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家千金有如此之威?
關允只看了一眼——儘管她和當時的形象大不相同,他還是認了出來。原來是她,不是別人,正是在世紀會所一直跟在身後的鬼妝女孩兒。
卸妝之後的女孩兒,和當時的形象判若兩人,清新如蓮,直如關允當初在樓梯上遇到的許姓女孩兒一般清新而怡人。只是和許姓女孩兒稍有不同的是,她眼中沒有幽怨之色,眼神清澈如水,整個人渾身上下散發的青春和清純氣息,讓人如沐春風。
「容千行,你先是和一頭驢較勁,現在又和一個老人家過不去,你可真有出息,怪不得容伯伯常對我說,讓我多寬容你。我可擔待不起寬容你的重任,你太讓我失望了。」藍裙女孩兒一現身,就對容千行一陣敲打。雖是敲打,卻是淺笑盈盈的語氣,而且她還顧盼生姿,目光分別落在了金一立和關允的身上。
金一立似乎很畏懼她的目光一樣,不敢和她對視。關允卻回應她淡淡一笑,點頭說道:「第一次見面是幸會,第二次見面是再會。你不化妝比化妝漂亮一百倍。」
「被你一眼認了出來,失敗。」藍裙女孩兒一吐舌頭,「關允,剛才我跟了你一路,你沒發現吧?」
關允轉身一看,才注意到停在自己賓士車後的一輛小巧的藍色寶馬跑車,仔細一想,還真沒有注意到,不由搖頭笑道:「被你騙過了。」
「哈哈,能騙到你就好,我以為你有多精明多難騙,原來也不過如此。」她伸手和關允握手,「告訴你一個秘密,我是夏萊的同學。」
她的小手微微溫潤,細膩而入手微軟,關允輕輕一握就隨即分開,笑道:「高中還是初中?對了,還沒請教芳名?」
「高中。」藍裙女孩兒淺淺一笑,她的笑容也是說不出來的甜美,嘴角弧度微微上揚,鼻子皺起,俏皮而可愛,「至於我叫什麼,你問金一立就行,他知道。」
說完,她衝容千行喊了一聲:「千行,你是現在走,還是想讓我通知容伯伯?」
容千行三步兩步來到關允身邊:「你叫關允對吧?我記住你了,這筆賬,以後加倍再算。」
「好說,你再記住了,我在黃梁市委上班,我隨時恭候大駕。」關允才不怕容千行,不假顏色地回應。
「有種,以後別栽在我手裡,哼。」容千行要收場,必然要找臺階下,衝關允說了幾句狠話後,又衝金一立說道:「金一立,別忘了這事兒,抬頭不見低頭見,總有一天一起算!」
「行,算就算,連本帶利一起算。」金一立一撇嘴,「誰怕誰?」
「還不走?」藍裙女孩兒臉色一寒,目光落在容千行臉上,「再囉唆,我真給容伯伯打電話了。」
「我走,我走還不行嗎?」容千行服軟了,又惡狠狠瞪了關允一眼,才上了車,呼嘯而去。
他一走,藍裙女孩兒也衝關允揮了揮手,上了藍色的寶馬跑車,一溜煙兒也走了。等二人一走,人群中一個顯然是老京城人的穿開襟棉襖的老人家衝關允一豎大拇指:「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小夥子,衝你這句話,我說你是個大好人。」
人群中立刻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關允忙拱手抱拳:「老人家言重了,只是一句大實話而已。」
老人家滿口京腔:「別價兒,你當得起。大實話人人知道,但沒有幾個人敢說,而且我看你大小也是個官兒,有這份心,你以後必定高官在坐。」
人群中再次響起此起彼伏的叫好聲。
等金一立安撫好賣菜老農,和關允重新上路時,已經快到中午時分,正好關允接到了金一佳的電話:「齊昂洋來了,你也過來吧。」
「好,我這就過去。」
關允渾然不覺得和容千行結仇會有什麼嚴重後果,笑著看了金一立一眼:「一立,你對齊昂洋的印象如何?」
金家擇婿標準
金一立被容千行打了兩個耳光,半邊臉腫了起來,形象很不雅觀。他嘿嘿一笑,想表現出輕蔑的樣子,不料扯動了傷口,疼得一咧嘴。
「嘿嘿,關哥,你和齊昂洋關係不錯,我就不在背後說他壞話了。」金一立別看在世紀會所門口囂張得跟文藝青年一樣,但現在髮型亂了,形象毀了,反倒正常了許多,沒那麼醜了,「我知道我姐喜歡的人是你,我也支援你當我姐夫,不過就是你出身太差了一些,要是你也是世家子弟,這婚事準成。現在……雖然你是市委一秘,但市委一秘的名頭,在京城不管用。」
金一立一邊搖頭,一邊無奈地嘆息。經過兩次接觸,再加上金一佳多次在他耳邊的鼓吹,關允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無比高大了起來。雖然他也有一定的門戶之見,但畢竟年輕,只在意是不是對脾氣,不計較那麼多。不過對於關允和金一佳的戀愛,他確實並不看好,金家雖然在幾大世家中還算是開明的一家,但關允的出身和金一佳相差太遠。
想要讓金全道放下門戶之見,答應關允和金一佳的婚事,難如登天,除非……除非關允現在就是正處級正職實權官員!
