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見識過黃漢的鎮靜和封況的瘋狂之後,關允相信鄭天則強將手下無弱兵,儘管鄭天則是讓他恨得咬牙切齒的壞人,但關允從來不小瞧鄭天則的識人之明。所以在聽說了趙彪的能量之後,他絲毫沒有懷疑趙彪在黃梁建築市場隻手遮天的本領。
如果說趙彪的奇特之處在於他的低調和偽裝,那麼紅顏馨的與眾不同之處在於她是一個女人。
是的,五虎將中唯一一個女人,而且據說還是一個漂亮的女人。但就算她再漂亮,也不能因為性別而與眾不同,紅顏馨的另類有三點。一是她身為五虎將中唯一的一個女人,而且還是漂亮女人,卻不是鄭天則的情婦。
通常情況下,和貪官在一起的女人都會是貪官的情婦,但紅顏馨卻偏偏和鄭天則保持了清白。據說不是鄭天則不貪圖紅顏馨的美貌,而是紅顏馨不肯和鄭天則有男女關係,鄭天則用盡一切辦法都沒有得逞,最後只好作罷,成為鄭天則一生之中唯一一個想霸佔卻沒有得手的女人。
紅顏馨能讓鄭天則放手,並且還能成為五虎將之一,那麼她肯定有不但被鄭天則看重的本事,而且還有讓鄭天則離不開她的手腕。
二是紅顏馨的名字不是真名,她不是黃梁人,她真名是什麼,來自哪裡,無人知曉。傳說是她來黃梁時才二十三歲,孤身一人,三年後她認識了黃漢,經黃漢引薦認識了鄭天則。又一年後,她就成為五虎將之一,當時在鄭天則的勢力圈子內引起了不小的震動,許多人都對紅顏馨上升過快不服。
但鄭天則力排眾議,依然讓她成為排名第四的五虎將。確實在很長一段時間內,讓不少人不解紅顏馨到底有什麼本事讓鄭天則另眼看待,難道就是因為她漂亮?
後來知道紅顏馨根本就沒讓鄭天則沾身,就更讓鄭天則的手下不解了,一個既沒有實權又沒有實力還不能暖床的女人,怎麼就有資格名列五虎將之四了?
三是紅顏馨在名列五虎將之後,也一直沒有顯示出她的重要性,就默默無聞地存在於五虎將中,經常讓人忘記她的存在。但她在五虎將中的排名,一直位列第四,誰也無法取代。更讓人驚奇的是,五虎將其他四人,都對紅顏馨敬重有加,對她如妹妹一般愛護。
紅顏馨既不是鄭天則的女人,又為鄭天則重用,還被其餘四將敬重,她到底有什麼過人的本領?
儘管齊昂洋手中有五虎將的詳細資料——也不知他動用了多少關係花費了多少精力才弄到這麼詳細全面的資料——但對於紅顏馨在鄭天則勢力佈局中的重要性,還是所知甚少。也就是說,齊昂洋幾乎動用了全部的關係才摸清鄭天則的底細,但紅顏馨依然是謎一樣的存在。
關允一邊走一邊想起昨晚齊昂洋讓他過目的資料,一抬頭,山海天大酒店已經在望。劉寶家和雷鑌力就迎了出來,二人一左一右呈保護之勢將關允圍在中間,劉寶家低聲說道:「關哥,一路上沒發現情況。」
從關允一齣市委大門,劉寶家和雷鑌力就遠遠地跟在關允身後,一為保護關允,二為伺機觀察還有沒有人想對關允不利,如果有,可以反跟蹤對方。
關允微一點頭,問道:「出了什麼情況?」
劉寶家一邊觀察四周,一邊說道:「齊總抓了居小易。」
「誰?」關允愣住了,他不知道居小易是誰。
齊昂洋比關允膽大,比關允敢下狠手,關允算是領教過了。而鄭天則無意中綁了蘇墨虞徹底激怒了齊昂洋,齊昂洋決定先不走了,要在黃梁好好和鄭天則鬥法。
「鄭天則的情婦。」劉寶家臉上露出古怪的笑容。
「什麼?」關允差點凌亂了,「誰去抓來的?」
「陳楠和我。」劉寶家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齊總吩咐我去抓人,我不好意思不去。再說,抓了鄭天則的女人,也算一報還一報。」
「真是胡鬧。」關允哭笑不得,「完全是添亂,昂洋怎麼想的,綁架人是犯法的。」
說話間,關允已經來到了齊昂洋的房間,推門進去,以為會看到一個女人被綁在椅子上哭哭啼啼的情景。不料讓他大吃一驚的是,房間內確實有一個女人,而且還是一個三分狐媚七分妖嬈的女人,正坐在床上吃瓜子。
齊昂洋坐在她的對面,一手端著瓜子盤,一手遞上一杯飲料,笑眯眯的樣子像是對待自己的女朋友一樣,關允不由大跌眼鏡。
見關允進來,齊昂洋呵呵一笑:「來,關弟,我為你介紹一下,居小易。」
居小易從床上跳了下來,她只穿了睡衣,露出了雪白的大腿和胳膊,主動伸手和關允握手:「關允是吧?我是居小易,是鄭天則的情婦。」
「你好。」關允伸手和居小易握手,心裡一陣無語,都什麼跟什麼,齊昂洋綁了鄭天則的情婦居小易,居小易還大大方方地如同做客一樣,不哭不鬧不說,還照吃照喝,渾然沒有人質的覺悟,確實是出人意料的場面。
和居小易握了手,關允迫不及待地把齊昂洋拉到了外面,問道:「怎麼就抓了居小易?」
「怎麼樣,居小易挺配合吧?這女人是奇葩,我以為還得嚴刑拷打她才招,不料一抓來,才問一句話,她就交了底。真服了鄭天則,從哪裡找到這麼一個胸大無腦的情婦。」齊昂洋哈哈直笑,「你猜怎麼著,居小易說,她正準備捲了鄭天則的錢跑路,卻被我抓來了,她提出的交換條件是,讓我幫她離開黃梁,她把鄭天則的賬目交給我。」
「可信?」關允有點不敢相信,天大的驚喜一下砸到頭上的感覺,太不真實了,「會不會是鄭天則的反間計,故意讓居小易誤導我們?」
「不會,以居小易的智商,就算鄭天則想用反間計,也不會讓她上。」齊昂洋信心滿滿,伸手拿出一張紙遞給關允,「你看看這是什麼?」
薄薄的一張紙,輕如鴻毛,上面也只有一串簡單的數字,但如果關允知道這串數字代表的是什麼,他就會覺得手中的紙片重逾千鈞!
