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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舌戰,智取,定大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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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逸風將關允排在第一位,顯然是在暗示處理群體事件的核心人物是關允。而郭偉全和柳星雅,一個常務副縣長,一個縣委辦主任,卻全部成了陪襯,關允立刻感覺身上壓力倍增。

關允理解李逸風暫不露面的考慮,如果李逸風現在露面,那麼在談判的時候就沒有了迴旋的餘地,他先出面擋上一擋,也是緩兵之計,就點頭說道:「我會盡力,請李書記放心。」

李逸風擺了擺手:「去吧,讓崔玉強來我辦公室一趟。」

關允和柳星雅走出辦公室,剛和郭偉全匯聚一處,正要向外走,只聽到外面傳來轟隆隆一聲巨響。柳星雅和郭偉全頓時臉色大變,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好像爆炸的聲音?

關允更是無比震驚,因為他聽出了是什麼聲音,心中嘆息一聲,事情,還真是鬧大了!

罵功

孔縣縣委大門是兩扇黑鐵門,黑鐵門連線紅磚牆,不管是黑鐵門還是紅磚牆,都年久失修,接連的部分早已鏽跡斑斑,每天大門開合的時候,都是嘶啞直響的摩擦聲音。關允每次從大門通過都會加快腳步,唯恐什麼時候大門轟然倒塌,砸在自己身上。

縣委的大門確實有些年頭了,據說初建於李永昌在縣委第一次執掌大權之時。當時李永昌是副縣長,他帶領一幫工人,親自動手,一磚一瓦建起縣委大院的新大門。一晃十幾年過去了,歷任的書記和縣長上任之後,再無一人擴建過縣委大院,自然也沒人在意大門是好是壞。

孔縣一直流傳一個說法,縣委大院的大門都是李永昌建的,每一個從縣委大門進出的縣委領導,都走在李永昌的陰影之下。言外之意就是,縣委大門不換,風水就改不了,李永昌就永遠是孔縣的不朽傳說。

轟隆隆一聲巨響,不是爆炸的聲音,而是縣委大門的黑鐵門連同連線的一部分紅磚牆轟然倒塌的聲音。

大門一倒,被大門擋在外面的人群就一鬨而上。躍過倒塌的磚牆,衝開攔截的警察,幾十人氣勢洶洶手持條幅,衝進縣委!

白色條幅上黑筆大字:「還我李書記!」

也不知幕後總策劃是誰,又不是祭奠死人,怎麼用白底黑字?而且用的還是還我李書記的標語,李永昌明明還活得好好的……

崔玉強帶領的一幫警察一共幾十人,抵擋不了幾百人的隊伍,被幾十人突破了人牆,崔玉強嚇得不輕。萬一這幫人衝撞了縣委領導,誤傷了李逸風,他就不用考慮是不是被清洗了,直接就得引咎辭職算了。

這麼一想,就更加痛恨李永昌了,崔玉強會不清楚今天的事情是李永昌的手筆?整個孔縣能在短時間內無聲無息地號召幾百人聚集在一起,有如此影響力的人,唯李永昌一人而已。

李永昌下狠手了呀,不但想衝擊縣委大院,臨死也要拖李逸風下水,而且還想拉他當墊背,夠狠夠無恥!崔玉強氣得七竅生煙,奈何縣公安局警力不夠,全域性出動了也抵擋不了滾滾人流。

難道真要鳴槍示警?不提都是鄉里鄉親的,不好翻臉,就是翻臉,他的槍也未必嚇得住人。在基層工作多年,崔玉強比誰都清楚,一旦群情沸騰起來,不明真相的群眾的情緒被別有用心的人鼓動之後,很難平息,就如一群狂躁的奔牛,誰擋在前面誰就會首當其衝地被撞得粉身碎骨。

但職責所在,他又不能不管,崔玉強大喊一聲:「誰敢再向裡面跑,我就對誰不客氣了!」他用了高音喇叭,還用足了力氣,聲音迴盪在縣委大院之中,卻無一人理會。衝在前面的幾十人依然大步流星地向前衝,眼見就衝到距離內門不到百米的警戒線之內。

一到內門,就等於接近李逸風的安全距離範圍,等於說,李逸風隨時可能被人群所傷。崔玉強已經嚇得魂飛天外了,他一下飛躍而起,一個箭步衝了過來,試圖攔住眾人。

堂堂的公安局長,在孔縣威風八面的崔玉強,貓著腰,跑得飛快,總算在人群衝到內門之前攔住了眾人。他伸開雙臂,大喝一聲:「誰敢再向前一步,就抓誰進局子。」

以往崔玉強只要在縣城街頭一齣現,大小混混兒都會如貓見老鼠一樣避之不及,但現在崔玉強急赤白臉,幾乎要火冒三丈了,幾十人卻當他不存在一樣。為首的一個六十上下的老頭兒更是雙目圓睜,伸手一把推開崔玉強,罵道:「叛徒,敗類,滾一邊去,孔縣沒你這號人!」

老頭兒是縣一中的退休教師,名叫達邵,教了一輩子的政治,沒想到老了老了,還被人成功地鼓動,成為替李永昌申冤叫屈的先行軍。由此可見,縱然教了一輩子書活了一輩子人,也未必能看清真相明辨是非。

達邵還曾經教過崔玉強,崔玉強平常見了他總要恭敬地尊稱一聲老師。在老師面前,他的公安局局長的身份就不管用了,尤其對方還是孔縣教育界德高望重的前輩。崔玉強被達邵推開,既沒法還手,更不能用強,只好尷尬地說道:「邵老師,您一把年紀了,怎麼還這麼衝動?」

「衝動,我不是衝動,我是‘老夫聊發少年狂’,你懂什麼?」達邵鬚髮皆張,用手指著崔玉強的鼻子,「崔玉強,枉我教你一場,你懂不懂什麼叫仁義禮智信?你身為孔縣人,卻吃裡爬外幫著外人擺佈孔縣,李永昌為孔縣辛苦一輩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憑什麼李逸風和冷楓要搬開他?你還幫著李逸風和冷楓算計自己人,你腦子讓驢踢了?分不清裡外?哪裡有胳膊肘向外拐的道理?」

「達老師,我……」崔玉強被達邵一連串的質問逼問得啞口無言,他對付地痞流氓有一百種手腕,對能說會道的知識分子卻束手無策,只能尷尬地搓著雙手,「我,我是從大局出發……」

「什麼大局?是孔縣的大局還是李逸風和冷楓的大局?」達邵繼續對崔玉強口誅筆伐,「如果說為了孔縣的大局,你問問門口幾百名百姓,他們能不能代表孔縣人說話?我看你就是為了保你的官位,是為了李逸風和冷楓的大局,是為了拍李逸風和冷楓的馬屁,你就是孔縣的叛徒、孔縣的敗類。」

一番話罵得崔玉強狗血噴頭,讓崔玉強啞口無言!

