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允伸手一握,素手入手微熱,手心有汗。一般而言,外冷內熱的女人手心冰涼,而外熱內冷的女人手心出汗,他心中就有了計較,別看紅顏馨笑意盈盈,她卻是一個外熱內冷的女子。
外冷內熱的女人,雖然不好打交道,但一旦贏得了她的信任,她會認可你一輩子。而外熱內冷的女人,在表面上的熱情背後,內心是驚人的冷靜,她的內心強大到很難有人可以突破她的心理防線。
乘風破浪
在齊昂洋推開點將臺房門的同時,在黃梁賓館二一八房間,呼延傲博和鄭天則也在點將。
黃梁賓館位於市委市政府以南一公里,坐落在繁華地段,前身是市政府招待所,後來被王乘風承包之後,改名為黃梁賓館,主要承接市政府的接待活動。
王乘風是市政府秘書長王向東的堂弟。
以前半死不活的市政府招待所改名為黃梁賓館之後,在王乘風的運作下,獲得了突飛猛進的發展,短短幾年間就成為黃梁市效益最好的賓館之一。
圈內人士都清楚,王乘風本人並沒有過人的才能,黃梁賓館在他手中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不是他有本領,而是他乘了王向東的東風。不少人都說,王乘風有一個好哥哥王向東。
也有人說,王乘風的名字起得好,乘風有借勢借力之意,乘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名字好,必定順水順風。
不管是哪一種,反正王乘風經營之下的黃梁賓館深得呼延傲博之心,平常呼延傲博只要不回家,必定在黃梁賓館過夜,黃梁賓館就是呼延傲博的行宮。
本來黃梁賓館只有一棟主樓,在呼延傲博上任後不久,王乘風大興土木,又興建了一棟並不起眼的小樓。小樓不高,一共五層,位於黃梁賓館後面綠樹成蔭的一片空地之中,整體顏色塗成了灰色,低調而沉默,不對外營業,只服務市委領導。
是為黃梁賓館最神秘的二號樓。
二一八房間位於二號樓的二層,是呼延傲博的專用房間,對外是不存在的房號。如果從正常的樓梯上到二樓,會發現房號到二一七為止。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從二樓上到三樓,再從三樓的三一七房間進去,房間內有樓梯,從樓梯下來之後,就是二一八房間。
如此隱蔽的房間,除了呼延傲博之外,沒有幾人知道,能有幸在二一八房間受到呼延傲博的接見,必定是呼延傲博的心腹,而且也是一種榮耀。傳聞整個黃梁來到二一八房間的,一共不到十個人。
鄭天則急急趕到二一八房間時,房間內只有呼延傲博一人。
和平常呼延傲博自信十足、始終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不同的是,鄭天則眼前的呼延市長,愁容滿面,面窗而立,房間內煙霧繚繞,桌子上一堆菸頭。
出了什麼大事,讓從來都是呼風喚雨的呼延市長這麼為難?
「呼延市長……」鄭天則來到窗前,開啟了窗戶,「空氣不流通,香菸的危害性特別大。」
「抽了幾十年的煙了,想戒還真戒不了了。」呼延傲博扔了菸頭,迎著新鮮的清涼空氣深吸一口,說道,「出事了,出大事了,天則。」
已經是鄭天則第二次聽呼延傲博說出大事了,他不由心中一緊:「有呼延市長在,黃梁能出什麼大事?黃梁的舵,掌握在呼延市長手中。」
「黃梁這艘船,明是黃梁市委在掌舵,實際上風向還在省委掌控之下。」呼延傲博的臉色依然凝重,「剛剛收到訊息,省紀委和省公安廳有一個聯合調查組進駐黃梁已經有半個月了。」
「啊?」鄭天則這一驚可是非同小可,一屁股就坐到了床上,「聯合調查組沒經過市委就進駐黃梁了,不合規矩呀……」話一說完他又自知失言了,不由一下呆住了,後背瞬間就冒出了冷汗。
省紀委和省公安廳聯合調查組進駐黃梁,必定要經過黃梁市委,不經黃梁市委,別說調查組的工作無法開展,就是住宿問題都不好解決。但呼延傲博身為市委二號人物,在調查組進駐了半月之久才得知訊息,由此就證明了一點,調查組進駐黃梁的事情只有一人知道……
蔣雪松!