意外收穫
「這是什麼?」關允接過紙片。上面的阿拉伯數字似乎是無意義的組合,既不像生日又不像手機號碼,更不是銀行賬號。而且紙片也是從小學生作業本上撕下來的一角,看上去不但數字毫無意義,而且就如隨便從垃圾箱裡撿來的一張廢紙。
「鄭天則的賬號。」齊昂洋伸手從關允手中搶過紙片,又把紙片當寶貝一樣放到了身上,「鄭天則的全部身家都在裡面了。」
看齊昂洋愛如至寶一樣當成無比貴重的物品,關允樂呵呵地笑了:「別被居小易騙了,你都說她胸大無腦了,說不定就是鄭天則隨便寫了幾個數字逗她玩,她就當真了,然後拿來給你,你也當寶了。」
齊昂洋哈哈一笑:「聽聽居小易的說法,你就不這麼說了。」他一攬關允的肩膀,「走,進屋說,外面冷。對了,墨虞打來電話,說是謝謝你。」
「謝我什麼?」關允搖頭,「說到底還是我連累了她。」
「她不怪你,她也想通了,人各有命,也許就是她命中有此一難。她感謝的是你當時奮不顧身地救她,說你說過一句話讓她終生難忘。」齊昂洋擠眉弄眼地笑笑,「關弟,我就發現,你真有女人緣。我感覺她對你有好感,說不定你和她還會成就一段佳話……」
「別,趕緊打住。」關允給了齊昂洋一拳,「沒見過你這樣的人,自己的初戀女友還向外推,女人不是衣服,不能隨便送人,何況我現在一身情債,已經夠麻煩了……我說什麼話讓墨虞記住了?我不記得說過什麼了。」
「誰動墨虞一根手指,我讓你們斷一根肋骨……就這句話,讓她感動得一塌糊塗。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一句話就情根深種了。」齊昂洋拍了拍關允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兄弟,你在女人面前總是會流露出男人氣概的一面,這是天生的本領,我比不了。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一個真正讓我動心的女人,我希望你能幫我掃清通往幸福道路上的障礙,收了蘇墨虞。」
「你……」關允哭笑不得,「你還是男人嗎?」
「我當然是男人,鄭天則不是男人。」齊昂洋嘿嘿一笑,推開了房門,對居小易說道:「小易,說說你和鄭天則的故事。」
居小易穿了一件前襟對開的睡衣,她偏偏還蹺著二郎腿坐在床上,就上露酥胸下露大腿了,不但妖豔而且風塵。也確實,她的胸大得出奇,活脫脫就如懷裡養了兩隻小白兔一樣。
不過話又說回來,她的妝雖然化得濃了一些,但五官長得還算端正,洗盡鉛華的話,也不失為一箇中等姿色以上的女子。如果仔細再看的話,她年紀並不大,頂多二十七八歲,除了臉型有點嬰兒肥之外,身體各個部位都長得比例協調。
「給我一支菸。」居小易伸手要煙,陳楠就及時遞上了一支,還為她點了火,她抽了一口,吐出一個菸圈噴到了陳楠臉上,咯咯一笑,用手一指陳楠說道,「這個男人有點好色,綁我的時候,他乘機在我胸上摸了幾把。那個男人還不錯,不敢看不敢摸,像個小男生。」
被居小易形容成小男生的男人自然就是劉寶家了,劉寶家嘿嘿一笑,撓了撓頭,不說話。陳楠被居小易說成色狼,也不惱,目光還不停地在居小易的胸上掃來掃去。
「別看了。」居小易白了陳楠一眼,「如果我告訴你我的胸裡面百分之五十以上是填充物,只有不到一半是原生的,你還覺得好看嗎?臭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寧要假白兔,不要真乳鴿。」
一句話嗆得讓久經歲月的陳楠也尷尬了,不敢再多看居小易的巨峰。
「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別看我是鄭天則的情婦,但我也有真愛。」居小易抽菸的姿勢很生澀,卻努力擺出一副久經風塵的嫻熟,「不是愛風塵,總被前緣誤。想當年,我也曾經是純情少女,也對人生充滿了美好的嚮往……」
「咳咳……」齊昂洋打斷了居小易的人生感慨,「說近期,別扯你的少女情懷了,少女情懷總是詩,不過沒時間聽你吟詩。」
「討厭。」居小易發嗲地白了齊昂洋一眼,「最討厭別人打斷我的話了,以前和白沙在一起的時候,他從來都不打斷我說話。」
雖然嗲聲嗲氣說出的「討厭」兩個字讓關允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但居小易話中透露出來驚人事實還是讓他大吃一驚。白沙,怎麼又牽涉到了白沙,她不是鄭天則的情婦嗎?難道鄭天則也玩新潮,和白沙共用一個情婦?
雖然也曾聽聞過有些高官有公共情婦,但真實地發生在眼前,關允還是心中連連震撼,這……這也太重口味了,鄭天則和白沙共用一個女人,也沒有什麼心理和生理上的不適?
「白沙最喜歡我的嬰兒肥了,每次他都捏我的臉蛋,然後親個沒完……」居小易一往情深地陷入了回憶之中,「可惜好景不長,後來鄭天則見到我,就從白沙手中把我搶走了。可恨白沙不男人,連自己的女人都保不住,鄭天則說要,他二話不說就送了過去。他傷害了我,還一笑而過,說我跟著鄭天則會更幸福,更有好日子過。呸,臭男人,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從此以後,我恨盡天下男人。」
居小易的智商還真是有點問題,關允向齊昂洋看去,齊昂洋回了一個無奈的眼神,示意他少安毋躁,繼續聽下去,他只好耐著性子繼續往下聽。
「知道我為什麼恨男人嗎?」房間的暖氣很足,外面天寒地凍,裡面春意融融,少說也有二十五度,居小易應該是穿著睡衣被綁了來,而且很明顯,睡衣裡面還是真空。也不知道她是真熱還是習慣了以色誘人,波濤洶湧春光外洩不說,睡衣的帶子都快開了,也不知道系一系,估計裡面也只穿了一條內褲,她又是坐在床上,就頗有隨時玉體橫陳的意味。
還好,關允和齊昂洋都對居小易沒有興趣,關允從來不喜歡抽菸的女人,不管是真抽還是假抽,只要是女人拿煙在手,他一律在心裡判處死刑。而齊昂洋則不喜歡過於性感的女人,在他看來,女人的性感就如時刻誘惑男人犯罪的鴉片,被男人吞掉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不知道。」居小易的問題沒人回答,陳楠不想她受到冷落,就接了一句話,「說來聽聽唄。」
「我以前有一個海誓山盟的初戀男友,愛得死去活來,已經準備結婚了。結婚前一個月,我出差了,就一個月的時間,等我回來後,他卻和別的女人結婚了。四年的戀愛不如一個月的熱戀,我不服。我找到那個女人,想知道她哪裡比我好,結果一看,不管是臉蛋還是身材都比不了我,就有一點比我強,胸大。原來臭男人都喜歡胸大無腦的女人,真是賤,我一怒之下拿出了全部積蓄去做了隆胸手術,然後來到我前男友面前,當他看到我的巨峰時,後悔得要死!」
關允幾乎要笑噴了,這個居小易果然是個奇葩,都是什麼三觀,服了她了。為了防止她繼續胡扯個沒完,他有必要及時將話題順正,就問:「你怎麼認識白沙的,又怎麼當了白沙的情婦?」
居小易斜了關允一眼,一伸手:「我要喝水。」
得,還拿起了架子,關允一笑,端過一杯水遞了過去:「有點燙,慢點喝。」
一句話說得居小易擠出了眼淚:「你真是一個細心的好男人,可惜我遇到你晚了,要不我非得……」
「你說的白沙,是不是市紀委的白沙白書記?」關允忙打斷她的無病呻吟。雖然他身為市委一秘,直接問居小易和堂堂的市紀委書記白沙的曖昧關係並不符合官場規矩,但為了弄清真相,關允也顧不上這些了,如果白沙真和鄭天則有共同情婦的話,豈非說明他和鄭天則之間有不可告人的共同利益?