關允現在才是副科,離金全道的底線相差太遠!金全道曾經放言,如果有非世家出身的子弟想娶金一佳,二十六歲的正處級正職實權官員,可以考慮。
二十六歲的正處級,已經是千里挑一的罕見,非世家子弟,誰能在二十六歲坐上正處級的寶座?好吧,就算有逆天的草根出身的人物,順水順風,能在二十六歲就升到正處級,那麼正職的要求,又是一道天塹一般的門檻。
二十六歲的正處級正職,放眼京城別說不多,就是放眼全國,也是寥寥無幾。
再退一萬步講,就算真有一個逆天的不世出的天才人物,草根出身,在二十六歲時就擔任了正處級正職,但如果是團市委書記也不行,那不算實權。必須是要害部門的一把手才符合金全道的實權標準,比如市公安局局長、區委書記或是縣長,等等。
金一立知道,這個標準與其說是給天下草根一個可以抱得美人歸的希望,還不如說給了他們一個虛無縹緲的美夢。哪一個草根能在二十六歲當上市公安局、工商局等八大局之一的局長?哪一個平民出身的幹部能在二十六歲當上區委書記或是縣長?
所以說,金家的擇婿標準不是龍門,是南天門,凡人哪能飛上南天門?還是省省吧,無根無底就想二十六歲擁有正處級正職實權?這種可能性還不如去買彩票撞大運來得實在。金一立忍了半天,才把嘴邊的話嚥了回去,他不忍心打擊關允的自信。
也是剛才關允挺身而出為他解圍,讓他對關允十分感激,換了以前,他早就毫不留情地告訴關允真相了。雖說他的小拇指還隱隱作痛,但他把賬都算在了齊昂洋的頭上,不再埋怨關允一分。剛才關允在一旁牽制容千行,讓他結結實實地打了容千行兩個耳光,實在太解氣了。
關允寧肯冒著得罪容家的風險也要幫他,夠哥們兒!
金一立坐在關允的車內,和關允說著話。他以為他的話會觸動關允,不料關允只是搖頭一笑說道:「我早料到了,因為我,夏萊已經出國了,如果再因為我而讓一佳和家裡鬧得不愉快,我就成罪人了。我會選擇一個適當的方式,和一佳分手。」
「啊,不能呀,你要是提出分手,我姐非得難受死不可。不行,關哥,這事兒你得聽我一勸,慢慢來,要從長計議,不能這麼絕情。」金一立反倒著急了,「這麼多年,沒見過我姐對一個人這麼牽腸掛肚,你不知道,你可是害苦她了。她以前多堅強的一個姑娘,又厲害,又能幹,京城世家子弟,個個怕她,我打小就沒見她哭過鼻子。自從認識你後,唉,別提了,不知道哭了多少回。我也知道她心裡苦,有家庭阻力,又有夏萊,她夾在中間,兩頭受氣。但越是這樣,你越得支援她,你要是撤退了,她一個人怎麼挺得下去?」
關允一時感慨,沒想到看上去玩世不恭的金一立也能說出這樣一番有道理的話,他緊緊握住了金一立的手:「好兄弟,我記住你的話了,一佳有你這個弟弟,是她的福氣。」
「是福氣,是福氣。」金一立嘿嘿一笑,摸了摸後腦勺:「後面有三個包,都是她打的,她是有福氣了,我是倒了大黴了。」
關允哭笑不得,沒想到在他面前溫柔似水的金一佳這麼暴力,忽然又想起剛才的容千行和藍裙女孩兒,問道:「容千行是容一水什麼人?那個藍裙子女孩兒又是誰?」
「容千行是容一水的侄子,算是容家的正宗子弟。」金一立瞪大了眼睛,似乎對關允不認識容千行十分不解一樣,「那個姑娘叫李夢涵,是李家的千金,容千行一直在追求,不過,應該還沒有追到手。」
關允看到金一立提起李夢涵時不自然的神態,不由一笑:「是不是你也在追求李夢涵?昨天在世紀會所,她是搭了順風車,還是你拉她去的?」
「當然是我拉她去的,不過她是隨心的性子,想怎樣就怎樣。」金一立嘿嘿一陣曖昧的笑,「我是喜歡她,一直在追,也沒追到手。關哥,給出個主意吧,我姐那麼厲害的性子都能被你收服,李夢涵這樣的森女,對你來說肯定手到擒來。」