「達老師,您這話就說得不對了……」崔玉強被罵得羞愧難當,既不能動手又笨嘴拙舌無法還口,眼見他一個堂堂的公安局局長就要一敗塗地時,關允挺身而出,替他接招了,「崔局長身為公安局局長,職責所在,必須維持秩序,他維護的大局既是孔縣的大局,又是李書記和冷縣長的大局。」

說話間,關允悄然向崔玉強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崔玉強去向李逸風彙報。崔玉強會意,感激地看了關允一眼,急忙溜走了。

達邵一雙老眼白眼球多黑眼球少,充滿敵意地打量了關允幾眼:「小毛孩一個,你沒有資格和我說話。」

關允看了出來,最先衝進來的一撥人以達邵為首,是教育系統的一幫人,應該全是教職員工。他也認識達邵,知道達邵的性格剛愎自用、自以為是,用一句通俗的話形容就是老頑固,說得再難聽點就是為老不尊,喜歡事事挑理,看誰都不順眼。

「應該這樣說,達老師,您不是縣委工作人員,沒有資格衝進縣委大院。」關允可不像崔玉強一樣笨嘴拙舌,他在大學時代就經常參加辯論賽,又有一對喜歡大講道理的教師父母,對付如達邵一樣好為人師並且冥頑不靈的老頑固,最是拿手,「我雖然年紀小,但我明事理懂人事,孔子還拜七歲小兒為師,達老師,我都快二十四歲了,怎麼就連和您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你!」達邵被關允有理有據的反駁嗆得滿臉通紅,他再倚老賣老拿年紀壓人,就是自認比孔子高上一等,偏偏他又最推崇孔子,就被關允拿捏住了痛處,「你是關允對吧?你也是孔縣人,怎麼甘願當外地人的走狗?我今天要好好替你爹你娘教育教育你。」

關允謙和地一笑:「爸媽經常教育我,仁義禮智信,溫良恭謹讓。剛才達老師以仁義禮智信質問崔局長,我倒想請問達老師一句,您做到了溫良恭謹讓了嗎?」

「我一輩子教書育人,桃李滿天下,一言一行符合聖人言教。」達邵鼻孔朝天,輕哼一聲,心想,小毛孩想說服我,痴心妄想。

關允笑得更意味深長,他不是罵死王朗的諸葛亮,但今天他要做舌戰達邵的關副主任。如果不將達邵說得心服口服,讓他知難而退,還真不好解決達邵的難題。達邵的脾氣又臭又硬,偏偏他在教育系統很有威望,只有他回頭,教育系統的一幫人才會退走。否則,對付一幫老師,打不得罵不得,確實十分棘手。

柳星雅和郭偉全也不顧及自身身份,站在關允身後,一言不發。柳星雅還好一些,站得不遠,而且一臉坦然,隨時做出挺身而出的準備,郭偉全則站得很遠,做出隨時轉身躲進內門的準備。

「達老師,您先是倚老賣老痛罵崔局長,又擺出老資格來訓斥我,說我沒有資格和您說話,還罵我是走狗。身為老師,理應為人師表以理服人,但我實在看不出來達老師講了什麼道理,只聽到達老師一言不合就出口罵人,看不到一點溫良恭謹讓的品德。」

關允先是和風細雨地說了幾句,陡然間,聲音一下提了高度:「達老師,我還想請問您一句,孔子說,四十不惑,五十知天命,六十而耳順,您今年六十多了,十年前知了天命沒有?現在又耳順了沒有?」

一番話說完,達邵滿臉漲紅,被關允不吐一字髒話的罵功罵得目瞪口呆!

一戰舌戰,二戰智取

知天命是指人到了五十歲,就應該順天而知命。六十而耳順,更是指人到了一定年紀,應該事事順耳,不要固執己見,更不要冥頑不靈。知天而順命,聽風可辨雨,才是一個有智慧的老人應有的境界。而如達邵一樣為老不尊,還抬出一輩子教書育人的資歷來動手推人張口罵人,好,既然他喜歡講大道理,關允就抬出聖人言教來讓他自取其辱!

關允不但痛斥達邵為老不尊,而且還含蓄地指責達邵白活了一把年紀,四十沒有不惑,五十沒有知天命,六十還沒有耳順,用一句最難聽的話形容就是,一把年紀活狗身上了!當然,以關允的文明,他在面對為人師表的達邵時,絕對不會說出一個髒字。

但對達邵來說,自認一輩子教書育人,以孔縣師德第一人自稱,他平生最不喜說髒話,就喜歡咬文嚼字批評別人。只可惜,他遇到在京城讀了四年大學的關允,善於辯論的關允,雖然陽光但有時也會發壞不著痕跡、罵人不帶髒字的關允。

而偏偏對於達邵來說,不帶髒字的汙辱比髒話連篇的謾罵更有殺傷力,更讓他無法忍受!而讓他不得不承認的是,關允說的全是事實,他無力反駁一個字。一向自詡高人一等,號稱孔縣師德第一人、孔縣文化第一人的達邵,被關允痛擊軟肋,臉色由紅變紫,又由紫變青,終於勃然大怒。

「關允,你有水平,關成仁和母邦芳教出了一個好兒子!」達邵實在無話可說,只好轉而攻擊關允的父母。

「孔縣是孔縣人民的孔縣,也是黃梁市的孔縣,李書記和冷縣長是孔縣的最高黨政領導人,所以,要說誰最能代表孔縣,還是李書記和冷縣長。達老師教了一輩子政治,這個道理不會不懂吧?」關允臉色就冷了幾分,說話雖然客氣,但又加強了攻擊力度,「李書記和冷縣長能代表孔縣,是孔縣的父母,誰不尊重父母?達老師先是指責父母官,和我辯論又攻擊到我的父母,還談論什麼仁義禮智信?」

「我……」達邵被噎得臉紅脖子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關允見火候到了,趁熱打鐵:「達老師如果還想和我辯論,我看您年紀大了,要不搬一把椅子給您?」

「道不同不相為謀。」達邵惱羞成怒地扔了一句,辯論不過關允,沒臉再氣勢洶洶地非要和李逸風理論,轉身拂袖而去。

達邵一走,隨同他一起的幾十名教育系統的一幫人群龍無首,也就緊隨他的身後,一鬨而散。第一撥衝進縣委大院逼近縣委內門幾米之處的隊伍,被關允一番舌戰之後,來得快,走得也快,轉眼間走得一乾二淨,甚至沒有回到聚集在門口的人群之中,而是從人群旁邊灰溜溜地走了。

第一次危機,解除了。

柳星雅的表情既驚訝又佩服,再看關允時的眼神,就更多了讚賞之意。原本他以為達邵三言兩語罵得崔玉強啞口無言,達邵必定是孔縣德高望重的老字輩人物,怕是就連關允見了也會退避三舍。不料關允鏗鏘有力,幾句柔中帶剛的反駁,竟然逼迫得達邵羞愧而退,不由他不震驚。

其實在李逸風做出以關允為首出面解決危機的決定時,柳星雅心中並不太贊成李逸風的決定,總覺得關允畢竟年紀太輕,壓不住場,而且關允也級別太低。儘管關允是目前縣委之中李逸風和冷楓最信任的孔縣人,但到底沒有經歷過大事,再說嘴上連鬍子都沒有長長,俗話說嘴上沒毛辦事不牢,關允能行嗎?