聯想到白沙和呼延傲博之間的密切關係,再想到白沙身為位高權重的市紀委書記,再關聯蔣雪松正在佈置的針對呼延傲博的佈局,如果從一個不起眼的事件為切入點,最終拉白沙下水,也算是一次天大的意外收穫。
「當然是他了,除了他那個老色鬼,還能有誰?」居小易或許真被關允一句話感動了,含情脈脈地看著關允,「告訴你一個秘密,白沙有三個老婆六個孩子,而且都有戶口和正式工作,你說他是不是大貪官?我都納悶兒,他一把年紀了,應付好幾個女人,他吃得消嗎?」
後面一句話,關允就直接忽略了,白沙有三個老婆六個孩子的訊息,著實讓他吃驚不小。不用省紀委去調查白沙有沒有經濟問題,只此一件事情,一旦披露,白沙必定身敗名裂!
「話不能亂說。」關允臉一板,故意恐嚇居小易,「白書記可是市委領導,你誹謗他,是要坐牢的。」
無心插柳
「我還用誹謗他?」居小易嗤之以鼻,「他三個老婆六個孩子都是誰,都住在哪裡,叫什麼名字,我都清清楚楚,我有證據!」
關允心中大喜,沒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一個居小易居然牽出了黃梁市兩大重要人物。
齊昂洋衝關允擠了擠眼睛,意思是怎麼樣,綁對了吧?胸大無腦的女人身懷兇器,隨時可以讓男人中招。
想想也是,如果白沙和鄭天則知道居小易的波濤洶湧不是原生態,是人工產物,是以次充好的假冒偽劣產品,會不會大呼上當?再如果讓白沙和鄭天則知道居小易不但出賣了他們,還出賣得乾脆而徹底,會不會氣得暴跳如雷?
男人總以為可以隨心所欲地玩弄女人,卻很少想到,其實很多時候女人以美容、整容來偽裝自己,何嘗也不是一種玩弄男人的手法?世間的事情都是相對成立的,玩弄也是相互的。
「居小易,你把白沙的三個老婆六個孩子的姓名、地址都寫下來。」齊昂洋拿過紙和筆,放到了居小易面前,「寫好後,我就送你離開黃梁市,你想去哪裡都可以。」
「我想帶走我的錢也可以?」居小易用手一指角落裡的一個提包。
提包不大,卻塞得很鼓。劉寶家見關允目光看了過來,就上前一步拉開了提包,裡面滿滿的全是錢,還有一些金銀首飾。
鄭天則就這點現金?關允初步估算一下,頂多有四五十萬。
「可以。」齊昂洋點頭,「但你一定要保證你寫得正確,否則,不管你跑到哪裡,我都會通知鄭天則,讓他抓你回去。」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不要嚇唬我了,我肯定會寫得一字不差。」居小易擺了擺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和白沙早就恩斷情絕了,再說跟了他兩年,他也沒給我什麼好處,小氣得很,出賣他,我高興還來不及。就是……我還有一件事情要請你幫忙……」
居小易咬著筆頭,裝可憐。
「說吧。」齊昂洋很大度地一揮手,「我不和鄭天則一樣沒下限,我不會為難女人。」
「我還拿了鄭天則的幾個存摺,你能不能幫我把錢取出來?雖然是以我的名字開戶,我怕被他追蹤到,他是公安局長。」居小易雖然有點胸大無腦,但在錢的事情上面也不傻,「如果能幫我這一點,我就告訴你們那一串數字到底怎麼用。別小看那一串數字,是鄭天則一輩子的積蓄,他的全部身家都在上面。」
關允可是吃驚不小,小小一張紙片,上面承載了鄭天則一輩子的心血,分量真有這麼重?如果居小易所言屬實的話,不用打垮鄭天則,只要將紙片上的數字變成實際財富全部轉移,鄭天則就會不戰而敗,必定崩潰。
誰也承受不了一輩子的心血轉眼之間化為烏有的滅頂之災!
