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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舌戰,智取,定大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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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星雅和郭偉全面面相覷,如果說關允罵退達邵靠的是辯才,嚇走陳大頭靠的是冷靜出手,那麼他對陳茉莉說的一番話似乎就不倫不類了,到底是講大道理還是什麼?再說既然陳茉莉已經衝了進來,關允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就能勸退她?

風起

關允只是淡定地看著王車軍的背影消失在縣委大院的門口,轉身向西而去。他收回目光,淡淡地一笑,和劉寶家、雷鑌力、李理三人一起進秘書科。

「真過癮!」劉寶家意猶未盡,摩拳擦掌,「要不是李永昌在,我剛才還得好好收拾王車軍一頓。什麼德行,敢衝關哥亂喊亂叫,反了他了?一條瘋狗!」

「瘋狗亂咬人,被咬一口,說不定被咬的人也會得狂犬病。」關允想起老容頭的話,問道,「兩個人,一個左胳膊上文了青龍,另一個右胳膊上文了白虎,是誰?」

「萬龍和萬虎。」李理立刻想了起來,「一共四個人,是堂兄弟,還有萬鷹和萬豹,號稱什麼萬家四雄。」

「我知道萬家那四個小子,是王車軍的遠房親戚,打架的本事稀鬆平常,就是敢硬碰硬,出手狠,在縣城老街也有點名氣。不過他們可不是什麼四雄,頂多就是四頭狗熊,哈哈。」劉寶家不無諷刺地說道,「怎麼了關哥,四熊想惹事?」

幾人說話時,溫琳和金一佳正在一旁埋頭核對賬目,不理幾人。不過越聽越覺得刺耳,金一佳就忍不住了:「能不能別成天打打殺殺的,難道除了暴力,就沒有別的解決辦法了?」

幾人一臉愕然地看向金一佳,好像她是外星人一樣。

溫琳拉了金一佳一把:「一佳,你在大城市長大,不知道小地方有多亂,以前嚴打的時候,孔縣槍斃了不知道多少人。現在縣城大大小小考不上學又沒有正式工作的半大小子,除了打架鬧事就是閒逛,你和他們講道理,還不如對著豬唱歌。」

「對牛彈琴讓你改成對豬唱歌,溫琳,你太有才了。」金一佳樂不可支,又對關允說道,「不管你了,隨便你怎麼折騰,我相信你有分寸。」

「你別太高估他了,有時候他也和毛頭小夥子沒區別。」溫琳飛了關允一眼,不知想起了什麼,臉頰忽然飛紅。

金一佳問道:「關允什麼時候和毛頭小夥子沒區別了?」

溫琳低下頭,假裝沒聽見金一佳的話。停電的夜晚,在關允的單身宿舍,當他壓在她的身上的時候,不是慾求不滿的毛頭小夥子又是什麼?當然,這樣的事情可不能說出口,溫琳急忙咳嗽一聲,用手一指一個資料:「一佳,你看看這裡是不是有問題?」

「這個賬目亂得一塌糊塗,問題不是一般的多,直接把賬目交到紀委,絕對一查一個準。」金一佳揚了揚手中的賬目,「哎,關允,要不要我幫忙把賬目遞到市紀委?」

關允忽然眼前一亮:「你有渠道?」

「小事一樁。」金一佳一臉得意,「不過我可事先宣告,如果遞交賬目打亂了一號二號的部署,我概不負責。」

也是,關允頓時又冷靜了下來。金一佳確實不簡單,在對全域性觀的把握上,基本上只有關允可以和她並駕齊驅,其他幾人和她一比都差了不少。

也確實,在李永昌最終命運走向的問題上,冷楓和李逸風肯定都有自己的打算。最終想讓李永昌走到哪一步,二人應該已經達成共識,相信冷楓去省城和李逸風去市裡,在推動李永昌最終命運的結局上,目的相同。如果關允橫插一手,說不定會引發不必要的意外。

「等下再說。」關允先將賬目的事情放到一邊,和劉寶家、雷鑌力、李理三個人來到外面,四個人聚在一起說了半天話。

關允說,劉寶家三人邊聽邊連連點頭,尤其是劉寶家,一副躍躍欲試的神情,最後李理說道:「關哥,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隨後,劉寶家三人就迅速離開了縣委。

回到秘書科,關允對還在埋頭查賬的溫琳和金一佳說道:「等下賬目查清了,列出所有的漏洞,交給我。」

「你不想上交到市紀委了?」金一佳笑眯眯地問道,「又想通了?」

關允老實地點頭:「想通了,我只負責將最終結果交給冷縣長,最後怎麼處理,是領導的事情。」

「算你聰明。」金一佳莞爾一笑。

關允也笑,又說:「對了,一佳,我晚上還有事情,就不能陪你了,讓溫琳陪你,行不行?」

「為什麼?」金一佳一愣,直直盯著關允的眼睛,片刻之後她又好像想通了什麼,眼睛狡黠地轉了一轉,「好呀,沒問題,沒有你在旁邊礙事,我正好可以和溫琳說說悄悄話。」

關允笑了笑,沒再說話,轉身出了門。出來後,他特意繞到李逸風的辦公室前看了看,見房門緊閉,應該是李逸風和李永昌的談話還在繼續,就來到冷楓的辦公室,拿起電話打給冷楓。

「縣長,最近孔縣發生了一些事情,您要是方便的話,我向您彙報一下。」

「你說吧。」冷楓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我正好有時間。」

人在省城正推動李永昌最終的命運,還有空閒時間聽他彙報孔縣局勢,勝若閒庭信步,關允心裡就更加篤定了,冷楓的省城之行,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關允將孔縣的大事小事精簡地向冷楓彙報了一遍,尤其對金一佳的高效農業的投資考察說得比較詳細,又含蓄地一點李逸風對高效農業的態度。

