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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大宗姓(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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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異口同聲地回答,雖然三人號稱無敵組合,在孔縣相當囂張,但在母邦芳面前,老實得跟好孩子一樣,不敢有絲毫造次。

「寶家、鑌力、李理,你們先找地方住下,不要亂跑,我還有事情要找你們。」關允聽劉寶家一說,就更加證實了他的猜測。王車軍在黃梁,不管他躲在哪個地方,在孔縣正在最後洗牌的緊要關頭,他肯定會在暗中關注和搗亂。

關允有辦法引蛇出洞,抓他個正著。

劉寶家以為關允沒聽清他的話,又急急強調說道:「關哥,王車軍就在黃梁,你說該怎麼著……」

「不怎麼著,先不管他。黃梁這麼大,你能找到他藏在哪裡?先住下,養好精神再說。我估計明天就能出院,出院後,再看好戲。」

關允既然這麼說,劉寶家和雷鑌力、李理一點頭,三人就老老實實地轉身出去了,走的時候,還不忘和關母打招呼。

「爸媽安排好了住宿沒有?」見劉寶家聽話地走了,關允才放了心。三個兄弟為他付出的一切,他很感動,但不能因小失大,為了收拾王車軍而搭進去自己的前途,就得不償失了。

「我已經安排好了,關主任不用擔心,到了黃梁,這點兒小忙我還能幫得上。」冷舒終於有機會說話了,她微有侷促和緊張,或許也是被關母剛才的氣勢鎮住了,小意的樣子讓她更顯清新。

「本來我說由我來安排,冷姐姐非不讓,說到了黃梁就得她來安排,我一想也是,就不和她爭了。」瓦兒小大人一樣說話了,「關哥哥,你就放心好了,有我在,有冷姐姐在,伯父、伯母到了黃梁就跟到家一樣。」

關允呵呵笑了:「謝謝冷舒,謝謝瓦兒。」

瓦兒只笑,不說話,冷舒擺擺手說道:「不用謝我,關主任,太客氣就不好了。」

「在外面就叫我關允,要不叫我關哥也行,一口一個關主任,太生分了。」關允有意拉近和冷舒的距離。冷舒也確實對他還不錯,一直陪在他身邊,還十分照顧他的父母,不管冷舒是因為冷楓或冷嶽的關係對他好,還是別的原因,他都要領情。

「嗯,關哥。」冷舒聽了關允的話,笑逐顏開,「關哥說什麼就是什麼。」

母邦芳見關允這麼受歡迎,也心滿意足地笑了。

不一會兒,關成仁從外面回來了,拎了幾瓶罐頭,全是關允愛吃的糖水罐頭。父愛如山,雖然關成仁話說得少,但一舉一動還是表現出對關允的疼愛。

又說了一會兒話,關允見父母累了,就讓溫琳帶他們去休息:「爸、媽,你們先休息一下,沒什麼事情,明天就回去吧。我明天就能出院,可能在市裡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什麼時候回孔縣還不一定。你們也看到了,我沒事。」

「不行,再等兩天再回去,你現在的情況還不好說。」關成仁不放心地說道。

「明天就回去,關允既然沒事,我們留下來只會妨礙他。」母邦芳不容置疑地說道。

關成仁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那就明天一早回去。」

父母爭論了一輩子,每次都以老媽的勝利而告終,關允早就習慣了二老之間不算爭吵的爭吵,就笑著說:「不要耽誤了學生,快放寒假了,要加緊複習功課了。」

一提學生,老爸就歸心似箭了:「就是,明天一早就回去,落了不少課。」

小妹悄悄朝關允豎了豎大拇指,對關允的手法表示讚賞。關允笑了:「小妹,你要好好學習,爭取明年也考上京大。」

和家人在一起總是讓人心情愉快,關允送走了家人,心中也是微有失落,好在還有瓦兒和冷舒陪他。溫琳雖然也想留下,但她還是很懂事地隨關父關母一起走了,照顧關父關母是她義不容辭的責任。

關允看出了溫琳的心事,想安慰溫琳幾句,但人太多,有些話不好說出口,只好看著溫琳依依不捨的背影消失在了拐角處。

病房裡又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關允、瓦兒和冷舒。冷舒又坐在一旁靜靜地為關允削蘋果,她十指尖尖,輕柔而輕快的動作頗有美感。

瓦兒累了,斜斜地靠在關允的身邊打瞌睡,關允不忍吵她,就由她壓酸了胳膊。恍惚間,病房內靜可聽到幾人的喘息聲,彷彿時光停止了流動,關允靜臥床上,瓦兒如小貓一樣伏在一邊,冷舒靜坐一旁,只細心地削一隻蘋果……難得的溫馨怡人的時光。

就連關允也將市委紛亂的局勢拋到一邊,不再去想,只想享受片刻的寧靜。其實他知道,此時的市委不一定會有多大的動盪。

一個念頭閃過,老媽怎麼會知道京城三金,真是奇了怪了。又一想,金一佳去了哪裡?才想了一想,就一陣睏意襲來,關允不知不覺睡著了。

關允是酣然入夢了,金一佳卻步履匆匆來到了市委,在市委一間辦公室裡,見到了夏德長。

夏德長精神狀態不錯,臉上洋溢著喜悅之色,一見金一佳就說:「一佳,你來得正好,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姨父,夏萊怎麼還聯絡不上?」金一佳沒接夏德長的話,她有點擔心夏萊。

「夏萊不會有事。」夏德長喜形於色,先不管夏萊的問題,又說,「孔縣的盤子馬上就要定了,現在的問題是,怎樣利用冷楓迫切想要坐上縣委書記寶座的心理,從他身上榨取更大的政治利益。一佳,你對政治問題一向有見解,而且最近一直在孔縣,你說說看,應該從哪方面下手才能讓冷楓妥協?」

金一佳愣住了,直直地看了夏德長半天,冷冷地冒出一句:「姨父,夏萊已經有四五天沒有訊息了,你不關心她,就只關心你的政治利益,你就一點也不擔心夏萊的人身安危?」

夏德長一臉愕然:「夏萊大活人一個,她又不是小孩子了,是去暗訪什麼旅遊黑幕,她之前也說了,可能要一週不聯絡……一佳,你怎麼了這是?」

「沒什麼。」金一佳沒來由心中一陣厭惡,再也不想聽夏德長說什麼了,轉身就走,「我還有事,姨父,再見。」

離開夏德長的辦公室,金一佳心中有說出來的憋悶,匆匆下樓,走到門口的時候,差點撞到一人身上,站定一看,正是冷楓。

「冷縣長。」金一佳突然一個念頭跳了出來。

幕後人物

冷楓站住,微一點頭:「一佳,有事?」

金一佳看了一眼不遠處有一個角落,示意說道:「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冷楓也不多說,當前邁步走了過去,金一佳緊隨其後,來到市委大院平常少有人至的石亭中。石亭還有殘雪未消,也沒法坐下,二人就站著說話。