不只柳星雅懷疑關允的能力,郭偉全更對關允出面化解危機的能力深表懷疑。他也清楚事情鬧得這麼大,連公安局的警察全體出去都擋不住,等於是說孔縣要天翻地覆了。這肯定是李永昌背後下的套,就是要藉機生事,就是想將孔縣折騰一番,鬧不好連李逸風也要被暴打一頓,一個小小的關允出面,不是螳臂擋車嗎?他甚至得意地想,說不定關允馬上就要被打得頭破血流了。

郭偉全一直就看關允不順眼,總覺得關允言過其實,處處顯示出高人一等的傲氣,而且在他面前也沒有表現出應有的畢恭畢敬的姿態,自以為是冷楓的跟前紅人就不將他這個常務副縣長放在在眼裡,姿態太高了。也不知道李逸風哪根筋錯亂了,偌大的孔縣縣委難道沒人了?非要讓關允出面協調,關允能辦成什麼事情?

除了能寫幾個字背幾句詩討蔣雪松歡心之外,還真沒什麼真本事!郭偉全剛才就一邊袖手旁觀,準備看關允出糗,一邊做好隨時撤退的準備。他反正抱定好漢不吃眼前虧的想法,誰愛當出頭鳥誰當,他不會讓不明真相的群眾的一根手指落到他的身上。

不料等他看到崔玉強敗退,關允挺身而出,三言兩語舌戰達邵,讓達邵灰溜溜敗走之後,他驚呆了,關允竟有這等本事?郭偉全心中酸甜苦辣鹹五味俱全,不知道是忌妒關允的才能還是猶豫著是不是該重新考慮站隊了?萬一關允成功地化解了危機,李永昌將會倒臺倒得更加徹底,到時李逸風和冷楓聯合掌控了孔縣的大局,他一個常務副縣長,沒有副書記聯手,哪裡還有立足之地?

不過又一想,市委蔣書記肯定不會任由李逸風和冷楓聯手把持孔縣,新上任的副書記必定會是蔣書記的親信。到時孔縣倒了李永昌,局勢依然還會被蔣書記牢牢抓在手中,甚至有可能今天的事件會拖李逸風下水,也可能事件過後,李逸風和冷楓會有一人被調整……想通此節,郭偉全心中大震,機會,機會又要來了。

再抬頭看關允時,郭偉全恨不得關允被第二撥隊伍一拳打倒在地。雖然關允罵退了第一波達邵的隊伍,但第二波橫衝直撞衝過來的隊伍雖然人數不多,只有七八個人,但個個是彪形大漢,不是達邵型別的知識分子隊伍,而是由縣城老街流氓混混組成的暴力隊伍。

為首一人郭偉全也認識,是號稱打遍縣城無敵手的陳大頭。陳大頭今年三十五歲,按說已經過了一個混混兒的黃金年齡,但他依然孔武有力,五短三粗的身材真實地暴露出他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生理特點。郭偉全不是孔縣人,他之所以知道陳大頭,是因為他早就聽說過,陳大頭在孔縣的威名長盛不衰的根本原因就是陳大頭當年擔任過李永昌的司機。

陳大頭名氣之大,劉寶家也不能與之相比,算起來劉寶家只能算是縣城老街的第三代混混。陳大頭是第二代,在陳大頭打遍孔縣無敵手的時候,劉寶家還在流沙河邊玩泥巴。

達邵身上有知識分子的迂腐,關允可以花言巧語靠辯論取勝,陳大頭只認拳頭不認理,以關允的小身板,難道他還能和陳大頭大講道理?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郭偉全就想看看陳大頭怎樣提著鐵拳一般的拳頭,一拳將關允打倒在地。

是的,沒錯,就在關允剛剛罵退以達邵為首的第一撥隊伍之後,才向前走了沒有幾步,又有幾人衝破了警察的人牆,如猛虎下山一般衝了過來。而關允向前走了不過十幾米,就又和以陳大頭為首第二撥隊伍狹路相逢!

見陳大頭滿臉橫肉目露兇光的兇狠模樣,柳星雅心裡頓時打了一個寒戰。再一看警察連維持大門秩序的人手都不夠,更不用提騰出人手過來保護了,柳星雅心想這下完了,怕是連同他在內,包括關允、郭偉全都要一起被打了。

不由心中一陣無奈的嘆息,孔縣終究還是李永昌的孔縣。昨天李逸風剛和李永昌一番長談,話說得很委婉,態度也很誠懇,而且還含蓄地表明讓李永昌先在人大常委會副主任的位子上過渡一下,明年解決正縣級。李永昌當時答應得也挺好,說他為孔縣辛苦一輩子,也該歇歇了,還說完全服從市委的決定,並且還虛情假意地感謝李逸風和冷楓為孔縣做出的貢獻,他會在人大繼續發揮餘熱,為孔縣的明天奉獻畢生的心血。

不料李永昌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果然就如冷嶽形容的一樣是,白臉奸臣,而且還陰險無比。如果說上一次引發大壩專案停工事件只算是小試牛刀的話,那麼今天的衝擊縣委的群體事件,就是李永昌圖窮匕見,露出真正的狼子野心。

一時間柳星雅思維亂飛,胡亂想了一氣,再一看陳大頭已經大馬金刀地站在關允面前,雙手抱在胸前,從鼻孔中哼出一句:「關允,你有兩條路,要麼滾開,要麼被我打趴下,你自己選吧。」

柳星雅和郭偉全對視一眼,知道關允這一關不好過了,也清楚憑藉他們三人誰也攔不住如狼似虎的陳大頭,怎麼辦?職責所在,也不能轉身就跑,但關允的小身板不可能打得過陳大頭。

面對陳大頭的威脅,關允還能笑得出來:「呵呵,大頭哥,我有句話要對你說……悄悄話,你要不要聽?」

三戰定大局

關允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柳星雅都無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現在不是論交情的時候,也不是小孩子過家家,現在是危機時刻,是弄不好就要出大亂子的突發事件,甚至是可能出現流血衝突並且掀翻縣委書記將孔縣攪亂的大事件!

關允以為一句悄悄話就可以嚇退陳大頭?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柳星雅近乎絕望了,關允賣弄幾下嘴皮子還行,能罵退達邵算是誤打誤撞,再想如法炮製對付根本就是一介匹夫的陳大頭,完全就是異想天開。

難道關允也是言過其實不可重用之人?柳星雅心中對關允驀然產生了一絲不信任。

郭偉全就更不用說了,見關允天真地想和陳大頭說什麼悄悄話,差點譏笑出聲。關允腦子出毛病了,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耍把戲?現在不是耍把戲就能過關的時候。

果然,陳大頭一聽關允要對他說什麼悄悄話,頓時哈哈大笑:「關允,你小子傻了吧?悄悄話?我和你沒什麼話可說,你趕緊讓開,要不然我對你不客氣了。」

「是嗎?真沒話要說?」關允臉上的笑容轉冷,「你不想聽聽萬家四雄會不會被判死刑?你不想知道你過了今天會是一個什麼下場?」

「敢威脅我?」陳大頭伸手就抓關允衣領,「信不信我現在就滅了你?」

關允不躲不閃,任由陳大頭抓住他的衣領,雙手放在陳大頭的手上,嘿嘿一笑:「有本事你就滅了我。」

「找死!」陳大頭勃然大怒,他右手拎住關允的衣領,左手高高舉起,就要一拳砸向關允的臉。不料左手剛剛舉起,忽然他就一下跳了起來,一臉驚恐,左手緊緊握住右手,嚷道:「關允,你……你……你手裡是什麼東西?」

剛才陳大頭和關允近身纏鬥,柳星雅和郭偉全看不清關允怎麼出的手,等陳大頭跳到一邊時,二人都看清楚了,頓時大吃一驚。陳大頭的右手鮮血直流,轉眼間就溼了整條胳膊,而且血還滴滴答答地沿著胳膊滴到地上,只瞬間工夫,地上也溼了一片。

柳星雅臉都白了,陳大頭手腕上的動脈被劃破了!