「我知道了。」冷楓沒有直接表態,而是含蓄地說道,「孔縣以後走什麼道路,還真不好說……等我回來再說。嗯……冷嶽是不是託柳星雅傳話給你了?」

關允心中一跳。冷楓知道冷嶽傳話給他不足為奇,奇怪的是,冷楓直呼冷嶽大名,而不是稱呼冷秘書長。也許是冷楓一時口誤,但不管原因如何都證明了一點,冷楓和冷嶽之間的關係必定大有隱情。

「秘書長勸我留在您的身邊。」

「冷嶽就愛多話,當了這麼多年的秘書長,還沒有學會惜字如金。」冷楓不輕不重地點評一句,又說,「我最晚後天回來,事情差不多定了。其實,本來明天就可以回去,但夏德長約了我見面,就還得耽誤一天。」

冷楓在省城的動向,自然不必向關允說個清楚,哪裡有領導向下級彙報行程的道理?但冷楓偏偏說了,還點出夏德長的名字,固然與夏德長和關允之間的關係有關,也是再一次從側面暴露出冷楓深不可測的背景。

哪裡有一個堂堂的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要和一名小小的縣長坐在一起對話的怪事?顯然,夏德長非要和冷楓見面,而且聽冷楓的口氣還是鄭重其事的會面,肯定不僅僅是為了孔縣局勢。

放下電話,關允想了一會兒事情,心領神會地笑了。他從冷楓辦公室出來,出了縣委大院,一路向東,步行十分鐘,來到一處家屬院,上了三樓,敲響了一家的房門。

晚上,溫琳和金一佳一起吃了晚飯,溫琳回家,金一佳非要送她,溫琳還不肯,金一佳說:「我想到你家認認門,行不?」

「行吧。」溫琳不好拒絕金一佳的熱情,就帶路向前走,「縣城不大,從東頭走到西頭,也就是半個小時,從南頭走到北頭,頂多二十分鐘。孔縣一共有二十多萬人口,縣城常住人口才兩萬人,發展工業,確實基礎太薄弱了。」

一邊走,溫琳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介紹孔縣的情況。現在的她已經開始轉變角色了,想多從金一佳身上學些綜觀全域性的眼光,想從經濟學的角度分析孔縣的發展前景。

「不過說實話,溫琳,平丘山的旅遊開發,我認為會一切順利,高效農業的投資,有可能會遇到阻礙……」夜色涼如水,夜風一吹,金一佳只覺身上微有冷意,不由後悔穿了紫裙子。紫裙子雖然可以襯托得她肌膚如雪——是關允說過的話,她怎麼就這麼在意關允的一句話——卻有些單薄,冷風順著雙腿盤旋直上,讓她打了個寒戰,一下想起野外那場意亂情迷的肉搏戰,不由一陣失神,臉上一陣陣發燙。

怎麼了這是?金一佳有點怕了。

「怎麼說?」溫琳一愣,隨即一想又想通了,「你的意思是說,李永昌一倒,李逸風和冷楓之間沒有了緩衝地帶,就得直接短兵相接了?李逸風主張工業強縣,冷楓的執政思路是農業興縣,到時到底走工化業道路還是農業化道路,還得看李逸風和冷楓的勝負?」

「行呀,溫琳,沒看出來,你也挺有政治頭腦,我總覺得你……」金一佳沒好說出口。

「總覺得我大大咧咧沒心沒肺,是不是?」溫琳大方地說了出來,又搖頭嘆息一聲,「我一個女孩子在官場裡,如果太聰明了,肯定處處被人提防。所以,不如有時裝裝傻,也算是為自己加一層保護色。」

說話間,正好走到一個拐彎處。從大路拐到小路,有一段百米長的路段,路燈壞了,四下一片漆黑,又沒有一個人影,不免陰森嚇人。

「這裡好嚇人。」金一佳聲音微微顫抖。

「嚇人就對了,不嚇人,我們就不來了。」正好一陣秋風刮過,颳得地上的一堆樹葉嘩啦啦直響,一個沙啞難聽的嗓音一響,黑暗之中,突然就出來了四五個黑影。

「原以為只有一個妞,沒想到是兩個,而且都夠味兒,哥兒幾個。今晚有大樂子了。」

四五人一分身形,團團將溫琳和金一佳包圍在正中。

激戰

金一佳頓時嚇得花容失色。

溫琳也是嚇得一陣寒戰,她一向自以為膽大潑辣,但真遇到被壞人包圍,還是心驚膽戰,況且黑暗之中的幾個壞人都蒙了臉。

每個人都用一條手絹圍住了眼睛以下的部分。小時候,溫琳沒少和夥伴玩蒙面的遊戲,當時只覺得好玩,現在卻是怕得不行。幾個人不但蒙面,而且手裡還拎著棍子、繩子和麻袋,一看就知道,肯定不是送禮來了,是綁人來了。

真敢下黑手?

溫琳戰戰兢兢地問了一句:「你們……你們想幹什麼?」

「幹什麼?」一個蒙著花手絹看上去有幾分滑稽的人說道,「當然是綁架美女,當新郎官了。你長得不錯,不過你歸老大了,那個妞更好看,歸我們兄弟幾個了。」

溫琳一下想起了什麼,驚叫失聲:「王車軍,是不是你?」

人群之中,一個躲在最後的黑影身子輕微一抖,不由得後退了一步。不過藉助黑暗的掩飾,他又很快穩定了身影,眼神中流露出貪婪和慾望,不停地在溫琳的山峰和腰間偷看,差一點就流口水了。

不過口水還沒有流出來,就牽動嘴裡的傷勢,疼得他一咧嘴,差點叫出聲來。

溫琳忽然鼓足勇氣:「你們都衝我來,和一佳沒關係,讓她走。」

「沒門,別想好事。」花手絹笑得很淫蕩,「她比你還好看,比你身材還順溜,又是城市的姑娘,玩起來肯定有不一樣感覺……」

「滾!」話沒說完,金一佳一個耳光已經打了上去,正中花手絹的右臉。她出手又快又狠,花手絹被打個正著,由於用力過大,竟然打得花手絹原地打了一個轉。

也一下打掉了臉上的手絹,讓花手絹露出了本來面目,溫琳一見之下驚撥出聲:「萬龍!」

原本王車軍是想趁大亂之時綁了溫琳,然後霸王硬上弓辦了溫琳,同時再黑了關允,到時孔縣正好是亂局,誰也不會懷疑到他的身上。不料計劃趕不上變化,市裡風聲再起,可能舅舅的政治生命真要完結了,而且才發生在縣委大院的一幕,是他平生的奇恥大辱,讓他怒火中燒,恨不得先辦了溫琳再掐死關允而後快。

