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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紅顏多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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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允不明白老容頭一見金一佳就大談面相是何用意,但想起老容頭先前說過,金一佳眼角飛挑,臉頰粉紅,是命犯桃花之相,還說命犯桃花的女子,遇到好男人,會有好結果,如果遇人不淑,就麻煩了。想想老容頭前幾天剛說金一佳有旺夫之相,現在又說她越來越喜相,是想撮合他和金一佳不成?

戰意高漲

王車軍被關允逼得無路可退,突然目露兇光,一躍而起,直朝關允撲來。

關允早有準備,身子向旁邊一閃,躲過了王車軍的餓虎撲食,正準備迎接王車軍的第二擊時,不料王車軍卻虛晃一槍,一撲不中,轉身就跑。

確實夠流氓夠無賴,將好漢不吃眼前虧的理論運用到了極致。眼見王車軍如兔子一樣逃竄,即將消失在遠處的黑暗之中——如果王車軍跑掉了,那麼今天的事情也許就真的不了了之了.突然,王車軍狂奔的身影猛然一滯,如同撞到了一堵牆上一樣,一下被彈了回來,而且力度不小,讓他接連倒退幾步,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三個人閃出,其中一人一伸手,就如老鷹捉小雞一樣將王車軍拎在手中,然後又將王車軍押了回來。

到了場中,雷鑌力揚手一扔,就將王車軍扔到了司有立的身邊,王車軍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

重回場中的王車軍鼻青臉腫不說,鼻子還鮮血直流,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不過相比昏迷不醒的司有立,他還能癩皮狗一樣坐在地上而不是躺在地上,已經很不錯了。

司空此時也衝到了司有立身邊,蹲下身子抱住了司有立,老淚縱橫,對金一佳怒目而視:「你是哪裡來的瘋丫頭?憑什麼打我兒子?這事,沒完!」

說話間,見到司有立嘴角出血臉色蒼白的慘狀,司空再也顧不上自家身份,也不再顧忌身後的夏德長在場,猛然站起身來,揚手就朝金一佳打出了一個耳光。

金一佳的理念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司有立這麼渾蛋,司空肯定也是老渾蛋了。在司空剛站起來的時候,她就機警地向後退了一步,正好躲過了司空為老不尊的五指山。

司空一下打空,到底老了,身子收不住,就向前一衝。關允本能地一閃,沒伸手去扶,正好身後趕到的冷嶽及時出手了,一下扶住了司空。

「司局長,別閃了腰。」冷嶽扶住了司空,含沙射影地說了一句。

司空剛才情急之下,又沒有夏德長站得高,就沒有注意到從黑暗中一步邁出的冷楓和冷嶽。他的衝冠一怒,被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冷嶽撞個正著,不由老臉一紅,聽出了冷嶽話中的嘲諷之意,一時語塞。

也是,圍繞夏德長身邊的數人之中,任何一人出來,都不如冷嶽身份顯赫,排名靠前。畢竟,冷嶽是市委常委,是市委領導。

「秘書長,我……」司空盛怒之下,雖有失態,也知道冷嶽在市委的重要性和來歷不明的身世,自然不敢在冷嶽面前放肆,「您也看到了,這個女人瘋了,她當街行兇,該怎麼處置她,請秘書長指示。」

司空老奸巨猾,將球踢到了冷嶽的腳下。他剛才冷眼一掃,立刻察覺到不對,才注意到金一佳和冷嶽、冷楓原來是同行,他就知道,兒子被打的背後,說不定會上升到政治高度。

「該怎麼處置她,我說了不算。」冷嶽微不可察地一笑,心想司空還想算計他,他就不著痕跡地將球踢了回來,不但還了球,還在球裡埋了地雷,「得夏部長說了算。」

「什麼?」司空以為聽錯了,「為什麼要夏部長說了算?」

夏德長雖是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但在黃梁市,他的權力還不如冷嶽。

「夏部長認識她,而且好像夏部長對她還很不滿……」說話時,冷嶽還有意無意地看了金一佳一眼。

金一佳會意,立刻說道:「對,有本事你在夏部長面前告我一狀,他正看我不順眼,想拿我出氣。」

司空惡狠狠瞪了金一佳一眼:「你等著!」

「我不走,你放心,老人家。我是壞人的剋星!」金一佳淺淺一笑,渾然沒有了剛才打人時的兇悍,又如淑女一般了。

一句話又惹得司空心頭火起,正好倒在地上的司有立又呻吟了一聲,吐了一口鮮血,他腦子一熱,一揚手又朝金一佳打去。

這一掌打得又狠又快,使出了全身的力氣,要是一掌打實了,金一佳不但半邊臉要腫起來,估計連牙也得掉上幾顆。

關允離得遠,他在和劉寶家三人說話,想要回身相救也來不及。冷嶽也沒有想到司空一個市局局長動手打人,一次打不中,還會再打第二次,他想回身擋上一下,也是鞭長莫及。

還好,冷楓及時出手了。

如果是冷嶽出手,頂多擋上一擋,不讓司空的巴掌落到金一佳的臉上就行。冷嶽知道金一佳是什麼身份,不提她金家千金小姐的身份,就連夏德長是她姨父的事實,也是在場的人不能承受之重。

冷楓的出手,冷峻、堅定而且有力,他猝然出手,伸手擋在了司空的手腕之上——手腕是很薄弱的部分,一旦重擊,很容易讓人痠麻而無力。司空只覺手腕如擊打在鐵棍之上,一陣疼麻的感覺傳來,整個胳膊都木了。

冷楓如果只擋上一擋,也體現不出他冷酷無情的風格。擋下之後,他順手一拉一帶,司空就身子猛然向前一撲,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腿一彎,腰一軟,就如要屈膝跪在冷楓面前一樣。

冷楓順勢伸手一扶,扶住了司空:「司局長,再激動也不能失禮,快起來,快起來。」

一句話說得司空惱羞成怒,比起剛才冷嶽的暗諷,冷楓的話就是直接的冷嘲熱諷了。他失手又失禮,差點老臉丟盡,幾乎要暴跳如雷了。

冷嶽惹不起,冷楓他也惹不起,市委才因為冷楓的任命而鬧得不可開交,冷楓真正的背景他並不清楚。但從孔縣的任命引發了市委書記和市長互不相讓的鬥法,以及驚動了省委接連來人的轟動效應來看,他再分辨不出冷楓是大有來歷之人,他就是官場上天字第一號笨蛋了。