「孔縣下一步,會是一個什麼局面?」金一佳沒有直截了當地說出心裡所想,而是先試探地丟擲了一個難題。

冷楓多少猜到了金一佳和他對話的本意,說道:「市委還在開會研究,結果要明天才能出來。現在形勢很複雜,一言難盡。」

金一佳點了點頭,猶豫一下,想起夏德長迫切的神態,她深吸了一口氣:「冷縣長,剛才我和夏德長見面了。」

「哦……」冷楓並不多問,只是靜等金一佳的下文。

「夏德長問我,怎樣才能讓你妥協?」金一佳一狠心,說出了實情。

「夏部長剛剛找過我了,和我談了半個小時,還和上次在省城見面一樣,沒有達成共識。」冷楓微微點頭,「謝謝你的提醒,一佳,我和夏部長在許多問題的看法上不一致,他想要的不是我妥協,而是讓我放棄原則。而我的原則就是,原則問題,不能讓步。」

「我希望冷縣長能留任孔縣,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不會推辭。」金一佳在親情和事業的選擇上,向事業傾斜了幾分。夏德長對關允看不過眼也就算了,對夏萊也是不聞不問的態度,讓她無法容忍。

「謝謝你,一佳。」冷楓點點頭,起身就走,「替我轉告關允,讓他安心休養,孔縣變不了天。」

冷楓的話,鏗鏘有力,透露出毫不妥協和必勝的氣勢。

望著冷楓寬厚的後背,金一佳驀然一驚,才發現,冷楓的後背比他正面更有霸氣!

走出市委大門的時候,金一佳注意到有一輛省委牌照的汽車正好開進了市委,不由心想,一個小小的孔縣,還真是牽動了各方神經,省委出動了一個夏德長還不算,又有哪個高官親臨市委了?

黃梁市委,真是熱鬧了。

但冷楓真能留任孔縣嗎?冷楓留任與否,對金一佳在孔縣高效農業的投資佈局至關重要。她雖然相信冷楓的手腕和背景,但還是不敢掉以輕心,想了想,拿出電話撥通了京城。

「爸,有一件事情想麻煩你。」

「說吧閨女,有什麼事情要和老爸探討。」電話裡傳來金一佳熟悉的親切平和的聲音。

「爸,孔縣現在的局勢到了一個節點,我看不透,你幫我分析分析……」金一佳將孔縣現在的局勢和市委的動盪,一五一十地說了。

電話一端沉默了片刻,問道:「夏德長真去了黃梁?」

「我剛才都見他了。」金一佳氣猶不平,「姨父的所作所為讓我很失望。」

「不許評價長輩。」金父威嚴地制止了金一佳,「夏德長再怎麼著也是你的長輩,你不夠資格評判他的為人。就事論事地說,他插手孔縣局勢的出發點是對的。他在省委的局面很被動,調到燕省的一步,是迫不得已的安排,如果他不能儘快開啟局面,他想在燕省的一任上有所作為,就很難了。」

「他就不該來燕省,老老實實在京城等機會多好。」

「話也不能這麼說,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的位子,可不好等,有這麼一個機會擺在眼前,誰都會動心。夏德長平生又最愛玩弄權術……咳咳,最愛弄險,他邁出這一步,也需要很大的勇氣,走的不是尋常路。」

「爸,我是在問你能不能出手拉冷楓和李逸風一把。」金一佳焦急難耐了,「不想聽你長篇大論地分析夏德長在省委的局面。」

「閨女,任何人做事情都有出發點,也都和自身環境有關,夏德長為什麼要藉機拿捏冷楓一把?還不是想讓冷楓為他所用?不過要我說,他打錯算盤了,冷楓雖然是冷家棄子,但也不會任由別人擺佈。你還說要我拉冷楓和李逸風一把,不用,李逸風和冷楓背後的力量,已經聯手了。」

「真的?」金一佳一時震驚,她雖然不太清楚李逸風和冷楓各自背後的力量都有多麼深厚,但也知道李逸風和冷楓的後臺不是同一陣營。能意外聯手,可見有人做得太過分,天怒人怨了。

「本來我想勸勸德長,不要太冒進了,後來一想,當初他非要空降到燕省,我都沒有勸住,現在再勸,他更聽不進去,索性什麼都不說了。如果德長知道,正是他的出面才促成了李逸風和冷楓背後力量的聯合,他肯定會後悔去了黃梁。聽說,雙方已經達成了共識,派出一個代表前往了黃梁市委。」

「啊?我剛剛在市委門口看到一輛省委的汽車,難道是……」

「好了,不說了,你忙完孔縣的事情就趕緊回來,要是再不帶來一個男朋友,到時你媽再幫你安排相親,別怪老爸不替你打掩護。」

「知道了,爸。」金一佳拉長了聲調,語氣溫柔了許多,「放心,我一定給你找一個乘龍快婿。」

「我當然相信閨女的眼光。不說了,我還要去一趟辦公室,走了。」

金一佳喜滋滋地合上了手機,原地不動想了一想,又自得地一笑,轉身走了。

當金一佳的身影走出市委大門的時候,從省委來的專車已經停在了市委後面灰色常委樓的門前。從車上下來一人,灰色上衣,黑衣褲子,瘦而幹練,年約四十七歲。他一下車,冷嶽就匆忙而恭敬地迎了過來,微微彎腰致意,小聲地說了幾句什麼。

來人微一點頭,並不說話,冷嶽就頭前帶路,引他繞到後面,從一條平常閒人免進的通道上了小樓。

省委神秘人物到來,既沒有迎接的排場,甚至連市委一號二號都沒有出面,不知是神秘人物的分量不夠,還是有意低調安排。

小樓二樓,市委書記辦公室,蔣雪松正愁眉不展地喝茶,他告訴師龍飛除非有重大事情,否則誰來也不見,儘管已經關緊了房門,但剛才和呼延傲博的爭論好像還在耳邊迴響。

真煩!

