不幸,孔縣成了他破局的支點。

「謝謝夏部長的指點,我記下了。」關允不辯解,不反駁,一口應承下來,「夏部長還要和夏萊說話嗎?」自始至終,他沒有喊一句「夏叔叔」。

夏德長估計也猜到關允並沒有聽進去自己的話,只好說道:「好吧,我再和夏萊說幾句。關允,叔叔確實是為了你好,你要三思。」

關允沒再接話,忽然就想到夏德長之所以和自己通話的原因,莫不是冷楓在省城的活動,觸動了夏德長的利益?

他直接將電話交到夏萊手中,也不知夏德長又和夏萊說了些什麼,差不多又打了十分鐘才結束通話電話。

夏萊收了電話,來到關允身邊,輕輕一拉關允的胳膊,說道:「關允,你別生氣了好不好?爸爸是爸爸,我是我。」

關允確實對夏德長有氣要生,但一見夏萊賠著小心的模樣,他又樂了:「別多想,我沒生氣,我就是在想該怎麼從孔縣的高效農業投資上也賺上一筆。」男人承受點委屈沒有什麼,況且夏德長雖然是夏萊的爸爸,夏萊卻還是一心繫在他的身上。夏萊為了他已經承受許多來自夏德長的壓力,難道他還要因為夏德長而遷怒於她?

男人不應該讓自己的女人受委屈,更不能拿自己的女人出氣。

夏萊粲然一笑:「你呀,現在越來越財迷了。」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男人立足社會有兩大法寶,一是權力,二是金錢。」金一佳,替關允說出了心聲,「關允現在仕途順利,如果孔縣局勢順利過渡的話,他會成為孔縣第一紅人,甚至當一個鎮長都不在話下。那麼權力有了,就該想法賺錢了。關允想從高效農業上賺一筆,想法很正當,我支援。」

「一佳真是你的紅顏知己。」溫琳湊了過來,含笑飛了關允一眼,「一個男人一生中要有一個愛他的妻子,還要有一個能替他排憂解難的紅顏知己。關允,你現在紅玫瑰和白玫瑰都有了,太幸福了。」

溫琳的話看似玩笑,其實只有關允和她能聽懂。上次關允說要將全部股份轉移到她的名下,她還心中欣喜無限,忽然見金一佳處處替關允著想,不由心思大動。

「添亂,一邊兒待著去。」關允虎著臉,假裝發威,「不說閒事,先說一下孔縣高效農業的佈局。」

「好。」一說到正事,金一佳就立刻表現出了職業的一面,「現在時間還允許,再去看看別的土質。」

又花了一個多小時轉完孔縣幾處不同土質的地段,金一佳心中已經有了大概輪廓。晚上吃飯的時候,金一佳說出了自己的初步設想。

「東面的沙性土壤,適合速生楊,初步規劃是承包兩千畝地皮,建造一座速生楊培育基地。南面的中性土質地區,準備承包兩千畝地皮,建造一座園林綠化樹木培育基地。西面黏性土質地段,可以建造溫室大棚,打造一千畝蔬菜基地。」金一佳一口氣說完,一攏頭髮,精幹的神態透露出職業女性的知性之美。

「很大的一盤棋,一佳,你胸中有丘壑。」關允大為欣慰,金一佳是個才女,如果她從政,必定可以受到冷楓的重用,「孔縣被你摸透了。」

「應該說,一佳被你摸透了才對。」不等金一佳答話,溫琳又打岔,而且她說話的口氣不對,有戲謔的意味。

「溫琳!」關允生氣了,「再搗亂我就對你不客氣了。」

溫琳見關允真動怒了,就不敢了,嘟囔了一句:「不就是開句玩笑,至於吹鬍子瞪眼嗎?」

「我沒鬍子。」關允又氣又好笑,他知道溫琳的心思,既是吃醋又是試探,但現在談論的是正事,「東面的地皮屬於二莊鄉,南面的地皮屬於古營城鄉,西面的地皮屬於飛馬鎮,一共五千畝地皮,全部徵用下來,是一項煩瑣而且龐大的工作。不過由我出面,我保證明年春天,地皮徵用的前期和遺留問題會全部順利解決。」

「你的條件是?」金一佳目光直視關允的雙眼,「鑑於你在平丘山的開發上獅子大開口的要價,我希望在高效農業的投資上,你的胃口能小一些。」

「孔縣的優勢在於地皮便宜,而且還有稅收等方面的優惠,交通也算便利,徵用地皮的最大難題就是做通農民工作。幾千畝地,要是分散開來還好說,成方連片地徵用,有一戶不同意,工作就會受阻。我確保徵地工作的順利,就等於是為你的計劃打通了最後一關。你的高效農業投資雖然為孔縣也帶來了經濟效益,但你的園林綠化公司肯定是來自京城,以京城為中心,方圓四百公里內,孔縣的氣候、土壤條件和交通,絕對最符合要求。」

金一佳無語了,私下接觸時,關允會溫柔得讓人心動,在談判桌上,他又精明得讓人頭疼。不過也別說,她就是喜歡和公私分明的關允打交道,也喜歡關允的風格,只好說:「行了,你開價吧。」

關允深吸一口氣,如果說平丘山的開發是他賺錢大計的第一步,而金一佳的高效農業如果順利落戶孔縣的話,將會成為他在經濟上騰飛的翅膀。金一佳說得對,是時候為自己也為身邊所有的人,打下雄厚的經濟基礎了。