果然,李夢涵當時在世紀會所說不認識金一立的話是假話,她當時跟在身後,關允就懷疑她另有想法,沒想到還真被他猜中了。而金一立居然認為李夢涵是天真、自然和崇尚簡單生活、態度悠閒的森林系女孩兒,他可是被李夢涵矇蔽得不輕。
關允才不會傳授金一立什麼追女大法,況且他也不會。正要再問一問容家的家事,比如容一水還有什麼兄弟姐妹,李夢涵是李家誰的千金,和李玉歡、李凝歡又有什麼關係等,電話又響了。一看來電,是齊昂洋。
一見齊昂洋的名字,金一立臉色為之一變,冷冷說道:「關哥,我前面帶路,你跟著我就行。」
看來,齊昂洋的計策見效了,金一立對齊昂洋成見很深。
關允搖頭一笑,接聽了齊昂洋的電話。
「你去哪裡了,關弟,我等你半天了。快來,在金生麗水等你。」齊昂洋的聲音透露出三分焦急,「金家人都在,相親一樣看我,煩死了。更煩人的是,蘇墨虞也跟來了,我都快要崩潰了。」
「好,我馬上就到,出了點小意外,不過應該算是好事,我和金一立在一起。」
「金一立?那個笨小子有沒有說我壞話?快帶他來,現在正是需要他的時候,哈哈。」齊昂洋放聲大笑,「你也快點過來,你家金一佳打扮得真漂亮,我都有點後悔了。我才發現,她也是素面朝天的型別,咱哥兒倆的眼光差不多一樣,到底是兄弟。」
放下電話,關允搖頭笑笑,其實齊昂洋大大咧咧的性格還真不適合金一佳。別看金一佳表面上堅強精幹,其實她是一個內心非常細膩的女孩兒,她需要一個細心、耐心的男人呵護她的愛情。
顯然,齊昂洋不是她的菜,他才是!
金一立前面帶路,一路直奔金生麗水而去。金生麗水是金家用來招待貴賓的一處類似休閒別墅的莊園,位於京城西郊香山附近,位置稍嫌偏僻,但勝在環境優美並且僻靜。半個多小時後,關允就來到了金生麗水。
坐落在山腳下的金生麗水建築風格古色古香,遠看就如故宮的建築群一般,由此可見金家家主的喜好。飛簷斗拱就如宮門,兩側各掛了一個大紅燈籠,儘管裡面是燈泡,但也平添了幾分喜慶之意。大門兩旁還各有一個大獅子,乍一看,幾乎讓人疑心回到了古代。
果然是京城之地,確實氣象萬千,遠望香山,依然巍峨。關允不懂風水,置身其中時卻能感受到磅礴的大氣。
不過關允此來金家,心中底氣不足,齊昂洋是來定親,他來做什麼,難道是來相親?也行,相親就相親,怕什麼?既然夏萊為愛這麼勇敢地犧牲一切,他哪怕只是為了爭一口氣,也要打破世家的門戶之見,勇敢地向所有世家發出自己最堅定的吶喊,他就是想要娶金一佳為妻!
而且還要……不惜一切代價!
初臨
關允和金一立的到來,立刻在金生麗水引起了轟動。
轟動,不是因為關允有多帥,更不因為金一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形象,而是因為關允開的賓士車被撞壞了車頭。
關允並不知道,金一佳留給他的賓士雖然是舊款,看上去也有些年頭了,牌照也不是多麼嚇人的牌照,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京城民用牌照,但這輛賓士卻是金全道的最愛。
當關允將賓士停好,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迎出門外的數人已經吃驚不小了。等看清從車上下來的人是一個不認識的年輕人時,不少人已經驚撥出聲,怎麼金老爺子的愛車會讓一個外人開?再等眾人發現金老爺子愛若至寶的賓士車頭被撞壞時,立時大驚失色。
誰不知道金老爺子愛惜這輛賓士到了有時會自己打蠟的程度?這個年輕人到底是誰,不但開了金老爺子的賓士,還撞壞了老爺子的心愛之物!要知道老爺子這些年來,沒什麼太在意的東西,誰毀了他的賓士,不是在喜慶的日子裡給老爺子心裡添堵嗎?