蔣雪松在黃梁市委書記任上三年,一直給人儒雅的形象,凡事舉重若輕,從來不徐不疾,即使最初來黃梁時被人當面頂撞,也未曾發過一次火。

但今天,蔣雪松失控了,控制不住地發火了,他一揚手打碎了自己最心愛的一方易硯。

易硯產自燕省易州縣易水河畔,以石質細膩、工藝精湛著稱,易水河,正是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易水。蔣雪松打碎的易硯是他以前最得意的一個門生外放到易州縣擔任縣委書記時,特意請當地名望最高的工匠精心雕刻而成,一條蓄勢騰飛的巨龍腳踏祥雲,雕工一流,質地一流,是他的最愛之一。

如今一怒之下被他揚手打碎,儘管是盛怒之下,還是不免心疼。

文房四寶是古代文人的最愛,放在書房之中,各歸其位,隨時可以供主人揮毫潑墨。如果文房四寶都放對了位置,用起來就順手,用得順手,才能將胸中的錦繡文章揮灑在方寸之間。一個班子的人事配備也是同樣的道理,身為班長,只有班子成員都用得順手,才能下好黃梁市的一盤大棋。

可惜的是,身為班長,蔣雪松直到今天才悲哀地發現,三年了,整整三年的任期,他還沒有下活黃梁這盤棋!

想當初剛剛上任黃梁,他躊躇滿志,原以為以他的手腕執掌黃梁,必能半年開啟局面,一年站穩腳跟,兩年後調整人事,三年定下大局,任期最後兩年敲定他對黃梁的整體規劃。然後,留下名聲帶走政績,從而讓黃梁市成為他的發跡之地,讓一枕黃粱的傳說在他的身上美夢成真!

不承想,他步步為營精心設局,三年間,雖說有過波折起伏,但一切還算順利,眼見如果最後兩年可以順利推動他的大計,那麼他的黃梁一任就算大功告成了……卻因孔縣的問題而節外生枝!

難道說在孔縣問題上,他用力過猛,聰明反被聰明誤了?蔣雪松不肯承認他的失敗,三年了,在和呼延傲博的無數次明裡暗裡的交手中,他一直穩居上風,怎麼可能在標誌著他和呼延傲博誰主沉浮的關鍵一戰上失利?

呼延傲博主張冷楓就地接任孔縣縣委書記,他不同意。如果不是冷楓,孔縣的局勢也不會失控,正是冷楓的固執才讓他掌控孔縣的計劃敗北,他能讓冷楓順利全盤接手孔縣?休想!而且李逸風為冷楓完全蕩平了障礙,冷楓接手的話,孔縣有可能會完全脫離他的控制。

但以呼延傲博為首的數名常委,聯合向他施壓,堅持認為孔縣縣委書記一職,必須由冷楓接任。甚至就連一向在許多大事上持中立立場的崔同,也堅定地支援冷楓。形勢大有失控的跡象,作為市委一號的權威,有可能完全葬送在冷楓的任命問題之上!

蔣雪松幾乎要出離憤怒了。

「咚咚!」師龍飛輕敲兩下,推門進來:「蔣書記,我剛才看到樓下停了省委三號車。」

「什麼?」蔣雪松驚得一下站了起來。

去向已定

由於起身過急,茶杯被衣袖帶動,精美的茶杯摔到了地上,摔得粉碎。濺起的茶水灑在了腳上,燙得蔣雪松差點驚叫出聲。

還好,他控制住了情緒,只是微微一皺眉頭,不理掉在地上的茶杯,又坐回了座位:「你沒看錯?」

雖然蔣雪松對師龍飛各方面的表現都很不滿意,就連師龍飛敲門的聲音也讓他覺得不夠標準,但在沒有挑選到一個稱心如意的秘書之前,師龍飛還必須跟在身邊,況且師龍飛對他也算盡心,就是能力有限,除了盡職盡責之外,在他眼中再無優點。

或許,師龍飛擔任一個生活秘書最合適。

「沒看錯,省委幾號坐哪個號碼的專車,我還是能記得清楚。」

蔣雪松無力地揮揮手:「你先去吧。」

「蔣書記,要不要先收拾一下茶杯?」師龍飛小心翼翼地請示。

蔣雪松微露厭煩之色,擺了擺手,連話都懶得再說一句。師龍飛會意,悄然退了下去。

他就是不喜歡師龍飛這一點,明是有眼色,其實還是不夠機警,在領導心煩意亂的時候,非要收拾什麼茶杯,不是添亂嘛?

蔣雪松來到窗前,向下一看,心中頓時一涼,樓下停著的正是省委三號的專車……但省委三號怎麼會無聲無息地現身黃梁市委?

身為市委書記、市委班子的班長,最大的權威不是一言九鼎,也不是牢牢地掌握住市委的局勢,而是作為省委派來主持黃梁全面工作的地方大員。他的一言一行其實是代表省委在執掌黃梁,也就是說,他和省委的關係要比班子裡任何一人都更密切。

省委有任何風吹草動,有任何關於黃梁人事方面的調整,有任何省委領導要來黃梁視察工作或是私人走動,他都要比別人搶先一步知情!

但省委三號的專車出現在了黃梁市委,他不但事先毫不知情,而且直到現在也沒有人通知他一聲,竟然是……竟然是師龍飛看到了專車才知道省委三號人物蒞臨黃梁,這是何等驚人的大事!

省委領導人到市委,不但事先沒有通知市委書記,到了之後,也不和市委書記第一時間會面。蔣雪松心底驀然升騰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官場中人最怕的就是沒有知情權,知情權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政治地位!失去知情權,就是失去政治地位的開始。

今年黃梁市的冬天,真是寒意襲人。

一個班長,上,不能第一時間知道省委的動向,下,不能讓副班長跟隨腳步,不能讓整個班子服從指揮,就是兩重失敗。蔣雪松第一次失去了自信,沒來由一陣心慌,難道說一個小小的孔縣也會成為他的滑鐵盧?

又想起冷楓的固執和關允的才華,蔣雪松告誡自己,是該下定決心的時候了,不管怎樣,他也要從冷楓身上找回平衡,就算阻止不了冷楓就地扶正,也要從冷楓身邊奪走關允,讓關允為他所用。否則,冷楓主持了孔縣全面工作,又有關允相助,還不得把孔縣經營得密不透風?

還有,在縣長人選上,他也要安插自己人,不能讓冷楓一枝獨秀……蔣雪松還是想不通一點,呼延傲博不遺餘力地維護冷楓倒也說得過去,沒聽說崔同和冷楓有什麼關係,崔同怎麼又力挺冷楓了?

難道是因為關允的緣故?

想起關允初來黃梁市就驚動了崔同親自打電話安排高幹病房,蔣雪松就更堅定了要調關允到身邊的想法。他果然沒有看錯關允,這個年輕人是一個人才,或許不久的將來還會成為一個人物。關允還沒有真正地調進黃梁市委,就已經引起了崔同的關注,他才多大?如果真給他一方舞臺,會不會成就黃梁市的第二個傳奇?關允一遇風雲便化龍,讓他待在孔縣,真是屈才了。

不管夏德長如何反對他任用關允擔任秘書,他是不管了。如果關允的到來能成為他和三大宗姓之間的新橋樑,能爭取到崔同的支援,他任期最後兩年的大計,也許還有可能順利實施。

崔同……蔣雪松眯起了眼睛,想不明白,崔同怎麼就對關允特別關注了呢?

