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允說不出話來,經過進取學院事件,夏萊成熟多了,不再如以前一樣單純如白紙,她對政治也有了鑑別和分析能力。他也必須承認,她對夏德長的分析很到位,對他,也瞭解得很透徹。他和夏德長之間,確實政見不和理念不同,幾乎沒有坐而論道的可能。
「夏萊,姨父剛剛已經答應了你和關允的事情……」金一佳急急插話說道,夏萊的毅然決然讓她心碎。
「晚了。」夏萊搖搖頭,「沒出事之前,或許我還以為從此可以過上幸福生活,但現在我知道,除非我不是他的女兒,但我就是他的女兒,這是永遠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萊兒,你醒了?」身後傳來夏德長一聲驚喜的呼喚,「太好了,女兒吉人天相,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夏德長來到了夏萊床前,熱淚長流:「你可嚇死爸爸了,萊兒,都怪爸爸不好,害你差點丟了命。你就是爸爸的命,萬一你沒了,爸爸也活不下去了……」真情流露時,他也和一個愛女心切的父親沒有兩樣,雙手顫抖著將夏萊抱在了懷裡。
「爸爸。」夏萊也哭了,「我沒事,我沒事了。」
父女真情一哭,金一佳也哽咽落淚了,畢竟眼前的父女都是她的親人。關允卻沒再流淚,靜靜地看著夏德長和夏萊的人間親情,心中卻一陣陣悲傷難過,夏萊真的要離他而去了?
在最初的悲喜過後,夏德長第二句話就說:「萊兒,你在進取學院採訪到的材料,放到哪裡了?」
一句話讓關允怫然變色,讓金一佳無比憤怒,也讓夏萊身子一僵,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眼神中流露出絕望的悲傷,她輕輕推開夏德長:「爸爸,你不問我在進取學院有沒有受到侵犯,也不問我感覺哪裡不舒服,你只關心你的政治和你的前途……我對你真的完全失望了。」
夏德長怔住了,呆呆地看著夏萊:「女兒,我知道你沒有被侵犯,你身體也檢查了好幾遍,都沒有受傷,醫生說只要你能醒來,就是沒事了。爸爸不是不關心你,只是急著把害你的壞人繩之以法……」
不等夏德長說完,夏萊擺了擺手:「我累了,想休息一會兒。」她就不再理會夏德長,而是轉向關允說道,「關允,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
關允默然無語。
隨後醫生來了,先是替夏萊檢查了身體,確認她基本無虞了,夏德長決定為她轉院到京城繼續休養。關允和金一佳出了房間,一時相對無言。
回到自己的病房,劉寶家幾人已經過來了。劉寶家傷勢比關允重,卻躺不下來,非要見到關允沒事他才肯吃藥。現在見到關允了,他才算放了心,就又問關允什麼時候可以回孔縣。
「關哥,我沒事,不用住院了,孔縣還有一攤子事情在等著。」
劉寶家還不知道關允現在已經被調入了市委,嚴格上講,關允現在已經不是孔縣縣委辦副主任了,但還有工作要交接,關允正要開口說話,冷舒推門進來了,手裡拿著手機。
「關哥,冷秘書長電話。」
關允伸手接過了電話:「秘書長好,我是關允。」
「關允,身體好些了沒有?剛才我已經和夏部長通過電話了,夏萊沒事就好,她還需要安心養傷一段時間……」冷嶽的聲音雖然不徐不疾,卻還是透露出一絲迫切之意。
關允明白了冷嶽的暗示:「我現在就動身回黃梁市。」
「你還是先直接回孔縣辦理一下交接手續吧。」冷嶽不無暗示地說道,「等你在孔縣的工作交接完,市委會派車接你。」
關允一下就聽出的冷嶽的言外之意,市委派車來接,不是對他的抬愛,是保護傘。莫非黃梁的局勢已經緊張到了風聲鶴唳的地步?或者是鄭天則已經針對他發出了必殺令,他一入黃梁就會有性命之憂?
「就按秘書長的指示辦。」冷嶽不明說,他也不會多問,就聽從了冷嶽的安排。
冷嶽電話才斷,金一佳的電話就又響了。金一佳接聽之後,只說了幾句就交給了關允,小聲說道:「是冷縣長,不,冷書記。」
「冷書記。」關允接聽電話的一瞬間,心中的不安愈加強烈了。
理清
冷楓淡漠的聲音傳來:「人都沒事就好,關允,縣裡已經派車過去接你了,你隨車一起回來,中間別出差錯。」
對冷嶽,關允不便多問出了什麼事情,對冷楓他就得問個清楚。事情已經上升到了他的一舉一動都要在保護之下,證明有人對他有人身威脅了。
「書記,到底出了什麼事情?是不是有人想對我不利?」
「黃梁的局勢,現在很緊張,達江友一死,有人放話要為達江友報仇,二十萬買你的人頭。」冷楓嘿嘿一聲冷笑,「有人在黃梁張狂慣了,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以為他說什麼就是什麼,我還真想看看,他到底有幾斤幾兩!」
別看冷楓平常冷麵冷言,真遇到大事時,他的冷峻卻成了最好的寬慰。想起冷楓沉穩如山的性格,以及他寒冷如刀的話,關允心中一陣溫暖:「謝謝書記關心。」
「關允,不用怕,有我在,誰也動不了你。」冷楓只平靜地說了一句,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一句話,讓關允心中感慨萬千,相比夏德長的關懷,冷楓只需要三個字就可以抵過他的千言萬語。
「有我在!」
在大壩內部時,冷楓是一句不帶感情色彩的「讓我來」,而現在,他依然是一句不帶感情色彩的冷冰冰的「有我在」,卻讓關允心中驀然升騰起萬丈雄心!