出師

晚飯,關允安排在了縣委食堂的單間。單間的環境還不錯,而且縣委食堂沒有外人用餐,私密性較好。還有一點便利,現在關允有權力直接簽單了。

「東面的兩千畝速生楊基地,我要一百畝。南面的園林綠化基地,我要兩百畝。西面的蔬菜基地,我還是要一百畝。」關允笑眯眯地說道,「胃口不大,剛剛好。」

「你……」金一佳氣笑了,「你的胃口還不大?小心別撐死了。」

速生楊生長速度快,三五年後就可以見到效益,按保守年畝收入三百元計算,一百畝年收入就是三萬元。三萬元對於孔縣的經濟水平來說,絕對是一筆鉅款。

相比之下,園林綠化基地的見效週期要長一些,大概要五六年,但畝產值會更高。樂觀估計,如果種植法國梧桐或是槐樹,第二年賣樹苗,此後每年樹木直徑增長几分,價值就成倍上漲,畝產值達到幾千元都不成問題。兩百畝,保守估計,五年後的年收入就會達到二十萬甚至五十萬以上。

關允還真是分得清輕重,速生楊只要一百畝,綠化基地卻要兩百畝,他的眼光真是犀利。至於一百畝蔬菜基地的開價,還算最合情合理的一個。估計也是他對蔬菜基地的前景,並不十分看好的緣故。

「我不是白要,地皮歸我之後,你們只負責種上樹苗,後期的管理費用和銷路,就不用你們費心了。」關允笑著看了夏萊和溫琳一眼,「夏萊,溫琳,你們說,我貪心不貪心?」

「不貪心!」夏萊和溫琳一起搖頭,「你的要求太合理了。」

「你們太氣人。」金一佳不滿地推了夏萊一下,又瞪了溫琳一眼,「三個人欺負我一個,你們好意思?不行,我要和關允一對一地談判。」

「不行!」夏萊和溫琳異口同聲。

「為什麼?」金一佳很是不解。

「我對你不放心。」夏萊吃吃地笑,咬著筷子。

「我對你和關允都不放心。」溫琳狡黠地笑,咬著嘴唇。

金一佳敗了:「好吧,關允你再讓一步,我負責和投資商溝通。」

「園林綠化的地皮,我退一步,一百五十畝,其他條件不變。」關允也沒再為難金一佳,他知道金一佳畢竟不是投資商,她只負責協調和考察,再說他也不是貪得無厭的性格。

「成交!」金一佳伸手和關允擊掌,「不出意外,平丘山的第一筆資金近期到賬,平丘山的旅遊開發,一週內就可以正式破土動工。」

「好,為了一佳的辛勤付出,乾杯。」

夏萊和溫琳都舉起酒杯,夏萊笑靨如花,溫琳笑容如月。幾個年輕人憑藉一腔熱情和對明天的美好向往,為孔縣,也為自己規劃了一份可以展翅翱翔的藍圖。

聚會結束後,夏萊和金一佳回了賓館,關允回了宿舍,溫琳自己回家。縣城不大,也才八點多,不算太晚,溫琳就步行回家,一路上哼著小曲,開心地想到未來,不由露出會心的笑容。雖然她和關允的關係仍不明朗,但她並不是沒有希望,而且關允的經濟實力越壯大,她在關允心中的分量就越重。

這麼說來,她辭職的一步,算是走對了?與其天天坐在關允對面,不如跳出縣委,成為關允前進道路上的經濟助力。溫琳越想越覺得前景大好,只顧邁著輕快的腳步低頭走路,沒有留意到身後昏黃的路燈下,跟了兩個尾巴。

對,是兩個人影,一個個子極高,一個個子中等。個子極高的人影,正是王車軍,而跟在王車軍身後的人,正是萬龍。

「軍哥,要不要現在過去就綁了溫琳,然後……嘿嘿,你就當一次新郎官。」萬龍一臉淫笑。

「強姦罪要判五六年刑。」王車軍雖然雙眼噴火,對溫琳婀娜的身材相當迷戀,但還是保持了足夠的清醒,主要也是李永昌的大計實施在即,他不能節外生枝,「再等等,等大事出來了,一亂,溫琳就算被人算計了,也懷疑不到我的頭上。」

「軍哥,幹事情就要拿出氣魄,女人的第一次就一次,你晚一步被關允搶先了,就算再辦溫琳也沒多大意義了,是不是?你拿走她的第一次,她以後沒法嫁人,只能求著你娶她了。」萬龍一雙陰險的三角眼在黑暗中閃耀出兇狠的光芒。

「也是。」王車軍動心了,朦朧的夜色之下,溫琳風擺楊柳一般的腰肢、渾圓的臀部以及令人浮想聯翩的背影,都讓他垂涎三尺。他幾乎壓抑不住內心熊熊燃燒的慾望,一下撲向前去……還好,關鍵時刻他的慾火又熄滅了。