「蔣書記。」

門外突然傳來了冷嶽的聲音。

蔣雪松應聲說道:「進來。」

冷嶽進來,斟酌一下說道:「蔣書記,省裡來人了。」

一句話說得蔣雪松心頭大跳,省委來人,不是他最先得知,也不是呼延傲博最先接待,卻是市委秘書長冷嶽出面。聯想到冷嶽除了黃梁市委秘書長之外的另一重身份,他一瞬間明白了許多事情,就問出了口:「哪位領導大駕光臨黃梁,怎麼也不事先通知市委一聲?」

「說是私事,不想驚動市委。」冷嶽恭恭敬敬地回答。

「領導有什麼指示?」

「想請蔣書記過去見個面。」

「好。」蔣雪松不慌不忙地站了起來,「領導在你的辦公室?」

「是。」冷嶽神情依然恭謹,「領導正好託我辦一點兒私事,就直接到了我的辦公室。」

「哦。」蔣雪松不置可否地說了一聲,起身出門,朝冷嶽的辦公室走去。

省委三號是省委副書記齊全,蔣雪松和齊全的關係說不上好,也不能說壞。既然是三號車,車上必定就是齊副書記了,蔣雪松就沒有多想,來到冷嶽的辦公室門口,故意放慢了腳步,冷嶽就快步繞過蔣雪松,輕輕敲了敲門。

「進。」

裡面傳來說話的聲音,淡定,平和,不徐不疾,流露出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

聲音不大,卻讓蔣雪松大吃一驚,怎麼不是齊副書記的聲音?剛才和冷嶽一番對話,都沒提領導的大名,是覺得既然坐三號車,肯定就是三號人物齊全,怎麼會不是齊全本人?

誰敢越級坐三號專車?

推門進去,蔣雪松看到坐在冷嶽座位上那瘦而幹練、四十七歲左右的中年男人時,一時驚呆了,怎麼會是他?他怎麼會坐省委三號的專車以私人的名義來市委,而且還是在眼下的節骨眼兒上,施施然坐在了冷嶽的辦公室裡?

不過,蔣雪松畢竟久經官場,一瞬間想通了其中的環節,眼前之人肯定是為了冷楓的事情而來,否則他不會坐在冷嶽的辦公室裡。但他又特意坐了省委三號的專車,而省委三號據傳是李逸風的官場引路人,言外之意就再明顯不過,他一人現身,等於身兼兩大重任,一是為了冷楓的前途,二是為了李逸風的下一步。

蔣雪松心中喟嘆一聲,終於還是驚動了省委高層,孔縣的事情終於還是被擴大化了,沒有將孔縣的事情控制在黃梁市的範圍之內解決,就是他的無能。

「蔣書記,我不請自來,你肯定不會歡迎我這個不速之客了?」來人站了起來,臉露微笑,主動和蔣雪松握手,「我來得不是時候,正趕上孔縣出了事情,聽說市裡正在研究孔縣的班子調整?希望我沒有影響你們的正常工作……」

冷嶽悄悄退了出去,還掩上了房門。他一齣門就拿出了電話,壓低聲音說道:「人到了。」

電話另一端傳來了冷楓的聲音:「幾成把握?」

「十成!」

「是不是太樂觀了?蔣雪松會讓步?」

「再不讓步,就是看不清形勢了。」

「好,我等最後結果。」

冷嶽遲疑一下,沒有忍住心中的疑問,「你什麼時候回京一趟?也許認個錯,做做樣子,就會有緩和的餘地,你的處境也不會這麼被動了。你看現在,在縣處級的調動就這麼麻煩,怎麼邁入副廳?」

「回京的事情,以後再說,現在不方便談這個。」冷楓沉默了一會兒,「不管怎樣,謝謝你。」

「跟我就不要客氣了,不過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我在黃梁的時間可能不多了,下一步已經定了,不是回省就是回京,大概半年後。」

冷楓和冷嶽的對話,以及市委動盪之中新增加的變數,關允一夢到下午,自然不得而知。他人在黃梁,有沒有做黃粱一夢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當他一場大夢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時分,睜眼一看,冷舒不見了,瓦兒也不見了,只有金一佳坐在一旁。

「你醒了。」金一佳遞上了熱水,「你睡得真香,外面就算打仗估計你也醒不了,真佩服你,現在這麼緊張的關頭,你還能呼呼大睡。」

「不睡又能怎麼著?現在我無權無勢,連旁觀的資格都沒有,還不如做一場春秋大夢。」關允喝了水,精神狀態大好,「瓦兒和冷舒呢?」

「冷舒去陪你爸你媽了,她想盡盡地主之誼,瓦兒陪李逸風回省城了。」

「瓦兒走了?」

關允一驚,瓦兒怎麼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又一想,立刻想通了:「李書記的去向定了?」

「算你聰明,總算想到正題了,不是隻關心你的瓦兒妹妹為什麼不辭而別……」

「說正事,別打岔。」關允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李逸風的下一步。

「省委組織部幹部二處處長!」

石破天驚

關允又驚又喜,李逸風因禍得福,一步邁入了省委組織部最關鍵最重要的幹部處,完全就是驚天的逆轉!

誠然,幹部二處處長也是處級,李逸風以縣委書記的身份調任,算是平調,而以李逸風擔任了數年縣委書記的資歷,下一步升至副廳也是理所應當。平調,似乎屈就了。

不過不要忘了李逸風向市委請辭是基於大壩的重大質量問題和重大安全事故,雖然沒有造成人員傷亡,但畢竟是有重大責任在身。他又是主動請辭,按照慣例,他應該會背一個處分,調一個閒職,至少也要閒置兩三年時間才能東山再起。

最終卻是一個天大的驚喜,就連關允也是始料不及,喜出望外!

省委組織部的機構設定各省不同,但大同小異。幹部處一般分為一處、二處、三處、四處,幹部監督處、幹部教育處等等。監督處和教育處的職責不言而喻,主要是監督和教育幹部。而從一處到四處的幹部處,一處主要的職責是宏觀管理幹部隊伍建設,同時兼公選辦公室,二處至四處分別負責省管地市領導、省委省政府工作部門以及群眾團體、部分事業單位的領導幹部、企事業單位的領導的考核、任免、交流等。

就是說,一處是宏觀上的管理,而二處到四處則是具體的考核和任免。

李逸風雖是平調,但相比縣委書記在一縣之地的呼風喚雨,省委組織部幹部二處的處長,則更是位高權重。甚至下面地市的常委以及副市長們,也要尊敬三分,不敢等閒視之!