在冷楓手中吃了暗虧,又不敢當面還回來,兒子還昏迷不醒,司空欲哭無淚,只能狠狠扔下一句話:「冷縣長,是你的人打了我的兒子,你說怎麼解決?」

「我的態度很明確,報警。」冷楓毫不猶豫地說道,「讓法律公平地解決。」

「好。」司空心一橫,報警就報警,誰怕誰,他當即拿起電話打給了市公安局局長鄭天則,「天則,我是司空,出點兒狀況……請你馬上帶人過來一下。」

打完電話,司空又打了120。

一系列的事情雖然眼花繚亂,但實際上只發生在短短幾分鐘內,等夏德長反應過來,事情已經僵在那兒了。他的目光來回穿梭,從冷嶽身上跳到冷楓身上,又從冷楓身後落到了關允身上。

關允……夏德長見關允淡然而立,和一年前大學剛畢業時判若兩人,當時的關允,天真幼稚,被他一句話就擺弄得團團轉,飛蛾投火一般飛回了孔縣。原以為關允在孔縣會沉淪不起,然後老死在孔縣,沒想到,他竟然頑強地突破重圍,眼見就要順勢崛起了。

難道說,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關允,還真是一條潛龍不成?

夏德長的目光就再次眯成了一條縫,死死地盯著關允和他旁邊的金一佳,忽然就閃過一個不可遏制的念頭——難道說,金一佳也喜歡上關允了?

這個臭小子關允,怎麼就這麼有女人緣?夏德長雙眼幾欲噴火,不由又想,今天的突發事件,會不會是關允故意設局讓他難堪?關允今非昔比,已經不是池中物了,能驚動蔣雪松以交換條件來和冷楓討價還價,他的重要性已經超越了孔縣的高度,終究,孔縣困不住他了。

關允真要強勢崛起了?

不行,不能讓關允太囂張了,否則,他對關允的打壓就成了笑話。再如果金一佳真的也喜歡上了關允,還真是一地狼藉,讓夏家和金家如何相見?他腦中迅速轉了幾轉,向前邁了一步。

一步,他就下了臺階。

夏德長一下臺階,跟在他身後的王進太、王向東和陳思清,也都紛紛跟了下來。隨著夏德長每一步的邁出,他就如帶領千軍萬馬的將軍,攜帶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的威嚴,烏雲壓城城欲摧,就如一陣徹骨的寒風,直朝關允撲來。

是的,夏德長的聰明之處就在於他不理冷楓和冷嶽,只朝關允正面施壓。冷楓和冷嶽,他都壓不住,相信曾經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手下敗將關允,面對他身為夏萊爸爸和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的雙重身份時,肯定還是會招架不住。

「關允,一年不見,你本事大了,你這是想幹什麼?」夏德長威風十足地說道,用手一指劉寶家三人,「是想聚眾鬧事,還是要公開綁架?」

關允也沒想到夏德長半天沒有露面,一露面,炮火就直衝他而來,更沒想到,一年多不見夏德長,一見面,還是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

當然,關允還是手中無刀,但他心中有刀,口中有刀!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這個昔日讓自己無比敬佩的男人,心中沒有絲毫畏懼之意,相反,卻戰意高漲,一開口就說出了一番令夏德長目瞪口呆的話!

拔刀相向

「夏部長……」關允的表情無喜無悲,平靜如水,目光淡然,直視夏德長的雙眼,「我想請問夏部長,您知道王車軍和司有立是什麼人嗎?」

夏德長被關允平淡的語氣問得一愣,想說不知道,又覺得有失身份,想說知道,但他又確實不太清楚。司有立是司空的兒子,他也是在司有立被金一佳踢暈後才知道,至於王車軍是什麼東西或是什麼人,他才懶得過問。

今天陪同人員都是何許人也,他問也沒問,都是由陳思清、王向東和司空一手安排。他也清楚下面人辦事的出發點就是為了陪好他,陪同人員肯定是經過挑選,不會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人……

夏德長高估了自身身份,也低估了司空的下作。為了讓司有立在夏德長面前露上一面,司空特意安排了司有立陪同,誰也沒有想到的是,司有立竟然同意讓王車軍也加入陪同人員之中。至於王車軍為什麼想在夏德長面前露面,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可憐的夏德長,無形中被降低了身份,與流氓司有立和人渣王車軍為伍。枉他自認為京城世家出身,還是基層工作經驗不足,才出京城,一到黃梁,他就被狗皮膏藥貼上了。

見夏德長答不上來,關允就知道夏德長被蒙在了鼓裡,不由心中冷笑。夏德長自視過高,哪裡知道省城或許還可以和京城相比,但到了下面的地市,就有讓他想都不會想到的手法來算計他,都不會按常理出牌。

「司有立上次在孔縣,見金一佳長得漂亮,二話不說就抓了一佳的裙子,還狂妄地叫囂要用酒瓶毀了一佳的容。」關允就是要告訴夏德長,別覺得自己有多了不起,物以類聚,瞧瞧你身邊都是一些什麼貨色,「王車軍涉嫌指使他人炸燬流沙河大壩,負案潛逃,現在孔縣公安局正在全力追捕他。敢問夏部長,您是堂堂的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怎麼會和這樣的流氓逃犯一起喝茶?」

夏德長的臉又綠了,關允的話如寒光迸射的兩把鋼刀,一刀刺中他的自尊,一刀斬落他的驕傲。他最引以為傲的就是他的出身和京城空降幹部的身份,沒想到,自認高人一等的他,卻和什麼無賴逃犯一類的人為伍。