盛怒之下的王車軍失去了理智,決定提前下手,先辦了溫琳再說,等大亂的時候再黑關允。主意既定,他就招呼了萬龍幾個人一聲,晚上就動手了。

沒想到除了溫琳之外,還有一個額外贈送的美女——金一佳。他也知道金一佳是誰,是關允的小姨子,都說小姨子和姐夫往往會有一腿,這麼說,金一佳也算關允的半個女人?關允怎麼這麼有豔福,身邊全是美女,真不公平。好,既然送上門了,一口氣辦了溫琳和金一佳,雖然二人都不算關允的正牌女友,但也算給關允戴了綠帽子。

王車軍幾乎按捺不住心中的歡喜雀躍,今夜如果得手,那就值了。就算事發,到時找一個替死鬼就行了,整個公安系統的人都是舅舅的親信,誰還能奈何得了他?

王車軍越想越得意,正想到妙處,冷不防金一佳一個耳光打得萬龍露出本來面目,他不由怒火沖天。臭女人,都這時候了,還敢囂張,真當你是京城來的千金小姐沒人敢動你?來到了孔縣,一樣得老老實實地被老子壓在身下!

「咳。」王車軍咳嗽一聲,示意萬龍幾人別再磨蹭,趕緊動手綁人。才一咳嗽出聲,不由想到他用咳嗽當成動手訊號也是在學關允,更是心中無比屈辱,索性也不遮遮掩掩,冷哼說道,「動手,別磨嘰了。」

「還真是你,王車軍。」溫琳聽出王車軍的聲音,一揚手,一塊磚頭出手,準確無誤地越過幾個人,不偏不倚落在王車軍的頭上,「打死你這個混賬王八蛋!」

王車軍沒想到都這時候了,溫琳還敢動手打人。他被半塊磚頭擊中腦袋,只覺得「嗡」的一聲,差點眼前一黑昏倒在地,頓時感覺頭上熱乎乎的一片,伸手一摸全是血,他一下跳腳了:「溫琳,你等著,一會兒我不把你收拾得哭爹喊娘,我就不姓王。」

萬龍伸手就去抓金一佳,他色心大起,從未見過如金一佳一般千嬌百媚的女孩。他抱著有便宜不沾是王八蛋的心理,伸手去抓的部位正是金一佳的雙峰。

「臭流氓!」金一佳又羞又怒,怒罵一聲,她後退一步,雙手一分,抬腿就是一腳。

突然從黑暗中飛出一物,正中萬龍的臉。由於速度極快,只聽「啪」的一聲,結結實實正面拍個正著,仔細一看,竟是一隻皮鞋。

「誰他……」被一隻皮鞋打臉,比被手打臉還可恨,萬龍氣得暴跳如雷,正要破口大罵,幾個髒字還沒罵出口,忽然肚子一疼,卻是肚子上中了一腳。

正是金一佳一腳飛出,踢中萬龍。

即使沒有黑暗中的一隻皮鞋飛出,萬龍也躲不過去金一佳的一腳。因為金一佳一腳踢出的姿勢十分專業,一看就是跆拳道高手。

一腳踢中,金一佳「嘿」的吐氣一聲,身子一轉,又一腳踢出。這一腳踢得更狠,直接就踢在了萬龍的脖子上,只聽「咕咚」一聲,萬龍就如半截木頭一樣摔倒在地,眼見是昏迷不醒了。

萬家四雄的頭號人物萬龍,一個照面就被對方一個女孩兒放倒,不但被人踢暈,而且丟人丟到姥姥家了,他還是什麼四雄之首,四熊之首還差不多。

金一佳卻是暗道一聲僥倖,以她的身手躲開萬龍的魔爪沒問題,但要說她兩腳踢暈萬龍,以她的力氣,她自認沒有可能。萬龍之所以被她兩腳放倒,還是萬龍先被黑暗中的一隻皮鞋打得暈頭轉向,然後她才得以偷襲得手。

王車軍被磚頭砸得頭破血流,萬龍被兩腳踢暈,形勢變化之快,令人瞠目結舌。剩下的萬虎、萬鷹、萬豹三人面面相覷,一時驚呆了。

不過片刻的驚呆過後,三人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暴怒之下,萬鷹和萬豹亮出了彈簧刀,一步步逼近溫琳和金一佳。

「放她們的血,反了。」

「對,弄死她們。」

溫琳半截磚頭打破王車軍的頭,是偷襲。金一佳雖然是跆拳道高手,但她畢竟是女孩,力氣肯定不足。見寒光閃閃的彈簧刀在昏暗的夜色下映照出森森寒光,二人不由都怕了。

萬虎拿著繩子一臉獰笑地來到了溫琳和金一佳身後,說道:「主動點,趕緊背手讓我綁了,否則刀子架在脖子上可不好玩,而且說不定我的手還會不老實……」

金一佳和溫琳對視一眼,眼中都流露出絕望和恐懼。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悶哼,隨後是拳拳到肉的瘮人的聲音。而站在溫琳和金一佳對面手拿彈簧刀的萬鷹和萬豹,一臉驚恐,似乎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一樣……出什麼事情了?溫琳和金一佳一起回頭看去。

身後的萬虎已經倒在了地上,一個黑影同樣蒙面,一隻腳踩在萬虎身上,一隻肩膀上扛著一根警棍,他目露兇光,殺氣騰騰,對溫琳和金一佳小聲說了一句:「讓到一邊,等著看好戲上場。」

話一說完,他抬起腳踢中萬虎的臉。這一腳踢得夠狠,當即踢斷了萬虎的鼻樑骨,踢掉了萬虎的門牙!