沒看出來,居小易還真是一個寶藏,齊昂洋的衝動之舉,收穫的卻是巨大的驚喜。
「行,沒問題,我好人做到底,你要是想出國,也能幫你安排了。」齊昂洋也知道眼前的機會不容錯過。原本他想綁來居小易只為出一口惡氣,順便想從居小易身上挖掘鄭天則的軟肋,沒想到,不但拿到了鄭天則的全部身家,還意外牽出了一條大魚。
雖然鄭天則是鄭姓的代表人物,但他畢竟才是公安局長,級別不高,而白沙可是真正的市委領導,如果白沙落馬,必定是黃梁官場的地震。齊昂洋心思大動,想到他來黃梁除了投資之外的政治意圖,幾乎要忍不住哈哈大笑了。
「我不想出國,我要回老家。」居小易一說回家就又紅了眼圈,「我是四川人,雖然老家在窮山溝,雖然我在外面做了幾年別人的情婦,沒臉再回家見爹孃了,可我還是想回家……」
人心都有柔軟的一面,齊昂洋嘆息一聲:「好吧,我安排人一路送你回家。」
「謝謝你。」居小易由衷地表示了感謝,卻不知道,齊昂洋讓人送她回家的安排中,隱藏了要掌握她老家地址的長遠用心。
「不客氣,趕緊寫吧,寫好後,就連夜送你去省城。從省城取了錢,然後明天一早繞道內蒙古,不經黃梁,避免被鄭天則攔截。」齊昂洋一看陳楠躍躍欲試的神情,知道陳楠對居小易有點想法,心中不由生氣,陳楠什麼都好,就是太好色,這個毛病不改,不堪大用,就說,「陳楠,你一路護送居小易回四川。」
「是,保證完成任務。」陳楠興奮無比。
「不過,你要注意安全。」齊昂洋特意點了一點,「居小易是重要人證,不能有絲毫閃失。要是出現任何人為的意外,你就不用回來見我了。」
「是。」陳楠頓時出了一頭冷汗,他清楚得很,別看齊昂洋平常嘻嘻哈哈,和關允稱兄道弟,對手下也很寬容,但真正嚴厲的時候,手腕也是驚人的嚴酷。
關允催促了一句:「好了,別再耽誤時間了,時間拖得越久,鄭天則發現之後,他用來佈局的時間就越充足,居小易逃出黃梁的難度就越大。」
居小易一聽就怕了,忙不迭地說道:「我寫,我馬上寫。」說完,她埋頭刷刷地寫了起來。
房間內一時靜默,關允也順勢坐下,心思浮沉不定,直到現在他還不清楚齊昂洋是怎麼臨時起意要綁來居小易,又是怎麼知道居小易住在哪裡。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將從居小易之處得到的訊息充分加以利用,並且推動黃梁局勢的大變。
還有一個必須正視的問題是,齊昂洋在黃梁的投資之外,又是帶著什麼政治意圖而來。齊昂洋的政治意圖就是齊全的政治意圖的間接體現,如果齊昂洋借投資想要在黃梁實現的政治意圖和蔣雪松的佈局有衝突,關允又該站在哪一方?
或許想得太長遠了,但關允就是未雨綢繆的性格,他站起身,見居小易已經寫好,將紙條交給了齊昂洋,就走過去看了看。
居小易的字歪歪扭扭的,不過內容寫得倒是挺有條理。按照從大到小的順序排列,不但白沙三個老婆的姓名、職業、住址和年齡寫得一清二楚,甚至連結婚時間都有,而且六個孩子的姓名、年齡和學校也都寫了出來,不得不讓人佩服她的記憶力驚人。
關允不太相信地問道:「你離開白沙這麼久了,怎麼還記得這麼清楚?」
居小易沒聽出來關允對她的懷疑,還得意地說道:「你可猜對了,要不是鄭天則經常提白沙三個老婆六個孩子的事情,我哪裡記得這麼清楚?他有一個小本本,上面記著不少市裡領導的隱私,就連市長和市委書記的事也有。鄭天則是個能人,黃梁沒他不知道的事情,就是床上功夫差了點兒……」
關允忙擺手制止了居小易繼續說下來:「打住,打住,別扯遠了。說說紙片上的數字是怎麼回事,一串數字怎麼就是鄭天則的全部身家了?」
居小易歪著頭裝可愛,用微帶川味的普通話說道:「我其實也不是很清楚啦,就是有一次聽到他和一個女人通電話,他拿筆記下了一串數字,說他一定會牢牢地記在腦子裡,不管是誰,只要拿著這串數字過去,就可以隨意支配他的全部財產。」
「這麼重要的數字,他怎麼會讓你知道?」鄭天則不是傻瓜,居小易只是他的一個情婦,他就算無意中讓她偷聽了電話內容,也不會把數字透露給她,關允就問得很直接,「不會是你記憶力超群,他說一遍你就記住了吧?」
「當然不是了,他那麼小氣的人,怎麼會告訴我這麼重要的事情?再說他當時也沒有把數字說完,不過……他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在寫數字的時候,是用鉛筆寫的,下面的桌子上留下了痕跡,我用粉筆一點點描出來……如果讓鄭天則知道了,他會不會氣死?氣死他活該,他不就是覺得我傻嗎?我是傻,但我傻一輩子,也總能有一兩次聰明。」居小易瞪大了眼睛,用力裝作兇狠的樣子,「我聰明一次就毀了他一輩子,也值了!」
關允心中打了個激靈,果然是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誰小瞧了女人,誰最終就會一頭栽倒在女人的波濤洶湧之上,而且說不定還是假冒偽劣產品,這一跤摔得多虧呀。
「這個數字,鄭天則還不知道已經洩漏出去了,你們好好利用,一定可以發大財。最好掏空鄭天則的全部財產,讓他身無分文,讓他身敗名裂,讓他死無葬身之地!」居小易惡狠狠地說道,「誰讓他在床上虐待我。」
午夜,居小易在陳楠的陪同下,悄然離開了黃梁。表面上,居小易只帶走了鄭天則的一部分錢,滿打滿算也就是一兩百萬,實際上,她的反戈一擊,為鄭天則埋下了致命的隱患,而此時的鄭天則對居小易的出逃還一無所知!
此時的鄭天則,正面臨著人生中第一次重大危機。
黃漢的居心
整整一天,鄭天則都馬不停蹄奔波著,穿梭在黃梁的大街小巷以及八里屯現場,不惜以公安局長之尊親自查案。已經多年不再檢視現場的他,從甫揚河的鄭寒陳屍現場,到鼎鼎香的槍擊案件現場,以及八里屯封況被一槍斃命的現場,都親自檢視,一絲一毫都不放過。
黃漢寸步不離地跟在鄭天則左右,一一解答鄭天則的疑問,態度嚴謹。在甫揚河現場以及鼎鼎香現場,當鄭天則發現疑點並且提出疑問時,黃漢依然堅持自己之前的說法,齊昂洋在現場還原中還是被他有意無意地抹去了。
現場涉案的幾名警察也和黃漢的說法一致。
黃漢畢竟是單水分局的副局長,他在管轄範圍之內的影響力也足以抵消鄭天則市局一把手的權威。況且他身為五虎將之首,如果沒有在自己管轄範圍之內控制局面的手腕,也不會有今天。
本來,鄭天則最先去了甫揚河現場,卻只停留了一下,就又來到了鼎鼎香。
在鼎鼎香的現場勘查之後,鄭天則最終還是信服了黃漢之前報告的全部結論。事情就是由宋兵和宋鍾兩兄弟引起,最終引發了一系列連鎖反應,司有立之死也被定性為誤殺。儘管司空悲傷欲絕,要市局捉拿兇手還他一個公道,但鄭寒不明不白死在甫揚河中,作為直接槍殺司有立的第一嫌疑人,他一死,司有立的所謂冤情,也就只能不了了之了。
司空晚年喪子,後悔當年沒有教育好司有立,才落了這樣一個下場。可惜人生只是單行道,從來沒有回頭路可走,再追悔莫及也只能是無濟於事了。
如果說在甫揚河和鼎鼎香現場,鄭天則只是稍有懷疑有人在背後做了手腳的話,那麼在八里屯現場,鄭天則發現了重大的疑點,以至於他第一次對黃漢產生了懷疑!