之所以說夏德長的臉又綠了,是之前金一佳說過他的臉因為李逸風的任命已經綠過一次了。

「記得一年前在京城時夏部長教導我說,年輕人不應該留戀大城市的繁華,就應該紮根於基層,不走尋常路,要不怕苦不怕累,要有長遠的目光,還教育我要潔身自好,不要因為回到縣裡就對自己放鬆了要求,要繼續保持謙虛謹慎的作風……」關允侃侃而談,繼續刀光劍影,每一劍刺出,都要擊中夏德長的虛偽和自尊,要將他一年多來所受到的夏德長的壓迫一一償還,「我是按照夏部長的要求去做了,也做得很好。直到今天,夏部長的教誨就像昨天一樣在耳邊迴響。我一直盼望有一天能當面向夏部長彙報我一年多來的心得,卻苦於沒有機會。」

夏德長本想一上來就憑氣勢壓關允一頭,逼迫關允退讓,並讓關允吃癟,再讓在場的幾名黃梁市委的重要人物記住關允,也好讓關允還沒有調入黃梁市委,就已經壞了名聲。既然他無法阻止蔣雪松任用關允,就可以利用他的權威,讓他不喜歡關允的事實通過在場幾人傳到黃梁市委,為關允以後在黃梁的開局設定第一重障礙。

不承想,關允面對他時,再也沒有了以前的侷促不安和膽怯,不但從容不迫,而且還咄咄逼人,氣勢直欲壓他一頭。

夏德長心中怒氣漸升,關允,一個小小的副科,就算擔任了市委一秘,只要不出燕省,就會在他的眼皮底下為官,最終還能繞過他這個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不成?囂張什麼!

關允不理會夏德長由綠變青的怒容,繼續說道:「沒想到,今天意外和夏部長在黃梁見面,更沒想到,夏部長在女兒一個星期沒有訊息、在外甥女被人欺負的時候,還有心情喝茶,也不知道什麼茶這麼好喝,讓夏部長這麼有興致?我一直敬重夏部長如長輩,長輩的教誨自然要時刻記在心間。在此,我想當面請問夏部長一句,您如果反對我和您女兒談戀愛就請明說,我會尊重您身為長輩的意見。但您卻以將來會調我進京為由哄騙我回了孔縣,一轉身就將您說過的話拋到了腦後,是不是因為經常喝一些不太健康的茶導致了健忘啊?」

冷楓幾乎要為關允的一番話鼓掌叫好了,字字如刀,字字誅心。關允在孔縣一年多來所受的委屈和不甘,他初入社會就被夏德長擺佈而遭受當頭一棒的苦楚,藉機全部發洩了出來。別人或許理解不了關允咄咄逼人的背後所受的傷害有多深,他卻是感同身受!

是的,冷楓想到他曾經受到的排擠和冷落,他相信,誰也沒有他更能體會關允一年多來的掙扎和努力。

司空驚呆了,他不僅驚呆於關允敢對一個堂堂的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當面開炮,更驚呆於他聽明白的一個事實,關允似乎是在和夏部長的女兒談戀愛,而剛才一腳踢暈司有立被他稱為瘋女人的女孩兒,竟是夏德長的外甥女……

玩笑開大了!

陳思清、王進太、王向東幾人,自始至終都沒有出頭,也沒有說出一句話,事態發展到現在,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陳思清幾人面面相覷,都驚訝得不知所以,更是不敢再說話了。

陳思清四十歲左右,長得倒是風度翩翩,相貌堂堂,圍繞夏德長的幾人之中,也以他級別為最高。他本來緊跟在夏德長身後,站在王向東和王進太身前。等關允一番話說出之後,他悄悄後退了一步,和夏德長保持了距離,站在了王向東和王進太的身後。

王向東和王進太對視一眼,明白了陳思清的舉動是何用意。先不說冷嶽的出面,或許就表明不管關允怎麼往死裡得罪夏德長,冷嶽都會維護關允,單是關允一番含義豐富令人浮想聯翩的指責,就讓外人不好再插手。鬧了半天,原來是夏德長的家事,清官還難斷家務事,作為局外人,還是不要摻和進去了。

王向東和王進太只交流了一下眼神就心意相通,做出了同樣的決定。這事,不管了,也管不了,誰出面,誰鬧不好會里外不落好。

冷楓注意到了夏德長身邊幾人的小動作,見夏德長被關允一番話說得成了孤家寡人,心想夏德長這一次來黃梁,真是一次天大的失算。他就不該來,本想利益最大化,不料卻先是結結實實摔了一跤,摔了一跤也就算了,見好就收及時回省城,也不至於錯上加錯。不想他還是留了下來,有意在黃梁培植力量染指黃梁局勢,卻終究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就遇到了關允。

大好機會讓關允遇到了,也該關允還擊一次了。更讓冷楓欣慰的是,關允也真是爭氣,冷峻而犀利的出手,沒有手下留情,以超出同齡人的官場智慧,生生將夏德長逼到了牆角!

關允真是不錯,有他快意恩仇的風範,男兒當如此,一言不合,拔刀相向,刀光劍影,向死求生……冷楓心神激盪,被關允一番話激得鬥志高漲,雙手握拳,暗下決定,他要和關允並肩作戰,哪怕當面和夏德長撕破臉,也要奉陪到底,絕不後退半步。

夏德長臉色鐵青,目光閃爍不定,關允一番話鏗鏘有力,既揭露了他和關允之間的糾纏,又揭穿了他當年擺佈關允的事實。他本想讓在場眾人記住關允的不好,好讓關允即便調入市委擔任了市委第一秘之後,也舉步維艱,不料關允先下手為強,將他和關允之間的私人恩怨和盤托出。他就如臉上的面具被關允一個耳光打落在地,露出了在華麗外表之下醜陋不堪的真實面目,怎不讓他氣急敗壞?