眾人的目光全部落到了關允身上,不少人不無惋惜地想,這個年輕人可惜了,要倒霉了。別管他是誰,這下算是觸到了金老爺子的逆鱗。
迎出門外的,自然都是後生晚輩,沒有長輩,隨後,金一佳和齊昂洋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盛裝打扮的金一佳確實光彩照人,一身大紅禮服,分外妖嬈,微施淡妝,不仔細看分辨不出。但關允對女人化妝極為敏感,還是一眼看了出來。不過從來不喜歡女人化妝的他,對金一佳的淡妝卻毫無反感。
無他,只因金一佳的妝化得極為天然。
所謂天然一說,是指金一佳的臉色紅潤,用的不是現代的工業化妝品,而是胭脂,遠看白裡透紅,與眾不同。胭脂在近代幾乎無人再用,但古代女子都以胭脂潤面,遠看如紅色面龐,故女子又稱為紅顏。
金一佳的身後跟著齊昂洋。
平常齊昂洋總是一身休閒裝,今天也西裝革履地出場了,而且頭髮還打了摩絲,光亮了幾分。關允一時適應不了齊昂洋過於正式的風格,差點沒笑出聲。
齊昂洋的身後,跟著蘇墨虞。
想想也是好笑,齊昂洋前來金家商量定親事宜,卻帶了一個蘇墨虞。關允也是來向金家表明態度,他想娶金一佳為妻,兩男兩女,會有怎樣的鬧劇?這個盛會,有得熱鬧了。
蘇墨虞也是盛裝出席,只不過她化了濃妝的面容,雖然漂亮,眼似秋潭,眉若遠山,卻少了幾分自然的氣息。關允說不上對濃妝多麼不喜,只是替蘇墨虞不值。齊昂洋一直不點破他喜歡清水出芙蓉的女孩兒也就算了,蘇墨虞這麼玲瓏剔透的一個女子,跟在齊昂洋身邊數年,卻還是沒有猜透齊昂洋的心思,未免太笨了一些。
想起他和夏萊「明日隔山嶽,世事兩茫茫」,齊昂洋和蘇墨虞卻又何嘗不是咫尺天涯遠,遠近一念間?但就是一念的距離,便會錯過一生的緣分。
他錯過了夏萊,還會再錯過金一佳嗎?
金一佳一見關允,先是一喜,隨後目光才落到被撞壞了車頭的賓士上,不由神情一黯,似乎怕關允察覺什麼,又迅速恢復了正常。只不過她的神情變化逃不過關允敏銳的目光,關允心中一動,隱隱感覺事情的開局恐怕不妙。
不過不管了,既來之則安之,驀然想起了郭璞的故事,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是為大丈夫本色。人生就是一次冒險,凡事總要試一試,成敗暫且不論,勇氣必須具備。
關允並沒有意識到,就連老容頭也是很久以後才察覺,郭璞的故事是關允和老容頭之間的分界線,意味著關允由以前對老容頭不信任到盲從,再到他開始有意培養自己的獨立自主性。等於說,郭璞的故事反而激發了關允內心深藏的叛逆精神。
或許關允的叛逆精神來源於母邦芳當年為愛出逃的壯舉。
「關弟,你怎麼才來?」齊昂洋最先來到關允面前,哈哈一笑,和關允來了個擁抱,其實他是俯下身子小聲對關允說話,「金全道對我印象一般,倒是李凝歡有點相中我了,正應了一句話: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歡喜。一會兒進去後,小心說話,金家人……很挑剔。」
話一說完,他讓到一邊,嘿嘿一笑:「行了,一佳,你的男人,交給你了。」
金一佳俏臉微紅,啐了齊昂洋一口:「一邊去,要不是看關允的面子,早打你出去了。」
「行,行,你是姑奶奶總行了吧?」齊昂洋一翻白眼,頗為無奈地說道,「要不是為了你和關允的幸福,我來都不會來金家,你不識好人心也就算了,還衝我橫?金一佳,娶妻娶賢,回去好好練練‘賢’字怎麼寫。」