級別未變,權力大增,而且位置顯赫,李逸風的調任不能說是一步登天,也算是平步青雲,和預期中的下一步轉變之大,絕對是石破天驚。

就關允的猜測,李逸風下一步的位置應該是省社科院或省委政研室,不管是哪個部門,肯定都是閒職。上次在縣委後院的荒草之中,李逸風和他談論了高參之路,他就推測,李逸風如果需要蟄伏兩年的話,省社科院或省委政研室就是最好的去處。

關允猜對了,李逸風在蕩平孔縣局勢之後做出辭職決定時,就想好了下一步,去省社科院或省委政研室蟄伏兩年,提高理論水平,強化自身修養,伺機東山再起。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工,蟄伏兩三年也未必是壞事。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誰能料到孔縣局勢大變,不但吹皺了黃梁市的一池秋水,連省委也有巨手介入,最終導致了局面之複雜,較量之激烈,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

「好事,好事!」關允大喜過望,一把抓住了金一佳的手,「訊息沒錯?」

「當然沒錯了,這樣的大事,我能和你開玩笑?」金一佳被關允緊緊抓住小手,也不躲不閃,心裡卻有一絲絲甜蜜,感受到關允雙手的熱度和力度,知道他已經康復如初了,一臉淺笑,「怎麼樣,沒想到吧?夏德長臉都綠了。」

「誰接任縣委書記?」

「還沒有出來結果,應該還在討價還價。聽說冷縣長已經和蔣雪松關門會談了一個小時,現在也應該意見統一了。想想一個孔縣,牽動了多少人的目光,要是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事情,誰會打破頭去爭一個平原小縣的書記寶座?政績不多,權力不大,還不如在市區擔任一個區長。」

「冷縣長能和市委書記面對面地對話,就已經很不錯了,哪個縣長可以就升遷問題當面和市委書記討價還價?」關允心中大慰,現在大局定了一半,李逸風能有一個好去處,也不枉他在孔縣勃然一怒的壯舉。

「你還得意?」金一佳眨眨眼睛,笑道,「你難道沒猜到冷楓和蔣雪松討價還價的時候,肯定會有一個籌碼,籌碼……就是你。」

「我知道。」關允早就胸有成竹,「以前我對擔任市委一秘有牴觸心理,現在想法不一樣了,登高才能望遠,來市委,也未必不是一條光明大道。既然夏德長喜歡不走尋常路,我也要走出一條與眾不同的路。」

「我也支援你來市委。」金一佳欣慰地笑了,「不過想想也好笑,一個堂堂的市委書記,一個縣長,卻要拿你一個小小的副科當籌碼來談條件,你也應該深感榮幸了。」

冷楓能和蔣雪松面對面對話,是因為冷楓背景過硬和省裡空降幹部的兩重身份。他能被拿來當成討價還價的籌碼,是因為蔣雪松對他器重並且他意外得到崔同青睞的兩重緣故。可以說崔同的介入,讓他的重要性更加凸顯了。

「我有一個預感……」關允跳下了床,伸了伸腰,感覺精力充沛,「夏德長這一次來,要空手而歸了。」

「何止空手,根本就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上次見面後,金一佳對夏德長的印象一落千丈,現在又因關允的關係,對夏德長更是不以為然了,「如果沒有他的介入,李逸風下一步就定了去省委政研室了。但就是因為他太熱衷於孔縣的局勢,又想借機拿冷楓一把,結果冷楓大怒,李逸風震怒,省委也有人很不高興。就在他才來黃梁不久,省委又有一名重量級人物出現在了市委大院,然後……事情就出現了驚人的逆轉。」

「是誰?」

「不告訴你。」金一佳賣了個關子,又笑了一笑,老實地說道,「其實到底是誰,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是省委三號車親自出動了,但我問了問,省委齊副書記人還在省委。所以,到底車裡坐的是誰,就很奇怪了。」

果然動作夠大,連省委三號的專車都出動了,好一場聲勢浩大的旋風,不管結果如何,只憑可以近距離置身其中這一點,就足以讓關允自傲了。關允更欣慰的是,夏德長來燕省之後的第一次主動出擊就吃了暗虧,當頭一棒的失敗,能不能讓他警醒並且收斂幾分?

李逸風擔任了幹部二處的處長,正好在夏德長的眼皮底下,想想夏德長上不受省委一號二號的歡迎,下又有李逸風的制衡,怪不得金一佳說夏德長臉都綠了,不綠才怪……相信李逸風的任命絕對不是夏德長想要的結果。

夏德長不老老實實在省城待著,非要橫插一手急巴巴趕來黃梁,想利用孔縣的變局爭取自己的利益最大化,最終結果終究還是坑了自己,可悲可嘆。

既然李逸風去向已定,關允心情大好,看看天色已晚,就說:「走,出去吃晚飯。」

「你是病號,就老老實實在病房裡吃病號飯吧。」

「還是不了吧,這飯也太難吃了,我估計你的廚藝也比病號飯強。」

「我廚藝很高,你別小瞧人。」

「無菜無真相。」

「下次去我家,我親自下廚給你看。」

「萬一我吃不下去怎麼辦?當著你爸媽的面,又不好說你笨。」

「你敢在爸媽面前說我壞話,我和你沒完。」

說笑幾句,正好金一佳的手機響了,金一佳接聽了電話,說了幾句結束通話,對關允說:「算你有口福,冷舒晚上請吃飯,走。」

夜晚的黃梁市,燈光輝煌,孔縣與之相比,不但小得可憐,也黯然失色多了。還是城市的夜晚更迷人,關允一時感慨,想起在京城生活了四年的美好時光,沒來由就又想起了夏萊。

在同一個城市裡,卻不能相見,他又該如何面對夏萊的逃避?是的,他一直不願承認的是,夏萊工作狂式的調查暗訪,經常一消失就是一週,明是全心全意投入到工作之中,其實何嘗不是一種變相的逃避?是對他和她之間的最終結局沒有信心的逃避!