是的,多少年了,夏德長一直保持風度,雖然他的出身在世家林立的京城算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太差。他一直以世家自居,事事就端了架子拿了身份,人前人後總是風光無限,還從未受過如此的奇恥大辱,頓時惱羞成怒。

「關允,你是以什麼身份和我說話的?論級別,你是副科,論輩分,你是晚輩,你沒有資格對我指手畫腳。」夏德長也清楚如果和關允辯論就落了下乘,現在只有一條路可走,以權壓人,直接將事情抹殺,他扭頭對陳思清說道,「陳市長,立刻通知市公安局,將關允一幫聚眾鬧事的歹徒抓起來。」

關允是一言不合拔刀相向,夏德長則是一言不合仗勢欺人,一句話就要將關允拍死,直接以歹徒相稱,可見他也是急眼了。

話一說完,正好遠處警車閃爍,數輛警車趕到,車上下來十幾名警察,迅速將現場團團包圍。

寒風刺骨

陳思清猶豫了,他是分管市公安局的副市長,但現在的形勢讓他左右為難。夏德長勃然大怒,他不聽從命令,肯定會得罪夏副部長,據傳夏副部長空降省委,是為了接任省委常委、省委組織部長一職,而他以後的升遷,夏德長是必經之路。

縱然夏德長現在只是常務副部長,但在他的升遷、考核等決定人生前途的重大問題上,夏德長雖不能一言而定,卻也能從中作梗,讓他不能如願。

為了一個關允得罪夏德長,確實不值,但是,也不要忘了,關允的身後還站著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冷嶽,以及冷楓。而且現在誰都清楚的是,關允被蔣書記器重,有望擔任市委第一秘。他現在如果出面下令讓市公安局抓了未來的市委第一秘,這個樑子就結大了,不但得罪死了關允,也可能讓蔣書記大為不滿,還讓他從此和冷嶽、冷楓的關係埋下隱患。

更讓他不解的是,傳聞崔同對關允也格外關注,還特意打電話為關允安排了高幹病房。也就是說,他只要開口接下夏德長的話,一句話出口,就有可能憑空樹立若干強敵!

一想通此中的利害關係,不由陳思清不大吃一驚,一個小小的副科,無根無底的草根出身的關允,竟然有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重要性,他在官場十幾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奇怪的現象。

關允,到底是何許人也?

陳思清權衡了利弊之後,做出了決定:「夏部長,事情還沒有調查清楚,不好動手抓人,這事讓下面的人處理就行了,我們還是先去喝茶。」

虛晃一槍其實就是敷衍了事的常用手法,夏德長心中惱火,他的權威連陳思清也敢輕視,就直接晾了陳思清,轉身對王向東說道:「向東,這事,你說怎麼處理?」

王向東是市政府秘書長,工作職責內有聯絡市公安局的許可權,他和市公安局局長鄭天則關係也不錯。但王向東為人八面玲瓏,早就看清了形勢,夏德長一問,他就立刻說道:「就按夏部長、陳市長的指示辦。」

滑頭!夏德長暗罵一句,心中的火氣越來越盛,想不到他一個堂堂的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現在連一個小小的關允也收拾不了,沮喪和鬱悶可想而知。

要是夏德長夠聰明,現在就應該順著王向東的臺階下來,說一句:「你們看著辦。」本來夏德長轉身上樓就可以化解目前的困境,但他不甘心,輸給誰也不能輸給關允,不但事關他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的權威,也讓他身為夏萊爸爸面上無光。他和關允之間,已經由私人問題上的對立上升到了政治層次上的較量。

「司空,剛才是你報的警?」夏德長直接問起了司空。王向東耍了滑頭,而王進太和王向東是一家王,是什麼態度不言而喻,他也就沒再去問王進太的態度,而是直接將球踢到了司空腳下,相信司空在兒子被踢暈的盛怒之下,肯定不會放過關允。

夏德長也是被關允逼得太狠了,連司有立是調戲金一佳在先才被她踢暈的事實都忽視了,現在的他只有一個想法——狠狠地打擊關允的囂張氣焰!

關允是囂張了一些,敢以下犯上,但也是事出有因,如果不是夏德長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關允也不會讓他當場下不來臺,畢竟,他是夏萊的爸爸。

司空現在已經臨近瘋狂的邊緣,咬牙切齒地說道:「是我報的警,夏部長說的對,這幾個人聚眾鬧事,都是不法歹徒,一定要嚴懲。」

說話間,十幾名警察已經完全包圍了現場。一個四十出頭、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分開人群走了進來,他個子不高,膀闊腰圓,氣勢非凡,每走一步都是腳下嗵嗵直響,從走路的姿勢就可以看出他沉穩有力的性格。

來人正是在黃梁市名聲不顯但卻是一等一的實權人物、市公安局長、三大宗姓之一鄭姓的代表人物鄭天則!

鄭天則一現身,司空就立刻迎了上去:「天則,你看你侄子都被打成什麼樣子了?趕緊抓人,是她,還有他,還有那三個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都抓了。」

司空用手一指金一佳、關允和劉寶家等人,眼神兇狠得幾乎要吃了幾人一樣。

鄭天則在黃梁市公安系統多年,不敢說練就一雙火眼金睛,至少看人的眼光比一般人要敏銳幾分。眼睛一掃,他就將場中的局勢盡收眼底,先是看到夏德長,心中一跳,又看到夏德長身後幾個市委的主要人物,又是一驚。他還以為只有司空一人在場,沒想到,一個小小的打架事件,竟然驚動了無數大人物。

再將目光落到關允和金一佳身上,沒印象,隨後目光就掃到了冷嶽,心中頓時一跳,再一看冷嶽旁邊的冷楓,不由一陣狂跳。好嘛,這一齣戲敲鑼打鼓,形形色色的人物全部在場,到底唱的是哪一齣?

「秘書長,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剛來,不太瞭解情況。」鄭天則開口就向冷嶽請示,在場中人,雖以夏德長最為位高權重,但就以黃梁市內的實權來說,還是冷嶽最大。

「鄭局長,事情的經過,還是由司局長向你詳細解釋一下吧。」冷嶽輕輕一讓,就跳出了事外,沒有接招。

鄭天則心中就更加疑惑了,他本想讓冷嶽先入為主,賣冷嶽一個面子,不料冷嶽似乎還有後手,是故意設局讓他跳,還是另有目的?