八里屯現場已經被警察嚴密封鎖起來,任何閒雜人等不得入內,封況的屍體早已被抬走,屍檢報告也已經出來,致命一槍就是近距離一槍擊中心臟,導致心臟破碎驟停而死亡。從屍檢報告上看不出什麼,而且根據現場提取指紋,卻沒有發現有效的指紋,由此也證明了一點,兇手如果不是專業的慣犯,就是事後有人故意破壞了現場!
鄭天則說什麼也不會相信關允是專業慣犯,所以當他在現場勘查了一圈之後,冷不防就問了黃漢一句:「八里屯現場和甫揚河現場,你都是第一個趕到現場的嗎?」
「八里屯現場,我第一時間趕到,甫揚河現場,是鄭局和我一起去的……」黃漢被鄭天則突如其來一問問得一怔,隨後又平息了驚訝,從容地答道,「鄭局有什麼疑問,儘管直說,我哪裡處理得不對,也可以當面批評我。」
鄭天則的目光閃動寒光,上下打量了黃漢幾眼:「黃漢,你跟了我快十年了吧?」
「巧了,到今天整整十年。」黃漢感慨地說道,「真快呀,一晃十年都過去了,跟著鄭局,我學會了許多東西,受益一輩子。」
鄭天則卻沒接黃漢的話,繼續問道:「你第一時間到現場,怎麼現場被破壞得這麼嚴重?你是老公安了,不懂得保護現場的重要性?」
「鄭局……」黃漢被鄭天則劈頭蓋臉地批評了一通,臉色不變,依然不慌不忙地說道,「我雖然是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但現場一片狼藉,對方的手法很專業,塗了腳印,擦了指紋。而且封況的手下都是一幫什麼人,鄭局心裡也有數,我來之後已經盡力保護現場了,但還是不可收拾了。」
鄭天則將信將疑,黃漢的話雖然滴水不漏,但不知何故,他心中對黃漢的話起了一絲疑心。是,黃漢的話是前後照應得很好,似乎沒有什麼漏洞,但正是太天衣無縫了,反而有了人為雕琢的痕跡,不由他不突發一想,黃漢是不是在刻意遮掩什麼?
黃漢跟了他十年,整整十年,是他最先收服的,也是他最信任的手下,還是他最依賴最能幹的手下,十年來,從未違背過他一次命令,對他從來言聽計從。相比之下,其他四虎還敢當面頂撞他,只有黃漢,能力最強手腕最高,卻最是服服帖帖。
平心而論,十年來,鄭天則確實沒有懷疑過黃漢半分,大事小事只要交到黃漢手中,必定可以讓他高枕無憂。也正是因此,近年來他在黃梁的勢力擴張迅速,並且讓人抓不住把柄,全因黃漢之故。
按理說,他不應該在封況被殺的大事上懷疑黃漢什麼。但不知為什麼,鄭天則在鼎鼎香突發事件、封況被殺以及正當他非要抓關允到市局配合調查時,卻意外聽到了鄭寒的死訊等一系列的問題上,總有一種處處被動、被人搶先一步的憋屈感,彷彿步步踩在別人的腳印之上,永遠晚上一步。
多少年了,鄭天則還沒有這麼難受過!
他懷疑黃漢的還有一點是,自始至終,黃漢似乎總在竭力將封況被殺推到鄭寒身上,而且許多證據也指向了鄭寒。但鄭寒是他培育多年的愛將,他太瞭解鄭寒了,鄭寒比黃漢心思淺多了,雖然鄭寒和封況有過沖突,但鄭寒絕對不是敢對封況開槍的人。
何況又是近距離一槍斃命?在他的勢力圈子之內,等級森嚴,鄭寒和封況相比,不管資歷還是排名差了很多,借鄭寒一個膽子,他也不敢當面朝封況開槍。
但從黃漢的現場勘查和調查之後得出的結論認定,無數證據都指向了鄭寒就是殺人兇手!
黃漢是有意栽贓鄭寒,還是鄭寒真是真兇?鄭天則迷惑了。
在看完八里屯的現場之後,鄭天則再次親自提審了封況的幾名手下。幾人眾口一詞地咬定,當時天黑,又是在荒郊野外,看不清來人長什麼模樣,只聽見有一人自稱是關允,如果當面指認的話,應該可以認出來。
至於到底是誰打了封況一槍,誰也說不上來,因為開頭兩槍的人是一個穿舊軍大衣戴帽子的人,後來所有人都被要求背過身去,然後就響了致命的第三槍。
還有一點,關允一行,有四五人之多,除了為首者自稱關允之外,其餘人都穿舊大衣戴帽子,在黑夜中根本分不清誰是誰。至於其中有沒有鄭寒,眾人莫衷一是,有人說沒有,有人說不好說,有人說好像聽到了鄭寒的聲音,等等,不一而足,反倒讓案情更加撲朔迷離了。
在鄭天則看完八里屯的現場並且再次訊問了現場目擊者之後,所做的一切並沒有讓他心中的疑惑減少,相反,似乎更多的跡象表明,並沒有直接證據表明關允現身槍擊案現場。
鄭天則當即決定,再次回到甫揚河現場。
一路上,黃漢陪在鄭天則身邊,一邊繼續說起發現鄭寒沉屍甫揚河時的情形。
「是一個晨練的老頭兒發現了鄭寒的屍體,然後打了報警電話。出警的是甫揚河派出所的民警,簡單檢視了現場,確認了死者身份後,就通知了分局。然後我就接到了電話,接電話時,我和鄭局正在市委大樓……」黃漢目光平靜,職業的表情讓他說話時的語氣很平淡,就如鄭寒是路人甲一樣,「然後鄭局和我就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從打撈屍體到發現手槍,鄭局和我一起目睹了全過程。」
一早從市委出來後,鄭天則和黃漢先來到了甫揚河現場。在打撈出來屍體確認了死者是鄭寒後,鄭天則當場拂然變色,卻沒有留在現場繼續檢視,而是決定立刻前去鼎鼎香檢視現場,黃漢什麼也沒說,直接就陪同前往。
黃漢跟了鄭天則這麼多年,當然清楚鄭天則的所思所想。鄭天則不留在現場繼續查明鄭寒的死因,卻要去鼎鼎香現場,是鄭天則心中有了規劃,他要按照他的思路來查清從鼎鼎香開始到八里屯升級再到鄭寒一死為結束的一系列事件的整體走向!
不管鄭天則怎樣安排,黃漢心中只有一個想法——奉陪到底!