是的,現在,他已經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身邊有劉寶家三個生死與共的兄弟,身後有老容頭這位軍師指路,身前還有冷楓這座高山為他遮風擋雨。如此,他還有什麼畏懼?
如果說之前在孔縣,他是一個人孤獨地前行,除了有老容頭替他照亮前路之外,只有溫琳始終默默地在身邊陪他。但現在已經今非昔比,除了冷楓對他的愛護之外,還有李逸風對他的認可,冷嶽對他的關心,崔同對他的關注,以及蔣雪松對他的器重。現在的他,以一介平民之身牽動各方目光,鄭天則就算想置他於死地,也要掂量一下可能引發的不可收拾的嚴重後果!
好一個鄭天則!關允心中憤恨無比,他還沒有找鄭天則算賬,鄭天則先是害了夏萊,現在又想黑他,不但是不知天高地厚,還是無法無天了。
「準備回孔縣。」關允吩咐說道,「一佳,你陪夏萊回京,冷舒、寶家、鑌力和李理,和我一起回孔縣。」
「我也想去孔縣,高效農業的投資,可以提上日程了。」金一佳不僅是放心不下高效農業的投資,也放心不下關允,現在的她,離開關允一刻就心裡空空蕩蕩。
「你先陪夏萊回京,她現在身邊需要有人安慰,夏部長……」關允點到為止,不想多說什麼。夏德長在夏萊的心目中已經死去,夏德長就算時刻陪在夏萊身邊,她心中也是悲涼如秋。
一瞬間金一佳明白了關允所指,點頭說道:「還是你想得周全,我陪夏萊回京,正好回家看看。」
說到回家,關允才想起金一佳一路陪他出生入死,她貴為金家千金,如果讓家裡知道了,該有多擔心她,就說道:「發生了這麼多事情,還是別全告訴家裡,省得他們為你擔心。」
「嗯。」金一佳聽話地點了點頭,心中卻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她風雪一路生死相依的經歷,全部告訴爸爸媽媽,讓他們知道關允的堅強和對她的呵護。不過想到夏萊一醒來就要和關允分手的堅決,她心中五味雜陳,真說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感覺。
下午,孔縣接關允的車到了,陣勢不小,出動三輛車五個人,竟然是縣公安局長崔玉強親自帶隊。此時金一佳才想到了什麼,臉色一變,將關允悄然拉到一邊,千叮嚀萬囑託說了一番,交代關允不要逞強,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如是等等。
隨後,夏德長安排的專車也到了。關允送夏萊上車,想拉拉夏萊的手,夏萊卻輕輕躲開,只衝他擺了擺手:「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關允,你應該得到更好的幸福。不用擔心我,我會好好的。」
夏德長也陪同夏萊一同進京,他精神狀態好了許多,鬍子也颳了,又換了一身新衣服,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的官威又回來了,他和關允握了握手:「等你到黃梁市委報到之後,下一步該怎麼進行,再議。」
關允對夏德長說不上是什麼感覺,恨,有一些,敬,談不上。如果不是因為他是夏萊的爸爸,就算他貴為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在他眼中也不過是路人。
當然,在聯手對付黃梁鄭姓的問題上,他和夏德長還有共同語言。哪怕夏萊真要離他而去,他也要不惜一切代價和鄭天則周旋到底!
鄭天則不除,黃梁不寧。
當夏萊的汽車消失在遠處,直到連尾燈都看不到的時候,一陣冷風吹過,關允忽然感覺遍體生寒。他堅持了四年,也為他帶來了一年的孔縣沉浮的愛情,難道最後會是這樣一個無言的結局?夏萊到底是一時的衝動還是真的做出了決定?
以他對夏萊的瞭解,夏萊不是當斷就斷的性格,或許隨著時間的推移,總有一天她會回心轉意。
如果夏萊回心轉意了,金一佳又該怎麼辦?才想到金一佳,關允腦中又想到了溫琳如花的容顏,心思再次飄遠。
崔玉強陪關允目送夏萊離去,和關允的目光只落在夏萊身上完全不同的是,他一直想和夏德長說上幾句話,卻苦於沒有機會。關允沒有為他介紹,夏德長則是看也不看他一眼,讓他好不懊惱。
但懊惱也沒用,他一個小小的縣公安局長,和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相差太遠了,哪怕夏德長只和他握一下手說一句話,也足夠讓他回到孔縣吹噓一番了。
只可惜,誰都沒有給他機會。
不過他不怪關允,關允的傷心他也看在眼裡,他也年輕過,知道年輕的時候都會為情所困。但儘管關允為情煩惱,也不妨礙他對關允的崇敬,是的,他第一次崇敬一個比他年輕幾十歲的年輕人。關允才二十三歲,不但一步邁入了市委,成為萬眾矚目的市委第一秘,而且他現在已經成為無數大人物的支點,還有一個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的岳父,前途絕對不可限量!