在畢業後的一年間,夏萊一直對他念念不忘,但卻從來沒有前來看望他一次,以至於從開始時的書信不斷電話不斷到後來的杳無音信,讓他在對愛情的絕望之中度過了最艱難的一段時光。誠然,他相信夏萊對他的真心,但夏萊骨子裡有韌性,卻少有敢於突破困境的勇氣。

現在,他和夏萊的感情似乎更進了一層,但卻又面臨著一個更嚴峻的問題——婚姻。感情上升到一定階段,就要用婚姻的形式固定下來,但就在他和夏萊的感情要步入談婚論嫁的階段時,夏萊卻全心全意投入到了工作之中,而且經常一週沒有音訊。作為對她再瞭解不過的關允,早就隱隱猜到了什麼,夏萊是不想面對婚姻的難題。

夏德長就是逾越不了的高山。

關允不會埋怨夏萊什麼,他只是想和夏萊見上一面,作為一個深愛她的男人,在他受傷的時候,哪怕夏萊只是站在他的面前盈盈一笑,就足以讓他欣慰平生了。

大雪過後的黃梁市,路上仍有積雪,在金一佳的陪同下,關允來到了黃粱夢酒店。剛進大廳,他就看到了揮舞小手的冷舒。

冷舒穿了一件暗紅色大衣,辮子盤在腦後,打了一個漂亮的結,脖間繫了一條紫色圍巾,在寒冷的冬夜,就如芬芳迷人的玫瑰——羞答答的玫瑰靜悄悄地開。

冷舒的打扮讓人眼前一亮,但更讓關允眼前一亮的是,冷舒的身後還有兩人,一人是冷嶽,另一人,正是冷楓。

第一次,冷嶽和冷楓、冷舒三人在私下場合同時現身,莫非是說,三人之間真正的關係,要露出冰山一角了?

逆天

如果說冷舒、冷嶽在,還不讓關允驚訝的話,冷楓在,就確實出乎了他的意料。今天的聚會,本是冷舒做東宴請他的父母,算是私人性質,冷嶽意外現身,作為市委秘書長和冷舒叔叔的身份,也勉強說得過去。但似乎從來不會和別人有私交的冷楓也參加了宴會,就讓關允心中一動,是否冷楓的舉動可以表明冷楓已經完全接納了他?

關允急忙向前一步:「秘書長、縣長,早知道你們來,我就早到一步了,怎麼能讓領導等我……」

冷嶽一臉微笑:「現在是工作之外的時間,我不是秘書長,我是冷舒的叔叔,你也可以隨她叫我叔叔。」

「就是,關允你不用拘謹,我和冷嶽、冷舒出面,請你和關老師、母老師吃飯,是為了感謝你救了我一命。」冷楓的表情雖然依然冷峻,但卻比以前多了內容,眼中也流露出些許的笑意,「走,上樓說話。」

金一佳乖巧地跟在關允身後,低眉順眼。冷舒跟在冷嶽後面,含蓄而笑。幾人上樓,到了樓上的雅間,推開門,關成仁、母邦芳和小妹、溫琳已經恭候多時了。

幾人一進來,小妹就先起身,然後是溫琳,隨後關成仁也一下站了起來,拘謹而謙遜地笑。最後是母邦芳,她緩緩地站了起來,說道:「勞秘書長和縣長費心了,原先說就和冷姑娘一起吃個飯,沒想到還驚動了秘書長和縣長。早知道這樣,就不敢來了。」

「母老師客氣了。」冷嶽客氣地笑道,謙遜、淡定並且彬彬有禮,「關允和一佳救了冷楓,請你們吃一頓飯表示一下,是人之常情。」

「母老師、關老師,快請坐。」冷楓也十分客氣且禮讓三分,眼睛一掃,吩咐說道,「冷舒,你坐小妹旁邊,關允,你坐我旁邊,冷嶽,你坐關允旁邊。今天高興,要多喝幾杯。」

「縣長,你身體剛好,還是不要喝酒了。」關允坐下,勸了冷楓一句。

冷楓都點名安排了座位,偏偏沒有提金一佳,可不是忽視了金一佳,而是別有用心。金一佳掃了一眼座位,遲疑一下,只能坐在了溫琳的旁邊。溫琳卻若無其事地和金一佳小聲說了幾句什麼,金一佳立刻一掃臉上的擔憂,眉眼間都充滿了笑意。

誰說冷楓冷酷無情?原來他也是細心人,關允明白了冷楓的用意,是不想讓金一佳和溫琳因為他而心存芥蒂。可見,冷楓對他也確實是真心關懷,把他的感情問題也放在心上。

見到溫琳又對金一佳釋然了,關允也是暗暗欣慰,溫琳雖然有一般女孩兒都有的細膩、獨佔的心思,但她不記恨人、大大咧咧的性格之下,其實很容易寬容和原諒別人。說到底,溫琳是個好姑娘。

想到感情問題,關允又注意到了冷楓手指上的戒指印痕,再聯想到冷楓從未提及家人,他心中就又多了一絲猜想。今天冷楓和冷嶽、冷舒同時出現,而且他還直呼冷嶽大名,也間接證明冷楓和冷嶽之間的密切關係。由此說明,冷楓並不再避諱他的身份問題,至少當著關允的面是如此。

坐下之後,冷楓的目光在母邦芳身上悄然停留了片刻,開口問道:「母老師,聽您的口音,不像是孔縣人?」

孔縣本地方言和豫省方言有點像,不仔細聽,有時還真不好分辨出來,冷楓的耳朵夠尖,不是孔縣人也能聽出來。一般來說,走南闖北,見多了天南地北各地的人,對方言的分辨能力才會相應提高。

「我老家在豫省。」母邦芳微微一笑,「聽縣長口音也有閩南一帶的方言,但不太明顯,應該是知青的時候學了一些?」

這一下關允就更吃驚了,冷楓微帶南方口音的普通話,他早就有所注意,並由此判斷出了冷楓曾經到南方插隊的事實。但具體冷楓在哪裡下鄉,他還真不知道,也沒聽出來。

老媽從未邁出過孔縣一步,也沒有機會接觸過天南地北的人,她怎麼就聽出了冷楓的口音是閩南一帶的方言?

難道老媽是隨口一說?

不料,冷楓的回答讓關允大吃一驚:「母老師真厲害,我以為我的普通話已經很標準了,沒想到還是被您聽了出來。哈哈,了不起,您是第一個聽出我的口音帶閩南方言的人,我敬您一杯。」

母邦芳舉起茶水:「不好意思,縣長,我平生不喝酒,就以茶代酒了。」

難得見冷楓哈哈一笑,關允卻顧不上理會冷楓的大好心情是不是因為孔縣的大局定了,只顧上驚訝老媽的反常表現。從上次開口問金一佳是京城哪家金,到現在一句話聽出冷楓在閩南一帶插隊的經歷,就如忽然發現身邊隱藏了一個不世高人一樣,關允不認識似的看著老媽,心想,他初來黃梁就引起了崔同的注意已經算是逆天了,沒想到,老媽比他還逆天。

問題是,這麼多年了,他怎麼就沒有發現老媽與眾不同的一面?