隨即他如猛虎下山一樣,揮舞警棍衝到萬鷹和萬豹面前,二話不說,沉著冷靜地打出一棍。

萬鷹和萬豹雙眼噴火,手中的彈簧刀一晃,就朝黑影的胸口刺來。盛怒之下失去了理智,一齣手就是致命一刀。

黑影嘿嘿一笑:「來得好。」手中警棍一收,一棍正打在萬鷹的手腕上,力氣夠大,萬鷹的彈簧刀脫手而去。

與此同時,萬豹的一刀也趕到了。黑影不慌不忙,後退一步,萬豹的一刀就刺空了。萬豹不甘心,又向前一步刺出第二刀,第二刀依然直指黑影的心臟……夠狠,已經玩命了。

只不過可惜的是,萬豹的第二刀才向前伸出半步,他突然感覺哪裡不對,似乎是右邊傳來了呼呼風聲。對,就是右邊,不等他反應過來,只來得及目光稍微一斜,就看見一根手臂粗細的棍子突如其來從黑暗中伸出,正打在萬豹右邊的腮幫子上。

這一棍打得真結實,當然打得萬豹半邊牙齒全部脫落。萬豹只覺得眼前一黑,右耳一陣雷鳴般的轟響過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萬虎嚇呆了,才知道對方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團隊,腦中頓時閃過一個驚恐的念頭——無敵組合。他這念頭才起,黑影的棍子就到了,一棍正中肚子上面,只疼得他蝦米一樣彎了腰,緊接著一隻大腳又自下而上飛起,正踢中他的胸口,「咔嚓」一聲,肋骨不知斷了幾根,飛出三米開外,再也動彈不得。

王車軍倒也不傻,見勢不妙,捂頭就跑,才邁開腳步,忽然就一頭撞在了一人的身後,感覺和撞在一堵牆上沒有區別。他頓時心中大駭,就感覺雙腿之間湧出一股熱流,然後雙腿一軟,很沒出息地癱坐在地上。

心硬如鐵

王車軍被嚇得尿了褲子癱坐在地上,也不算完,來人伸出蒲扇一般的大手,左右開弓,接連打了他十幾個耳光。打得王車軍牙齒掉了一嘴,頭轉得跟撥浪鼓一樣,臉腫得和豬頭沒有區別。

等來人十幾個耳光打完之後,王車軍已經人事不省,像一攤爛肉一樣癱倒在地上。

但來人還是沒有放過他,一腳踢在了他的小腿之上。王車軍雖然昏迷,但還是疼得呻吟一聲,顯然是腿斷了。

幾人乾脆利落,不到幾分鐘時間就將幾人蕩平,自始至終都是冷靜而冷酷地出手,不發一言,也沒有露出真面目。隨後,為首者悄聲對溫琳和金一佳說了幾句什麼,三人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溫琳和金一佳對視一眼,穩定一下心神,二人也手拉手原路返回,不多時就隱沒在遠處的燈光之下。

隨後,幾輛警車呼嘯而至,幾名警察將倒在地上的王車軍幾人架上警車。等警車一走,又恢復了原有的平靜,甚至一場打鬧都沒有驚動任何一個人。除了滿地的血跡和牙齒之外,誰也不知道就在剛才,就在這一處路燈照不到的角落,發生了孔縣史上最駭人聽聞的刑事案件。

不遠處的一輛沒有開燈的汽車內,坐著兩個人。一名平頭、帥氣的年輕人面色淡然地看著剛才發生的一切,另一個一身警服的中年人卻是一臉冷峻,夾煙的手指甚至微微有些發抖。

「崔局,綁架、恐嚇、侮辱婦女,還有持械傷人,這麼多罪名羅列在一起,現在又要嚴打了,你說會是一個什麼下場?」年輕人臉色平靜如水、冰涼如夜,淡淡的口吻和車窗外的夜色融為一體,讓人分不清是他的語氣冰冷,還是夜色冰冷。

崔玉強在孔縣公安系統工作二十年,孔縣再小,二十年間,他也見多了形形色色的刑事案件和民事糾紛,也接觸過無數無賴、流氓和滾刀肉一般的人物,自認什麼樣的角色他都能應付自如。但今天,當關允敲響他家的房門,當他被關允拉到此處,坐在車內遠遠觀望了一齣精彩的演出後,他的內心被深深地震撼了。

震撼之餘,也被關允的冷靜、冷酷和無情震驚了!

關允是他視線之內最讓人看不透摸不清並且讓人心底生寒的年輕人!

一個才二十三歲的年輕人,大學畢業後工作僅僅一年,就已經練成鐵石心腸和不動聲色,他真有這麼厲害?崔玉強不承認也得承認,關允在縣委坐了一年的冷板凳,不但沒有從此一蹶不振,反而練就成了一身隱忍、冷靜和一旦出手就是致命一擊的本領。

不簡單,這個年輕人日後必成大器!

崔玉強深吸一口氣,回想起剛才劉寶家三人沉默冷靜而無情的出手,下手之狠,動作之快,讓他這個老公安也歎為觀止。尤其是出手痛打王車軍時,他都不忍再看。而關允始終冷漠地旁觀,甚至沒有一絲動容,就如觀看一場電影而不是活生生的現實一樣,就不由他不佩服關允的心硬如鐵。

一個意志堅定的人,只要認準目標並且永不放鬆,以後必定大事可成。崔玉強此時再看關允,已經不再是居高臨下的目光,而是平等的對視,甚至還有一絲莫名的畏懼!