幸好他當時慧眼識珠,早就看出了關允並非池中物,一直沒有和李永昌一樣對關允進行打壓,否則他現在別說坐穩公安局長的寶座了,說不定也鋃鐺入獄了。
官場之上,步步險途,關鍵時候的一兩步就能決定一輩子。崔玉強以前視李永昌為他最崇敬的人,現在他當關允為他這輩子最敬佩的人。
「關主任,不,應該叫關大秘了,我們是不是該動身了?」以前在關允面前,崔玉強還敢託大以老兄自居,現在關允一步登天,成了堂堂的市委第一秘,他不敢再在關允面前有半分姿態了。
「可以走了,辛苦崔局了。」關允神情淡淡,衝崔玉強點了點頭,又衝劉寶家幾人說道,「寶家,走了。」
「不辛苦,不辛苦。」崔玉強見關允對他一如從前一般隨意,心裡十分受用,他可是清楚關允在冷楓面前說話的分量,就自告奮勇親自駕車,「我來開車,關大秘坐後面。」
「別叫我關大秘,在你面前,我永遠是你的關老弟。」
「關老弟,呵呵,好,關老弟就關老弟,老哥領情了。」崔玉強喜不自禁,急忙又吩咐同來的幾個警察,務必一路提高警惕,關鍵時刻寧肯犧牲自己也要保護領導安全。
領導是誰?當然是指關允了。
冷舒陪關允坐在了崔玉強的車中。
一路上,崔玉強說起了孔縣的變化。孔縣班子調整之後,平穩過渡,沒有激起什麼風浪。王車軍一死,李永昌隱藏的遺留勢力都紛紛浮出水面,向他投誠了。基本上可以說,李永昌在孔縣經營了二十餘年的根基,在王車軍最後的瘋狂之下,全部連根拔起。
從此,孔縣再無李永昌和王車軍的傳說。
而農業興縣的戰略,在冷楓上任第二天就通過了常委會的討論,正式成為孔縣今後相當長一段時期的發展方針。不過冷楓雖然推翻了李逸風工業強縣的思路,卻對李逸風的評價極高,李逸風臨走之時在孔縣的人事佈局,他也原封未動,全部留用。
由此,也讓孔縣人心大定。
從燕市出發,繞牛城,不經黃梁,一路平安無事地回到了孔縣。一踏入孔縣熟悉的土地,關允心中湧起故土難離的情緒,多少次他夢想一飛沖天,逃離孔縣的困境,但當這一天真正到來時,他卻又發現,他還是深深地愛著孔縣和孔縣人。
不過,終究是要離開孔縣了,關允知道,是該和孔縣有一個了斷了。不管是工作上的交接,還是和溫琳的感情,以及老媽在黃梁時鎮靜從容的表現的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驚人的秘密,他都要在離開孔縣之前,一一理清。
再回孔縣
關允回來的訊息一石擊起千層浪,迅速在孔縣縣委大院形成了一股風潮,無數人放下手頭工作,紛紛走出辦公室,如迎接凱旋的英雄一樣迎接關允迴歸。
無人關心關允經歷了什麼,也無人知道關允從孔縣到黃梁,再從黃梁到燕市,期間走過了怎樣的生死劫難的歷程,對於基層的官場中人來說,只看重一個結果——升遷!
孔縣二十年才出一個李永昌,李永昌倒了,眾人都在猜測,到底還要多少年才能出一個超越李永昌的人物?十年,二十年,還是三十年?
當答案揭曉時,所有人為之瞠目結舌。既不用三十年,也不用十年,甚至連十天都不用,只在冷楓的縣委書記任命下來短短一天後,關允的任命就正式下發——經市委組織部決定,關允同志調任市委辦公廳秘書處。
如果說關允的任命還不足以讓人聯想到他的下一步的話,那麼隨後師龍飛正式走馬上任孔縣就明確無誤地坐實了之前不少人的猜測。蔣書記的秘書外放,關允同時調入市委辦公廳秘書處,兩者連在一起解讀就是——關允青雲直上,要由縣委辦副主任直接升為市委書記秘書了。
也就是通常被人仰視的整個黃梁最接近市委書記的市委一秘!
二十三歲的市委一秘,幾乎就是官場上的神話和傳說,卻真實地發生在了身邊。這讓孔縣不少人為之驚呼,李永昌用了二十年才達到的高度,關允只用了一年就一舉超越。
誠然,關允才是副科的級別,無法和李永昌縣委三號的副縣級相提並論。但在孔縣人眼中,級別再高,也終究只是在孔縣的池子裡撲騰,而關允卻直接邁進了市委大院,跟在了市委書記身邊,比起一輩子沒有出過孔縣的李永昌,不知高明瞭多少。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縣委大院外面的人議論的只是關允成了市委書記的跟前紅人,李永昌得是多大的榮耀,縣委大院裡面的人卻心裡有數,關允一入市委,必定前程似錦。過了年關允才二十四歲,而依照慣例,秘書一般比領導差兩級,市委書記是正廳,市委一秘就是正科。
關允才提了副科不久,但既然擔任了市委一秘,不出三個月必會解決正科。了不得,二十四歲的正科,按今後三年一個臺階上升,豈不是說三十三歲就是副廳了?嘖嘖,關家祖墳冒青煙了,幾百年才出了這樣一個人才。
孔縣幾百年才出了一個關允?