隨後,冷楓又敬了關成仁一杯。

和母邦芳的淡然隨意相比,關成仁第一次和縣長、市委領導這樣的大官坐在一起吃飯,不免緊張,和冷楓碰杯的時候,還濺出了一點兒酒,不過還好,他還算維持了體面,畢竟也是幾十年教書育人的教師,大場面沒見過,小場面也見過不少。而且今天的宴會本來也是私人性質,他客氣幾句之後,也沒有失禮。

但和母邦芳的從容相比,關成仁還是差了不少,就更讓關允懷疑,以前怎麼就沒有注意到老媽比老爸更有見識,看來還是和家人太熟悉了,反而疏忽了細緻觀察。

再回想起他長這麼大,也從來沒有見過姥姥、姥爺,更沒見過老媽回過孃家。別人問起,老媽總是千篇一律地回答:「和家人走散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而關允的爺爺和奶奶也是早逝,他自小就沒有體會到爺爺輩的溫暖,所以他對老容頭的愛護和關懷,也未嘗沒有童年心理缺憾的補償。

本來在座的眾人之中,以冷嶽的職務最高,而且他比冷楓的年紀大,理所應當坐在首位。但偏偏冷楓坐在了首位,而且很明顯,處處以冷楓為主,關允就更加清楚了一點,冷楓在家族中的地位應該比冷嶽高。

冷楓在敬完母邦芳和關成仁後,又敬了金一佳一杯,感謝金一佳對他的幫助。金一佳坦然受之,沒和冷楓客氣,她清楚冷楓不是虛偽客套之人,和他沒有必要太做作了。

最後,冷楓又敬關允:「關允,我還要敬你一杯。」

「縣長,不敢當。」關允忙要站起來。

「坐下。」冷楓威嚴地說道,「從此以後,不管你走到哪裡,只要你有困難,只要你一轉身,我就在你身後可以看得見的地方。」

「是,以後我也會一直在縣長的注視下成長。不管走到哪裡,只要我走偏了路或是迷失了方向,都請縣長及時糾正我,別讓我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關允態度誠懇,語氣堅定。

「幹!」冷楓豪氣大生。

「幹!」關允奉陪到底。

別看關允認識溫琳很久了,但還是第一次和溫琳共坐在人多的酒席上吃飯,溫琳也變得恬然而嫻靜。金一佳也是,淑女而優雅,彷彿只一轉眼都變了一個人一樣。關允不由暗暗搖頭,每個女人都有百變女郎的潛質。

溫琳和金一佳還不時地說上幾句悄悄話,親密無間的樣子,絲毫不像情敵。小妹和冷舒也親近了許多,二人還不時說笑。而關允和冷楓、冷嶽也相談甚歡,或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冷楓的神情也從容了許多,不再冷漠。

一場飯吃得賓主盡歡,雖然自始至終冷楓、冷嶽都提也沒提孔縣的班子調整以及二人之間的關係,關允也沒有多問一句,但顯而易見的是,冷楓和冷嶽同時出現,就是無聲的暗示。只要追查冷嶽背景和冷楓背景的交叉點,那麼京城冷家的龐大勢力就會抽絲剝繭一般展現在關允的面前。

相信假以時日,冷楓身上所有的秘密都會一一被關允獲悉。

飯後,冷楓意猶未盡,送走了關成仁和母邦芳後,他又提出去喝茶,關允欣然從命,金一佳和冷舒隨同。

溫琳和小妹陪同爸媽去休息,明天一早就會返回孔縣。走的時候,關允看出了溫琳眼中的不捨,但沒辦法,溫琳已經不是官場中人,再者冷楓也沒有邀請她。

反正他還要再回孔縣,還有和溫琳相處的機會。

冷嶽引領幾人來到一處茶樓——望江樓,黃梁市內沒有江,只有一條甫揚河。望江樓臨河而建,也算是一處雅緻之地。

作為黃梁市久負盛名的茶樓,此時的望江樓高朋滿座,冷楓幾人趕到的時候,停車場幾乎沒有了車位。好不容易停好車,幾人才走到門口,一抬頭,就發現了幾個熟人。

一個是夏德長,一個是司有立。如果說在黃梁市和夏德長、司有立偶遇不足為奇的話,那麼緊跟在司有立身後的一人,就讓關允頓時睜大了眼睛。

王車軍!

狹路相逢

用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形容或許不恰當,但黃梁市之大,幾人還能不期相遇,就是真真正正的狹路相逢!

不但是關允和夏德長的狹路相逢,也是他和王車軍的狹路相逢!

一瞬間,關允只覺渾身冷氣嗖嗖,頭髮根根直立,直欲拔刀相向。當然,他手中無刀,是心中有刀。

冷楓察覺到了關允的異樣,伸手一按關允,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少安毋躁,有我和冷嶽在,夏德長不敢囂張!」

一個小小的縣長以不敢囂張來形容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可見冷楓對夏德長的忍耐也到了極點,也間接證明冷楓絲毫不畏懼夏德長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的權威。

望江樓門口亮如白晝,夏德長站在門口,被無數人如眾星捧月一般簇擁在中心,春風滿面。也許在正面戰場上的失敗又被現在的圍繞和奉承所掩蓋,他笑得很開心,絲毫沒有因為在李逸風和冷楓任命上的失利而有沮喪之色。

又或許只是他更會演戲罷了。

關允幾人離夏德長不遠,不過正好在停車場的昏暗燈光下,不被夏德長注意到罷了。圍繞夏德長身邊的數人,除了跟在外圍的司有立和王車軍之外,其餘人等關允並不認識,冷楓和冷嶽卻都認識。

「司空、王進太、王向東、陳思清……」冷楓小聲點了名,「夏德長的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的頭銜和權力,還是讓許多人趨之若鶩。」

冷楓一一點名,自然是說與關允聽。關允不認識面孔,但對於市委之中大部分副市級以上的領導的名字耳熟能詳,一聽名字,心中就立刻有了一個大概輪廓。

司空先不用說,市旅遊局局長,在黃梁市大小也算個人物,但放到省裡就是小角色了。他能攀上夏德長的高枝,和夏德長一起喝茶,自然是他求之不得的好事。王進太是三大宗姓中王姓的代表人物之一,現任市委副秘書長,風傳他有望接替冷嶽擔任市委秘書長。

王向東也是三大宗姓中王姓的代表人物,現任市政府秘書長,也有傳聞說他可能會由市府這邊搬到市委那邊,由政府秘書長轉任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

陳思清是副市長,來歷和背景不明,在市委一向不顯山不露水,在政府班子排名也十分靠後,關允只是聽說過他的名字,還是第一次見到本人。

原以為夏德長前呼後擁有多威風,不過一看周圍的陣營,一個堂堂的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的身邊,沒一個市委前三號人物陪同不說,連一個市委常委都不曾露面,在虛假繁榮的背後,其實是大受冷落。

而夏德長笑得還十分開心,似乎多麼威風八面一樣,也不知是不是在假笑的背後,滿心淒涼?