是的,他心中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膽怯。想想他雖然不如李永昌一樣縱橫孔縣幾十年,但好歹在公安系統幹了十幾年,在孔縣大小也是一個人物,怎麼會莫名怕一個毛頭小夥子?開玩笑。

但又確實不是開玩笑,他是從內心深處冒出一股寒氣。再仔細一想,崔玉強終於明白自己怕的是什麼,怕的不是關允的陰冷——實際上關允是一個陽光大男孩,也不是劉寶家三人的狠手,再狠的出手他也見過,實際上讓他心底生寒的是,關允明知道王車軍要對溫琳不利,還要故意設局讓王車軍跳進去,要的就是徹底毀掉王車軍的前程!

再回想起上次有人暗中設計劉寶家三人一次,現在關允還了回來。但和劉寶家三人到派出所瀟灑走一回不同的是,王車軍這一次不僅僅是掉了滿嘴牙斷了幾根肋骨那麼簡單,他的前途全完了。

不為別的,就為他得罪了溫琳,對了,還有一個金一佳。

金一佳是誰?是來自京城的投資商,是大有來頭的人物,是縣委縣政府高度重視高規格禮遇的貴賓!而王車軍鬼迷心竅,不但想碰溫琳,還想碰金一佳,現在正是李永昌落難的時候,王車軍不好好夾起尾巴,反而還要張揚,不是自取其辱自取滅亡又是什麼?

笨呀,蠢笨如豬,不,比豬還笨。

關允夠狠,崔玉強心底深處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關允的出手也真是時機。他也聽到傳聞,李逸風從市裡才一回來,就開始著手規劃孔縣的下一步了,都是官場老人了,誰還看不出來李永昌真要轟然倒塌?

王車軍此時惹了關允,不是故意讓關允拿他當墊腳石嗎?崔玉強更想通了一點,關允之所以對王車軍痛下殺手,不僅僅是為了一報私仇,也是為了點燃李永昌最後的怒火。由此,好讓李永昌失去理智,做出失控的事情,從而讓李逸風和冷楓抓住機會,好讓李永昌的倒臺更加徹底,甚至會讓李永昌乘機被李逸風和冷楓連根拔起!

好一個冷靜出手、用心深遠的關允,崔玉強坐在車內想通了所有環節之後,只覺後背冷汗涔涔,手一抖,一段長長的菸灰掉落在了腿上,差點燒疼他。

好一手一箭雙鵰的出手!

崔玉強知道是時候站穩立場了,現在的關允不僅是冷楓跟前的紅人,也是李逸風可以依仗的助力。關允的意思,毫不誇張地說,就是冷楓和李逸風的意思。

「萬龍、萬虎、萬鷹和萬豹,直接以綁架、故意傷害罪向檢察機關提起公訴,借嚴打的東風,差不多就出不來了。」崔玉強一咬牙,他明知道萬家四個小子和李永昌有七拐八拐的親戚關係,但現在不狠不行了,再不及時站對隊伍,他的公安局局長的位置不保。

李逸風已經放出風聲,要研究一下孔縣的幹部。李逸風上任之後的第一次孔縣人事調整,必定是一次對李永昌班底的洗牌和調整,嚴格算來,他也是李永昌的班底之一,肯定也在清算之內。沒有了公安局局長的寶座,他在孔縣將沒有立足之地。

將萬家四個小子直接送上斷頭臺,他肯定是往死裡得罪李永昌了。但也沒有辦法,形勢比人強。

「王車軍呢?」關允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王車軍……」崔玉強猶豫了一下,驀然下定決心,「王車軍的情況我會如實向縣委彙報,他畢竟是黨員和秘書科通訊員,最終是什麼處理結果,我服從縣委的決定。」

好,關允心中大定,崔玉強徹底和李永昌劃清界限,李永昌失去崔玉強這個最大的助力,今晚的事件,等於敲響了李永昌最後的喪鐘。

「謝謝崔局。」關允就及時表露出熱情和真誠,「王車軍馬上就不是秘書科通訊員,李書記說了,他的借調期滿了。」

崔玉強心中一驚,好一個城府極深的關允,到現在才說出王車軍即將被打回原籍的事實。如果他不是看清了形勢,說不定也會被關允繞了進去。

不過,崔玉強心中又想明白了一個環節,官場上的風雲變幻,都要自己在關鍵時刻看清方向,如果他事先還要被關允點醒,就白在官場混了二十年。都到現在了,他要是還沉迷在李永昌是孔縣不倒的平丘山的幻想中,還嗅不到孔縣風聲大作的前兆,他就得自己請辭公安局局長職務,回家抱孩子了。

「鼕鼕的基礎還不錯,不過他考京大比較吃力,可以考慮報考人大。我的同學在人大任教,到時只要上了分數線,打個招呼,就保證能提檔。」關允見好就收,說起崔玉強兒子的學習情況。

崔玉強一聽關允在號稱高官搖籃的人大都能說上話,頓時喜笑顏開:「要是真能上人大,關允,我可得好好謝謝你。」

「不用謝我,得鼕鼕自己努力才行,我只是在他快要上去的時候,輕輕推他一把,出點小力,出不了大力。」關允繼續保持謙虛謹慎的態度。

一瞬間就讓崔玉強對關允好感大增,這個年輕人進退有度,愛憎分明,難得,實在難得。一時之間,車內其樂融融,關允和崔玉強有說有笑。談笑間,孔縣的局勢已然悄然大變。

翌日,週一,孔縣縣城籠罩在一層秋天常見的薄霧之中。天一亮,縣城的街頭就開始忙碌了,賣早點、賣菜、賣雞蛋、賣花生,各自出攤,人聲次第熱鬧起來,縣城的早晨,也在逐漸喧囂的熱鬧中甦醒了。

和以往無數個早晨一樣的是,早起的人們都到各自的常攤吃飯。但又和往常不一樣的是,老容頭的早點攤沒有出攤。幾個失望的熟客正結伴再去別家吃早飯時,忽然驚奇地發現,縣委門前的大街兩側,有兩股人流逐漸形成,至少有數百人之多,慢慢地匯聚一處,赫然聚集到了縣委的門口!