當然,以孔縣縣委大院一幫人的見識,猜測關允的前程只是基於最基本的認識。關允從副科到正科容易跨越,從正科到副處就是一道關卡,而從正處到副廳,則又是一道更難跨越的天塹。以崔同的天縱之才,再加上崔姓龐大的勢力,他才在三十五歲邁入副廳,成為黃梁的官場神話。關允無根無底的草根出身,能打破崔同的傳奇?
別人或許出於同鄉之情同事之誼,更願意相信關允一邁進市委,就是一馬平川,天下坦途了。哪裡知道,黃梁市委的龍門確實金光閃閃,但在市委的龍門之內,黃梁市水深火熱,處處潛流暗湧,要將關允捲入其中,撕裂撕碎。
關允一下車,就被人群圍住了,人群中,全是熱情洋溢的笑臉。關允來者不拒,一一和伸來的手握手,現在的他,幾乎成了縣委大院之中所有年輕一代的偶像和人生目標。
讓關允吃驚的是,好不容易分開人群,一抬頭卻發現,冷楓站在內門之處,親自出來迎候。如果僅僅是冷楓一人也就算了,冷楓身後還站著一人,一臉笑意,滿面春風,正是陳宇翔。
好嘛,縣委一號二號親自出來迎接,就算關允正式確定了市委一秘的身份,他也不夠分量驚動書記和縣長。說到底,冷楓是抬舉他,陳宇翔是抬愛他。
關允急步向前:「書記、陳縣長,可不敢當。」
「怎麼不敢當?蔣書記點中你,是孔縣的光榮,我和陳縣長也是臉上有光。」冷楓向前一步,伸手和關允握手,「一路辛苦了,走,去辦公室。」
陳宇翔也和關允握手:「關允,我才來孔縣,你卻又要走了,真不湊巧。關於高效農業的投資,我還想好好和你商量一下該怎麼開局。」
三人到了冷楓的辦公室——冷楓接任書記後,搬到了李逸風的辦公室,也就是他曾經的辦公室,世事輪迴,轉了一個大圈又回到了起點。冷楓、陳宇翔和關允三人開碰頭會,關緊房門,閒人免進。
按說以關允的級別,他還不足以參與到孔縣發展方向的大事上。但冷楓和陳宇翔就是針對高效農業的投資和由高效農業帶動的農業興縣的戰略,以及由平丘山旅遊帶動流沙河旅遊的大旅遊規劃等一系列由農業、旅遊組成的孔縣可持續發展前景,展開了深入的討論。
畢竟關允從頭到尾介入了高效農業的投資大計,金一佳不在,他就是金一佳代言人的角色,一些細節以及投資規模等問題,也只有關允最清楚。
關允毫無保留地向冷楓和陳宇翔交了底,也為冷楓終於主持了孔縣的全面工作而高興,更為冷楓和陳宇翔之間的通力合作而欣慰。從冷楓主導而陳宇翔密切配合的姿態上,關允斷定,孔縣在冷楓和陳宇翔搭班子之後,必定會走出一條不同尋常的發展之路。
關允的預言得到了實現,他的發展觀的正確性在若干年後也得到了驗證。在周圍各縣都在走工業強縣的道路之時,孔縣在冷楓的力主下,走了一條農業興縣的不同尋常路。
一開始,工業強縣的縣市步子都很大,快步如飛將孔縣甩在了身後。孔縣卻不慌不忙穩步前進,按部就班地規劃高效農業和旅遊,兩三年內投入了大量資金,卻不見任何成效,一時被周圍兄弟縣市引為笑談。
但三年後,工業強縣的縣市,汙染嚴重,後續發展乏力,大批工廠倒閉,大量廠房閒置。虛高的gdp只換來了政績和外表的光鮮,農民當年賣地的錢花光之後,賴以生存的工廠一倒閉,忽然就失去了生活來源……
而孔縣卻是迎來了全面收穫,不提由平丘山的旅遊帶動的流沙河旅遊已經形成了氣候,幾個林場也加入了農業休閒旅遊的行列,而且林場和農場經過三年的成長,進入了快速成材期,收穫頗豐。邊伐邊補種,規模效益和可持續發展結合之後的巨大威力凸顯,孔縣開始大放光彩。
真正的政治家要有長遠的可持續發展的眼光,不計較一時的得失,敢為天下先,才能最終走出一條常人不敢嘗試的不同尋常路。
從冷楓的辦公室出來,已經到了晚飯時分。冷楓意猶未盡,提議一起去食堂吃飯,邊吃邊談。關允沒意見,提議讓冷舒和李理也加入進來。冷楓還沒說話,陳宇翔就呵呵一笑送了順水人情:「冷舒和李理以後就是秘書科的主力了,他們也應該瞭解一下高效農業的計劃,冷書記的意思是?」
冷舒來孔縣就是為鍛鍊和提升級別來了,高效農業的投資是難得的機會,如果她不加入就是錯失良機了。冷楓見陳宇翔為人聞絃歌而知雅意,自然也不會推辭,就說:「關允推薦的人選,肯定錯不了,就來吧。」
一句話,又賣了關允一個人情。
等冷舒和李理又加入進來之後,討論的氣氛就更熱烈了。李理能說會道,又最會察言觀色,很受冷楓喜歡;冷舒雖然話不多,但看問題的切入點很準確,往往能起到畫龍點睛的作用。
在李理的侃侃而談和冷舒的妙語點評中,關允欣慰地笑了,對於他走之後的孔縣局勢,他是完全放心了。
晚飯後,關允又和劉寶家碰了頭,準備和劉寶家商量一下他離開孔縣之後,劉寶家和雷鑌力的發展前景。李理已經留在了縣委,劉寶家和雷鑌力還在鄉鎮。