「再等等,不能誤了大事。」王車軍目光閃動,小不忍則亂大謀。舅舅多次告誡他,人在官場,忍字為上,舅舅先忍了十幾年,然後才有了十幾年的風光。

王車軍知道,舅舅的最終命運就要在幾天內揭曉。再忍幾天時間,到時不但孔縣重新掌握在舅舅手中,他還要辦了溫琳,收拾掉關允,再次成為孔縣炙手可熱的政治新星。

溫琳一拐彎,消失在了小區的門口,王車軍又站了一會兒,目光中有不甘和不捨。他一揮手,和萬龍一起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次日,夏萊接到社裡電話,要求她回京城總部報到。夏萊本想週一再走,但總部有事,只能立即動身返回。關允送她上車——市裡專程派人來接,不用說,是蔣雪松的指示。臨行時,夏萊將關允拉到一邊,小聲叮囑了幾句,諸如要注意身體,要學會照顧自己,不要生夏德長的氣,要經常想她,要記住她會一直在等他,不離不棄,等等。關允就一直面露微笑地聽著,還細心地為她理了理頭髮,整理了一下衣服。

金一佳在一旁靜默不語,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些複雜的情緒。

夏萊走後,關允和金一佳一起來到老容頭的早點攤吃飯,正好溫琳也過來,三人就坐在一起吃飯。老容頭今天比較忙,沒招呼關允,關允都是自己動手。飯後,溫琳和金一佳坐著說話,關允就來到老容頭的身邊。

「生意好像還不錯?我的生意也來了,孔縣要舊貌換新顏了。」關允見老容頭心情不錯,就介紹了金一佳針對孔縣的投資大計。

老容頭只聽不說,等關允說到想借雞生蛋,從而賺取人生的第一桶金時,他就呵呵一笑說道:「悟性不錯,機遇點抓得很準確,這一點是你自己的悟性,我可沒有教你,孺子可教。」

難得被老容頭誇上一誇,關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其實是為了寶家幾個兄弟和溫琳的長遠著想。」

「兄弟情誼、兒女情長,關允,官場之上不要太多的柔情和瞻前顧後。不過話又說回來,在最開始的階段,你的身邊確實需要一個團體。官場上,有各種大大小小的利益圈子,一個人的戰鬥註定長久不了。」

關允好奇地問道:「老容頭,你的話是由感而發,還是你以前是官場中人?」

老容頭被關允試探一問,哈哈大笑:「讀書看報多了,再天天賣燒餅研究人性,一通百通,不是官場中人勝似官場中人,怎麼了,你不服氣?」

關允不是不服氣,而是愈加懷疑老容頭的來歷,好吧,老容頭不肯說實話,他就和老容頭過過招,就問:「李永昌倒臺後,孔縣的局勢會怎樣?」

老容頭沒上關允的當:「李永昌倒不倒臺,我不知道,所以孔縣局勢怎麼樣,我也不知道。」

好吧,關允就繼續耍賴:「蔣雪松為什麼對李永昌既拉攏又打壓?是不是孔縣的局勢和他在黃梁市的執政思路有一定程度的關聯?是不是和黃梁市三大宗姓的本土勢力過於強大有關?」

老容頭雖然臉色不變,但眼神中明顯流露出一絲訝然之色,不過一閃即過,搖頭一笑:「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可以出師了?」

這話就有敲打關允的意思了,關允在老容頭面前臉皮厚得很,不怕,就大言不慚地說道:「自我感覺良好,差不多可以出師了。」

老容頭也不知是真生氣還是假裝,反正他將茶杯重重地一放,氣呼呼地說道:「好,你想出師?好呀,等你明白了夏德長為什麼明明不受省委一號二號的歡迎,還非要強勢空降燕省。再等你清楚了蔣雪松和夏德長是和而不同,還是面和心不和。兩個人之間的情誼,是因為同窗之情還是故人之誼。再等你看透了黃梁市的一任對蔣雪松是多麼重要,他在黃梁市當了兩年多的書記還沒有開啟局面,再打不開局面會是一個什麼下場。然後你再想通了為什麼夏德長非要從省裡伸長手到孔縣,想借孔縣的亂局插上一腳,好從中漁利……以上的問題,如果在你心裡都有一根線串聯起來,找到了最關鍵的一個點,那時候,你就可以真正出師了。」

真有可能

關允無聲地笑了,老容頭的一番話,明是敲打,其實暗中還是在點撥他,告訴他該怎樣全方位並且從大局觀上看待孔縣的局勢。雖然沒有明確地告訴他,李永昌的最終命運會是一個什麼下場,但至少告訴了他該從哪裡入手來分析問題。

切入點非常關鍵,找不到切入點,就無法在錯綜複雜的局勢中站穩立場,立場不穩,在最後的洗牌中,就很容易被當成沒用的廢牌打出去。人人都想當底牌,不想當廢牌,但當底牌不但要有能力,最重要的是,還要有及時站對隊伍的眼光。

關允心中竊喜,他的激將法奏效了,老容頭剛才一番話,其實是十分明確的暗示。言外之意是說,蔣雪松之所以對孔縣局勢十分在意,卻又對如何處理李永昌束手束腳,不僅是因為冷楓和李逸風的背景直通省城,也和他本身在黃梁市無法開啟局面有關,更確切地講,和黃梁市三大宗姓的本土勢力有關。

如果真如老容頭所說,黃梁市一任對蔣雪松以後的前程至關重要,那麼就可以理解為,孔縣雖小,李永昌雖然級別不高,卻讓一名堂堂的市委書記難下決心一語定其前程,就說明問題肯定集中在一個癥結點上。