從頭到尾走了一圈之後,現在第二次回到甫揚河現場,黃漢心裡有數,事情還在他的控制之中,沒有偏離既定的軌道。鄭天則的親自介入也沒能改變事件的走向,就更讓黃漢心中堅定了要將整個事件推向他想要的方向的決心。
「鄭寒的死因和封況的死因完全一樣,都是被人從身後一槍擊中後心斃命,不過鄭寒是被遠距離擊中,封況是被近距離擊中。」對於鄭寒之死,黃漢早就想好了說辭,「鄭寒究竟是被誰槍殺,暫時還沒有頭緒。據當時護送他去醫院的警察說,走到半路,鄭寒就自己跳車走了,鑑於鄭寒的特殊身份,也不好阻攔。我建議先把鄭寒的死定性為畏罪潛逃,對外公佈的結論是,鄭寒在去醫院途中以借小解為由試圖奪槍逃跑,在勸告無效的情況下,警察被迫還擊,當場將其擊斃……」
疑心大盛
鄭天則眯起了眼睛,黃漢的話更加重了他的疑慮,整整一天了,他一直憋在心中的一股邪火驀然發作出來。鄭天則直視黃漢的雙眼,一字一句地說道:「黃漢,我怎麼覺得你的意思就是認定了鄭寒是殺害封況的兇手?我怎麼還感覺你帶我兜了一個大圈,就是想把我繞進去?」陡然,他的聲音提高了八度,「黃漢,你為什麼處處維護關允?你是什麼居心?」
冬天的甫揚河河畔,寒風刺骨,鄭天則和黃漢站在河邊,相對而立,十年的交情,十年的相知,到今天,終於爆發了第一次正面衝突。
鄭寒屍體被發現的地方,是一座石橋,橋不大,但地處偏僻,已經出了主城區,在二環之外,連線一處居民小區和二環主幹道。顯然,現場不是第一現場,鄭寒是被河水一路沖流至此,被橋洞攔住才不至於繼續漂流。否則,說不定要隨著甫揚河水一路奔流,直接流出市區了。
河水雖然結了冰,但冰不厚,黃梁的冬天通常不會太冷,滴水成冰的日子超不過一個月。歷年來,甫揚河的冰面都厚不過半尺,不足以讓人安全地滑冰。今年雖冷,但甫揚河的冰的厚度只不過以毫米計,用腳輕輕一踩就會破裂,以鄭寒的重量,只要掉到河裡,絕對破冰沉沒。
鄭寒被槍殺的第一現場已經不可考,一路順流而下,他身上的證據早就被沖刷得一乾二淨,身上除了兩處槍傷之外,再無其他傷痕。一處手腕中槍,是貫穿傷,據黃漢說,是一名警察為了阻止鄭寒刺殺郭偉全開槍所傷;一處後心中槍,也是致命傷,子彈準確地將心臟擊穿了一個大洞。
兩處槍傷,全是五四手槍所致。五四手槍子彈初速高,威力大,子彈在三百米時仍有殺傷力。鄭寒的手掌是近距離貫穿傷,還不算太恐怖,而心臟的傷口由於距離遠,幾乎被打成了一個大洞,十分嚇人。當然,對鄭天則和黃漢來說,嚇人的不是傷口,而是驚人的準確度。
五四手槍後坐力大,沒有受過專業訓練不可能遠距離命中,封況是被近距離一槍打死還好說,鄭天則還可以懷疑是關允開槍。但鄭寒之死,他絲毫沒有懷疑到關允頭上,他相信以關允的水平,在這麼遠的距離上肯定打不中鄭寒。
那麼在鄭寒背後開槍之人莫非是警察?
再者,屍檢報告顯示,由於浸水的緣故,鄭寒的死亡時間估算會有較大的偏差,又因為冬天冰凍的緣故,誤差出入會高達一天。其實不用一天的誤差,只要有幾個小時的誤差就足以讓鄭天則無法準確地推斷出鄭寒的行動路線。
如果說鄭寒從鼎鼎香出來,在去醫院的途中就被槍殺,然後沉屍甫揚河,和他中途下車去了八里屯,在槍殺了封況之後,又跑到甫揚河,被人殺人滅口,兩者時間上出入只差兩個小時左右。即使是平常,兩個小時的誤差也不可能從屍檢上體現出來,何況是現在泡在冰冷的河水之中。
鄭天則就愈加懷疑事情的背後有詐,一切都太完美了,手法也太天衣無縫了,處處讓人挑不出漏洞,就有了明顯的人為的痕跡。鄭寒不死在別處,偏偏就死在了甫揚河中,不但讓他的死亡時間不好準確推算出來,也讓許多原始證據被沖刷殆盡,幾乎就是無懈可擊的計劃。他甚至退一步想,就算是鄭寒一時性起槍殺了封況,那麼又是誰將鄭寒槍殺在甫揚河中?殺鄭寒者的真正意圖又是什麼,為什麼非要拋屍甫揚河中而不是毀屍滅跡?
正是在鄭寒之死上面疑點眾多,再次回到甫揚河現場,鄭天則愈加懷疑從鼎鼎香到八里屯再到甫揚河,三件案子併成一案,背後似乎有一隻巨手在抹去許多真相。作為三件案子唯一的全程參與者和全權處置者,如果有黑幕,黃漢就是最大的幕後黑手。
鄭天則越想越覺得黃漢有意操縱了三件案件的走向,攜多年積威,以雷霆之怒,試圖一舉突破黃漢的心理防線,讓黃漢說出事情真相。
面對鄭天則的盛怒,黃漢後退一步,畢恭畢敬地向鄭天則敬了個禮,然後又深深鞠了一躬。在北風蕭瑟的甫揚河邊,站在枯草之中,他一臉凝重,頗有壯士一去不復返的悲壯:「鄭局,我跟了您十年,從來沒有違背過您的意願,我一直視您為良師益友,將您當成我人生的指路明燈,我的辦案經驗都是您帶出來的。如果您覺得我在處理封況和鄭寒的案子上有什麼居心,您現在就可以讓我回避,或者直接免了我的職,我沒有一句怨言!」
黃漢以退為進,以全面退出案子來表明清白,一時倒讓鄭天則猶豫了。
是呀,黃漢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兵,從小兵到大兵,再到五虎將之首,黃漢成長的每一步都在他的目光的注視之下。黃漢破案佈局的手法,都是他手把手教會的,還能騙得了他?