好一個蔣雪松,真是陰險,表面上和風細雨,背後卻是直接捅刀子,真狠。
試想,只有市委書記一人知情的調查組在黃梁市活動了半月有餘,各方力量一無所知也就算了,就連堂堂的市長也被矇在鼓裡,蔣雪松這一手不但玩得高明,也玩得弄險。那麼,調查組要調查的人到底是誰?
難道會是調查呼延傲博?這麼一想,鄭天則幾乎要汗流浹背了,又一想,立刻否決了自己的想法,不可能,呼延傲博在省裡後臺強硬。三年來和蔣雪松在黃梁鬥得不亦樂乎卻不被省委調整,始終又佔據上風,不僅僅是呼延傲博手腕高超,也是他在省委的支援力度夠大,否則一個二號怎麼可能和一號周旋這麼久?
如果真是調查呼延傲博,事情就真的大發了,證明呼延傲博在省委的後臺要放手了。省委成立聯合調查組調查一個政府一把手,必定要有省委一號和二號點頭才行,就算不召開省委常委會討論,至少也要省委一號、二號以及省紀委書記三方全部同意才會出手。
這麼大的事情,呼延傲博卻事先沒有聽到一點兒風聲,不妙,大事不妙,政治人物失去政治生命前,都是從失去知情權開始的。
鄭天則胡亂猜了一氣,呆呆地坐在床上,半晌一言不發。形勢變化之快,讓他瞠目結舌,如果呼延傲博失勢,他在黃梁最大的倚仗一倒,他就失去了借勢借力的基礎,想再在黃梁翻雲覆雨就要掂量掂量了。最關鍵的一點,黃漢又不再如以前一樣讓他百分百放心,如此上下夾擊之下,他就真成腹背受敵了。
不,再聯想到郭曉旭明確了立場,崔向也在進取學院的問題上和他對立,他不是腹背受敵,而是成了眾矢之的!曾經黃梁最是隻手遮天的人物,轉眼間一落千丈,舉目四望,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鄭天則突然心生悲涼之感。
「天則,不要悲觀。」呼延傲博見鄭天則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發呆,反而又輕鬆地笑了,「你也別太擔心了,聯合調查組進駐黃梁,雖然瞞過了我,不過不是調查我,也不是調查你,而是在調查市委秘書長冷嶽!」
「啊?」鄭天則一下又驚得跳了起來,「怎麼會是調查冷嶽?不是說冷嶽在京城有後臺,他下一步不是要調回京城?冷嶽在黃梁一向低調,他身上好像沒什麼事……」
「有事沒事,你說了不算,我說了也不算,省裡說了算。為什麼要調查冷嶽,我也不清楚。」呼延傲博又關了窗戶。北方的冬天,冷暖兩重天,窗外天寒地凍,室內春意融融,多開一會兒窗戶,室溫就急劇下降,但也有好處,冷風會讓人清醒。
鄭天則想了一想,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呼延市長又從哪裡知道的訊息?」
「這事,還得感謝白沙同志。」呼延傲博說道,「白沙的同學是省紀委的副書記,白沙和他通話的時候,他無意中說漏了一句,白沙政治敏感性高,就追問了下去,終於還是讓他問出了一點口風。我就趕緊和省裡通了話,省裡見瞞不住了,就簡單向我解釋了幾句……」
原來如此,鄭天則長出了一口氣,呼延傲博沒有失勢就好,管調查組在調查誰,只要不是調查呼延傲博和他就好,但問題是……呼延市長怎麼兩次強調是出了大事,鄭天則又說:「既然是調查冷嶽,就不算是什麼大事了。」
「調查冷嶽確實不是大事,但事情瞞過了所有人,只有蔣雪松一人知道,就是了不得的大事。」呼延傲博皺起眉頭,微禿的頭頂上面似乎毛髮又疏落了幾分,「既然有調查冷嶽可以瞞過所有人的第一次,那麼下次不管再調查誰,也會出現和這一次一樣除了蔣雪松之外誰都不知道的情形。天則,換個思路想一想,這個口子一開,等於是蔣雪松手握了一把尚方寶劍,我們都要時刻提防被他背後一槍挑落馬下。」
鄭天則心中一陣驚慌。確實,換位思索一下,如果這一次調查的不是冷嶽而是他,他豈不是要死到臨頭才知道是誰在背後開了冷槍?而且從調查組瞞過呼延傲博也可以看出省委風向的變化,似乎呼延傲博的後臺對他的支援力度不如以前大了,從這個角度來說,還真是天大的事。
「天則,調查組的事情為我們敲響了警鐘,提醒我們,以後要改變思路了。」呼延傲博彷彿下了多大的決心一樣,「下一步,儘快抹平進取學院的事情,集中精力做好開發區的文章。」
鄭天則明白了,呼延傲博是要丟車保帥了。如果說進取學院的事情是暗鬥,那麼開發區的較量就是明爭,由暗鬥轉到明爭,這麼說,呼延市長要轉變思路,要在開發區的問題上和蔣雪松攤牌了?