老容頭一語點醒關允,讓關允眼中的孔縣局勢,更加清晰了幾分。他就猜測,等冷楓和李逸風分別從省城和市裡回來之時,就是李永昌命運最終塵埃落定之日。

「我錯了,老容頭,我還得跟隨你再學二十年本事,你別生氣了,我也就是在你面前說說大話吹吹牛。」關允又哄老容頭開心。

老容頭哪裡會和關允真生氣,他剛才明是中了關允的激將法,其實不過是將計就計點撥關允而已。老容頭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自得地說道:「二十年?二十年內你能出師,你就能名垂青史!二十年後就怕我想走,你都不放我走。」

這話就說得太大了,關允現在可不敢去想名垂青史,只想利用孔縣難得的發展機遇,打好政治根基,打實經濟基礎,等機遇來臨時,衝出孔縣,走向黃梁市或省城就行了。能在三十歲之前邁入處級幹部的行列,他就心滿意足了,什麼名垂青史,什麼一飛沖天,太遙遠太不現實了。

「我說錯了,我不出師了,我養你一輩子,永遠不讓你走。」關允為老容頭續了水,「還有什麼指示精神沒有?」

「有,你和溫琳最近要提防小人。」老容頭一本正經地說道,「有人想借亂鬧事,還想背後黑你,暗中貪圖溫琳的身子。」

「啊?」關允吃驚不小,「老容頭,是不是王車軍?你又掐指一算算到了?」

「算你個頭。」老容頭打關允的腦袋一下,「有幾個小青年來我的早點攤吃飯,說來說去,話題不是你就是溫琳。」

「是誰?」關允立刻心生警惕。也是,老容頭的早點攤遠近聞名,縣城不少人都在他的早點攤吃過早飯,但知道老容頭和他關係密切的人沒有幾個,王車軍的同黨無意中在老容頭的早點攤說漏嘴,也算是天大的意外收穫。

「不認識。」老容頭搖搖頭,「不過,兩個人應該是堂兄弟,一個左胳膊上文了青龍,另一個右胳膊上文了白虎。」

關允一時也沒有印象,不過縣城裡的大小號人物,劉寶家肯定知道。

在去各處考察土質的車上,溫琳坐在副駕駛座位上,關允就和金一佳坐在後座。奇怪的是,金一佳又換回了紫裙子。雖然裙子洗過了,但皺褶還是很明顯,以金一佳的身份,一條舊裙子扔就扔了,何況又是夏萊的裙子,她卻又故意穿上,箇中意味,怕是隻有關允和她知道了。

關允當著溫琳的面可不敢提裙子的事情來調笑金一佳,況且他現在心情不好,王車軍賊心不死,還真想對他不利對溫琳下手?他忍了半天,到了西面的關家村考察土質,下了車,他才對溫琳說道:「溫琳,最近晚上不要出門,平常走路多留意一下身前身後有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人跟著你。」

「怎麼了?」溫琳眉毛一挑,氣憤地說道,「王車軍還敢對我怎麼著?對了,你一說我倒想起來了,昨晚回家,後面好像一直有人跟著,我還以為是錯覺……」

關允擔心地說道:「以後要麼早早回家,要麼讓寶家送你回去。從現在起,你的一舉一動必須向我彙報,聽到沒有?」

「是,領導。」溫琳心中一陣溫暖,關允的關心是對她的真情流露,就算他讓她畫地為牢,她也毫無怨言。

金一佳不解:「王車軍好歹也是公職幹部,他敢胡來?」

「怎麼不敢?」關允雙眼隱隱噴出怒火,「縣裡的人,有多少法律意識?王車軍也許還知道顧忌身份害怕法律的制裁,但他身邊的人只知道胡來亂來,只要腦子一熱,什麼事情都敢做出來。」

金一佳也擔心了:「那怎麼辦?可不能讓他們害了溫琳,要不,你先下手為強?」

「我不怕。」溫琳仰起臉,「他對我用強,大不了拼了,一命換一命!」

「別說傻話。」關允想了想,一腳踢飛地上的一塊土塊,「等我想想辦法。」

考察了一上午孔縣的土質和地皮歸屬情況,金一佳基本上對孔縣的土質情況做到了心中有數,也非常滿意。而關允對地皮歸屬和下一步徵地工作的開展,也有了計較。溫琳陪著二人轉來轉去,高興而不知疲倦,對於步步逼近的危險,絲毫不放在心上。

下午回到縣委,一進大院就發現一號的車子停在停車場,而二號的車子不在。關允心中猛然一跳,李逸風回來了,難道說市裡已經有了初步結果?又一想,不對,冷楓不是說今天也要回來,難道省城的事情不順利?

「溫琳,你和一佳先去秘書科。」關允吩咐一句,動身就往李逸風辦公室走去,「我去彙報一下工作。」

「好的。」溫琳最近在關允面前乖巧得像個小媳婦,她走了兩步,忽然又站住,回身說道,「對了,關允,你可以告訴李書記一聲,大壩專案的賬目混亂得很,少說也有三十筆共計三十多萬的資金流向不明,細查下去,肯定有問題。」