此時,劉寶家已經知道了關允此去黃梁即將面臨的兇險,他下定了決心:「關哥,讓李理走官場的路子,我和鑌力商量好了,跟在你的身邊,一起去黃梁打天下。」
關允想了想,暫時沒同意:「你和鑌力現在都是國家幹部,好好的工作怎麼能說丟就丟?這樣,等我到了黃梁安定下來,找個機會也調你和鑌力到市裡,怎麼樣?」
「這樣也好。」劉寶家嘿嘿一笑,「關哥,你想個法子調我和鑌力到黃梁市公安局,等哥幾個穿了警服再收拾壞人,該有多威風,拳頭加專政,天下任我行!」
別說,劉寶家一句話還真提醒了關允,拳頭加專政,不正是鄭天則橫行黃梁的慣用手法嗎?他何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走,回家。」關允對即將到來的黃梁之行充滿了期待,不由心情大好,就邀請劉寶家和雷鑌力一起去家裡。
劉寶家嘿嘿一笑:「我和鑌力就不去家裡了,怕妨礙你的好事。」
關允見劉寶家笑得曖昧,就笑罵:「有話不直說,小心踢你。」
「伯母叫去了溫琳,說有大事商量。」
關允一下愣住了,老媽能和溫琳商量什麼大事?除非是婚姻大事!
溫琳的決定
「溫琳在家裡等你,我和鑌力去了,就是大大的電燈泡了。」劉寶家哈哈一笑,轉身就跑,「關哥,寧教我負天下美女,不教天下美女負我,男子漢大丈夫,當推則推。」
話一說完,劉寶家跑得跟兔子一樣快,轉眼跑出幾十米開外,關允想打他也打不著了,不由無奈地搖頭笑了。
夜色漸深,關允坐在縣委派出的專車上,不再和往常一樣騎著腳踏車受寒風刺骨之苦,享受了權力帶來的便利。
關允本想自己騎車回家,縣委說什麼也不答應,新任縣委辦主任周志不由分說就安排了一輛專車送關允回家,盛情難卻,他也不好非要推辭,過分客氣就是矯情了。
坐在車內,關允思緒紛飛,不過並沒有多想老媽找溫琳有什麼事情,而是在想離開黃梁時,由於護送夏萊走得匆忙,忘了和老容頭告別。從燕市回來時,又沒有路過黃梁,他就一直沒有再和老容頭見上一面。
也不知老容頭特意交代讓自己離開黃梁時和他見面是什麼意思?算了,多想無用,等回黃梁後,再和老容頭好好談談黃梁的局勢。
雖然也聽取了夏德長對黃梁局勢的看法,但關允總覺得夏德長對黃梁局勢的分析有失偏頗。不是關允不相信夏德長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的眼光,而是認為夏德長的人品有所欠缺,那麼他對問題的看法必然不夠客觀。
如果讓別人知道關允寧肯相信一個賣燒餅的老頭兒的話,也不願意全部相信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的話,肯定會驚訝。但不管別人如何驚訝,關允卻固執地認為,夏德長不管是對黃梁局勢的看法還是佈局,都不夠完美,他不能被夏德長左右了想法,對於黃梁的局勢,他要有自己明確的思路。
他可以充當蔣雪松、崔同甚至夏德長的支點,但他必須要有自己的思想,不能成為被人擺弄的木偶,否則成為支點的風光會很快就會變成淪為炮灰的悲傷。
到了家裡,謝過司機,關允推開了院門。院門依舊厚重而沉默,而院子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下,就如無聲的歷史。忽然之間想起老媽在黃梁面對冷楓和冷嶽時的從容,關允才知道,他既沒有認真地留意過這個從小長大的小院,也從來沒有看懂過老媽。
小妹邁著輕盈的步子迎了出來。
細心一看,關允才注意到小妹的一舉一動和老媽還真有七分相似,尤其是她抬腳邁步時的輕柔。再一想小妹從小在孔縣長大,卻和周圍人的言行舉止大不相同,氣質居然堪比在京城世家長大的夏萊和金一佳。
也只有經過對比才有鑑別,關允才發現他以前還是太疏忽了,現在再想,小妹優雅的氣質固然有先天的因素,但也不乏後天的培養。
後天培養……毫無疑問是老媽的影響。
「哥,你回來了。」小妹淡淡的語氣中透露出喜悅,她是一個很少大喜大悲的女孩兒,平常總是雲淡風輕的從容,「爸爸媽媽和溫琳都等你半天了。」
關允對小妹說:「有沒有想好明年考哪個大學?」
「就京城大學了,我要和你一樣上最高學府。」小妹一臉自信。
「好,我支援你。」關允笑著攬住了小妹的肩膀,感覺小妹又瘦了幾分,不由埋怨道,「你怎麼又瘦了?」
「瘦點兒好,哥哥不是不喜歡胖丫頭?」
「不過你也太瘦了,要多補點兒營養。」關允對小妹的關愛發自真心,心中卻另有一層擔憂,如果小妹真考上了京城大學,容家知道了小妹在京城上學,會不會去學校找她?