鄭天則愣了一下,衝冷嶽微一點頭,轉身來到了夏德長面前:「夏部長,請指示。」

見鄭天則畢恭畢敬的態度,夏德長的自信一下又回來了,平淡而威嚴地說道:「剛才以關允為首的幾個人,聚眾鬧事,打傷司有立和王……車軍二人……」

「關允還對夏部長出言不遜,謾罵夏部長,天則,這樣的敗類,必須嚴懲。」司空及時補充了一句,添油加醋地說道,「剛才的事情,陳市長、向東秘書長和進太秘書長,都看得清清楚楚。」

關允?鄭天則頓時大吃一驚,又回身看了關允幾眼,見站在路燈之下的關允,十分淡定,毫無懼意,而且一臉似笑非笑的嘲諷表情。想起關於關允的各種傳聞,鄭天則瞬間就下定了決心,再次向夏德長說道:「夏部長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夏德長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微不易覺察的得意的笑意,終於,他的權威還是在鄭天則的身上得到了體現。鄭天則可是黃梁市三大宗姓之一鄭姓的代表人物,如果在打壓了關允的同時,又讓鄭天則向他靠攏,能和三大宗姓之一的鄭姓交好,也算是天大的意外收穫,可謂一舉兩得。那麼,剛才被關允奚落一番所受的屈辱,也就還回來了。

「依法辦案,嚴懲兇手。」夏德長毫不猶豫地下達了命令。

「就按夏部長的指示辦。」鄭天則話一說完,一轉身,大手一揮,「都先帶回局裡。」

如果關允真被抓進了黃梁市公安局,他的名聲將會大損,蔣雪松再是愛才,也不會再用他擔任秘書。夏德長此舉,完全就是要毀掉關允調入市委的可能。

「鄭局長……」冷嶽心中大驚,鄭天則平常和他關係還算可以,但說翻臉就翻臉,肯定是想在市委局勢動盪之際,借抓關允之舉為鄭家謀求利益最大化。

不管鄭天則的真正出發點是什麼,冷嶽都不能讓鄭天則真的抓走了關允,值此關允命運即將迎來一個重要的轉折點之際,傳了出去,真有可能毀了關允的一生。

冷嶽以為他可以喝退鄭天則,不料鄭天則身子一晃就擋在了他的面前:「對不起了秘書長,我是公事公辦,就事論事,不針對任何個人。」

話說得委婉,他站的方位卻是將冷嶽擋在身後,不想讓冷嶽插手此事。而他一有所動作,司空也動了,身子一晃也擋在了冷楓面前。二人配合得倒是默契,無聲地表明瞭立場,除非冷嶽和冷楓想動手,否則,今天抓關允,是抓定了。

幾名警察得了命令,氣勢洶洶地直朝關允撲去。金一佳大急,喊道:「姨父,你要是抓了關允,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

一聲姨父叫出,一眾皆驚,但夏德長現在鐵了心要拿下關允,就假裝沒有聽見,轉身就要邁進茶樓。

眼見關允和劉寶家幾人就要被警察拿下,忽然,突兀地平地起風,冷風如刀,直颳得茶樓門前的幾面紅旗獵獵作響,直讓人遍體生涼,心中驚慌。

「夏德長!」

一個無比威嚴的聲音憑空響起,從黑暗處閃出一人,灰上衣,黑褲子,瘦而幹練,年約四十七歲,負手而立,目光寒冷如冰,直視夏德長,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倒想問問你,你來黃梁市,是以什麼身份?你讓鄭天則抓人,又是以什麼身份?」

聲音不大,淡漠而疏遠,一聽就是久居上位而養成的不容置疑的威勢!

夏德長如石化一樣呆住了,緩緩地轉過了身子,心中一涼到底。他最不想見到的一人,也是對他權力制約最大的一人,此時此刻就站在離他十幾米遠的地方,渾身上下散發出令人不敢直視的咄咄逼人的氣息,鋪天蓋地地朝他襲來。

顏面無存

來人只一露面,不但鎮住了夏德長,也讓在場所有人等,全部目瞪口呆!

不只夏德長認識來人是誰,在場之人,除了幾個氣勢洶洶準備出手抓住關允的警察之外,無人不識眼前的灰衣黑褲瘦而幹練的中年男人。他瘦削的臉孔和淡定從容的氣勢,是整個燕省處級以上幹部無人不仰視的存在。

正是執掌全省官帽、燕省最年輕的副省級幹部、省委常委、省委組織部長鬍峻議!

胡峻議意外現身,讓所有人等無不屏住了呼吸!傳聞大有來歷、手腕強硬並且是省委強權人物之一的胡峻議胡大部長,平常很少拋頭露面,卻又是燕省官場中人心目中神一樣的存在,不提他才四十七歲就做了副省級實權高官,單是他在省委之中無人可及的地位,就讓無數人歎服。

通常情況下,省委組織部長本是低調的存在,和省委書記、省長都保持一定的距離,在大事上附和書記,同時照顧到省長的意見,暗中借省委組織部長的權力培植自己的勢力,就算是一名合格的組織部長了。但胡峻議卻不,他雖然不是愛出風頭的人,但他在省委的強勢和獨一無二的地位,燕省官場中人,幾乎無人不知。

是以胡峻議一現身,就讓場中的溫度一路直降,寒風徹骨,令人不寒而慄。

夏德長震驚之下,腳下沒有站穩,身子一晃,差點一腳踩空從臺階上摔下,要不是陳思清見勢不妙及時扶了他一下,今天丟人就丟大了。

恰好此時又一陣寒風吹過,夏德長只覺後背冷汗涔涔,而且頭上也是虛汗直流,感覺從雲端跌落塵埃,一顆心直墜向了無底的深淵!

怎麼會是他?怎麼偏偏就是他?原來坐省委三號專車悄然前來黃梁市委的神秘人物,竟是胡峻議!

夏德長最不願意見到的就是胡峻議,在李逸風去向已定之後,他還心存幻想,認為省委前來黃梁的神秘人物或許會是省委秘書長木果法,因為木果法和齊全關係不錯,不承想卻是胡峻議親自出馬!

夏德長不是沒有政治頭腦的人,他本不該插手黃梁市的局勢,但他不但介入了黃梁市的亂局,還想渾水摸魚,乘機想在黃梁市培植自己的勢力,手伸得過長了不說,還越界了。

畢竟,他只是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一個副部長就想廣植勢力,將置部長的權威於何地?身為官場中人,副部長行使了部長才能行使的權力,絕對是不能犯的低階錯誤!

但夏德長在京城久了,從未邁出過京城一步,對地方上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理解得不夠深刻,再加上他一向自視過高,又頂了空降的高帽,以為一到省委就會順水順風。誰知上任之後,卻舉步維艱,怎不讓他心中鬱積難安?