不過鄭天則疑心一起,也沒那麼容易消除,不管整個事件是不是黃漢的佈局,他有的是辦法查明真相。根據他多年辦案的經驗,所有人為的案子都有漏洞,而鼎鼎香槍擊案、八里屯慘案以及鄭寒被殺案有兩個明顯可以查明真相的環節,一是鼎鼎香槍擊案現場向鄭寒開槍的警察,二是鄭寒在前往醫院的途中,護送鄭寒的護士和警察,沒有人能將漏洞全部封堵,必定有疏漏之處。
鄭天則一拍黃漢的肩膀:「鬧什麼情緒?我不是辦案多了,習慣了突擊問話?這點兒小事你也往心裡去?不像你的風格呀!黃漢,好了,別鬧了,繼續調查下去,務必查一個水落石出。」說完,他又故意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關鍵證人都保護好了沒有?」
只提關鍵證人不具體所指,鄭天則要的就是給黃漢繼續施加心理壓力,也是想看看黃漢怎麼回答。
黃漢似乎情緒好了許多,整理了一下警服,說道:「鼎鼎香槍擊案現場向鄭寒開槍的警察,鄭寒在前往醫院的途中護送他的護士和警察,都妥善安置好了,隨時可以提審。」
黃漢回答得也巧妙,不說讓誰提審,卻只是擺出陣勢,言外之意就是歡迎鄭天則隨時親自審問。至於鄭天則是不是願意親自出面,就是鄭天則自己的事情,反正他不怕任何形勢的深入調查。
鄭天則心中卻莫名閃過一絲憤怒,黃漢表面上畢恭畢敬的背後,實際上卻是處處設防,早就做好了應對他的萬全準備。他在憤怒之餘,心中更有深深的悲哀,莫非黃漢在三個案子之中真的做出了背叛他的事情?
但懷疑歸懷疑,鄭天則還沒有完全失去對黃漢的信任,多年的公安系統的工作讓他凡事都以證據說話,在有充分的證據表明黃漢對他的背叛之前,他依然當黃漢是五虎將之首。當然,一旦他證據在手,證實了黃漢做出對不起他的事情,他會毫不手軟地親自處決了黃漢!
「我想這樣……」鄭天則必須要對黃漢的佈局做出相應的還擊了,「現在鄭令東的處境很危險,市委成立專案組後,加大了對進取學院事件的審訊力度,形勢對我們很不利。現在的專案組主要負責人是崔同和蔡豔麗,於天凱雖然也算副組長,但他進入常委班子的時間畢竟短,說話的分量不夠。如果讓專案組從進取學院開啟了突破口,對我們來說也是背後一刀,我想借調你到市局,由你來配合專案組對進取學院的調查行動,我比較放心……讓林九天具體負責鼎鼎香、八里屯和鄭寒的案子,你覺得這樣的安排怎麼樣?」
「我沒意見。」黃漢乾脆利落地一口答應了。他也清楚鄭天則明是調他到市局肩負更重要的任務,其實是想架空他,而林九天是市局副局長,也是鄭天則最信任的副局長之一。由林九天主抓三案,明確無誤透露出來的暗示就是,鄭天則對他不再百分之百信任了。
「好,就這麼說定了。」鄭天則很想現在就親自提審向鄭寒開槍的警察以及護送他的護士和警察。但太操之過急的話,有可能逼得黃漢採取進一步的行動,雖然現在事態緊急,他也只能徐徐圖之。
正要準備上車的時候,鄭天則的電話急促地響了,一看來電,是市長辦公室的號碼,再看正好到了晚飯的飯點,他也就沒有多想,以為呼延傲博又要和他一起吃飯,就不慌不忙地接聽了電話:「呼延市長,有什麼指示?」
「天則,你馬上到黃梁賓館二一八房間。」呼延傲博的聲音透露出急促和不安,「出大事了。」
鄭天則心裡「咯噔」一下,他認識呼延傲博幾年來,從未見過呼延傲博有這麼失態的時候。若是平常,他也不至於驚慌失措,但在一系列突發事件的打擊下,在黃漢有可能在背後黑他一刀的憤怒下,他在黃梁最大的倚仗呼延傲博如果再出什麼事情的話,他真有可能扛不住了!
時機稍縱即逝
「我馬上到。」鄭天則顧不上問發生了什麼,當即結束通話電話,回頭只顧得上朝黃漢說了一句:「我有事先走了,你準備一下。」
黃漢沒回話,站在原地不動,凝視鄭天則消失在遠處的市局一號的專車,嘴角流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在夜色裡,他的臉色一半在燈光之下,一半在黑暗之中,讓人分辨不清他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假。
驀然,他的手機也響了。
「黃局,居小易連夜離開了黃梁,沿國道一路向北。」電話裡,傳來了黃漢內線迫切的聲音,「要不要採取措施攔截?」
沉吟了一會兒,黃漢緩緩地說道:「不用了,隨她去。」
「是不是通知鄭局?」電話一端的內線又追問了一句。
「繼續監控就行了,我來通知鄭局。」黃漢結束通話電話之後,揹著手在河畔來回走了幾步,若有所思。
過了許久,他才又重新拿出手機,看到排在第一位的鄭天則的號碼,微一搖頭,猶豫了片刻,還是沒有打出去。
鄭天則就錯失了第一時間知道居小易出逃的良機,也失去了攔截居小易的最佳時機。而時機稍縱即逝,一旦錯過,就永不再來。
在鄭天則緊急和呼延傲博會面之時,在居小易一路向北狂奔之時,關允和齊昂洋以及劉寶家、雷鑌力、陳喬一起,在黃梁久負盛名的趙王酒店用餐。
趙王酒店是黃梁最高檔的酒店之一。談笑有權貴,往來無布衣,選在此處用餐是齊昂洋的主意。一是為慶祝在黃梁的初戰告捷,二是一整天沒怎麼好好吃東西了,齊昂洋胃口大開,想好好飽餐一頓。
還有一個原因是,從居小易身上收穫頗豐,讓齊昂洋心情大好。
當然,關允比他心情還好。
雖然還沒有弄清居小易留下的一串數字是什麼意思,如何使用,但關允深信,這一串數字絕對是絕密,就如居小易所說的一樣,應該是鄭天則的全部身家。
身家就是性命,鄭天則的身家性命在手,豈有不開心之理?