問題是,呼延市長想在進取學院的問題上讓他做出多大的讓步?如果動了他的根基,他絕對不會答應,他也有底線。
鄭天則還不知道的是,他的根基,或者說他的全部班底,此時在趙王酒店的點將臺,在關允和齊昂洋麵前,已經沒有了任何神秘可言。
闖關點將
齊昂洋一把推開點將臺的門,將房間內的情形盡收眼底。
房間內有五個人,四男一女,正坐在一起有說有笑,猛然見闖進一人,頓時都驚呆了。
四男之中,一人比較年輕,三十出頭,梳著分頭,眼睛不大,眉毛細長,嘴唇薄。
另外有兩人年紀稍大,都在四五十歲以上。其中一人五十歲左右,腰不彎頭不禿體不胖,體型保持得還算不錯,方臉濃眉,目光如電,不是別人,正是市紀委書記白沙。
另外一名年紀較稍大的人,年齡在四十五歲上下,大背頭,頭髮梳得油光鋥亮,一絲不亂,穿西裝打領帶,是在座幾人中穿衣最正式的一個,而且坐得也最端正。齊昂洋並不認識他是誰,而關允被齊昂洋擋在身後,也沒看見,如果關允見到,他肯定會驚呼一聲:「王向東!」
不錯,正是市政府秘書長王向東。
還有一名四十左右的男人,長相很土,雖然穿得人五人六,卻掩飾不了他天生的鄉土氣息。當然不是長相土就不好,只是他的目光跳躍之間,有一種農民式的狡黠。農民式的狡黠並非貶低農民之意,而是特指農民中個別明傻暗奸的極品角色,以表面上偽裝的憨厚來騙取別人的信任,其實內心卻是無與倫比的奸詐。
四個男人之外,是一個女人。但說是女人並不準確,說是女孩兒也不貼切,從面相上看,她似乎只有二十三四歲,但從眼神和眼角的皺紋來看,她應該已經逼近三十了。女人保養得好,或許可以保持容顏不老,但眼神的精氣和眼角的細微皺紋,很容易出賣真實的年齡。
穿了一件緊身紅毛衣的女子,臉型瘦長,眉毛飛挑,微高的顴骨明顯可以看出南方人的特徵,長髮披肩,劉海稍短,過大的眼睛讓她的瓜子臉有令人不敢逼視的光芒。
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呈露……的確是一個婉約而媚人的美人。
一屋子的人都被齊昂洋的氣勢鎮住了,齊昂洋一人擋在門口,將關允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不是他不禮貌,而是他不想讓關允露面。畢竟在黃梁的地面上,關允身為市委一秘,影響面太廣,他一齣頭,容易被人說閒話。
齊昂洋倒不是非要惹是生非,而是他現在對黃梁的印象不好,經過了蘇墨虞被綁事件,他心情極度鬱悶,總覺得黃梁處處有人和他作對,讓他氣不順。他又不是和關允一樣,凡事可以藏在心底慢慢還回來,他是快意恩仇有氣就出的性格,點菜事情不大,卻讓他心裡憋屈,感覺有人故意針對他一樣。
房間內的一干人等,齊昂洋只認識一人——白沙,可惜的是,白沙並不認識齊昂洋。在座眾人之中,白沙的級別又最高,他坐在首位,一見齊昂洋氣勢洶洶推門就闖,不由怒了:「你什麼人?怎麼隨便進別人房間,出去!」
多年在紀委書記位置上養成的威勢,白沙一句話喝出,也頗有幾分威風。
關允在齊昂洋身後,看不清房間內的各人,但白沙一開口,他就聽出了白沙的聲音,不由暗暗一笑。剛剛知道了白沙的秘密情史,就和白沙不期而遇,事情還真是有趣得很。