「呸!」金一佳對齊昂洋不假顏色,或許真是不合眼緣,她就是看不慣齊昂洋嬉皮笑臉的模樣,加上她差一點兒被迫和齊昂洋定親,對齊昂洋有天然的敵意也再正常不過。
蘇墨虞一拉齊昂洋:「你還瞎摻和什麼,還嫌事情不夠亂?」
齊昂洋無所謂地搖搖頭:「亂了才好,誰讓老一輩們非要來一齣什麼定親鬧劇。我都說了我不喜歡還非要強迫我,不鬧一個天翻地覆不符合我的性格。」
蘇墨虞不無擔憂地說道:「總要尊重長輩們的意見才對,哪怕只是走走過場,也要把事情做得圓滿一些。」
關允聽了心中又是一聲嘆息,蘇墨虞太不瞭解齊昂洋了,難怪作為一個正常男人的齊昂洋,這麼多年不但沒有對她動過感情,連碰都沒有碰過她。也是,她不但在化妝上不符合齊昂洋的審美,性格上也是相差太大。
至此,關允幾乎可以斷定,蘇墨虞和齊昂洋終究是難以走到一起。
「不好意思,車撞壞了,忘了和你說一聲。」關允大概猜到了這輛賓士對金一佳的重要性,知道金一佳不是一個氣量小的女孩兒,能讓她神情一黯,估計是觸及到了大局,「來得匆忙,也忘了修一修。」
「沒事,不修正好。如果修了掩飾過去,再讓爸爸知道了,他會更生氣。大大方方地承認,或許還有一絲彌補的機會。」金一佳勉強一笑,安慰關允說道,「這輛賓士是爸爸的最愛,對他有特殊的意義,他確實是過於偏愛了。不過汽車畢竟只是一輛汽車,如果他認可了你的人,一輛汽車又算得了什麼。」
關允突然迸發出萬丈豪情:「我今天就向金伯伯當面提親,怎麼樣?」
「啊?」金一佳平常很乾練、很堅強的一個女孩兒,乍一聽關允竟要當面提親,太突然了,不由一時羞紅了臉龐,「是不是太唐突了,要讓爸爸和媽媽接受你,還要有一個過程。上來就提親,這……萬一不成,不是沒有退路了?再說,夏萊怎麼辦?」
原來金一佳還不知道夏萊出國的事情,關允抓住了金一佳的手:「不突然,我想好了,背水一戰……夏萊出國了,怕是不再回來了。」
「真的?」金一佳神情一驚,隨即黯然搖頭,「真是苦了她了,如果不是姨父和姨媽,你們本來應該是幸福的一對。姨媽也是,她比姨父還煩人,她來我家,和媽媽說了半天你的壞話……」
「不與君子爭長短,莫和小人論是非,更何況是長舌婦?隨她去。」關允灑脫一笑,「不請我進去坐坐?」
金一佳見自己心愛的男人無所畏懼又胸懷坦蕩,當下喜笑顏開:「你是我的貴賓,理應掃榻相迎,有請關公子!」
關允及時抓住了金一佳的語病,嘿嘿一笑:「掃榻相迎是指把床打掃乾淨以迎接客人……你掃床做什麼?」
「流氓,色狼!」金一佳紅霞滿面,瞪了關允一眼,「你就不能想點正經事?」
「提親不就是為了成為金家的東床快婿,不一樣要有床?」關允繼續調侃金一佳。
金一佳伸手擰了關允一把:「再亂說,擰死你!」
關允吃痛,向旁邊一躲,一不留神踩在一人的腳上。對方毫不客氣地推了他一把,還罵罵咧咧地說道:「瞎了你的狗眼,走路不看路,看褲襠了?」
這話罵得真難聽,關允扭頭一看,是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穿西裝打領帶,人五人六,長得倒是不錯,白白淨淨。猛一看和王車軍有幾分相似,就是沒有王車軍那麼高。
關允眉頭一皺,正要發作,不等他開口,已經有兩人先後替他出頭了——正是齊昂洋和金一立。
「你真說對了,關弟走路就顧看我的褲襠了,我的褲襠沒繫好,把你給掉出來了。」齊昂洋冷不防地回罵了一句,刁鑽、辛辣、刻薄。
「冷子天,收起你的嘴臉,在金家,還真不是你放肆的地兒。」金一立一步邁出,抱拳在胸,輕蔑地說道,「就是你爸冷林來了,也得小聲說話,你又算老幾?」
冷林?冷家人?楓林同輩的話,莫非是冷楓的兄長或弟弟?