「查賬我在行,我也幫你看看。」金一佳衝關允眨了眨眼睛。她不說替溫琳看看,卻說替關允看看,顯然,她很清楚查賬是為了什麼。

關允笑了笑:「你的手已經伸到孔縣的深層,小心點,最近孔縣來一場大火的話,說不定會燒到你的身上。」

「溫琳都不怕,我怕什麼?如果誰以為我好欺負,就放馬過來,肯定會讓他後悔得找不到北。」金一佳臉色一冷,傲氣和高高在上的姿勢流露,確實有一種讓人不敢仰視的高貴。

關允才不會被金一佳的高貴氣質鎮住,自從上次野外的意外事件後,金一佳在他眼中已經沒有了神秘感。不過,他還是為金一佳的同仇敵愾而高興。

來到李逸風辦公室門口,正要敲門,門自動開了,柳星雅從裡面出來。一見關允,柳星雅微有驚喜地說道:「李書記正要找你。」

關允想進門,柳星雅卻悄悄掩上房門,將關允拉到旁邊他的辦公室。進門之後,關上房門,柳星雅小聲地說道:「小關,有件事情我得先提醒你一下……」

自從蔣雪松視察之後,關允感受到縣委之中變化最明顯的一點不是李永昌的影響力迅速消退,而是柳星雅順勢崛起。對,柳星雅由以前為而不爭的縣委辦主任一下變成了縣委之中炙手可熱的關鍵人物,處處顯示出他的存在,事事可見他的人影,難道說……關允心中驀然閃過一個念頭,萬一李永昌讓位,莫不是柳星雅趁勢而起取而代之?

真有可能!

「柳主任請吩咐。」關允恭敬中不失熱情。

「我和李書記去市委,冷秘書長還特意問起你,他對你的印象很深刻。」柳星雅一臉意味深長的笑容,似乎是在試探,又似乎是想暗示什麼,「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關允心中一驚,冷嶽對他的關注過多,固然與蔣雪松和他以字會友有關,但也不排除冷嶽和冷楓之間有內在關聯。否則,以冷嶽堂堂的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的身份,實在沒有必要向一名小小的通訊員傳話。

雖然關允現在已經是縣委辦副主任兼秘書科科長了,但在市委領導眼中,只有副處以上級別的官員才入得了眼,他還是級別太低。再者,就算蔣雪松真有意用他當秘書,也不用冷嶽親自出面,有市委組織部幹部處的副處長出面就可以了。

「冷秘書長說,如果可能,儘量留在冷縣長身邊。」辦公室裡沒有外人,柳星雅卻依然壓低聲音,似乎是多麼機密的事情一樣。

關允頓時為之一驚,冷嶽的話,明白無誤地向他暗示,就算蔣雪松真的決定任用他擔任秘書,他也最好不要答應……言外之意就是,跟著冷楓會比跟著蔣雪松更有前途?

好一個冷嶽,身為蔣雪松的市委秘書長,卻總是向著冷楓說話,他和冷楓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李永昌真要倒臺了

上次在孔縣,冷嶽突如其來的一問就讓關允猜測,冷嶽和冷楓之間必定有內在的聯絡。而這一次柳星雅又替冷嶽傳話,再次坐實了他的推斷,冷嶽和冷楓或許系出同門!

如果不是同門,冷嶽斷然不會冒著得罪市委書記的風險,一再提醒關允留在冷楓身邊。冷嶽這麼做,一是為冷楓著想,冷楓在孔縣只有依靠他的助力才能推行執政理念;二是對他的看重,或許在冷嶽的認知中,他將會成為冷楓的一大助力,並且隨著冷楓的步步高昇他也會一路青雲直上。

離開柳星雅的辦公室,關允心思還浮沉不定,冷嶽通過柳星雅傳話,可見事態緊迫,難道蔣雪松真要用他擔任秘書?平心而論,他還真沒有想過現在就離開孔縣,儘管擔任了蔣雪松的秘書,似乎一步登天了。實際上,以關允的根基現在調進市委,除了依附蔣雪松一人之外,再無任何力量可以藉助,等於是綁死在蔣雪松的船上,並且沒有下船的可能。再萬一稱不了蔣雪松的心,師龍飛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鑑。

不過由此也可以說明,冷嶽和柳星雅的關係也非同一般,否則也不會託柳星雅傳話。聯想到柳星雅黃梁市人的身份,關允心中的脈絡就更加清晰了幾分。

先不管了,萬一蔣雪松真有意用他擔任秘書,相信冷楓也會想辦法阻止。關允一邊想著,一邊敲響了李逸風辦公室的門。

李逸風氣色不錯,正在喝茶,一見關允進來,放下茶杯就說:「關允,冷縣長可能要到後天才回來,他不在的幾天內,你有什麼情況,直接向我彙報。」

冷楓還要再等兩天才回,估計是情況不容樂觀,不過從李逸風輕鬆的表情來看,市裡的事情應該順利,關允就迷惑了。想不通就不去想了,先顧眼前的事情,他就說道:「好的,李書記,我正好有幾件事情要向您彙報一下。一是平丘山的旅遊開發,就要提上日程了;二是金一佳對孔縣的高效農業投資,也有了初步意向。兩天來,我陪她轉遍了孔縣,確定了投資規劃。」

簡要將金一佳的高效農業的投資規劃一說,李逸風聽了,微微皺眉說道:「高效農業聽上去似乎是什麼新興事物,其實還是農業,孔縣的根本出路還是要發展旅遊業和工業。你的平丘山旅遊開發的創意就很不錯,為什麼不將平丘山旅遊和流沙河大壩專案關聯在一起,開發一個山水遊?」