以前見到白沙,關允還有敬畏之意,畢竟市紀委書記是市委排名非常靠前的關鍵人物,而且掌握無數幹部的生殺大權。但現在心境卻完全不同了,白沙的一聲攜帶多年官威的冷喝,在他聽來,沒有一絲的殺傷力,相反,關允卻覺得十分可笑。
關允正要推開齊昂洋看看裡面到底都是誰,齊昂洋卻不讓開,他回身悄然一笑,小聲說道:「我來打頭陣。」
話一說完,他又衝裡面說道:「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搶了我們的兩道菜,而且還是我們先點的菜,誰的菜上誰的桌子,這是公理。把菜還給我們,這事就算清了。」
「你點的菜就一定要上你的桌子?」也不知白沙哪裡氣不順,本來這點兒小事他非要出面就已經有失身份了,卻還非要和齊昂洋計較個高低勝負,他怒氣衝衝地一拍桌子說道,「馬上給我滾出去!」
白沙不認識齊昂洋,齊昂洋卻認識白沙,本來齊昂洋來時氣勢洶洶,現在一見白沙不淡定了,他反倒不氣了,揚揚得意地一笑:「堂堂的市紀委書記,出口成髒,要是讓市委的人知道,會不會對白書記有什麼不好的印象?」
白沙一愣,沒想到對方認出了他,他也聽出了對方的冷嘲熱諷。也許是酒精的刺激,也許是在聽到聯合調查組的事情之後讓他震驚加極度恐慌引發了情緒失控,總之不管怎樣,他突然間就暴起了,一拍桌子又站了起來:「服務員,轟出去!」
之前,在齊昂洋推門進來時,就有服務員叫了保安,保安來到之後,站在關允後面,關允不讓路,他們也擠不過去。現在一聽白沙發話了,保安上前就推搡關允,要將關允拉到一邊。
關允甩開保安的手,大聲說道:「白書記,等一下,我是關允。」
氣得滿臉通紅的白沙,本來盛氣凌人,手指著齊昂洋,擺出一副誓不罷休的姿態。但結果一聽外面關允的聲音響起,他先是一愣,隨後就如洩氣的皮球一樣,氣勢大消,臉色由青變紅,又由紅變白。然後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他的臉色才恢復正常,說道:「關秘書……哎呀,快請進來。」
官場中人都有變臉的本事,前一刻陰雲密佈,後一刻陽光燦爛,比小孩子的臉變化還快。在官場之中,變臉是一門必修必會的基本課。
齊昂洋見關允強出頭了,也不好再擋在前面,就錯後一步,讓出了通道。關允衝齊昂洋微一點頭,施施然一步邁進了點將臺雅間。
好一個點將臺,關允一進去只掃一眼,就認出了一屋子四男一女之中的三人,果然個個都是風雲人物。
白沙自不用說,對於王向東關允也算熟悉,而四男之中最年輕的一人,赫然是呼延傲博的秘書劉洋。至於長相老土的男人,關允並不認識,而對幾人之中唯一的一名女子,他也全無印象。
但直覺告訴他,老土男人和漂亮女子,絕非尋常之輩。而點將臺雅間的一干人等,可以形容為呼延傲博勢力的大閱兵。當然,呼延傲博在黃梁經營多年,不可能就眼前幾員干將,但毫無疑問,房間內的幾人,都是呼延傲博最為倚重的嫡系。
關允一露面,不僅劉洋怫然變色,在座眾人,無一不十分震驚。
白沙自不用說,他見過關允,他的震驚是關允邁入房間時的自信和傲然。
王向東作為王姓的代表人物,也算見多識廣,卻在關允露面的一刻也是微微驚愕。只因他忽然發現關允身上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氣勢,這種氣勢是信心滿滿一切盡在掌控的自信,才來市委不到兩天的關允,怎麼就養成了兩三年時間才能養成的市委一秘的氣勢?