進了屋,爸媽都在,溫琳溫順地坐在炕頭。一見關允進屋,搵琳一下跳到了地上:「你回來了?沒事了吧?」
溫琳陪同爸媽從黃梁回來,對她而言是好事。從黃梁到燕市這一路驚心動魄的旅程,基本上沒有幾人知道,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省得都替他操不必要的心。
溫琳被屋裡的暖氣一激,臉色紅潤如玉,愈發好看了幾分,再加上家裡的燈光為了省電而不夠明亮,讓她周身籠罩在一層光暈之內,如夢如幻。關允暗歎,如果說小妹氣質高雅,一看就不是土生土長的孔縣人,她的美不能代表孔縣的風情,那麼溫琳的美,就是真真正正的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的天然之大美。
溫琳就是集孔縣大美於一身的孔縣一枝花!
「回來了,沒事了。」關允順手接過小妹遞來的熱水,喝了一口,「溫琳,平丘山的收尾工作,進行得怎麼樣了?」
「一切順利。」溫琳顯然不願意多談公事,她更關心關允的身體和前途,「你身體是不是全好了?還有,你什麼時候去市裡?」
母邦芳微微一笑:「溫琳你別急,他才進門,事情要一件一件說。」
溫琳臉一紅,坐回到了炕頭上:「他習慣了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從來不會把別人的掛念放在心上。」
「呵呵……」關成仁呵呵一笑,「溫琳關心關允也可以理解……」
不等他再深入話題,母邦芳就及時岔開了話頭:「關允,你要去市裡工作了,縣裡的工作要交接好,不要人走了事情沒清,落個罵名。你和溫琳不也正做著什麼平丘山旅遊的事情?今天我知道你回來,就叫她來了,你們的事情也理一理。」
一瞬間,關允明白了老媽的良苦用心,縱然他明天就要到市委報到,溫琳和他聯手開發平丘山的事情也不必急在今晚理清,況且又是在家裡。老媽是聰明人,她的用意再明顯不過,明是讓他和溫琳理一理平丘山的事情,其實是讓他和溫琳理清感情。
他要離開孔縣了,和溫琳即將天各一方,儘管黃梁離孔縣並不遠,但畢竟不如現在一樣可以經常見面。很顯然,老媽已經否決了溫琳嫁入關家的可能,既然娶不了溫琳,就不要耽誤溫琳的青春。
溫琳的臉色也變了,還好,她剋制了感情。或許心中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她只是在眼中閃過一絲落寞和無奈之後,又恢復如常,甚至還笑了一笑:「好,是該理個清楚了。」
冬夜,滴水成冰,實在不是散步的好時節,再加上職業中學地處野外,周圍沒有建築,就更覺得風大。關允和溫琳走到安靜的校園內,心境也莫名地沉靜了許多,感覺到溫琳的小手悄悄地摸了過來,他也就沒有猶豫,一把抓在了手心。
相比夏萊小手的柔弱無骨,金一佳小手的溫滑怡人,溫琳小手最溫暖最具肉感,握在手中,給人非常踏實的感覺,是一種過日子的厚實和心安。家有女為安,溫琳就是一個天生的賢妻良母。
關允其實很想牽著溫琳的手,一直牽到白頭,牽到地老天荒……低頭再看手心裡的溫柔,只可惜,他身上揹負了太多的情債,金一佳離去時憂傷的眼神讓他心痛,夏萊離去時絕望的眼神更讓他心碎。
但溫琳默默無言柔情似水的眼神,也讓他沉迷其中,只想一醉不起。
如果他最終的命運是不出孔縣,那麼娶溫琳就是最好的選擇,但現在,形勢逼人,他已經無法回頭了。且不提金一佳和他生死與共的感情,就是夏萊提出分手的絕情,也讓他一時無法接受。他堅信,夏萊還會有回心轉意的一天。
夏萊,終究是他刻骨銘心的初戀。他也知道夏萊選擇逃離不是本心,而是迫不得已,他不想夏萊在遭遇了人生的重創之後,又失去了愛情。
溫琳身子慢慢貼了上來,抱住了關允的胳膊——也是她平生第一次抱住關允的胳膊。雖然她和關允有過一次未遂的肌膚之親,但如戀人一般相依相偎地散步,還是第一次。她緊緊貼住關允的身子,走著走著,忽然就有幾顆淚珠滑落。
「人啊……還是抗爭不過命運,我認了。」溫琳鼻子凍得紅紅的,雖然眼裡有淚花,臉上卻是綻放出笑容,「我比不過夏萊和你刻骨銘心的初戀,也比不了金一佳對你全心全意的付出,誰讓我認識你晚了?就算我和你青梅竹馬,但小時候到底只是在過家家。」
「你想說什麼?」關允被溫琳繞迷糊了,他伸手替溫琳攏了攏頭髮,細心而溫柔,又用力將溫琳向懷中抱了抱,「太冷了,別凍感冒了,還是回去吧。」