關允聽了出來,在孔縣是走工業化道路還是要農業化道路的原則問題上,李逸風和冷楓之間還是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不過李逸風的提議也有幾分可行性,關允就說:「我會和投資方協調一下,借開發平丘山的東風開發流沙河旅遊,但現在,投資商的注意力主要落在高效農業上。」

就關允對孔縣未來經濟發展的設想,還是以發展農業為主。孔縣的工業基礎太薄弱,非要強上工業專案,除非是重汙染的工業專案,高精尖的專案也不會落戶到孔縣。重汙染專案引進孔縣,為官者是有政績了,也有可能帶來一時的經濟繁榮,但損害的卻是子孫後代的生存環境和健康。他就一心想推動高效農業,至少在他能力所及的範圍之內,為孔縣留下一個健康並且可持續發展的生態環境。

「高效農業的事情,你等冷縣長回來後,再具體向他彙報。」李逸風擺手岔開了話題,還是繼續就平丘山旅遊開發的問題深入討論,「平丘山的開發,縣裡肯定會大力支援,但市裡出了點狀況,市旅遊局沒有批。」

平丘山的開發只差最後市旅遊局的批文了,市旅遊局一批,就可立刻正式啟動。前幾天已經上報到市旅遊局,沒想到會不批,關允隨即一想明白了什麼,說道:「前幾天我和司有立有過一次小衝突。」

「怪不得。」李逸風呵呵一笑,對關允說了實話很高興,伸手拿起電話,邊說邊撥出了號碼,「年輕人之間有衝突很正常,不能因此影響正常工作,司空太小家子氣了。」

司空是市旅遊局局長,也是司有立的爸爸。

電話通了,李逸風語氣輕鬆地說道:「司局長,我是李逸風,聽說平丘山旅遊開發的報備報到市旅遊局,你壓下了,怎麼回事?」

旅遊局雖然不在工商、稅務、公安等八大局之中,但也不算是邊緣局。而且局長也是正處級,和李逸風平級,通常下面區縣的一二把手見到市局局長,還要恭敬地說話。關允立刻就聽了出來,李逸風對司空的口氣不但沒有恭敬,相反,還有一股淡淡的自上而下的威壓。

怪事,哪裡有縣委書記敢和市局局長居高臨下說話的情形?各局掌握著全市各行業的稽核和資源大權,就算副市長批示,到了各局也得局長點頭才行。

有時八大局的局長如果強勢的話,甚至普通副市長都奈何不了,何況一個縣委書記?

司空說些什麼,關允聽不到,只是過了一會兒,又聽李逸風說道:「好說,好說,趕緊抬手放了。孔縣好不容易有一個投資專案,要是被你卡了脖子,司局長,我可是要專程到市裡和你說道說道……哈哈,行,到了燕市我請客。」

放下電話,李逸風微微一笑:「週一市旅遊局下來批文,可以具體著手操作了。」

「李書記路子真廣,和司局長也能說上話。」關允此時明白李逸風當著自己的面給司空打電話的用意,就是含蓄地透露一個資訊,他李逸風在市裡的關係網也很深廣。

對於關允這一記不輕不重的馬屁,李逸風坦然受之:「司空是我的大學同窗,我的面子,他肯定要給幾分。」又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猶豫什麼,最後還是說道:「關允,如果市委蔣書記非要調你到他的身邊擔任秘書,你個人是什麼意見?」

又來了,關允心中一驚,先是柳星雅替冷嶽傳話暗示自己留在冷楓身邊為好,現在又是李逸風當面一問,難道市裡關於蔣雪松要用他當秘書的風聲已經這麼緊了?不是吧,不是說蔣雪松的現任秘書師龍飛明年才外放嗎?

李逸風的問題不好回答,還好,有柳星雅的提醒在前。再說了,他現在也確定了下一步的方向,不離開孔縣,要配合金一佳的旅遊開發和高效農業大計,關允就說:「我的志向是在孔縣大幹三年,打好基礎。」

「好,年輕人有立足基層的理想,是好事。」李逸風眼睛亮了,「等冷縣長回來後,我和他碰個頭,現在提前和你通個氣,飛馬鎮空缺一名主管農業的副鎮長……」

副鎮長?關允心裡怦怦直跳,這麼快就要下放到鄉鎮了?本以為至少還要在縣委歷練一年,這來得也太突然了,他又一想,心中豁然開朗。飛馬鎮是縣城所在地,又是流沙河大壩專案的所在地,流沙河大壩竣工在即,他明是去擔任副鎮長,其實是乘機摘取勝利果實去了。

從一上任就有政績到手的角度考慮,李逸風對他不薄。但從另一個角度考慮,提前下放到鄉鎮擔任副鎮長,何嘗不是縣委含蓄地向蔣雪松表明不想放人的立場?

「謝謝李書記的提攜,我怕太年輕,挑不起擔子。」該有的謙虛態度必須要有,關允知道就算自己反對也無效,怕是冷楓臨走之前就已經和李逸風達成共識,二人都不願意放他走,他也不想走,那就不走好了。

「年輕就是資本,你是京城大學的高才生,擔任副鎮長,也算人盡其才了。」李逸風抬手看了看時間,「好了,時間不早了,一會兒車軍應該來了,我還要和他談談,他的借調時間也不短了,也該回二莊鄉了。」

走出李逸風的辦公室,關允依然壓抑不住心中的興奮之意。很明顯,李逸風雖然隻字未提他去市裡到底所為何事,更沒提李永昌的名字,但一系列的安排無不表明,李永昌怕是真要倒臺了!