劉洋的震驚是源於在關允市委一秘的光環太過強大,只一露面,就讓他頭上市委二秘的光環黯然失色。不管是從年齡還是所處的位置,他和關允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對手,他非常不願意和關允面對面。
而長相老土的男人和嬌媚的美女顯然也都聽說過關允,關允一進門,就立刻向關允投來了好奇和審視的目光。見到關允的年輕和帥氣,以及他的淡定從容,二人也是微吃一驚,傳說中一入黃梁就攪動黃梁局勢天翻地覆的市委一秘,竟是這樣一個陽光燦爛的年輕人?不像,太不像了。
關允一出場,全場皆驚,比齊昂洋的氣場強大得多。不過關允卻沒有沾沾自喜,他清楚齊昂洋的身份是何等驚人,只不過在場幾人都不知道罷了。
「關秘書,早知道是你的菜,我這邊讓你就是,不就是兩道菜嗎,值得興師動眾?」白沙的話說得客氣,似乎是禮讓三分,其實含沙射影,影射關允過於小氣和斤斤計較了。
「是誰的就是誰的,我的原則是,是我的我不讓,不是我的,我不搶。」在遇到居小易之前,關允再有底氣也不敢和市紀委書記以輕描淡寫的口氣說話,但現在在他眼中的白沙,不是什麼市委重量級人物,而是一個連自己女人也要送人的窩囊男人,他就呵呵一笑,「白書記,本來就是點將臺搶了大將軍府的菜,還回來是天經地義,不能說是讓。」
一句話讓白沙臉色大變,心說,好一個關允,給你三分顏色,你就想開染房了。敬你三分是看在蔣雪松的面子,可不是你一個毛頭小夥子。他聲調一變,陰陽怪氣地說道:「關秘書真有意思,這話說得好像是我非要搶你的菜欺負你一樣,傳到蔣書記的耳中,蔣書記肯定會笑話我不知道愛護年輕人。」
「蔣書記才不會理會這些小事。」關允要的就是以勢奪人,儘管他現在還不知道白沙和呼延傲博之間的關係究竟有多深,但他知道,在蔣雪松扳倒呼延傲博的大計中,白沙是必須挪開的絆腳石,他就是要告訴白沙,小心命門被人拿住,「白書記也沒有欺負我。要是我知道白書記和我喜歡同樣的菜,我會立刻雙手奉送。說句玩笑話,一道菜而已,又不是女人……」
白沙頓時臉色大變。
恰逢盛會
外人或許不知道關允話裡隱含的意思是多麼的刀光劍影,白沙卻是心裡有數,不但有數,還如被一把利劍穿心一樣,他再也站立不住,身子一晃,一屁股坐回到了座位上。
臉色慘白而後背冷汗直冒,白沙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知道,關允剛才的一句話不是隨口一說,而是確有所指。毫無疑問,關允的玩笑話中舉例說明的女人特指居小易!
怎麼可能?怎麼居小易的事情被關允知道了?事情太突然了,突然到讓白沙大腦瞬間停止了思維。
如果白沙身上僅僅只有居小易一件事情也就罷了,偏偏他有三個老婆六個孩子的事實可是致命隱患。換言之,既然關允知道了他雙手奉送居小易給鄭天則的事情,那麼豈不是說,他三個老婆的事情也有可能讓關允知道了?
麻煩大了。
白沙先是後背出汗,想到了嚴重的後果,頓時又出了一頭大汗。他哪裡還有心思坐在這裡喝酒,起身就走:「各位,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眾人面面相覷,白書記怎麼說走就走?關允難道是老虎,他一露面,白書記就退避三舍,不至於吧?就是蔣雪松親臨,也得對白沙客客氣氣,關允才是一個小小的秘書,他有什麼本事讓堂堂的市紀委書記一見他的面就落荒而逃?