「我不回去,就想讓你多抱我一會兒。」溫琳從關允的一側轉到他的正前方,雙手抱住了他的腰,「我想告訴你我的一個決定,你想不想聽?」
「什麼決定?」關允被溫琳逗樂了,見她一本正經的樣子好像決定的是什麼人生大事一樣,不由笑問,「別賣關子了,快說。」
「在我說之前,你先答應我一件事情。」
「好吧,我答應。」
「你不許笑話我。」溫琳伸手和關允拉鉤。
關允鉤住了溫琳的小拇指:「肯定不會。」
「今天晚上,你別住在家裡,和我一起去老宅子,好不好?」溫琳含羞說出,忽然就臉紅了。
未雨綢繆
關允一向是純潔的好孩子,他現在雖然被溫琳撲滿懷,卻沒有旖旎的心思,主要也是他正在想老媽的事情。
從小到大,家裡的事情一向都是老爸說了算,當然,前提是老媽點頭。也就是說,老媽在人前給足了老爸一家之主的面子,但卻是家裡實際上的掌舵者。再深入一想的話,更是讓關允確信,老媽還真是大有來歷。
當年高考填大學志願的時候,他不敢報考京城大學,怕分數不夠。老爸的意見也是報一所省裡的師範大學就行了,畢業後回孔縣教書。老媽卻堅決反對,認為孔縣太小了,發展的空間終究不大。老爸當時還不以為然地說,哪裡都是廣闊天地,孔縣雖小,也是人傑地靈。
老媽卻嘲諷老爸在孔縣待久了,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寬廣,總以為世界就是眼前巴掌大的地方……一番爭論之後,老爸敗退了,卻扔下一句狠話,如果關允因為志願問題落榜,他和老媽沒完。
老媽當時說了一句話:「就讓關允報考京城大學,要是差了幾分沒考上,我上京城託人情。」
當年關允年紀小,哪裡能聽出老媽的話到底隱含了怎樣的資訊,現在回想起來,怦然心驚,莫非老媽真在京城認識什麼大人物?否則以一個代課老師的身份,又二十年沒有出過孔縣一步,她怎麼會一心讓他考取京城大學,又怎麼敢說出到京城託人情的大話?
怕是老媽對京城有深深的情結也未可知。而且早在小妹剛上高中時,老媽就不止一次對小妹說:「小妹,你也要和哥哥一樣考上京城大學,要讓人知道,媽媽不管走到哪裡,都能養育出傑出的兒女。」
一時想得入神了,溫琳猛然提到要去老宅子,關允還沒有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就愣愣地問了一句:「去老宅子做什麼?」
話一齣口才猜到了溫琳的女兒心思,關允不由心中一陣激盪,用力將溫琳抱在懷裡:「琳兒……」
溫琳將頭深埋在關允懷中,不敢再看他:「不許叫我琳兒,我更喜歡你叫我溫琳。」她的聲音低到幾乎不可聽聞,「我是不如夏萊高貴,也不如金一佳精幹,但在你面前,我寧願低到塵埃裡,只希望你不要離我而去……」
一句話勾起了關允的傷心往事,夏萊離去的一幕又在眼前浮現,他將下巴抵在溫琳的頭上,柔聲說道:「你怎麼可能在我面前低到塵埃裡?別看輕了自己。雖然我很想要你,但不是現在……」
「為什麼?」溫琳又鼓足了勇氣,黑夜中,一雙眼睛格外明亮地看著關允,「我不是你的初戀,但我至少要拿到一個第一,我要成為你的第一個女人。」
「老媽叫你過來,讓我和你理清感情,你說,她會放我和你一起走?」
溫琳神情黯然了:「那怎麼辦?都說男人會對第一個女人刻骨銘心,第一永遠只有一個。」
關允被溫琳的可愛感動了:「我去了黃梁,也不是不回孔縣。而且等孔縣的事情理順了,你也可以去黃梁發展。」
「可是伯母是想讓我們理清關係。」溫琳悶悶不樂。
「理清關係的意思是說,不能結婚,但可以成為好朋友。」關允擰了一下溫琳的鼻子。
「臭男人,吃著碗裡的想著鍋裡的。」
「哈哈……」關允哈哈一笑,「我是捨不得你。」
平心而論,關允確實是捨不得溫琳。夏萊是他刻骨銘心的初戀,金一佳是他關於女人所有美好的想象集於一人的完美愛情,但溫琳是他的港灣,和溫琳在一起,他沒有負擔,也最心安。
回到家裡,老爸老媽又煮了紅薯和玉米,關允和溫琳每人吃了一些,暖了身子,溫琳就在關母的示意下,和小妹一起睡了。臨走時她還偷偷看了關允一眼,意思是不能怪她,她可是準備好了,要怪只能怪他。
關允只好無奈地眨眨眼睛。
溫琳和小妹一走,老媽就坐直了身子,擺出了長談的架勢,老爸不說話,低頭喝茶。
「關允,你當上了市委一秘,媽替你高興。離開孔縣之前,把所有的事情都理順理清了,別讓人說你做事情有頭沒尾。」