出於迫切想開啟局面的心思,也是自認他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的頭銜威風八面,見官大一級,再加上黃梁市委書記蔣雪松和他有同窗之誼,他這一次從省城南下黃梁,不是一時的心血來潮,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結果。

還有一個不可告人的原因是,夏德長不但在省委的處境堪憂,不受一號二號的歡迎——儘管他在努力向陳恆峰靠近,但收效並不明顯,不知何故,陳恆峰對他有一定程度的排斥,而且在省委組織部,他也是腹背受敵。

是的,如果說之前還沒有腹部受敵的話,那麼這一次前來黃梁干涉李逸風的下一步,結果讓省委三號親自點名讓李逸風擔任了省委組織部幹部二處處長,等於是李逸風一步邁入省委組織部的大門,搖身一變成了他的心腹大患。

相比李逸風天天在眼皮底下讓他寢食難安,還有一人更讓他如芒在背,幾乎天天坐立不安,不是別人,正是他的頂頭上司——省委常委、省委組織部長鬍峻議!

出京之前夏德長就聽說過胡峻議,胡峻議和他同歲,如此年輕就已經位居省委組織部長高位,就讓夏德長對胡峻議既佩服又嫉妒。想想要和一名同齡人共事,而且還是他的頂頭上司,夏德長的心裡既不舒服又不服氣。

到了燕省任上之後,果如夏德長所想的一樣,胡峻議對他的到來並不歡迎,不但不歡迎,而且還是十分排斥的態度,如果僅僅是不冷不熱也還好了,簡直就是冷若冰霜。也正是胡峻議對他極度邊緣化的態度,才迫使他不按常理出牌,非要插手孔縣局勢並想借黃梁市委的動盪開啟局面。

當然,夏德長冒險前來黃梁,走的也是一步險棋。他在省委打不開局面是因為摸不清省委各個常委的立場,而黃梁市的動盪正好提供了一個各方力量紛紛登場的絕佳的舞臺,他就下定決心試上一試。

「胡部長……」夏德長喉頭髮澀,幾乎說不出話來,好歹他也是常務副部長,胡峻議卻直呼其名,分明是要當面落他面子,讓他難堪,但胡峻議是上級,他再對胡峻議不滿,也必須拿出應有的恭敬態度,「剛才的事情,您可能不太瞭解情況……」

「我不關心這裡發生了什麼,我只是在問你,夏德長,你是以什麼身份來黃梁,又是以什麼身份讓黃梁公安局長抓人的?」胡峻議不留情面,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夏德長几乎要暴跳如雷了,胡峻議欺人太甚,怎麼著他也是常務副部長,不是小兵,被當眾呼來喝去,顏面何存?正要頭腦一熱頂回去幾句,鄭天則說話了。

此時已經有幾名警察來到了關允面前,正要伸手拿下關允,鄭天則見勢不妙,向前一步,擋在了警察面前,悄然一揮手,警察就立刻心領神會地站住了。鄭天則膽子再大,也不敢當著省委組織部長的面抓人。

誰都看了出來,胡峻議就是要強勢壓夏德長一頭。不管胡峻議壓夏德長是基於什麼出發點,本著老大優先制的原則,現在場中胡峻議最大,就得由他說了算。

「胡部長,我是黃梁市公安局長鄭天則……」鄭天則賠著笑臉,微微彎腰,來到了胡峻議面前。

陳思清和王向東、王進太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心想,鄭天則真有一套,見風使舵的本領真高。不過讓人大跌眼鏡的是,胡峻議理也未理鄭天則,只是衝他微一點頭,隨後和他擦肩而過,徑直朝關允走來。

第一步邁出,圍在關允身邊的幾名警察後退數步,被胡峻議的威嚴逼迫得站立不住。儘管幾名警察此時還不清楚胡峻議的真實身份,儘管鄭天則並沒有下令後退,但胡峻議的氣勢銳不可擋,無人可擋其威。

第二步邁出,司空退縮了,他向後退了一步,沒有看路,就很不巧被冷楓絆了一腳,結果身子朝後一仰,「撲通」一聲,司空仰面朝天摔倒在地。這一次,冷楓沒有伸手扶他一把。

第三步邁出,陳思清、王向東和王進太三人同時向旁邊動了一動,和夏德長保持了幾米遠的距離,就讓夏德長身邊再無一人,成了孤家寡人。

昔有薛仁貴三箭定天山,今有胡峻議三步定大局!

等胡峻議第四步邁出,來到關允面前時,場中的情景已然大變,形勢陡然逆轉。

「你就是為冷楓輸血救命、冒死一路護送他到黃梁市的關允?」誰也沒有想到的是,胡峻議來到關允面前,和顏悅色地問出了一句話。

一句話,就讓夏德長面如死灰,就讓鄭天則臉色慘白,就讓陳思清、王向東和王進太三人暗暗慶幸剛才的正確決定,更讓冷楓和冷嶽對視一眼,眼中流露出一絲欣慰之意。

「胡部長,難得您記得我的小事。是冷縣長救我在先,我不過盡了一個人應盡的本分而已,不值一提。」關允從當面指責夏德長,到被警察重重包圍,再到胡峻議意外來到他身前突然一問,自始至終都是不慌不忙的神情,只是在面對胡峻議時,多了一絲恭敬。

「難得,難得。」胡峻議拍了拍關允的肩膀,「生死相送,情深義重。關允,好樣兒的!」

話一說完,胡峻議誰也不理,轉身就走,轉眼間就消失在了暮色之中,只留下一干人等面面相覷,不知道胡部長意外現身又匆匆離去,到底是故意針對夏德長,還是隻為力挺關允。

誰也沒有注意到的是,胡峻議從現身到離去,只有短短幾分鐘時間,他只和在場之中的一個人有過短暫的眼神交流——冷楓!