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他在黃梁不管走到哪裡,都要文官下轎武官下馬不成?劉洋對關允怒目而視,為關允一齣現就攪了聚會而憤憤不平。
關允並不攔下白沙,反而很客氣地一拱手:「白書記走好,我還有事,就不送了。請白書記放心,菜的問題好解決,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別放在心上。」
白沙幾乎語無倫次了:「好說,好說,菜給你,都給你。」
一邊說,一邊幾乎是奪路而逃,連和眾人打個招呼都顧不上,白沙分開人群就急匆匆走了。王向東和劉洋站起身想送一送,也晚了一步。
白沙一走,在座眾人之中,就王向東級別最高了。本來在關允進來時,他還不動聲色地坐著不動,一副不動如山的穩重,但在白沙意外一走,他終於坐不住了,起身來到關允面前:「關秘書,兩道菜的小事,就不必計較了,擇日不如撞日,既然遇上了,不如就拼成一桌,怎麼樣?還有你的這位朋友,也請一起。」
還是王向東會來事,上來就請關允入座。眾人都以為關允會拒絕,不料關允呵呵一笑,回頭問齊昂洋:「齊總的意思是?」
「客隨主便,你說了算。」齊昂洋豈能不知道關允有借題發揮之意,他也想近距離和黃梁的官場中人私下接觸一番,也好對黃梁有一個更直觀的瞭解。
「那就謝謝秘書長了。」關允樂呵呵的樣子和剛才一句話嚇走白沙時判若兩人,在王向東請他坐在僅次於首位的上座時,他卻身子一讓,請齊昂洋入座了,「齊總坐這裡。」
這個舉動頓時讓在座眾人吃了一驚,讓市委一秘關允禮讓的人,肯定大有來歷。眾人都看向了關允,想請關允介紹來人是誰。
關允卻不介紹,故意不說,卻問王向東:「秘書長,這幾位都是……」
王向東哈哈一笑,一拍腦門:「瞧我都忘了給關秘書引見了,失禮,失禮了。來,我來介紹……」他說話嗓門夠大,大嗓門中透露出豪爽,用手一指劉洋,「劉秘書就不用介紹了,你肯定認識。重點介紹的是……美女優先,這位美女的芳名叫紅顏馨。」
紅顏馨?關允吃驚不小,居然是紅顏馨。他和齊昂洋剛剛才研究了紅顏馨的來歷,不想轉眼就能相遇,不由他不驚訝事情的巧合。
關允假裝不知紅顏馨是何許人也,而且王向東也只介紹了名字沒有介紹來歷,他就衝紅顏馨微一點頭:「青眼難逢,紅顏易改。好一個紅顏馨的芳名,紅顏知己,如蘭之馨。我認識不少女子,她們都不如你的名字芳香。」
其實關允從來都是老實巴交的好孩子,從不主動勾引女生,也不會甜言蜜語哄女孩子開心,偶爾流露出來的男人必備的優點就是耐心和細心。如今天一般當面盛讚一個女子,對他而言,也是從未有過的事情,還好,他當面稱讚的不是對方的美貌,而是姓名。
紅顏馨先是微一錯愕,隨後她的容顏就如綻放的蘭花一樣,燦若晨星,只一笑,一笑就千嬌百媚,輕啟朱唇,婉轉軟語:「關秘書不愧為京城大學的才子,我的名字有千百人知道,但第一個說中含義的,只有你一人。緣分,真是緣分。」
說話間,紅顏馨素手一伸,笑意盈盈地和關允握了握手。
關允伸手一握,素手入手微熱,手心有汗。一般而言,外冷內熱的女人手心冰涼,而外熱內冷的女人手心出汗。他心中就有了計較,別看紅顏馨笑意盈盈,她卻是一個外熱內冷的女子。
外冷內熱的女人,雖然不好打交道,但一旦贏得了她的信任,她會認可你一輩子。而外熱內冷的女人,在表面上的熱情背後,內心是驚人的冷靜,她的內心強大到很難有人可以突破她的心理防線。
關允呵呵一笑:「是緣分,能認識就是緣分。但除了緣分之外,我還要說幸會。」確實是幸會,作為鄭天則五虎將唯一的女性,也是最神秘的一人,不期然就現身眼前,關允只能用驚喜來形容自己的心情。
紅顏馨也積極回應關允:「能認識關秘書,也是我的榮幸。」
如果說和紅顏馨的初次謀面讓關允完全沒有心理準備,那麼接下來王向東介紹的另一個人,更是如一聲巨響在耳邊炸響,讓他先是無比震驚,隨後又被巨大的驚喜淹沒。
是的,是驚喜,到此為止,鄭天則五虎將全部在他眼前一一展現。如果再算上居小易的爆料,關允現階段黃梁最大的對手鄭天則的全部底細和家當,在他面前再無神秘可言。
「關秘書,這位是盛仁建築有限公司的總經理趙彪。」王向東又為關允介紹了在座幾人中長相最土的一位。
趙彪恭恭敬敬地站起身來,雙手捧著一張名片遞上:「關秘書,鄙人趙彪,請多多關照。」
五虎將中排名第四、實力不顯名聲不露的趙彪?關允伸出右手,一隻手接下了趙彪的名片,既沒有用雙手來接顯示出對趙彪的尊重,又沒有輕描淡寫用兩根手指捏住表示輕視,態度不遠不近不冷不熱,似乎對趙彪並不放在心上一樣。
其實關允心中卻是翻江倒海一般,掀起了滔天巨浪!