利益點

週一一早,關允比往常提前一個小時來到秘書科,他早,溫琳更早。等關允推門進去的時候,溫琳已經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收拾好了自己的全部東西。

秘書科打掃得乾乾淨淨,茶杯中的熱水正冒著熱氣。桌子也擦得一塵不染,桌子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溫琳的私人用品。

「要走了,最後一次為秘書科做些事情。」溫琳有三分傷感四分不捨,不過說話時卻是輕鬆的口氣,「以後你再睡覺的時候,就沒有人偷看你流口水了。」

關允摸了摸嘴:「絕對胡說,我睡覺從來不流口水,除非夢到了美女。」

「你呀,真有出息。」溫琳眉開眼笑,慢慢湊了過來,輕輕地踢了關允一腳,「再踢踢你,感受一下欺負你的快感。」

「弄得好像生離死別一樣,孔縣才多大?想見你還不容易?」關允老老實實地捱了溫琳一腳,嬉皮笑臉地說道。此時的他和昨晚的冷酷無情判若兩人,如果讓崔玉強見了,肯定會驚掉大牙。

此時,關允嬉笑的神情才和他的年齡相符。

「那不一樣,以前是天天見你,抬頭不見低頭見,見到不想見,見到煩,還得見。以後要是想見你,要麼我跑縣委來,要麼你去平丘山,還是隔了距離。」溫琳低聲說道,又飛快地打了關允一下,「再打你一下,解解恨。」

「昨晚的事情,嚇著你了,都是我不好。」關允知道昨晚溫琳嚇得不輕,她後來沒有回家住,和金一佳去了賓館,「不過引蛇出洞,才能一下打到七寸,打到毒蛇沒有還手之力。以後你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在縣城的大街上賣弄風騷了,誰也不敢再招惹你。」

「去你的,什麼叫賣弄風騷?真難聽。應該叫我的美麗我做主……我長得好看怎麼了,好看也有錯?我好看又不是讓別人看,是為了讓我和我喜歡的人看。」溫琳近乎自言自語,其實也是說給關允聽。

「一佳怎麼樣了?」關允沒想到金一佳是跆拳道高手,雖然他自認安排得萬無一失,不過由於金一佳的意外出手,也差點出了差錯。

不過還好,金一佳是個絕頂聰明的女孩兒,在關允暗示讓溫琳陪她時,她就大概猜到了什麼。只是有一點讓關允心中隱隱擔心,他和金一佳認識時間才多久,怎麼和她之間的默契不但遠超了夏萊,甚至就連溫琳也無法理解他的暗示,金一佳卻能馬上心領神會,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一佳沒事,她在睡懶覺,說是要睡到下午才起床。她還說你估計今天沒空理她,讓我下午陪她。還有,流沙河大壩的賬目已經理清了,漏洞太多了,有幾筆資金明顯是被挪用了,只要查,保證能查到李永昌和王車軍身上。」

金一佳夠聰明,知道昨晚的事情一起,今天會出大事,她索性就睡起大覺,倒也落個自在。

「好,我向李書記彙報一下。」關允本來是想將賬目的事情彙報給冷楓,但以現在的情形來看,等不到冷楓回來了。事不宜遲,宜速戰速決,或許賬目問題遞交到李逸風手上,還可以派上用場。

正要出門,門一響,金一佳款款走了進來。關允一愣,驚訝地說道:「你怎麼又來了?」

「縣委門口有人聚眾鬧事,我不來湊湊熱鬧,就太可惜了。」金一佳笑意盈盈,不認識似的上下打量了關允幾眼,「夠狠,夠有手腕,我現在越來越佩服你了。」

關允假裝不知道她在說什麼,問道:「聚眾鬧事?是想引發群體事件吧?」

「你說對了,群體事件鬧大了,責任重大。我來就是想特意提醒你一下,現在正好冷楓不在縣委,群體事件如果解決不好,會背一個政治汙點,這可是一個讓孔縣徹底洗牌的大好時機。」金一佳還在笑,不過已經由剛才的俏笑變成了意味深長的微笑。

關允心中大跳,金一佳剛才說他夠狠夠有手腕,自然是指昨晚對付王車軍幾人的一手引蛇出洞的佈局。但剛才她的一番話卻讓他明白,真要論到政治上的翻雲覆雨,他有可能還不如金一佳下得了狠心!

金一佳的話是在暗示他,如果他運作巧妙,乘機讓群體事件鬧大並且暗中推波助瀾的話,不但可以一舉將李永昌徹底埋葬,還可以因此連累李逸風的政治前途。而冷楓就可以借勢抓住機遇,讓李永昌的倒臺也成為李逸風政治生命的滑鐵盧。

誰都清楚,群體事件必定是李永昌的手筆,是他孤注一擲的最後的張狂!而此時冷楓正好人不在縣委,群體事件如果醞釀成流血衝突,或是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固然李永昌會揹負一個大大的處分而轟然倒塌,李逸風也會因為處理不當而首當其衝成為第一責任人。揹負一個政治汙點還是輕的,鬧不好蔣雪松一怒之下藉機會將李逸風就地免職!

李逸風被免的話,冷楓必定可以順勢上位。畢竟孔縣不可能拿下一個三號,免掉一個一號,再撤換一個二號。真要這樣的話,孔縣就完全亂套了。

金一佳……關允不認識一樣盯住金一佳秀美的臉龐,從她青春美好的容顏上,任誰也看不出她心深如海。而且,她的一雙美目如一泓秋水,盈盈一水間,怎麼看怎麼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女孩子,怎麼就長了一雙撥雲見日的慧目,一語就道破了孔縣大亂之中的利益點。

亂中取利,絕對是每一個官場中人必備的智慧之一,沒有亂中取利的眼光,很難走到很高的位置。關允不是沒有想過在李永昌大舉鬧事的時候,乘機也將李逸風拉下馬,但他只是念頭才起,就被自己否定了。且不提李逸風一心撲在孔縣上為孔縣嘔心瀝血的付出,就是李逸風現在對他的態度以及他和瓦兒的關係,關允就下不了狠心拖李逸風下水。