關允一臉鎮靜,冷冷一笑:「我手裡沒什麼東西,也許是我的扣子太鋒利了,劃破了你的動脈。出了縣委大門向東三百米是縣醫院,幾個人抬著你的話,五分鐘肯定能趕到,還死不了。要是耽誤了半分鐘,血一流光,就不好說了。記住了,千萬別自己跑,越跑血流得越快……」

陳大頭不可一世的囂張立刻不見了,變成滿臉恐懼和憤恨:「關允,算你狠!」

「半分鐘過去了。」關允淡淡地說了一句。

「我們走。」陳大頭不敢再硬撐了,和生命相比,任何的囂張都無足輕重,也包括面子,他瞪了跟隨他的一幫人一眼,「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抬我走,想看著我死是不是?」

七八個人哪裡還顧得上衝關允發橫,更顧不上再去衝擊縣委找李逸風擺威風了,幾人抬起陳大頭狼狽而竄。走出不遠,陳大頭憤怒加不甘的聲音還傳了過來:「關允,你等著,咱們的事情沒完……」

關允並不理會陳大頭的叫囂,回頭對柳星雅和郭偉全說道:「柳主任、郭縣長,咱們繼續向前?」

柳星雅和郭偉全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了。

關允不但詭計多端,而且夠狠,不管他用什麼劃破了陳大頭的動脈,只此一手,就是讓人防不勝防的狠手,而且手法十分巧妙,誰也沒有看出關允是怎麼出的手。最關鍵的是,自始至終他都鎮靜自若,不但沒有在陳大頭面前露怯,而且他顯然早有準備,就是要故意哄騙陳大頭上當。

冷靜、漠然、無情,不出手則已,一齣手必定一招制敵,這個年輕人,太可怕了。

柳星雅推翻剛才對關允的看法,才知道他太輕看了關允。以關允的年紀,雖然不能用深不可測來形容,但他實在想不出用什麼更好的詞語來形容剛才關允當機立斷的致命一擊,三個字:狠、準、絕。

是的,絕了,誰也想不到關允會險之又險地用了這麼一手。柳星雅承認,如果讓他出面的話,他只有敗退一條路可走,別無他法。

郭偉全更是震驚得無以復加,他的手止不住一陣顫抖。一直以來,在他眼中低調隱忍並且無害的關允,竟也有如此強悍的一面,枉他在官場混了十幾年,從未見過如關允一樣笑著出手一刀致命的年輕人。

雖然他沒看清關允是怎麼劃破陳大頭的手腕,但只憑關允敢以命相逼陳大頭的出手,就讓郭偉全心底生寒。這樣一個平常溫順如綿羊變臉如惡狼的關允,雖然年輕,雖然級別低,但留給他的印象十分深刻,令人終生難忘。

「繼續,繼續。」柳星雅忙說,神情驚魂未定,卻又努力保持一絲鎮定。

「繼續,繼續。」郭偉全不由自主賠了笑臉,笑了之後又覺得笑得不是時候,而且有點向關允示好的意思,就忙板了臉。

關允在陳大頭面前冷峻而無情,但在柳星雅和郭偉全面前,卻又是謙遜而恭謹,讓人分不清哪個才是真實的他。柳星雅對關允心無芥蒂倒不覺得有什麼,郭偉全卻心裡不停地犯嘀咕,以後再和關允共事,還真得提防他幾分。但又一想,關允如此強硬,如此有恃無恐,是否說明李逸風對今天的突發事件已經掌控了大局?或者說,李逸風已經徵求了市裡的意見,最後肯定會拿出一個解決方案?但李逸風派他和柳星雅會同關允一起出面解決危機,到底是李逸風身邊無人可用,還是想乘機推他入坑?

李永昌肯定要倒臺,不管能不能拉李逸風下水,他這麼一折騰,會倒得更徹底。郭偉全心思大亂,第一次動了要臨門一腳出賣李永昌以明哲保身的想法。

向前只走了十幾米,距離大門還有幾米的時候,第三撥人群衝了過來。

好嘛,才多遠的距離,從出了內門起,短短百十米的路程,第一撥是以達邵為首的知識分子的隊伍,第二撥是以陳大頭為首的流氓團伙,眼下衝到眼前的第三撥是一群婦女,為首者不是別人,正是陳茉莉。

十幾名婦女一字排開,年紀大者有五六十歲,小者十三四歲,人人義憤填膺,彷彿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樣。關允施施然站在陳茉莉面前,心想,先是知識分子隊伍,然後是流氓無賴,現在又是「婦女聯合會」,李永昌在孔縣的號召力真不簡單。而且從一撥又一撥隊伍的安排來看,他也是煞費苦心,是鐵了心要黑李逸風。

知識分子的隊伍自不用說,不能動粗,只能勸走;流氓無賴的隊伍,道理講不通,動手打不過,擺明就是耍賴;現在又是婦女隊伍,也是隻能勸說不能動手。李永昌的手腕真不是一般的高明。

「陳姐,你怎麼也來湊熱鬧?你平常挺聰明的一個人,不亂摻和事情,今天又是怎麼回事?」關允攔住陳茉莉的去路,笑眯眯地問道。

「關允你讓開,陳姐今天氣不順,要找李逸風講講理。李逸風憑什麼要讓李永昌下臺?李永昌副書記在孔縣這麼多年,為孔縣人民做了多少實事好事,我的飯店還是在李永昌副書記的扶植下,才有了今天的規模!」陳茉莉是當年的孔縣交際花,她現在快語連珠,咄咄逼人,雙手叉在腰間,活脫脫要吃了關允一樣。

關允還是站在陳茉莉身前一動不動,既沒有前進一步,也沒有後退半步,耐心地等陳茉莉說完,他才慢條斯理地問道:「陳姐,誰告訴你是李書記要讓李永昌下臺的?」

陳茉莉一愣:「還用誰告訴我?大街上都傳遍了,說是書記和縣長聯合要搬開李永昌……孔縣不能沒有李永昌書記,李書記一倒,孔縣就全是外鄉人的天下了。」

「我要糾正你一個原則性的錯誤,書記和縣長沒有權力免去一名縣委副書記的職務,只有市委有權力對副縣級幹部進行任免。如果你們要為李永昌討還公道,不應該來縣委,應該坐車去市裡。」關允依然是一臉微笑,渾然不似剛才害得陳大頭滿身是血時的堅毅果斷,他的樣子不但看上去無害,而且還很陽光,「孔縣不管是誰擔任領導,都是為了孔縣的經濟發展,孔縣的經濟好了,富裕的是孔縣人民。領導來來去去,只有孔縣人民在孔縣的土地上生生不息,所以說孔縣永遠是孔縣人的孔縣。陳姐,你是聰明人,今天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你還想不明白?我向你保證,只要你現在轉身回去,你今天衝擊縣委的事情,既往不咎。」

柳星雅和郭偉全面面相覷,如果說關允罵退達邵靠的是辯才,嚇走陳大頭靠的是冷靜出手,那麼他對陳茉莉說的一番話似乎就不倫不類了,到底是講大道理還是什麼?再說既然陳茉莉已經衝了進來,關允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就能勸退她?