容家初現
如果說容千行在金一立面前是居高臨下的姿態,那麼現在的金一立在冷子天面前,也是趾高氣揚的傲然。儘管關允並不十分清楚京城五大世家的排名和各家的具體實力,但從第二代之間的對峙,大概可以看出一二。
很顯然,容家的實力大於金家,金家的實力,又超過了冷家。
冷子天被齊昂洋一罵,大怒,用手一指齊昂洋的鼻子:「你是誰,敢罵老子?」卻對金一立擠出幾分笑臉,「立哥,這是我的私事,給點面子,讓我來處理。」
「我是你祖宗。」齊昂洋最看不慣冷子天這種前倨後恭的德行,二話不說抬腿就是一腳,一腳正踢中冷子天的肚子。
「哎喲!」冷子天沒想到齊昂洋說動手就動手,猝不及防之下,被一腳踢倒在地,氣得七竅生煙,「你,你,你……」
以前齊昂洋也沒有這麼暴躁,只不過今天日子特殊,齊昂洋有意自毀長城,想在金家名聲掃地,正好冷子天撞到了槍口上,不收拾他收拾誰?關允最能理解齊昂洋一點就著的火爆動作背後,有很大程度的表演成分。
還沒進金家大門,就在門口上演了一場鬧劇,頓時引發無數人圍觀。
「冷子天是冷家人?」有齊昂洋和金一立出面,足以應付得了一個小小的冷子天,關允袖手旁觀,小聲問金一佳。
「他是冷林的兒子,冷林是冷家的長子,他是長孫。」金一佳看了倒在地上的冷子天一眼,一臉慍怒,「冷家的家事最複雜了,亂七八糟的,如果不是內訌得厲害,冷家的實力不比金家差。冷子天一直追求我,死皮賴臉,很煩人。」
向來世家傳承,有傳長子長孫的習俗,莫非說,冷子天是冷家未來的接班人?
怪不得剛才罵得很難聽,敢情當他是情敵了?關允微微一笑,向前一步做出一個令人大吃一驚的動作——彎腰扶起了冷子天,還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土,說道:「子天,走路要看路,不看路的後果就是會摔跟頭,吃一個大虧。」
「滾一邊去!」冷子天見關允和金一佳親暱如戀人,感覺如心頭肉被人挖走一樣。雖然金一佳對他從來不假顏色,但他從未放棄對金一佳的追求。原以為金一佳一直拒絕他,是在考驗他,沒想到金一佳已經有了意中人,他就視關允為最大的情敵。
當然,冷子天也清楚今天是金一佳相親的大好日子,他來湊熱鬧,就是想碰碰運氣。或許金家放出金一佳定親的風聲,對京城的青年才俊來者不拒,就是要來一齣比武招親,藉以壯大金家的聲威。他身為冷家的長孫——冷家現在還未指定接班人,如果冷林成為指定人選,才可以稱為長子,這也是冷家一直混亂的一個隱患,不像其餘幾家都已經指定了接班人選——和金一佳正好門當戶對。
一開始冷子天將齊昂洋當成了情敵,畢竟齊昂洋是金家對外宣佈的定親物件。不料來到金家後發現,金一佳對齊昂洋相當冷漠,他就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但在關允露面之後,他心中忌妒的怒火就不可遏制地熊熊燃燒了。他追求了金一佳三年,三年來從未見過金一佳和一個男人這麼親暱,他只看一眼就知道,金一佳淪陷了,是真的投入了感情。
只覺得世界一片灰暗的冷子天緊跟在關允身後,死死地盯著關允,卻被關允不小心踩了一腳,他的怒火如同尋找到了突破口一樣,迅速地爆發了。
誰想到才罵了關允一句,就先後有齊昂洋和金一立為其出頭,只一個回合他就被打倒在地。而且關允還假模假樣以勝利者的姿態來扶他,冷子天就對關允厭惡到了極點,再也保持不住風度,張口罵了出來。
「不用我扶就算了,罵人就不對了。」好孩子關允對冷子天的怒罵回應了一個笑眯眯的神情,一鬆手,腳下輕輕一帶,冷子天才站起一半,上身失力,下身失去平衡,「撲通」一聲又摔倒在地。
「哈哈……」金一立放聲大笑。
「哈哈……」齊昂洋開懷大笑。
冷子天惱怒之極,從地上一躍而起,伸拳就朝關允鼻子打來。關允微微一笑,輕輕向旁邊一躲,讓到了一邊。冷子天一擊不中,又飛起一腳,關允還是笑眯眯地向旁邊一閃,「咚」的一聲,冷子天一腳就踢中了。
不過不是踢中了關允,而是踢中了另外一個人。
如果是別人也就算了,當然,關允不還手只躲閃,就是要誘使冷子天犯錯,否則他也不用這麼費力氣了——正踢到容千行身上。
容千行是什麼時候來的,關允沒注意,反正在冷子天摔倒的時候,容千行就在圍觀人群中一臉嘲笑地看笑話了。豈能讓他這麼輕鬆得意?關允略施小計,就引禍水東流了。
未進金家大門,卻已經先後和容家、冷家結怨,關允的京城之行,除了收穫之外,也有不少意外插曲,還是天大的插曲,也不知會對關允的未來產生什麼深遠的影響。
當然,現在是顧不上想那麼多了。
容千行正得意揚揚地坐山觀虎鬥,不承想竟然被關允算計,眾目睽睽之下被冷子天一腳踢中褲襠。下面是疼,但臉上更燙,這人算是丟到爪哇國了,氣得他差點開口罵人。
這一下就由冷子天和關允之間的情敵戰爭,上升到了冷子天和容千行之間的誤傷戰爭。關允笑眯眯地站到一邊,冷眼看容千行怎麼處理襠上一個大腳印的嚴重事件。