「嗯。」關允老實地應了一聲。
「你和溫琳的事情,理清了?」
「理清了。」感情的事情如果真能一朝理清,肯定就是沒有感情了。不過關允理解的他和溫琳的關係理清了,和老媽認為的理清是不是一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還好,老媽並沒有多問此事,話題一轉,說了一句讓關允大吃一驚的話:「你要去黃梁了,黃梁的情況,你瞭解多少?三大宗姓之間又都是什麼關係,是相互依存還是和而不同,你又清楚幾分?」
關允吃驚的不是老媽也知道三大宗姓,三大宗姓不是什麼秘密,而是老媽直接點出了三大宗姓之間錯綜複雜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關係,就確實不簡單了。他不由多打量了老媽幾眼,似乎黃梁之行是一個契機,不但讓他一步邁進了黃梁市委的大門,也讓老媽隱藏多年的身世秘密,逐漸露出了冰山一角。
「多少了解了一些,不太多,也不全面,就知道三大宗姓的形成和現狀。在燕市的時候,聽夏部長說了一說。」關允實言相告,又說了說夏萊的事情。
老爸聽了,驚得目瞪口呆。老媽聽了,久久無語,臉色沉靜,過了半晌才說:「夏萊的遭遇還真應了一句話——情深不壽。關允,你以後在感情上面,一定要把好關,不要走入歧途。」
老爸想說什麼,卻被老媽的目光制止了,老媽輕輕地咳嗽一聲,捶了捶腿又說:「金一佳陪夏萊一起回京城了?」
「嗯。」
「一佳這孩子真是不錯,有情有義,她一個女孩子,為了你連命都不顧了,太難得了。」老媽微微嘆息一聲,「只不過金家比夏家勢力還大,她又是夏萊的表妹,你和她……關允,夏萊真要和你分手了?」
「她就是一時想不開,不想我夾在她和夏德長之間為難,而且她也對夏德長失望了,現在正是她最脆弱的時候,過段時間也許又回心轉意了。」
「夏萊是個好姑娘,你要珍惜她。除非她真的鐵了心要和你分開,否則,你別傷她的心。」
「我知道。」關允見時機到了,就問出了口,「媽,你怎麼知道京城三金?聽你剛才的口氣,好像對黃梁三大宗姓也很瞭解,可是你一直沒有出過孔縣一步。」
「有些事情,說起來就話長了,不是媽有意瞞著你,而是如果等你走到了那一步,你自然就會知道一些塵封的歷史,如果走不到那一步,知道了也沒用。所以,媽才一直沒有說起。」老媽的神情微有失落,恍惚間,還閃過一絲無奈。
老媽肯定有什麼傷心的往事,關允還想問個明白,老爸不滿地插嘴說道:「別問你媽了,問她,她也不說。當年她嫁給我,我就知道她有許多事情藏在心裡,她到底是哪裡人,家裡都還有誰,怎麼就從豫省流落到了孔縣,不管我怎麼問,她就是不說個清楚。好在這麼多年,她一直安心和我過日子,我也就不再追究她什麼了。」
「和你說了也沒用。」老媽不滿地白了老爸一眼,又對關允說道,「媽的事情,以後有機會再慢慢告訴你,不過都是一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說了也沒多大用。我在孔縣二十年也明白了一個道理,萬事不求人,才能落得心安。」
關允見老媽不想提起往事,也不再勉強。他太瞭解老媽了,老媽比老爸有主意多了,她決定的事情,不會輕易更改。
「黃梁三大宗姓之間,又是什麼關係?夏部長只說了形成原因和現狀,他了解得還是不夠詳細。」關允就問到了他最關心的三大宗姓的問題。雖然他現在還沒有正式邁入黃梁市委,但他在孔縣只有三天時間,一旦邁入黃梁,就可能迎接狂風暴雨,讓他沒有辨清方向的機會。
現在先行一步深入瞭解黃梁現狀,未雨綢繆,有助於他一入黃梁就開啟局面。
「三大宗姓,論排名,是崔、王、鄭;論實力,是鄭、崔、王;論人脈,是王、崔、鄭。崔姓的策略是以黃梁為根基,走向全國,王、鄭都是以黃梁為主,就想在黃梁的地界上打擂臺,經營黃梁的一畝三分地,所以……」
「所以我一到黃梁要採取的措施就是,和崔姓合作,拉攏王姓,打擊鄭姓。和崔姓合作相對來說容易一些,因為崔姓的志向不在黃梁一地的得失。這麼說,如何拉攏王姓就是關鍵之中的關鍵了?」關允被老媽一語點醒,有一種撥雲見日的感覺,頓時大喜過望。
他哪裡知道,更讓他驚喜的還在後面,老媽隨後又說了一句話,只一句話,就讓黃梁局勢在他面前,露出了更清晰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