儘管對關允剛才解決危機的手法很欣賞,但柳星雅和郭偉全還是不認為關允能順利解決眼下的危機。唯女人與小人難養也,何況眼前的女人一看就不是好相與之輩,三言兩語就能打發了?笑話!

不料接下來的一幕,讓見多識廣的柳星雅和郭偉全都目瞪口呆。

閃亮登場

陳茉莉還是雙手叉腰,一副絲毫不肯退讓的傲慢姿態,她直視關允的眼睛,似乎要用目光將關允逼退一樣。

關允卻是坦然而立,目光雲淡風輕,和陳茉莉對視,毫不退讓,卻又沒有咄咄逼人的氣焰,只有心平氣和及淡然。

對視了大概一分鐘多,陳茉莉突然哈哈一笑:「關兄弟,成,我信你了,現在就回。不過你要記住,你欠我一個人情。」

「我記下了。」關允笑眯眯地說道,「以後一定加倍奉還。」

「行了,有你這句話,我就沒話說了。」陳茉莉一擺手,轉身就走,「姐妹們,走了,戲演完了,回家歇著了。」

陳茉莉一走,隨同她的幾個婦女團的老少女人,也就立刻轉身回去,來也匆匆去也匆匆,轉眼就穿過門口的人群,消失在遠處。

啊?柳星雅和郭偉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樣也行?到底關允和陳茉莉說的幾句話是什麼意思,打的又是什麼啞謎?

不過,此時柳星雅和郭偉全更佩服李逸風和冷楓的眼光了。一號二號聯名提議讓關允出面解決危機,冷楓還好說,可能是出於對關允的盲目信任,李逸風讓關允出面,莫不是出於想讓關允當替死鬼的心思?現在看來,不管是冷楓還是李逸風,對關允的判斷都百分之百正確,關允確實是一個可以力挽狂瀾的基石。

也難怪柳星雅和郭偉全無法理解關允為何一句話就能勸退陳茉莉,其實裡面涉及關允和陳茉莉之間的秘密。陳茉莉的飯店雖然是在李永昌的幫助下才有了現在的紅火,但在飯店成長的過程中,關允也出了不少力,確切地講,關允的幾個兄弟出了不少力。而且陳茉莉的丈夫在外面鬼混,有幾次都被劉寶家發現,劉寶家告訴了陳茉莉,陳茉莉才得以挽救婚姻。

陳茉莉不僅僅欠關允一份人情,她也有把柄捏在關允手中。剛才關允想讓她退讓,她就直視關允,看看關允是不是想要挾她,她是一個吃軟不吃硬的人。後來發現關允確實雲淡風輕,眼神真誠,絲毫沒有逼她之意,就是想勸退她,她就徹底服了關允。而且關允說的話合情合理,她是一時義憤之下才挺身而出,現在冷靜一下,鐵打的衙門流水的官,孔縣人在孔縣的土地上生生不息了多少年,書記和縣長也換了不知道幾茬,只有李永昌一個人一直矗立了二十年。

女人才有十幾年的青春,李永昌能二十年不倒已經不錯了,就算現在不下臺,能再堅持幾年?幾年後,就是關允一代年輕人的天下了。女人不服老不行,官場也一樣,沒有不老的神話,何必為了一個土埋了半截的人得罪後起之秀?以後的孔縣,將會是關允的孔縣。而且關允許諾以後要照顧她,她等於又有了新的靠山,還是見好就收為好。

陳茉莉當年身為孔縣的交際花,多少有點政治頭腦,知道今天的事情鬧大了,法不責眾,鬧事的群眾是沒事,但鼓動鬧事的幕後人物肯定不會落好。也就是說,李永昌最後會倒得更徹底。她是何等左右逢源的人物,一想即通,其實她是被李永昌當槍使了。

這麼一想通,又有關允的親口一諾,此時不走,更待何時?陳茉莉才趕緊拍屁股走人了。她那健碩的屁股在郭偉全的眼中無比晃眼,卻又無生動,彷彿是一張嘲諷的笑臉,在譏笑李永昌的失敗。

「兩位領導,下一步該怎麼辦?」關允力退三撥隊伍,此時依然指揮若定,表現出一個下屬應有的謙讓,「請領導指示。」

距離大門已經咫尺之遙了,雖然已經退了三撥人,但聚集在大門口的隊伍依然不少。面對群情激憤的隊伍,柳星雅要說沒有膽怯,那是騙人,畢竟他不是孔縣人,也知道基層百姓不講理,說動手就動手。

郭偉全更是不肯再向前一步,連忙說道:「既然李書記交代以關允為主,接下來怎麼辦,關允,你來決定。」

郭偉全不肯承擔責任,臨陣退縮,早在關允的意料之中。關允見柳星雅也是面露難色,就沒有再為難柳星雅,說道:「好吧,既然郭縣長有了指示精神,柳主任,我就託大出面了。」

柳星雅很感激地看了關允一眼,他不想顯得他沒有擔當,又不想出頭,關允主動應承下來,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忙說:「就辛苦你了。」

關允點頭一笑,後退兩步,猛然向前快跑幾步,將身一躍跳到了正擋在門口的一輛警車的車頂之上。由於動作幅度過大,跳得過高,他落到車頂上時,就發出「咚」的一聲巨響。

不但聲如雷動,而且關允還一腳踩碎了警燈,再加上人群正在和警察對峙,誰也沒有留意會有一人突然跳到車頂上,關允的出場就如從天而降一般,閃亮登場!

所有人頓時驚呆了!

正在推推攘攘的人群和警察,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關允,一時都想不明白怎麼就突然多了一個人,突如其來的意外讓剛剛還沸騰如開鍋一樣的現場鴉雀無聲。

關允一亮相,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效果就達到了。

不過,等不少人看清從天而降閃亮登場的關允是一個小年輕時,不少人就起了輕視之心。有認識關允的,一陣鬨笑;不認識關允的,連連譏笑。甚至還有幾人指著關允哈哈大笑,有一個壞小子從地上撿起一塊土塊扔向關允,想要打關允一個下馬威。

關允上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迎接雞蛋的準備,當然他也明白,孔縣的百姓窮,沒人捨得拿雞蛋扔人。見有人扔來土塊,他嘿嘿一笑,一揚手就接住了土塊。土塊不大,也不硬,他瞧準暗下黑手的壞小子,一揚手還了回去,正中壞小子的鼻子。

壞小子「哎喲」一聲,雙手捂著鼻子蹲在地上。

好嘛,先是閃亮登場,然後又毫不猶豫還手,一擊即中,關允這一跳一扔,頓時給所有人留下了不好惹的霸道印象。

「鄉親們,我是關允,你們中不少人肯定認識我,有的是我的叔叔、爺爺輩,也有的是我的侄子、孫子輩。我的輩分大,真要論起來的話,你們得有不少人要叫我叔叔或爺爺,就剛才朝我扔土塊的小子,他爹見了我也得叫叔叔。孫子,朝爺爺扔土塊,真是沒大沒小!」關允的話,既嚴肅又活潑,聽上去是罵人,實際上又像開玩笑一樣。