從和達江友見面開始,到初會黃漢和夜會封況,再到現在握手紅顏馨、偶遇趙彪,鄭天則手下聲名顯赫的五虎將,再無一人有神秘可言,全部展現在關允面前。
「趙總好。」關允淡淡地和趙彪握了握手,態度疏遠而淡漠,和剛才對紅顏馨的示好判若兩人。關允要的就是製造一個別人對他誤判的假象,以為他是一個喜歡追逐女人的人。
別人越認為他淺薄,就越有利於等他站穩腳跟之後的出其不意的一擊。
關允的策略收到了預期效果,紅顏馨的目光微微流露出嘲諷之意,而趙彪雖然一臉謙恭的微笑,但在笑容之下,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依次為關允介紹完畢之後,關允卻好像忘了齊昂洋一樣,直接就坐了下來。齊昂洋也施施然坐在了關允的上首,二人一坐下,王向東臉色微微一變,隨即哈哈一笑,笑道:「坐,都坐,關秘書的到來,為我們今天的聚會增光添彩,來,我提議共舉一杯,就當為關秘書接風洗塵了。」
「謝謝王秘書長。」關允坐著沒動,幾人都不好起身。
就連王向東也微微惱火,關允也太託大了,一個秘書非要在秘書長面前擺譜,自不量力。但關允不站起來,他也不好說什麼,只好打了個哈哈,說道:「我就代表黃梁人民歡迎關秘書來黃梁。」
這一句話有影射,一般人不敢自稱代表黃梁人民,王向東卻敢,他是王姓的代表人物。王姓在黃梁又是數一數二的大姓,或許就連崔同和鄭天則也不敢自稱代表黃梁人民,他卻敢。
關允也不知是不是聽了出來王向東話裡話外的暗示,在座幾人都舉起了酒杯,他卻沒有端杯。態度之囂張,姿態之狂妄,讓劉洋恨不得揚手打關允一個耳光,狠狠地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關允卻是理也未理劉洋,彷彿才想起一樣,猛然站了起來:「不好意思,忘了介紹齊總了。」他用手一指齊昂洋,「燕山集團的總經理齊昂洋。」
關允用手一指齊昂洋的時候,包括王向東在內,幾人都並未在意,都以為關允剛才沒有介紹齊昂洋或許是齊昂洋並非什麼重要人物。等幾人聽到燕山集團的時候,就已經變了臉色,再聽清「齊昂洋」三個字,王向東、劉洋、紅顏馨和趙彪四人,全都大驚失色。
四人幾乎同時起身站立,無一人不是一臉肅然起敬之色,齊齊向齊昂洋投去了仰視的目光!
局勢進一步傾斜
齊昂洋盛名之威,威風如斯!
王向東心中駭然而驚,齊昂洋是誰他自然再清楚不過,他震驚的不是齊昂洋現身黃梁,也不是齊昂洋在趙王酒店吃飯,而是齊昂洋怎麼會和關允在一起?和關允在一起也就罷了,看關允和齊昂洋隨意說笑的姿態,證明關允和齊昂洋的關係非同一般。
誰不知道齊昂洋為人傲然,眼高過頂,一般人輕易入不了他的眼,更不用說和他交友了。以關允才擔任市委一秘的身份,在齊昂洋眼中不過是不入流的角色,怎麼關允就和齊昂洋成了莫逆之交了?