就如一股徹骨的寒風,一來一去,什麼都沒有帶來,也什麼也沒有帶走。但胡峻議的一來一去,意味深長,暗示強烈,帶來的是讓關允的身份再次水漲船高,帶走的是讓夏德長的威望一落千丈。

夏德長回身無力地看了關允一眼,雙眼直欲噴火,拂袖而去。他一走,陳思清、王向東和王進太也緊隨其後而去,司有立被人抬上了救護車,司空灰溜溜地陪同上車走了,場中,只剩下了鄭天則。

鄭天則愣了愣神,片刻就作了決定,來到冷楓面前:「冷縣長,市局接到孔縣公安局的協助調查王車軍爆炸案的請求,現在暫時扣押王車軍,等孔縣公安局來人,再轉交孔縣方面。」

隨後他又主動和冷楓握手,一臉笑意:「恭喜冷縣長更進一步,不,應該叫冷書記了。」

伏筆

坐在望江樓的二樓雅間,俯視樓下不遠處的甫揚河,並不寬闊的甫揚河上結了一層浮冰,浮冰上還有殘雪,在燈光的照耀下,別有迷離的效果。

冷嶽和冷楓並肩而坐,金一佳和冷舒並排而坐,關允一人坐在一側,幾人明是喝茶,其實是在等最後的結果出來。

剛才的一幕,尤其是胡峻議的意外現身,讓關允也大吃一驚。但究竟胡峻議是意外路過,還是專門出面只為打擊夏德長的囂張氣焰,他就不得而知了。冷楓和冷嶽誰也沒有解釋說明,他自然不便問。不過有一點他可以肯定,胡峻議就算是冷楓在省委的後臺,也不是他當年結交的貴人,以胡峻議的年齡和身份,還不足以擔任冷楓生命中的貴人。

別看冷楓只是一個縣長,不,現在已經是縣委書記了,他卻是冷家的棄子。但即使是棄子,以冷家龐大的勢力,能在冷家放棄他的情形之下還敢對他出手相助,一個省委組織部長的分量,顯然還差了點。

之所以在一場鬧劇之後不回去休息,還在茶樓喝茶,是為了等孔縣公安局長崔玉強連夜趕來,好將王車軍押回孔縣,以免王車軍在市公安局過夜,夜長夢多。上次錢愛林之死,就是前車之鑑。

「孔縣的盤子其實已經定了。」冷楓喝了一口茶,他的茶比別人的茶都濃,濃得發苦,「剛才在吃飯的時候,不方便說。」

剛才吃飯的時候,有關父關母和溫琳、小妹在,確實不適合討論官場上的事情。關允也知道冷楓提出喝茶,是想找個安靜的場合說說孔縣的局勢,不想意外遇到了夏德長,還活捉了王車軍,親見了胡峻議,也算是意外收穫。

剛才乍見夏德長和王車軍,關允確實心神激盪,才一時怒火中燒,當面揭穿了夏德長的偽裝。現在他的心情平靜了許多,但一點也不後悔剛才的衝動。當怒則怒,才是男人本色。

在剛才的對峙和衝突中,他還對黃梁的局勢有了進一步的推測,同時,胡峻議親自出馬介入黃梁市委的動盪,也讓關允隱隱對省委的局勢,有了霧裡看花的猜測。

當然,省委局勢到底如何,他並不是十分關心,畢竟離他還太過遙遠,他現在最關心還是孔縣的盤子,以及他的下一步何時敲定。

「冷楓接任縣委書記,明天就會正式宣佈。」冷嶽開口了,他的茶比冷楓的茶淡多了,茶濃茶淡,兩種人生境界,「同時,陳宇翔就地扶正,接任孔縣縣長。」

果然,關允心中一聲喟嘆,陳宇翔的曲線升遷來得如此之快,恐怕連蔣雪松和他本人都始料不及。要不怎麼說人有時運,官有官運,陳宇翔的官運從一踏入孔縣時起,就亨通了。

陳宇翔讓出了縣委三號副書記的寶座,誰會接任?三號的位置也很關鍵,可以在冷楓和陳宇翔之間起到緩衝作用,關允就問:「誰是三號?」

金一佳在維護關允時,全然不顧淑女形象,就如一頭髮怒的母老虎一般,現在的她,又成了小口抿茶露齒微笑的淑女。她要了一杯菊花茶,說是要敗敗火,被人氣得上火了。

「想都不用想了,肯定是桂曉傑。」金一佳插嘴說道,「他年紀和資歷都夠了,最主要的是,他是外縣人,性格又溫和。」

關允也是當局者迷,他想到郭偉全身上了,金一佳一點,他不由笑了:「一佳說得對,我還以為郭偉全會遞補上來。」

「一佳不簡單,很有眼光,她說對了。」冷楓對金一佳的印象大好,不僅因為她救過自己,還因為她剛才為關允挺身而出的堅決,一個女孩兒能不顧一切地維護關允,她對關允的真心,可贊可嘆,他點頭說道,「也確實一開始是考慮讓郭偉全遞補,但後來形勢一變,郭偉全和柳星雅都調回市裡了。」

「怎麼?」關允吃驚不小,孔縣的盤子敲定,他還以為就落在縣委書記的人選上,沒想到,冷楓最終如願擔任一把手,孔縣班子也有了不小的調整,「柳星雅回市裡還好說,他畢竟是黃梁市人,郭偉全怎麼也調到市裡了?對了,都是什麼職務?」

冷楓沒有直接回答關允的問題:「柳星雅回市,早在預料之中,他一直在活動,早就想調回市裡了,現在有一個機會,就抓住了。郭偉全的調動,算是意外,是蔣書記的臨時動議。」

郭偉全也好,柳星雅也罷,在副處級的崗位上也有些年頭了,如果調回市裡提到正處的話還說得過去,如果只是調動了崗位而級別未升,就是權宜之計了。

冷嶽回答了關允的疑問:「柳星雅是市委副秘書長,級別正處,對口服務崔同副書記。郭偉全是政府副秘書長兼督查室主任,級別暫時未變,副處,主持市政府督查室全面工作,分管市長公開電話督辦室。」

關允明白了,調柳星雅到市委擔任副秘書長是誰的意圖,他不好猜測,或許是崔同,但調郭偉全到市政府擔任副秘書長兼督查室主任,就絕對是蔣雪松的手筆了。雖然郭偉全級別沒有提升,但從他的位置安排上,已經明顯可以看出蔣雪松的下一步的伏筆了。