「哈哈……」人群就笑開了。

蹲在地上的壞小子恨恨地看了關允一眼,低頭灰溜溜地走了。關允說得沒錯,論輩分他真得叫關允爺爺,街坊輩分雖然比較混亂,但有時也會讓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受到一定程度的制約。孫子扔爺爺,怎麼說怎麼都不好聽。

柳星雅現在對關允的佩服如滔滔江水一樣綿綿不絕,他現在才算真正見識了關允的手腕,不但層出不窮,而且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關允小小年紀就練成一身刀劍不入的本領,以後如果有了海闊天空,他一旦蛟龍出水,那還了得?他絕對是一個官場之上游走不定、一遇風雲便化龍的高手。

柳星雅心中驀然閃過一個執拗的念頭,如果關允真要去了黃梁市,取得了蔣雪松的信任,是不是可以助蔣雪松開啟黃梁市的僵局?從關允過關斬將的手腕上不難看出,他是一個可塑性極強的人才,而且適應能力也非同一般。從他坐了一年冷板凳時的默默無聞和隱忍,到現在力挽狂瀾時令人拍案叫絕的手法,完全讓人刮目相看。

官場之中的年輕人多如牛毛,可塑性強的年輕人卻是不多,而如關允一樣失意隱忍得意時狂放,卻又不失方寸和規矩的年輕人,就如鳳毛麟角了。此時此刻,柳星雅從來沒有如此熱烈地渴望關允調往黃梁市,因為不出意外的話,明年他將要調回市裡。如果機會合適的話,他到時再和關允一起共事,可以聯手在黃梁市大展手腳,相信會比在一個小小孔縣更風起雲湧。

相比柳星雅對關允的佩服不同的是,郭偉全現在對關允是既佩服又忌妒,還有一絲畏懼。他也年輕過,在他和關允一樣的年齡時,別說能罵退達邵嚇走陳大頭了,就連一個區區的陳茉莉他都應付不了。冷楓真有眼光,有關允相助,再加上有強硬的後臺,冷楓全面執掌孔縣的大局指日可待。

再想起蔣雪松一手將他提拔到常務副縣長的寶座的用心,就是為了和李永昌聯手製衡冷楓和李逸風,現在李永昌即將全面倒臺,他在孔縣將何去何從?

正尋思時,手機響了,郭偉全一看來電,頓時吃驚不小,急忙後退幾步,躲到一邊接聽電話。

「蔣書記,請指示。」

竟然是蔣雪松親自來電。

「孔縣的事情我聽說了,剛才逸風同志打來電話,簡單地彙報了一下情況。」蔣雪松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來他對孔縣的突發事件到底是什麼態度,「聽說你在現場,詳細說一說現場的情況。」

郭偉全明白了,蔣書記到現在還沒有拿定主意要怎麼定性孔縣的群體事件,問他現場的情況,就是想根據事態發展最後拍板。也就是說,他現在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可能左右蔣雪松做出的最終決定。

官場天才

郭偉全深吸一口氣,一瞬間做出一個影響他一生的決定,他鄭重其事地向蔣雪松說道:「蔣書記,現場情況已經得到控制,沒有發生大規模衝突事件,秩序井然,危機馬上就要解除了……」

「哦?」蔣雪松的語氣似是輕鬆又好像是疑問,「誰出面解決了危機?」

「關允。」郭偉全從背後看了關允一眼,目光中第一次流露出欽佩之意。他驀然下定決心,從此以後他要在孔縣踏實做好手頭工作,為孔縣的發展盡一份心出一份力,也體現出自己真正的價值所在,不能渾渾噩噩在官場幹了十幾年,還不如一個關允,「在我和柳星雅的配合下,關允打前陣,連退三撥隊伍,以過五關斬六將的氣勢,眼見就將一場危機化解於無形之中……」

「呵,你說書呢?」蔣雪松呵呵一笑,語氣大為輕鬆,「沒想到呀,這個小關不但書法一絕,有一定的文化修養,還有獨當一面的本事,他才二十三歲吧?明年才二十四歲,不簡單,後生可畏。」

郭偉全心中暗喜,蔣書記的話明顯流露出對關允的偏愛,他剛才高抬關允的一步算是走對了。看來以後要和關允處好關係了,早晚關允會成為蔣書記的身邊紅人,未來的市委第一秘,可是得罪不起。而且孔縣即將變天,是該他及時認清方向站好隊伍的時候了,不能再和以前一樣依靠李永昌了。關允這麼年輕就有主見,他還能一直跟在別人身後亦步亦趨?

「是,關允最近進步很快,我正準備向縣委提議要給他加加擔子,年輕人嘛,要勇挑重擔才能成長得更快。」郭偉全立刻附和了一句。

蔣雪松沒接郭偉全的話,說道:「孔縣縣委縣政府在此次事件之中,要負一定的領導責任。」話一說完,他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郭偉全心怦怦直跳,蔣書記的話是再明顯不過的暗示,是指事件不管怎樣收場,李逸風和冷楓必有一人要承擔相應的政治責任。萬一李逸風被調離孔縣,冷楓接任了縣委書記,誰會順勢遞進縣長?一般而言,如果副書記年輕的話,副書記是第一接任人選。但副書記是李永昌,李永昌肯定要摔個半死,那麼豈不是說身為常務副縣長的他是第一接任人選了?

這麼一想,郭偉全差點激動得跳起來,他不是孔縣人,擔任縣長沒問題。也就是說,孔縣事件過後,整個孔縣最大的受益者有可能非他莫屬。

對,還有關允,關允再次顯示出他官場天才的一面。學習上有天才,而在官場中,也有天才般的佼佼者,關允就是!

關允當然不知道蔣雪松的來電和郭偉全對他的心態變化,他站在車頂之上,心中更加篤定,整個事件即將宣告全面勝利,因為,他看到了老容頭的身影。

老容頭擠在人群之中,雙手抄在袖子裡面,一副舉世皆濁我獨醒的淡然,擺出的正是袖手旁觀的姿態。他見關允投來徵詢的目光,只是微一點頭,眼神中多了一些讚賞和肯定,卻不回應關允對今天事情的疑問。

不過,隨後關允看到了令他震驚的一幕。老容頭伸手拍了拍旁邊一箇中年男人的肩膀,小聲對他說了幾句什麼,中年男人聽了後一臉愕然,又問了老容頭一句。老容頭點了點頭。他就驀然變色,拉過旁邊幾個人,低頭說了幾句,隨後大概五六人聚在一起,轉身走了。

老容頭又如法炮製,接連拍了七八個人的肩膀,說了七八句話,結果這七八人各自帶動了五六人,轉眼工夫就走了一大片。

關允連退三撥,老容頭又幫他哄走幾十人,現在場中剩下的人已經不多了。關允心中大定,朗聲說道:「你們誰有什麼問題都可以向我提出來,我負責記錄在案,反饋給縣委領導,肯定會有困難解決困難,有麻煩化解麻煩。但各位父老鄉親,你們現在這麼做,不是為縣委添亂,而是在為你們自己添亂。你們上有老下有小,老人要養老,小孩要上學,不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有人說法不責眾,好,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們,有一句話叫各個擊破……」