不過,關允又一想,黃梁市的重量級人物就算對夏德長再不感興趣,場面上的事情也要做足。如果說蔣雪松和呼延傲博沒有親自出面陪同還說得過去,那麼市委副書記崔同和常務副市長曾偉憲也不現身,就確實說明了問題,難不成黃梁市委要集體冷落夏德長不成?

不會,官場上的事情都會做到暗處,花花轎子眾人抬,以市委一幫人的政治智慧,斷然不會做出明面上冷落夏德長的事情出來,那麼,問題又出在了哪裡?

不管問題出在了哪裡,也不管是誰陪同夏德長,在他前呼後擁的人群中有司有立這樣的無賴和王車軍這樣的敗類,他的品位也降低到了下等。當然,夏德長不是黃梁市人,陪同人員是誰,自有別人安排,他也不會過問。但關允還是禁不住冷笑,如果夏德長不是夏萊的爸爸,他真想用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來形容夏德長周圍的一幫人,真是蛇鼠一窩!

關允想了許多,腳步就放慢了幾分,冷楓和冷嶽也有意停下腳步,不想和夏德長几人不期而遇。誰都不想面子上過不去,背後交鋒就行了,有矛盾也不要放到大庭廣眾之下,是官場中人的常識。

但還是有意外發生,金一佳雖然有政治頭腦,但她畢竟不是官場中人,一見王車軍,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想起關允受傷的慘狀,才不管夏德長是何許人也,一步邁出,嬌喝一聲:「王車軍,你渾蛋!站住!」

正被眾人的奉承拍得飄飄然的夏德長猛然聽到金一佳的聲音,頓時臉色一變,回身一看,見金一佳柳眉倒豎雙目圓睜地衝了過來,心中暗叫一聲不好。對金一佳的脾氣再熟悉不過的他十分清楚一點,平常金一佳可以很淑女很溫柔,但一旦她真正發怒,就如一頭母老虎一樣吃人不吐骨頭,八匹馬都拉不住。曾經有一次她盛怒之下打了京城第一公子一個耳光,結果一向囂張不可一世的京城第一公子愣是捂著臉呆了半天,最終一句話沒說,被她的氣勢生生嚇到了。

「一佳……」夏德長不想節外生枝。今天的茶會,是他在黃梁市初次佈局的開始,雖然身邊圍繞的蝦兵蟹將都不成氣候,但畢竟是第一局,來日方長,他相信今天是一個良好的開端。

既然是事關以後長遠的第一局,就不能被人攪局,他就想立刻制止金一佳的胡鬧。可惜,為時已晚!

「誰敢攔我,我和誰沒完!」金一佳連夏德長的面子也不給了,直接就頂了回去,又怒視王車軍,「王車軍,是男人就站出來,別躲在後面,和沒種的太監一樣!」

關允一驚,這句話罵得不帶一個髒字卻又讓男人最痛恨。原來金一佳發作的時候,是這麼氣焰滔天,果然夠勁!

不過關允不知道的是,他還是看輕了金一佳,金一佳對他是因愛生溫柔,對別人的厲害,他可是沒有親眼目睹。金一佳在京城可比夏萊名氣大多了,京城第一千金的名號不是噱頭,是實打實憑藉她的氣勢和威風贏來的。

王車軍還沒有邁動腳步,司有立向前一步,施施然來到金一佳面前,上下打量金一佳幾眼,十分張狂地說道:「你誰呀?癩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氣,在黃梁市的地盤上,哪裡有你說話的份兒?」

話一說完,司有立才認出金一佳是誰,臉上的張狂變成了不可一世的大笑:「我以為是誰,原來是你?哈哈,小妞,上次被我劃破了裙子,感覺如何?是不是還想著讓我再扯掉你的裙子……天下之大,你哪裡都不去,非要來黃梁,既然來了,就別想走了。」

金一佳也認出了司有立,她平生受過的最屈辱的一次恥辱就是拜眼前之人所賜,對他的醜惡嘴臉記得無比清晰。如果說她對王車軍恨之入骨是因為他是關允的仇人,那麼她對司有立恨得牙根直癢,就是切膚之恨了。

「我以為是誰,原來是你?」金一佳也嘻嘻一笑,有模有樣地學了一句。她的笑臉如雪後初霽的陽光,映照在雪後嬌豔無比的紅梅之上,明豔亮麗,直晃人眼,卻又突然臉色一寒,就如雪後寒風,「流氓、色狼、垃圾、人渣!」

一番話說完,金一佳抬腿一腳就踢在了司有立的肚子上。她幾乎使出了全力,只一腳,就踢得司有立如煮熟的龍蝦一樣,身子一弓,「撲通」一聲,仰面朝天地摔倒在地上!

誰也沒有想到金一佳說出手就出手,而且一齣手還是狠手,再一看司有立倒在地上,雙眼緊閉,顯然已經暈死了過去。

真狠,一腳踢暈!

司有立有兩個姐姐,為了生他這個兒子,司空辛勤耕耘了多年,才算開花結。正是因為是好不容易才生來的兒子,一向嬌慣得不成樣子,他平常連一根手指也不捨得碰上一碰。一見兒子被人當場打暈,司空氣得血壓上升、雙眼噴火,如果不是夏德長在身邊,他都能衝過去親手扇金一佳兩個耳光。

當然,也幸虧他沒有衝過去,否則說不定金一佳連他也踢了。

司有立倒地昏迷,頓時場中一片譁然,眾人面面相覷,事發突然,一時都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王車軍夠流氓夠無恥,他一見勢頭不妙,就想趁亂溜之大吉,一轉身才走出不遠,卻被一人逼了回來。在對方步步緊逼之下,他面露懼色,步步後退,退到了司有立的身前。

正是關允。

關允一現身,夏德長的眼睛立刻收縮了瞳孔!

然而,更讓他震驚的一幕出現了,隨著關允一現身,又有幾個人從黑暗處走了出來,不是別人,正是他苦苦拉攏而不可得的冷楓。冷楓的身後,是冷家的另一個代表人物黃梁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冷嶽!

夏德長心思大動,冷楓和冷嶽同時現身不足為奇,奇怪的是,冷楓和冷嶽怎麼會同時和關允在一起?難道說……他猛然想到了一個可能,差點驚出一身冷汗,難道說冷楓又被冷家接納,而關允作為冷楓器重的培養物件,也要被冷家所接受?

怎麼可能?如果關允被冷家納入培養體系,關允日後的前程將會不可限量!

正當夏德長震驚莫名胡亂猜測的時候,場中的情景,又突然為之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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