容千行豈能不明白關允的險惡用心,就是想挑撥他和冷子天之間的關係。剛剛在關允面前吃了一次暗虧,還沒有還回來,又被關允算計了一次,這個關允,怎麼就這麼煩人?他連連告誡自己,不能生氣,一生氣就上了關允的當。問題是,他不想生氣也不行。某個部位的疼痛還在其次,當眾被冷子天一腳踢中敏感部位的事實太讓人無地自容了,偏偏還發生在金家的門口,還是在許多人的注視之下……這比在大街上被金一立打了兩個耳光還讓他羞愧難當。
本來他不想來金家湊熱鬧,和金一立發生了摩擦,雖然不算什麼大事,小時候也沒少打架,但畢竟說出去不好聽。奈何李夢涵非要他來,他挨不過,就被拎來了。結果還沒有邁進金家大門,就被人當眾踢了命根。
今天這是怎麼了?先被人打臉,又被人踢襠,流年不利,全是倒霉事情,而且全和關允有關,難道關允是他命中的剋星?容千行現在對關允的仇恨,已經上升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恨不得上前一腳將關允踢翻在地。
「行哥,行哥,誤會,誤會,我剛才不是踢你。」冷子天見誤傷了容千行,差點沒嚇得摔一個跟頭,一時慌了神,忙不迭地解釋不說,還上前替容千行拍打大腳印。不拍不要緊,一拍就鬧出了笑話,一個男人拍另一個男人的下身,怎麼看怎麼丟人。
連同金一佳在內的不少圍觀的女賓,都掩嘴笑了起來,尤其是李夢涵的笑聲,最為響亮,惹得關允向她投去了關注的目光。倒是齊昂洋正在密切關注場中局勢,沒有注意到李夢涵的存在。
自傲的人都怕被人恥笑,尤其是剛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更怕異性的恥笑。容千行本來還剋制的怒火,在眾人尤其是女性的笑聲中,驀然迸發了。他一把抓住冷子天的衣領,用力向下一拉,同時一提膝蓋,「砰」的一聲,他的膝蓋就和冷子天的臉來了一次親密接觸。
這一下容千行用了全力,冷子天頓時血流滿面,慘叫一聲,仰天倒地!
容千行猶不解恨,上前又狠狠啐上一口:「笨蛋,飯桶!」
「胡鬧!」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一人從金家朱門中一步邁出,來到容千行面前,一揚手打了容千行一個耳光,「一直讓你學會制怒,你就是學不會,被人當槍使了,還以為出氣了!馬上回家反省!」
來人年約五十歲,穿中山裝,頭髮微微花白,只看一眼,就讓關允一時屏住了呼吸。如果說只看容千行,並不能讓他從長相上發現容千行和老容頭有幾分相似的話,那麼打了容千行一個耳光的人,儘管年紀比老容頭小了不少,但以關允對老容頭的熟悉程度,立時可以肯定此人和老容頭有血緣關係。
像,太像了,至少有五分的相似度。
正當關允心中愕然時,來人一轉身,大步來到他的面前,上下打量他幾眼,淡漠地說道:「你是誰?為什麼非要和千行過不去?千行今天兩次捱打,都和你有關,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關允點頭一笑:「我是關允,這麼說,您應該是容千行的父親了?我沒有非要和容千行過不去,只不過事情正好遇到了。他兩次捱打,如果還不能吸取一個教訓的話,以後還會有第三次。」
「年輕人,說話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來人臉色一沉,「我是容相連!」
智退
或許容相連認為他的大名在京城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但很遺憾,關允還真是第一次聽到他的大名。不過關允還是立刻猜了出來,半山一水緊相連,如果按照年齡推算,容半山最大,其次為容一水,再次是容相連。
這麼說,容家一門三傑,容相連排行最小了。
對於幾大世家中的大概情況,關允多少了解一些,比如容家和金家。也是他和容家、金家有不可分割的關係的緣故,其他諸如李家、冷家和田家,關允就所知甚少。不過對容家和金家的瞭解,也僅限於表面,只知道容家和金家都是一門三傑——關允只知道容半山和容一水,容相連的大名,確實是第一次聽到。
「容伯伯好。」關允猜到容相連是京城第一世家容家的重量級人物,卻並沒有表現出驚詫或是誠惶誠恐的態度,依然不慌不忙地說道,「我說話很注意自己的身份,一直恪守人倫和本分,如果哪裡有錯,還請容伯伯指正。」
只憑京城第一世家容家的名望,放眼整個京城,能在容相連面前坦然而立的人並不多。當然,如關允一樣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能在容相連的威勢之下從容不迫者,不能說絕無僅有,也是屈指可數。原因無他,只因容相連雖然不是京城第一世家的掌舵者,卻是掌管容家龐大經濟帝國的掌權者。
人說,一言興邦,一言喪邦,具體到容相連身上,據說容相連一句話,就可以決定京城許多身家過億的權貴的生死!