關允的話,既是勸導,又是點醒,提醒在場眾人不要因一時激憤就失去理智,任何事情都有後果,不要以為法不責眾,事後一樣可以秋後算賬。

柳星雅暗暗讚許,如果說關允和達邵說的是人話,和陳大頭說的是鬼話,和陳茉莉說的是神話,那麼現在在眾人面前說的就是胡話了。官場中人如果達到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見神說神話,人鬼神都在就說胡話的境界,就證明已經初步具備一名成熟的官場中人的基本素養。他心中喟嘆一聲,他在三十歲的時候才修煉到說胡話的境界,而關允才二十三歲就已經運用得爐火純青了,相比之下,他比關允晚了整整七年。

七年,對於年齡是個寶的官場中人來說,甚至是兩屆的生死關,柳星雅再次堅定了他對關允的判斷,關允此人,必成大器。

關允話一說完,人群就一陣躁動,有失控的跡象。人群中就有人喊了一聲:「別聽他的鬼話,他一個毛頭小夥子懂什麼道理?他說的話就當放屁。」

「衛特,你家小子上初一了吧?聽說學習成績全班倒數第二?」關允認出挑事者是供電局的職工衛特。衛特年輕時是個渾小子,不學無術,成年後接了班在供電局工作,成天吊兒郎當沒個正形,年紀也不小了,除了吃喝玩樂一事無成,「有一次上課的時候老師讓他背課文,他說沒心情,不背,老師批評他,他說老師的話是放屁。」

關允的話立刻引發鬨堂大笑,衛特兒子說老師放屁的笑話在縣城很出名,幾乎人人皆知。

衛特臊紅了臉,惡狠狠地瞪了關允一眼,實在是沒臉再反駁關允,一跺腳走了。

沒臉沒皮的代表人物衛特一走,他的同類見討不了好,又見身邊的人不知何時走了大半,也就紛紛轉身,悄悄走了。主要也是關允上來點破了衛特的家庭情況,法不責眾的心理防線一破,這幾人都怕被關允記住然後秋後算賬,就相繼溜之大吉了。

最後剩下的十幾個人,應該都是李永昌的中堅力量,也是事件的組織者。關允就臉色一變,冷冷說道:「各位,你們還不走,是請你們到公安局坐一坐,還是給你們每人發一張獎狀,讓你們回家貼在牆上時刻反省?告訴你們,李永昌本來還能在人大享享清福,但經你們一鬧,他馬上就要一退到底了。你們的後臺都倒了,現在還杵在這裡,是想當電線杆還是想當靶子?」

「跑了,趕緊跑了,李永昌倒臺了。」人群之中,一個老頭兒忽然配合關允似的大喊一聲,一喊完,他轉身就跑,好像晚跑一步就真被人抓了一樣。

人都有隨眾心理,老頭一跑,就馬上有人跟在他的身後跑,結果人越跑越多,不一會兒門口的人群就跑得一乾二淨,再也沒有了一個人影。

這也行?誰也沒有料到事情最後會是這樣一個結果。關允三招力退三撥隊伍,最後智取門口的人群,將一場有可能波及李逸風政治生命的大潮生生擋在內門之外,只憑他一人之力,力挽狂瀾,硬是沒有讓潮水衝進縣委的核心之地,這是何等的瀟灑和本事!

關允笑呵呵地從車頂上跳下來,柳星雅和郭偉全一左一右,都上前一步,如迎接李逸風一般隆重地扶住關允。關允被縣委兩大常委左右攙扶,享受了就連縣委書記也不曾有過的待遇,他卻沒有像功臣一樣坦然受之,而是忙抽回胳膊,連連說道:「不敢,可不敢讓兩位領導扶我。」

不居功自傲,也是官場中人應有的基本素質之一。郭偉全一旦想通,對關允的偏見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逆轉,全部變成了欣賞,說道:「關允,今天你立了大功,我會向縣委提議對你進行表彰。」

柳星雅一臉疑惑地看了郭偉全一眼,郭偉全怎麼見風使舵,改變立場了?對了,剛才他接了一個電話,應該是市委來電,那麼是否可以說明郭偉全的態度大變,是接到什麼暗示的緣故?

關允正要說話,見縣委辦副主任周立從內門匆匆跑出來,邊跑還邊向關允幾人招手:「郭縣長、柳主任、關主任,李書記讓你們馬上來辦公室一趟,準備一下,迎接市委領導。」

來得真快,關允心中驀然閃過一個念頭,市委領導現在就趕來孔縣,除了宣佈李永昌的處分決定之外,還能有什麼要緊事?

不對,孔縣的火才滅,市委領導就即刻動身前來,恐怕不僅僅是為了李永昌的處分問題,肯定還有別的事情,否則也不會這麼緊急。

關允幾人趕到李逸風辦公室的時候,李逸風還在接聽電話,他一手拿著賬目,一手抓住話筒,恭敬地說道:「是,請呼延市長放心,縣委一定配合市紀委的調查取證工作,絕不姑息,絕不手軟。等白書記到後,我會親自陪同白書記徹查流沙河大壩貪汙腐敗案!」

關允明白了,李逸風繞過蔣雪松,將賬目問題捅給呼延市長,現在要的不是將李永昌搬開,也不是讓李永昌下臺了事,而是要讓李永昌永無翻身之日。

結局和開始

李逸風終於忍無可忍要痛下狠手了。

關允暗暗點頭,李逸風邁出這一步不容易,至少說明李逸風已經對蔣雪松完全失去耐心,寧肯冒著得罪蔣雪松的風險也要徹底一棒子打死李永昌,也表明他對李永昌的完全失望和無比憤怒。

但又不得不說,李逸風此舉等於是背水一戰,不管他是不是最終能將李永昌斬落下馬,他和蔣雪松之間已經沒有了握手的可能。任何一個市委書記都不能容忍縣委書記繞過他和市長聯手,尤其是這個市長的觸手還很長,竟然伸到了市紀委,和市紀委書記白沙關係非同一般。

當然,呼延市長和白沙之間的關係到底有多密切,關允不得而知。他只是從李逸風和呼延市長的通話中聽到市紀委書記白沙,由此分析之下得出結論:作為市紀委書記的白沙,不和市委書記蔣雪松關係良好,卻和市長呼延傲博關係密切,黃梁市的局勢大有耐人尋味之處。

剛才在縣委大門最後力戰眾人之時,關允不是沒有想過不如及時收手,任由事態擴大,借群情激憤之勢,釀成可以將李逸風掀翻的一齣鬧劇。

實際上,最開始金一佳提出暗示的時候,他當時確實動心了。但後來在李逸風的辦公室裡,當李逸風指示以他為首出面解決危機時。他一瞬間改變主意,決定要順其自然,能化解就化解危機。如果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事情最終失控的話,他也問心無愧,至少他付出了全部的努力。

關允的原則是,李逸風就算受到事件的牽連,也不能是因他的故意失誤而造成的!