至少在針對孔縣今後的前景規劃上,李逸風大膽設想,大筆勾畫孔縣藍圖,言外之意就是表明,孔縣要一切盡在他的掌控之中了。再加上最後把王車軍打回二莊鄉的安排,關允若是再看不出李逸風的黃梁市之行達到了預期收穫,他就白在縣委待一年多了。

李永昌真要被一舉搬開了?關允心中大喜,滿是期待,才走出辦公室不遠,一抬頭,迎面走來垂頭喪氣的王車軍。

「車軍。」關允上前一步,想警告王車軍收斂幾分,就伸手一拍他的肩膀,「有件事情我想提醒你一下。」

王車軍正低頭走路,沒有注意到和關允走了個正面,嚇得一激靈,差點跳起來。待看清是關允時,他突然勃然大怒:「關允,你幹嗎推我?滾一邊去!」

好,居然張口罵人,關允臉色一寒:「王車軍,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如果你敢再在背後搗鬼,我肯定會讓你後悔一輩子!」

「癩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氣!」一個滄桑並且陰冷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關允,我還沒死,孔縣還沒你說話的份兒!」

關允的囂張

李永昌!

關允回身一看,身後不遠處,正站著一臉慍怒的李永昌。幾日不見,李永昌蒼老了許多,不過依然強打起精神支撐著他不肯退讓的雄心,咄咄逼人的威風從他的身上迸發出來,想以他幾十年縱橫孔縣的威勢,力壓關允屈服。

也不得不說,李永昌雖被停職反省,但他畢竟在孔縣屹立了幾十年,餘威仍在。他當前一站,花白頭髮被風吹動,悲壯如秋,悲愴如歌。

驀然,關允想起了一句詩:「古來名將如美人,不使人間見白頭。」雖說李永昌既非名將更非美人,但他在孔縣二十餘年不倒,也算是一代梟雄。但最終被兩個空降的一號二號聯手推進陷阱,擠到退無可退的牆角,如今的李永昌就和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一般,張牙舞爪,隔著鐵欄發出最後的低沉的怒吼。

不過是困獸猶鬥罷了。

「李書記……」關允毫無懼意,坦蕩蕩地站在李永昌面前,「該我說話的時候,我會說;不該我說話的時候,我就會閉嘴。孔縣有沒有我說話的份兒,對不起,李書記說了不算。」

「關允,你小人得志。」

王車軍發瘋一樣衝了過去,盛怒之下,試圖對關允動粗。他伸手就想一把將關允推開,幸好他不是抬腳來踢關允,否則他會摔得更慘。關允向旁邊一閃,就讓到了一邊。論打架關允不行,但要是論躲閃的身法,關允還有幾下子。

王車軍一把沒推到關允,更是惱羞成怒,身子一轉,還想再動武。不料他身子才轉到一半,就感覺屁股一疼,一股大力從屁股上傳來,再也收勢不住,身子猛然向前一衝,一個踉蹌就摔倒在地,正好屁股朝上地爬在李永昌的腳下。

「你才小人得志!」劉寶家、雷鑌力和李理三人正好趕到,劉寶家才不管李永昌是不是就在眼前,見到關允要吃虧,當即一腳踹在王車軍的屁股上。他還不解恨,又衝倒在地上的王車軍呸了一口,一口唾沫正中王車軍油光鋥亮的頭上,「再敢滿嘴放炮,再敢衝關哥動手動腳,老子廢了你!」

「混賬!」李永昌從未受過如此奇恥大辱,他在孔縣一直是土皇帝,許多人見到他恨不得跪在地上求他辦事。現在倒好,劉寶家竟然當著他的面打了王車軍,打狗還得看主人,他還沒有下臺,關允一幫人就敢騎到他的頭上撒尿,是可忍孰不可忍。李永昌揚起右手,惡狠狠地朝關允的臉打去。

這一下要是打實了,關允也算在縣委丟臉丟大了。

「啪」的一聲,李永昌的巴掌還真是打實了,不過沒有打在關允的臉上,卻打在了雷鑌力如蒲扇一樣的手掌上。雷鑌力及時向前一步,伸出手掌一接,正好接住李永昌這一掌。在不明真相的外人看來,就如李永昌和雷鑌力擊掌一樣。

李永昌畢竟老了,氣血不足,哪裡有雷鑌力的血氣方剛。他和雷鑌力對了一掌,差點沒疼得叫出聲來,感覺手腕跟斷了一樣。

李永昌惱羞成怒:「關允,你連我也敢打,是不是?」

關允不卑不亢地答道:「李書記,自始至終我都沒有動手,都是在正當防衛。」

李永昌氣得老臉漲紅:「你不要囂張,關允,有你後悔的時候。」

「我跟你拼了!」平常王車軍文質彬彬,摩絲鋥亮,在縣委上班期間,從來不說一句髒話。現在丟人丟大發了,氣急敗壞之下就露出了本來面目,出口成髒。他從地上一躍而起,手裡拎著一塊磚頭,劈頭蓋臉地就朝關允的頭砸去。

王車軍差不多已經瘋了,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要是關允一人,說不得還真要吃點小虧,只可惜,有劉寶家三人在,一個小小的王車軍根本不是對手了。關允冷靜而沉著地後退一步,他一退,劉寶家和李理就同時向前邁了一步,將他護得嚴嚴實實。而雷鑌力也是身子一橫,完完全全將李永昌擋了個結實,三人配合得天衣無縫,將關允保護得密不透風,就連老到的李永昌也被防範在外。