蔣雪松是想安插郭偉全到政府班子,要開啟政府班子的局面。如果關允所猜不錯的話,政府班子肯定被呼延傲博經營得水洩不通。

這麼說來,郭偉全肩上的擔子真是不輕。

柳星雅提升了正處,以他的資歷倒不算突兀,市委副秘書長可以是正處,也可以是副處,級別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服務的物件不由人浮想聯翩,竟是崔同。

崔同……一想起崔同,關允就再次想起崔同對他的特意關照,他還是想不通崔同為什麼偏偏對他另眼相看。

而郭偉全雖然還是副處,不過很明顯,他的安排只是過渡,相信蔣雪松還會更加重用郭偉全,否則也不會安排郭偉全到政府班子。

綜合以上訊息,再聯想到他也可能要調到市委擔任市委一秘,關允心思通透了,蔣雪松調遣精兵強將到身邊,是想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了。

不過,關允心中隱隱擔憂的是,郭偉全和蔣雪松肯定認識多年,相互之間多有了解,而他和蔣雪松才是初識,雖然在詩書之上有共同興趣,也算是以文會友,但畢竟時間太短,彼此之間瞭解不深。蔣雪松縱然再賞識他,任命他擔任秘書,也是一步險棋。

難道說,蔣雪松的視線之內,就沒有更合適的人選了?

市委一秘看似風光,其實很不好當,上,要稱了蔣雪松之心,下,要如了市委一干人等之意。除非有長袖善舞的本領,否則萬一兩頭不落好,最後就會落一個淒涼的下場,要麼被棄置一邊無人理睬,要麼被外放出去,隨便扔一個位置任其自生自滅。

對,師龍飛何去何從?關允一下又想通了一個環節,明白了蔣雪松接連調整孔縣班子的另一個用心,問道:「師龍飛要外放到孔縣?」

「對,常委、常務副縣長,接替郭偉全的空缺。」冷楓點頭,「孔縣的盤子是定了,但孔縣的棋也算是盤活了。」

師龍飛本身就是副處了,外放的話,如果書記的支援力度大,一般可以從縣長做起,如今卻只是常務副縣長,也算是受了冷落。

「師龍飛擔任常務副縣長?」金一佳想了一想,「陳宇翔當縣長倒沒什麼,他肯定支援高效農業和農業興縣的發展戰略,師龍飛的為人,我就不太瞭解了。」

冷楓豈能不明白金一佳的言外之意,說道:「孔縣的大方向不會變,農業興縣的戰略,勢在必行。」

金一佳放心了,嫣然一笑:「以茶代酒,敬冷縣長,不,冷書記一杯。」

冷楓和金一佳碰了杯,才放下茶杯,電話就響了,他一看來電,就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接聽了電話:「我是冷楓,說。」

聽了一會兒電話,冷楓結束通話之後說道:「崔玉強已經帶人接了王車軍,現在正連夜趕回孔縣。好了,今天的事情全部忙完了,明天我回孔縣。關允,你再住院觀察兩天,不用急著回去。」

「縣長,我也康復了,可以出院了。」

「不急,你留院觀察兩天,除了觀察病情之外,還可以觀察別的。」冷楓強調了一句。

關允明白了,他要留在黃梁,再近距離觀察市裡局勢,就點頭說道:「好,我留下。」

幾人下樓,各自回去,冷舒要上冷嶽汽車的時候,遲疑著問了一句:「一佳,你一個人陪床行不行?要不,我也和你一起?」

「你就不要去了,明天你還要一起回孔縣。」冷嶽制止了冷舒。

冷舒雖不情願,卻還是鑽進了汽車,和關允、金一佳揮手再見。

第二天一早,關允早早起來,和金一佳一起先是送走了父母、小妹和溫琳,隨後又到市委送走了冷楓。送冷楓的時候,關允注意到又是葉林陪同冷楓一起趕往孔縣,心想,葉林短短時間內接連數次前往孔縣,恐怕對孔縣也厭煩了。

才送走冷楓,關允和金一佳左右無事,沿著市委前面的中華大街向南走出不遠,忽然在路旁發現一個小店。小店不大,掛了一面錦旗,旗上有幾個龍飛鳳舞的楷書——老容頭燒餅鋪。

名如其人

金一佳早先就說過,老容頭已經在黃梁市了,當時關允還反駁金一佳,認為老容頭不會離開孔縣,他雖然病了,以他對老容頭的瞭解,老容頭應該老老實實在孔縣繼續賣早點,並且耐心地等他回去。

沒想到還真讓金一佳猜中了!

關允大喜過望,一拍金一佳的肩膀:「妹子,有一套。」

驚喜之下,用力大了一些,拍得金一佳向前一步,她扭頭嗔怪地瞪了關允一眼:「用那麼大勁兒幹什麼?你想拍死我呀?拍死了我,還有誰天天陪著你、關心你、愛護你?你就後悔死吧!」

「二位,要幾個燒餅?」

說話間,忽然人影一閃,一個笑容可掬的老人家閃了出來,手中拿著兩個燒餅,一人一個,分別遞給了關允和金一佳:「新鮮出爐,外焦裡嫩,美味可口,老少咸宜。」

頭戴廚師帽、腰間繫了白圍裙、渾身上下收拾得乾淨利索的老人家,不是別人,正是煥然一新的老容頭。

關允接過燒餅,眼睛亮了,稱讚道:「老容頭,你這身打扮,還真的挺有賣相。」

「容伯伯,您什麼時候來的黃梁?」金一佳大大方方地接過燒餅,毫不客氣地咬了一口,「真好吃,正好我還沒有吃早飯。」

老容頭呵呵一笑:「一佳丫頭最近越來越喜相了,陰陽調和,萬物生長,你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最近有沒有照鏡子,發現自己變了?」

「人的模樣是天生的,怎麼還會變?」金一佳不解地問,「我也沒發現有什麼變化。」

「相由心生,怎麼不會變?你沒發現你最近眉毛上揚額頭髮光?」老容頭開啟側門,讓關允和金一佳進來,「小孩子剛生下來,都圓嘟嘟的,很好看,慢慢長大了,就有人面善,有人面惡,這就證明人的相貌會變。不是還有一句話說,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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