但政治上要不得半點溫情,或者說,感情不能代替政治。如果真從孔縣今後發展方向的大局上考慮,冷楓主持孔縣的全面工作才更符合他的利益。

誠然,李永昌悍然發動最後一擊,並不是他沒有政治頭腦,也不是他喪心病狂,而是昨晚的事件深深地刺激了他脆弱的神經。同時,市委關於他的處分決定應該已經敲定,他自知一切無望,不如破罐子破摔,既想臨死反撲一下拉李逸風下馬,也想含蓄地告誡市委,就算他下了臺,孔縣也會是他的天下,誰也別想把他連根拔起。

當然,關允還清楚一點,李永昌煽風點火引爆群體事件,估計也有想趁亂黑了他的意思。王車軍被打得不成人樣,萬家四雄真成了萬家四熊,李永昌不氣得個半死才怪。

也得承認,李永昌臨死之前的最後一次反撲,看似莽撞,其實手段辛辣而歹毒,相信李逸風此時也正在大為頭疼。畢竟,受到正面衝擊的人是他,冷楓不在縣委,處理不好,所有的責任都得由他揹負。

「想好怎麼辦了沒有?」金一佳見關允沉默半天一言不發,就知道關允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她就趁熱打鐵,「我從各方得到的資訊綜合之後得出的結論是,孔縣只有在冷楓主持全面工作下,才能走農業興縣的道路。如果冷楓還是二把手,高效農業的投資就有可能會黃。」

金一佳是在逼迫關允暗中出手推李逸風下馬,她年紀不大,在涉及自身利益時,決心卻是非同一般的大,而且出手毫不留情,有大將之風。相比之下,關允不免自問,自己是不是太優柔寡斷了?

驀然,他下定了決心:「想好了。」

「怎麼樣?」金一佳眼睛大亮,期待關允的回答稱她心意。

「不怎麼樣!」關允若無其事地回敬金一佳一個無辜的眼神,「我是好人,請不要教壞我。」

「你……」金一佳氣壞了,抓起一本書就扔向關允,「你就是一個大笨蛋,優柔寡斷,錯失良機,是不是因為李瓦兒才讓你下不了手?如果真是的話,你就更是一個不分輕重的蠢蛋。」

關允無語了,一伸手接住書,金一佳發作起來也夠兇。不過他心中主意已定,不再受金一佳的想法左右,說道:「山人自有妙計。」

「不理你了。」金一佳真生氣了,將頭扭到一邊,「從現在起,你不許和我說話。」

不說就不說,關允現在還真沒空和金一佳說話,外面已經傳來人群叫嚷的聲音。秘書科離縣委大院的大門雖有一段距離,但依稀可以聽到人群此起彼伏的高喊。

「李永昌書記是孔縣的明燈,是孔縣人民的救星,孔縣不能沒有李書記!」

「留下李書記,還孔縣一片藍天!」

「李書記,人民的好書記,孔縣的好書記,孔縣人民永遠緬懷你……」

聽到最後一句,關允差點笑噴了,李永昌還沒死,緬懷什麼?不過他還是忍著沒笑出來,正要出去看看,門一響,柳星雅進來了。

「小關,快,李書記找你!」

孔縣的基石

關允拿起賬目緊隨柳星雅身後,出門向西,路過內門的時候,見門口已有數輛警車警燈閃爍,橫在大門口,擋住了人群。而人群群情激奮,有人要爬上警車,試圖衝進縣委,崔玉強親自指揮警察阻攔人群,眼見形勢有失控的跡象。

「何必這樣呢?」柳星雅憂心忡忡地看了門口一眼,說道,「其實市委已經很照顧他了,安排他到人大擔任常務副主任,而且等明年三月兩會過後,還會扶正,解決正縣級,也算他在孔縣辛苦幾十年的安慰。現在這麼一鬧,讓市裡也很尷尬,尤其是蔣書記,說不定還得再拍桌子。」

柳星雅的話意味深長,再拍桌子的說法顯然是暗指之前蔣雪松已經拍過桌子,關允就試探著一問:「讓李永昌到人大,是蔣書記的意思?」

柳星雅沒有隱瞞,微一點頭:「聽說呼延市長主張拿下李永昌,蔣書記不同意,說是李永昌勞苦功高,為孔縣工作了一輩子,最後一下倒了,會寒了許多孔縣本土幹部的心。他力主讓李永昌先到人大過渡幾個月,明年人大主任退下,由李永昌接替,也算是就地解決正縣級待遇。當時許多人不同意,有過半常委附和呼延市長的提議,結果蔣書記盛怒之下拍了桌子,才力排眾議,定下最後的基調。」

好一個蔣雪松,戲演得挺足,關允心中更加摸透了蔣雪松的脈搏——除了有他和蔣雪松正面接觸的深入瞭解之外,也有老容頭點醒的功勞在內。其實蔣雪松並不一定非要保下李永昌不可,而是在演戲給黃梁市的三大宗姓看,特別是一句「會寒了許多孔縣本土幹部的心」,肯定會讓黃梁市三大宗姓聽了十分受用,認定蔣書記是一個重視本土幹部的好書記。

柳星雅的一番話終於讓關允看清局勢,李永昌不是蔣雪松的底牌,但也不是廢牌,而是一張可以迷惑對手的詐牌。在處理李永昌的問題上,蔣雪松的出發點不是個人感情,也沒有考慮李永昌的感受,而是通盤在為他的政治大計佈局。

說白了,李永昌的個人命運無關緊要,他是半倒還是全倒,只看政治需要。

黃梁市的政治形勢怎樣,關允不得而知,也無從猜測三大宗姓在黃梁市有多麼龐大的實力,更無從得知呼延市長和蔣雪松之間的關係究竟是和而不同還是各自為政。所以,關允就無從推測蔣雪松利用李永昌大做文章,藉以和黃梁市三大宗姓勢力保持和睦共處的策略是否真的有用。但不管有用沒用,卻是徹底攪亂了孔縣的局勢。

相信李永昌最後的悍然一擊,必定會讓蔣雪松大為惱火。不過惱火之餘,蔣雪松也不會全無收穫,如果有機會拿掉孔縣兩個不聽話的一號二號的其中之一,也算是意外之喜。

但不得不說,萬一事情鬧到不可收場的地步,蔣雪松力保李永昌的舉動,就落了別人的口實。再如果被政治對手充分加以利用,他說不定也會背一個用人不明的政治汙點。

一切,就全落在今天事件的最終處理結果之上。

而關允還不知道,李永昌事件最終會如何解決怎樣收場,他卻沒有選擇地成為最關鍵的一個支點。也就是說,李永昌的命運、李逸風的前途甚至蔣雪松是否背上政治汙點,一切的成敗,全部落在他的身上!