「咳。」關允輕輕咳嗽一聲,咳嗽是動手的訊號。

劉寶家和李理就同時出手了,劉寶家一拳打出,正打在王車軍的胳膊上。王車軍胳膊吃疼,一打彎,手中的磚頭就再也拿不住,一下飛了出去。

而李理身子一矮,一個掃堂腿就掃了出去。王車軍顧得了上面顧不了下面,就被李理一腿掃中,身子就如被秋風吹落的樹葉一樣,橫向倒了下去。「撲通」一聲,他摔在了縣委大院的青磚地面上,當即摔了個鼻青臉腫,滿臉是血。

李永昌哪裡還顧得上什麼縣委副書記的身份,伸出雙手就朝雷鑌力打去。他已經急眼了,恨不得親手掐死關允!

關允冷酷得像是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將軍,而劉寶家三人就如他計程車兵,幾人配合默契,有人出手,有人防範,就如一個團隊在統一作戰。李永昌心中既怒不可遏,又第一次對關允產生了濃濃的懼意,是的,他害怕了,才發現自己以前真是小瞧了關允。關允的沉著和冷漠,以及他居中指揮劉寶家三人同進共退的本領,已經初步具備了一個官場中的核心人物指揮協同作戰的素質。

關允不除,必成大患,李永昌心中閃過一個無比強烈的念頭!

以前李永昌將關允壓得死死的,可以說他的一個暗示一個眼神,就會有人替他擺弄關允,讓關允坐坐冷板凳,那是何等的威風,是何等的高高在上。但現在,他卻悲哀地發現,不管他怎樣努力,都無法靠近關允一米之內。當他用盡全身力氣向前一衝,想要推開雷鑌力衝到關允面前,狠狠打關允一個耳光時,雷鑌力卻如一堵牢不可破的城牆,在城牆面前,李永昌的所有努力都不過是徒勞無功的掙扎。

雷鑌力多少還懂得尊老愛幼,只是用他雄壯的後背擋著李永昌前進的每一步,任由李永昌推他打他,卻不還一下手,也算是忠厚的好人了。

「老李,夠了,太有失身份了!」

終於,李永昌幾十年的形象在關允幾個小年輕的逼迫下毀於一旦之時,李逸風及時出現,一聲厲喝制止了李永昌的繼續發作。

最耐人尋味的是,李逸風嘴中喊出的是老李而不是李書記,一下就震驚了兩個人。一個是關允,關允震驚的是,老李的稱呼坐實了他剛才的猜測,從李逸風從市裡回來就開始著手的一系列的佈局,到他對李永昌態度逆轉的稱呼,無一不說明了一點——李永昌大勢已去。

另一個震驚的人當然是李永昌。

從開始邁入孔縣縣委被人稱呼小李開始,熬了十幾年終於有了出頭之日,從他被人尊稱職務而不是老李到現在,也有十幾年了,李永昌猛然聽到李逸風喊出一句老李,心中堅持的最後一個信念轟然倒塌。他身子一晃,一陣悲愴的感覺如潮水一般湧上心頭,難道說一切的努力都白費了?難道說真的到了英雄末路?

「關允,你也是胡鬧,怎麼能在縣委大院動手?回頭寫一份檢查給我。」李逸風臉色一板,各打五十大板。但誰都看得出來,他明顯偏袒關允,和堂堂的縣委副書記動手,只是寫一份檢查了事,分明就是高高抬起輕輕放下。

「是,李書記,我錯了。」關允低眉順眼,也不反駁,老實認錯,態度好得不能再好了。

「李書記,關允在縣委聚眾鬧事,打群架,一定要嚴肅處理,要不影響就太惡劣了,縣委的形象都被他敗壞了。」和關允不辯解只認錯的老實態度不同的是,王車軍從地上爬了起來,滿臉是血,門牙還摔掉了一顆,狀若瘋狂一般大喊大叫。

李逸風緊皺眉頭:「王車軍,你嚷什麼?剛才明明是你先動手,你不認錯,還有理了?」

柳星雅跟在李逸風身後,目光從關允和王車軍身上依次掃過,一臉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中流露出玩味的意思,關允真是一個聰明的年輕人。

領導說什麼是什麼,就算暫時受屈也不辯白,才是一個官場中人初步成熟的標誌。反觀王車軍,失去理智不說,也沒有什麼政治頭腦,更看不清眼下的形勢,還想讓李逸風替他做主?真是可憐。

不比不知道,和關允一比,高低立判!

王車軍已經失去理智,暴躁之下,哪裡還會冷靜地揣摩李逸風的心理,大聲說道:「是關允罵人在先,李書記,你要替我做主,一定要處理關允。」

「老李,你跟我來一下。」李逸風厭惡地瞪了王車軍一眼,理也未理他,再次稱呼李永昌為老李,轉身就走。

李永昌心有不甘,但比起自身前途,王車軍的頭破血流就不算什麼了。他兇狠地瞪了關允一眼,緊隨在李逸風身後走了。

李永昌一走,王車軍也清醒了幾分,用手一抹臉上的血,頓時臉上紅紅一片,十分猙獰恐怖,他惡狠狠地說道:「關允,你等著,總有一天我要讓你跪在我的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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