對,最讓王向東心中驚濤駭浪的就是關允和齊昂洋之間讓人忌妒的密切關係,堂堂的燕省第一公子身份之高背景之深,是多少人仰視才見的存在。別說關允,就是黃梁市委各個常委如果聽到齊昂洋人在黃梁,也會紛紛前去拜訪,爭相結交。現在倒好,齊昂洋悄然來到黃梁,誰也不見,卻和關允為伍,真是讓人驚詫不已。
不只王向東大感意外,劉洋、紅顏馨和趙彪也是震驚得無以復加。齊昂洋的大名,或許平民百姓不知道,但只要是涉足官場和商場的人物,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幾人和王向東的震驚一樣的是,都不敢相信關允會有齊昂洋這樣的一個朋友。
與其說幾人震驚齊昂洋的身份,還不如說震驚的是關允在市委一秘的光環之外,怎麼又搭上了齊昂洋的線?豈不是說,關允又進入了省委三號齊全的視線?紅顏馨和趙彪交換了一下眼神,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震驚和不安,都意識到,關允的上升之勢已經勢不可擋。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有了齊昂洋的襯托,關允身上的光環將會更加耀眼。
和眾人的震驚相比,齊昂洋卻是一臉淡定,他的淡定不是假裝,而是他見慣了無數人的震驚,早就習慣了成為眾星捧月的中心人物。他呵呵一笑,拱手示意:「幸會,幸會,打擾各位了。我和關弟來趙王酒店吃飯,沒想到會因為兩道菜鬧出意外,說實話,計較的不是菜,是心情。既然都認識,事情就過去了,不打不相識,來,我敬各位一杯。」
齊昂洋一舉杯,所有人紛紛舉杯,無數酒杯鄭重地碰在一起,一次別開生面心思各異的聚會,從開始就註定了結局。
關允和齊昂洋坐了一坐就告別了王向東等人,一來畢竟不熟,二來坐一坐,只是出於禮節,也是為了演一齣戲。
等關允和齊昂洋一走,點將臺的幾個人就沒有了興致,草草結束了聚會。一走出趙王酒店,四人就分成兩組,王向東和劉洋同行,紅顏馨和趙彪一起,分道揚鑣了。
王向東和劉洋同乘一車,一上車,王向東就閉目養神,不發一言,劉洋幾次欲言又止,卻又畏懼王向東的威望,不敢打擾他的休息。王向東在政府班子雖然只是秘書長,但他的威望一般副市長都無法企及。而且還有一點,儘管王向東身為政府大管家深得呼延傲博的信任,同時,他和蔣雪松的關係也不錯。
劉洋早就知道,王向東是聰明人,雖說他的中立和崔同的原則性中立大不相同,但他騎牆的技術也是出神入化,讓市委和市政府兩邊都挑不出他的不是。所以才有傳聞說是冷嶽調離之後,王向東有望從市政府搬到市委那邊,由政府秘書長坐地升遷為市委秘書長,邁進一大步。
在柳星雅調進市委之後,又有柳星雅可能接任市委秘書長的傳聞。對此,劉洋並不認同,柳星雅才提了正處,再一步升至副廳,可能性極小,跳躍式的升遷雖然也有,但極少,除非在省委的後臺極硬。
劉洋也不是沒有政治頭腦,他就推測放出柳星雅可能擔任市委秘書長的風聲,是對王向東的敲打,也是督促王向東該調整方向了,該及時向蔣雪松靠攏了。
作為政府秘書長,或許可以稍微和市長有二心,但作為市委秘書長,就必須完全和市委書記一心了。市長的許可權主要體現在經濟發展上,而市委書記的許可權太大,不管是人事大權還是經濟發展方向,都有一言九鼎的權威。作為貼身大管家的市委秘書長,不但要在市委各項大小事務的處理上完全符合書記的心意,還要在人事問題和經濟發展觀上,做好書記的開路先鋒。從市政府搬到市委辦公,表面上只是換了一間辦公室一樣簡單,實際上背後要交接的工作和重新確定的立場,絕對是一件傷神的大事。
「劉洋,以後在市政府這邊的工作,多向偉全請示。」快到市委時,王向東才睜開眼睛,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話,「市委那邊,多協助關允工作。」
一句話就擊中了劉洋的心臟,讓他頓時屏住了呼吸!
領導的話,有兩個特點:一是跳躍性大,聽上去好像領導前言不搭後語一樣,不仔細聽領導講話就會跟不上領導的思路;二是領導說話都不會無的放矢,不管是在會議上發表的假大空的長篇大論,還是在私下場合暗示強烈含義豐富的隨口一說,都不會沒有意義。正話反聽或是反話正聽,不管是哪一種,如果領悟不了領導的講話精神,註定在官場中走不遠。
等王向東走後,劉洋還呆立原地一動不動,王向東的一句話不但讓他豁然開朗,也讓他對蔣雪松的印象由以前的軟弱被動轉變為步步為營和深不可測。原來,調郭偉全進市委擔任政府副秘書長兼督查室主任,下的是一步長遠的妙棋。之前,他一直沒有看透蔣雪松的安排有什麼妙處,王向東的暗示讓他頓時撥雲見日,看清了蔣雪松的巧妙之手。
下一步冷嶽調離黃梁,如果王向東順利接任市委秘書長,那麼繼任的市政府秘書長不是別人,正是郭偉全!
而郭偉全作為蔣書記的嫡系擔任了政府秘書長,對呼延市長將會形成有效的牽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