眼見到了李逸風的辦公室外,關允忍了一忍,沒忍住,還是問了一句:「冷秘書長又是什麼態度?」

本來這話關允不該問,市委領導開會研究的內容,不是他這個級別的幹部應該問的,一問,就越界了。但關允就是問了,也是他摸透了柳星雅的心思,剛才柳星雅詳細一說市委會議的爭論,就是有意要向他透露什麼。

「呵呵,你倒是挺關注市裡的局勢。」柳星雅呵呵一笑,反問一句,「你真想去蔣書記身邊?」

「我只是關心冷秘書長的態度,畢竟,冷秘書長對我也很關心。」關允巧妙地答道。

「冷秘書長提議調李永昌到外縣。」柳星雅笑道,「聽說沒人附議冷秘書長的提議。」

沒人附議就對了,冷嶽明知李永昌不會離開孔縣,卻故意提出調李永昌去外縣,不過是故意虛晃一槍的提議罷了,要的就是重在參與。他沒有附和蔣雪松的提議,態度就耐人尋味了,歷來秘書長明是市委的總管,實際上往往只是書記一人的總管。秘書長在重大問題上沒有附和書記,冷嶽這個秘書長當得很有意思。

拋開冷嶽的問題,關允和柳星雅來到李逸風的辦公室。

李逸風正在打電話,見二人進來,他捂住電話問道:「外面情況怎麼樣了?」

「不容樂觀。」柳星雅微微皺眉,「人太多了,估計擋不住。」

李逸風一皺眉頭,又衝電話裡說了幾句,對關允說道:「關允,冷縣長有話要和你說。」

李逸風此時和冷楓通話商議如何解決突發情況,符合常理。但冷楓是什麼態度就不好說了,多半會是置身事外,以人不在縣委為由,讓李逸風全權處理,他好袖手旁觀。

關允輕輕地將賬目放到李逸風的桌子上,接過電話,平靜了一下心情,說道:「縣長,我是關允。」

「關允,剛才李書記向我通報了一下縣裡的突發情況,我很震驚,如果不是和夏部長見面,我現在就想趕回去……」冷楓微一停頓,又說,「一定要服從大局,聽從縣委的統籌安排,在李書記的指揮下,妥善處理群體事件。本著個人利益服從集體利益的出發點,以穩定壓倒一切的戰略高度,將群體事件扼殺在萌芽狀態。關允,你肩上的擔子很重,現在縣委中,你是唯一一個可以出面協調的孔縣本地人,要充分認識到自己的重要性,要勇於衝到前面,拿出力挽狂瀾的勇氣……不過萬一形勢失控了,你也要保護好自己。」

如果說冷楓開頭的幾句話是官話套話,明顯是說給在場的李逸風和柳星雅聽,那麼最後一句話點醒了關允,就是很直白地暗示關允,在處理李永昌挑起的群體事件的問題上,他的重要性無可替代。關允現在就是李永昌攜縱橫孔縣二十餘年的餘威試圖一舉沖垮李逸風權威的關鍵支點,他如果衝鋒在前,抵擋住李永昌的衝擊力,李逸風就會安然無事。如果他抵擋不住,李逸風說不定會被衝擊得七零八落,而孔縣局勢也有可能岌岌可危。

關允一陣苦笑,他才多大,級別也低得可憐。但形勢所迫,因緣際會之下,雙肩羸弱的他,此時此刻竟然成了保證孔縣局勢不至於搖搖欲墜的最大的基石!

不過關允也聽了出來,冷楓再三強調讓他在李逸風的領導下服從大局,言外之意再明顯不過,冷楓既想讓他力挽狂瀾,不讓孔縣大亂,又暗示萬一局勢不可收拾時,要及時全身而退,然後將責任完全推卸到李逸風身上。

果然和他所料的一樣,冷楓雖然人不在孔縣,卻準確地判斷了孔縣的局勢,遠在省城隔岸觀火。不管孔縣最終局勢如何收場,他都可以坐收漁人之利,莫非真如老容頭所說,官場之上,有官運一說?至少從眼下的形勢判斷,冷楓的運氣確實比李逸風好上一等。

人,有時不服運氣不行,如果今天的局面是冷楓坐鎮縣委而李逸風人在外地,就是完全不同的情形了,只可惜,偏偏就讓李逸風趕上了。關允在剛才聽了金一佳之勸,還沒有下定決心要推波助瀾藉機拉李逸風下馬,但接到冷楓電話之後,心中驀然閃過一個無比強烈的念頭——群體事件過後,李永昌必定轟然倒塌。李永昌一倒,出於平衡孔縣局勢的需要,市委必定不會讓兩個空降的一號二號完全掌握孔縣,那麼說不定李逸風和冷楓還要有一人會被調整。

與其到時賭誰會被調整,還不如現在直接拉下李逸風,省得到時賭輸了就慘了。關允心思跳躍不定,目光悄然落在李逸風的臉上。

李逸風臉色陰沉,正看關允拿來的賬目,目光中透露出堅毅之色。他見關允打完電話,就說:「關允,先由你、偉全和星雅出面協調一下,能勸退儘可能勸退,如果實在不行,我再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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