李逸風點名由他出面解決危機,不是想讓他去觸雷,而是想給他一個獨當一面的機會。成,可以為以後的提拔埋下伏筆;敗,也不算是他一人之過。畢竟還有柳星雅和郭偉全同時出面,李逸風點他的名,也是出於好心。

還有一個原因,當時關允和老容頭目光交匯時,他讀懂了老容頭對他的暗示,是在告誡他,不可任意而為,要儘量化解危機。以他和老容頭的默契,在老容頭出手哄走眾人時——不管老容頭說的是什麼,反正以他的睿智有的是辦法——關允就知道,老容頭是在用實際行動再次提醒他,不能因小失大,從而在這件事情上得罪李逸風。

關允也想通了一點,多個朋友多條路,他雖然和冷楓走得更近,但和李逸風又沒有不可調和的矛盾,何必非要置李逸風於死地?而且說實話,冷楓和李逸風之間也只是和而不同,並不是你死我活。他真的藉此事拉李逸風下水,或許冷楓會感謝他一時,但日後李逸風再次崛起並且出手打壓他的話,冷楓還會記得今天之事而竭力為他掩護?也許不會。

關允知道他在官場之上最大的短板就是沒有深厚的背景,而恰恰冷楓和李逸風都有深厚的背景。儘管他推測出冷楓的背景比李逸風的背景更深不可測,但李逸風的背景也不簡單,並非無名小卒。況且他現在和李逸風之間的關係大為緩和,瓦兒的出現或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和李逸風與蔣雪松之間的關係漸行漸遠有關。

只不過……關允忽然大感頭疼了,在李逸風、冷楓都和蔣雪松漸行漸遠之際,偏偏蔣雪松對他越來越欣賞,還想調他到身邊擔任秘書,事情就更加複雜化了。等等,他忽然腦中靈光一閃,似乎一下抓住了什麼。對,就是似乎從夏德長空降之後,蔣雪松對李逸風、冷楓的態度就微妙起來,對他的態度也大為改變,難道一切變化的背後,是夏德長的巨手擺弄的結果?

是不是也由此可以得出結論:夏德長在省裡所處的陣營,和李逸風、冷楓在省裡的陣營,分屬不同的派系,而蔣雪松對孔縣局勢的關注以及對李逸風、冷楓態度的改變,固然與夏德長的空降有一定的關係,同時應該還和黃梁市的局勢變化有關。

似乎有一條脈絡在關允腦中正在逐漸清晰地成形,他相信,他已經差不多摸到一系列事件背後的脈搏,距離真相,真的就只有一步之遙了!

「關允,今天的事情多虧了你,我代表縣委、縣政府,向你表示感謝。」放下電話,李逸風做出一個令人大吃一驚的舉動,他向關允鄭重其事地道謝。

柳星雅和郭偉全一時震驚,關允則是感慨萬千。李逸風是聰明人,清楚今天的事情稍有不慎,就會成為他政治生涯的滑鐵盧,與其說李逸風明是感謝關允力挽狂瀾挽救了孔縣的局勢,還不如說李逸風是在感謝關允沒有順勢推上一把拉他下水。

關允暗道一聲幸運,如果他剛才聽了金一佳的話故意放水,雖然可以將李逸風拖入水中,但李逸風肯定不會被淹死,他總有上岸的一天,那麼過節就結大了,永遠沒有了和解的可能。

「李書記,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我身為縣委辦副主任,是職責所在,您這麼說,太讓我無地自容了。」關允後退一步,微微向李逸風彎了彎腰,態度十分謙恭。

真是一棵好苗子,柳星雅心中再次發出感慨,關允不但知進退,而且在李逸風面前態度十分端正,絲毫不以孔縣最大的功臣自居——沒錯,柳星雅現在確信經過此事之後,關允絕對是公認的孔縣第一功臣。以前,他怎麼就沒有發現關允這麼有才能?

「好了,不說了。」李逸風微微感慨,眼睛都溼潤了,顯然是動了感情,「我以前對你有過分嚴厲的地方,你也別記在心上,就當是你的磨鍊好了。玉不琢,不成器。以後有機會去省城,歡迎到家裡做客,相信瓦兒會非常高興你去看她。」

這一番話等於是李逸風含蓄地為他一年多來打壓關允而道歉!好嘛,堂堂的縣委書記向一名縣委辦副主任道歉,哪怕只是含糊其詞地一提,也是官場之中極為罕見的場面。不過由此也證明,李逸風確定是性情中人,也有坦誠對人的一面。

郭偉全至此完全看清形勢,如果說以前王車軍是縣委第一紅人,但僅限於李逸風的信任,那麼現在關允為孔縣第一紅人的身份,就是深受李逸風和冷楓的同時信任。官場之中能同時做到讓一號二號都信任者寥寥無幾,關允真是官場之中的高才。

「市紀委白書記和市委組織部副部長葉林,大概一個小時後就到孔縣,現在趕緊先準備一下。大門壞就壞了,先不要管,只讓出一條車道就行了。」李逸風又將手放在賬目上,「流沙河大壩的賬目一塌糊塗,李永昌和王車軍經手的賬目,漏洞百出,明顯有貪汙腐敗行為……」

柳星雅和郭偉全對視一眼,心中不約而同地想,李逸風要對李永昌痛下狠手了。孔縣的較量,終於引發市委之中的對抗,毫無疑問,孔縣要有一次徹底的洗牌了。

突然,李逸風的電話又響了,他也沒有避諱關允幾人在場,當即接聽電話,不一會兒放下電話說道:「冷縣長已經從省城動身了,不管多晚,他今天一定會返回孔縣。」

值此孔縣最盛大的一齣大戲就要上演之際,冷楓如果不親身經歷,肯定是人生憾事。不過關允想的比別人都更多一些,他還想知道冷楓和夏德長的會面。他們會談論一些什麼,是達成一些什麼共識,還是無疾而終。

「星雅,你安排一下,馬上召開書記辦公會,研究一下今天事件的定性以及王車軍故意傷人的問題。關允,你列席會議。」李逸風拿出一把手的權威,雷厲風行,要一舉肅清後李永昌時代的亂局了,「還有關於溫琳辭職、李理調入縣委的問題,也一併討論一下。」

關允心中大喜,雖然他級別不高,資歷不夠,但平生第一次列席書記辦公會,絕對是他步入官場一年多來最大的一扇大門向他開啟了,哪怕只是列席,也是良好的開端。

柳星雅一臉喜色,拍了拍關允的肩膀,點頭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郭偉全和關允並肩走出書記辦公室,要準備一下開會的材料。兩人到院中,郭偉全緊緊握住關允的手,說道:「關允,剛才我接到蔣書記的電話,蔣書記問起今天的事情,我如實向他做了彙報,你在緊要關頭力挽狂瀾的事蹟,蔣書記已經第一時間知道了。」

郭偉全態度大變倒讓關允吃了一驚,而且郭偉全有向他示好之意。一瞬間,他心中轉了幾個彎,立刻想通了其中的環節,恐怕還是因為蔣雪松對他的賞識之故。

這麼說,李永昌倒臺,郭偉全態度大變,孔縣的局勢在經過一場混亂之後,迅速回歸正常軌道。那麼隨著紀委對李永昌的立案調查,孔縣的局勢是最終掌握在李逸風和冷楓的手中,還是縣委班子又面臨著再一次的調整?一切都將會隨著市紀委白書記對李永昌貪汙案件的最終調查結論,再伴隨著冷楓的迴歸,最終拉開大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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