昨夜一夜,刀光劍影,風霜如雪,今晚紙醉金迷,風花雪月,還真是有天壤之別。只不過關允一行中,沒有了蘇墨虞的陪襯,全是一幫男人,未免單調了一些。尤其是在趙王酒店這樣高檔的場所,來往的客人都有女賓陪伴,就顯得關允幾人格格不入。
關允和齊昂洋興致正高,才不會理會周圍人的眼光,幾人穿過大堂,來到了定好的雅間大將軍府。齊昂洋坐在首位,關允次之,劉寶家、雷鑌力謙讓陳喬為上,二人坐在了末位。
齊昂洋看也不看選單,豪放地一揮手:「凡是特色,一樣來一份,酒就上茅臺,要你們這裡年份最長的。我對你們的服務沒有要求,只有一點,保證我們大將軍府上菜最快,不管誰點了和我們一樣的菜,我要第一個上。第一個,知道什麼意思不?要的就是獨佔鰲頭。」
服務員是一個低眉順眼的女孩兒,頂多十七八歲,怯生生的模樣應該是才入行不久。也不知是雅間的暖氣過熱還是她被齊昂洋的氣勢所逼,她的臉蛋紅得和蘋果一樣喜人,露出了未經雕飾的天然之美。
「是,先生,我保證大將軍府上菜最快。」她的聲音小得跟蚊子一樣,微微鞠了一躬,像受驚一樣跑了。
齊昂洋哈哈一笑:「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關弟,你肯定想不到,這才是我喜歡的型別。你說,我是不是很矯情?」
原來齊昂洋喜歡原生態的女孩兒。想想蘇墨虞方方面面都堪稱完美,但畢竟是南方女孩兒,長得過於精緻了一些不說,還喜歡化妝,偏偏齊昂洋喜歡的卻是素面朝天的女子,或許人和人之間的緣分,真的只差一步。
一步,就是咫尺天涯。
昨晚,救下蘇墨虞之後,齊昂洋當即決定連夜送蘇墨虞離開黃梁。蘇墨虞脫困之後不久,氣色就好了許多,雖然還驚魂未定,卻已經不再顫抖,重新打扮之後,又恢復了清冷的傲然。
只是在傲然之下,在再見到關允時,多了一些複雜難言的情緒,彷彿她的矜持在關允面前破碎了一地。她似乎有什麼話想對關允說,卻難以開口,或許是想起了當時撲入關允懷中縱情一哭的回味,一個人在最無助的時候,第一個出現在她身邊的人就如一道閃光一樣,會永遠銘刻在心底。
蘇墨虞或許還想撲入齊昂洋懷中感受他的溫暖,但齊昂洋淡然的表情和並不熱烈的眼神讓她望而止步,最終離開黃梁的時候,沒有一個胸膛讓她依靠,沒有一個港灣讓她休憩,她落寞而悲傷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的一剎那,關允分明聽到她心碎的聲音。
而齊昂昂洋始終是漠然的表情,雖然也表現出了對蘇墨虞足夠的關心,卻總有一種疏離的感覺。關允看了出來,齊昂洋是有意為之,不想讓蘇墨虞對他用情過深。
如果蘇墨虞不是齊昂洋的初戀,如果她和齊昂洋之間沒有過於糾結的感情,關允倒不惜借他的肩膀一用。關允雖然不是憐香惜玉的博愛男人,卻也懂得呵護一個女人在最無助時的心傷。只是終究不好讓齊昂洋難堪,而且他現在一身情債難還,還是不要再介入蘇墨虞脆弱的感情世界為好。
「每個人都有自己心目中的審美標準,你喜歡的型別,我也喜歡,但我不一定非要按照這個標準去選擇婚姻。其實我倒覺得,不一定非要刻意追求完美。」關允的話有勸解的意味,他覺得蘇墨虞和齊昂洋挺般配,至少蘇墨虞對齊昂洋一往情深,又是初戀,現在哪裡還能再尋找到純潔而美好的初戀?錯過就太可惜了,「太完美的女人是女神,而女神不是用來共度人生的,只是用來瞻仰的。」
齊昂洋擺了擺手:「關弟,你不用勸我了,我認識墨虞十多年,十多年在一起,親熱程度只限於拉手,你以為我沒有努力過?我一直在努力,努力了將近十年,後來還是放棄了,為什麼?我說服不了自己,為愛而愛,是神,為被愛而愛,是人,有時我也看不起自己,為什麼就不能被墨虞的愛感動而去愛她,難道我連一個人都做不到?但沒辦法,我發現我太固執了,我是完美主義者。」
關允不說話了,沉默地點了點頭。算了,他連自己的麻煩都解決不了,就不要開導別人的感情問題了。現在夏萊和金一佳還糾纏在他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是他現階段除了鄭天則之外最大的困擾。
不多時上了菜,一共十幾道菜,菜品之豐富,賣相之好,讓人胃口大開。美色美食都是男人最愛,關允食指大動當仁不讓地說道:「來,動起來,別客氣,反正今天齊總埋單,放開了吃。」
齊昂洋樂了:「想吃窮我?儘管放馬過來。」
幾人哈哈一笑,開始了吃飯的戰鬥。也別說,都還真餓了,戰鬥力驚人,十幾個菜不多時就被風捲殘雲消滅了一大半。關允感覺才半飽,齊昂洋比他還餓,見菜不夠,就喊了服務員。
還是先前那個怯生生的女孩兒,她站在齊昂洋麵前,臉蛋又羞紅如蘋果,她拘謹地低頭看腳尖:「對不起齊先生,您的菜還有兩道沒有上……」
關允的目光落在她的胸牌上,上面的名字是張蘋果,不由啞然失笑,她的臉蛋還真和紅蘋果一樣,居然名字也叫蘋果,有意思。看她羞澀的樣子,應該是第一天上班,他就接話說道:「不是說我們大將軍府的菜第一時間上嗎?」
趙王酒店的雅間命名很有意思,什麼大將軍府、上大夫府、點將臺、王宮,等等,是不是有等級之分,不得而知。但從規格上看,大將軍府也算是雅間之中比較高檔的,理應優先上菜。
「有兩道菜,備料不多,齊先生點了,點將臺的客人也點了,現在備料不夠了,後廚正在想辦法……」張蘋果侷促不安地說道,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真是一個單純的姑娘,關允暗暗搖頭。若是一個成熟的服務員,肯定會以備料壞了為由搪塞過去,她倒好,直接說了實話,這一下就惹怒了齊昂洋。
「你的意思是說,我先點了兩道菜,點將臺的客人後點,然後菜就要上給點將臺不給大將軍了?」齊昂洋聽了出來先後順序,勃然大怒,「還有沒有先來後到的規矩?叫你們經理過來,兩道菜如果上不來,今天的一桌子菜,我一分錢也不給。」
張蘋果幾乎要哭了:「齊先生,對不起,是我的錯,別叫我們經理了,經理一來,我就丟了工作了。我不敢去點將臺,點將臺的客人兇得很……」
這一句話更讓齊昂洋火冒三丈,他拍案而起:「兇得很?我倒要看看,他能有多兇。」
說話間,齊昂洋推門出去,關允唯恐有失,緊隨其後。
巧了,點將臺就在大將軍府隔壁。關允想勸齊昂洋不要衝動,卻沒拉住,齊昂洋一把就推開了點將臺的門。
同時也推開了黃梁另一扇政治較量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