說是生死或許有些誇張,但確實容相連對京城經濟的影響之深,可以用舉足輕重來形容。傳言如果容家的經濟帝國一打噴嚏,整個京城的經濟就會感冒,由此可見容相連的影響力之大。
現在倒好,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年輕,面對高不可攀的容相連,不但沒有絲毫懼意,反倒還振振有詞,當面反駁容相連的指責,眾人不由都吸了一口涼氣。
不管關允是誰,得罪了容家,只要容家一句話,也不管關允是為官還是經商,在國內將會沒有立足之地!
關允在容相連面前底氣十足,倒不是他自認有多厲害,而是他並不知道容相連的實力有多恐怖。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他和老容頭相處久了,有老容頭作為他的堅強後盾,容相連在老容頭面前,不過是小弟罷了。
至此,關允已經基本肯定老容頭就是京城容家的老大哥了。
容相連沉穩如山,雖然心有怒氣,卻沒有明顯流露出來,只是淡淡地說道:「年輕人,以後說話辦事,別太意氣用事了,你還年輕,不要一不小心栽一個一輩子都爬不起來的跟頭。送你一句話,小聰明難成大智慧。」
「謝謝容伯伯教誨。」關允一臉誠懇地接受了容相連的指點,儘管他也聽出容相連話裡有話,有一絲淡淡的身居上位者一言九鼎的威勢,但他還是堅持沒有做錯,「我當時也送了容千行一句話——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現在我再送容伯伯一遍——得一官不榮,失一官不辱,勿說一官無用,地方全靠一官。吃百姓之飯,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
周圍人群聽關允說要送容相連一句話,不由都變了臉色,就連金一佳也是一臉焦急,想要上前阻止關允。容相連是什麼人?是連金全道也要禮讓三分的人物,關允一個後生晚輩,也敢在容相連面前賣弄學問?不但容易落一個班門弄斧的笑話,萬一一言不和,還有可能徹底得罪容相連。
等關允的話說完,周圍人群臉上的表情已經由吃驚變成了絕望,尤其是金一佳,差不多臉色灰白如紙。完了,關允的話太影射太犀利了,擺明是讓容相連下不來臺。金家和容家的關係表面上不錯,其實也有許多矛盾隱患。容相連今天肯來,不過是走走過場,不承想卻被關允得罪大了。如果容家勃然一怒,非要拿下關允,金家別說不會出頭,就算想保下關允,在利害得失面前,恐怕也會放棄。
哪怕關允真成了金家的乘龍快婿,面對容家的雷霆一怒,金家也必須付出一定的代價,才能保下關允!金一佳幾乎可以想象容相連勃然大怒拂袖而去的情形,她甚至一瞬間想好了對策——萬一容相連真要對關允不利,她拼死也要嫁給關允,無論如何也要讓金家出面保下關允。
就連一向嘻嘻哈哈的齊昂洋也一時震驚,怎麼關允小事上明白大事上糊塗了,怎麼會和容相連對著幹?年輕人之間怎麼打怎麼鬧都行,在長輩面前必須低頭認錯,關弟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糟了,要壞事了,容相連一怒,關允肯定仕途不保。整個燕省能頂住容家壓力的,怕是隻有父親一人了,到時讓父親出面也不知道能不能讓容家收手。
關允如果知道金一佳和齊昂洋的所思所想,肯定會十分欣慰,有這樣一個好女人和一個好兄弟,是他天大的幸運!
讓所有人都難以置信的是,聽完關允的話,容相連頓時愣住了,睜大眼睛,直直地看著關允,似乎關允的話有什麼魔力一樣。過了半晌他才驚醒過來,猛然抓住關允的肩膀,不相信地問道:「你怎麼知道這一段話?你聽誰說的?」
這段話雖是齊全題字送與關允,卻是古人的一副對聯,之前老容頭也說過,只不過關允當時並未在意罷了。進京之後,老容頭又說了一遍,關允的記憶才又重現,想起從前的種種,卻原來這副對聯也是老容頭最鍾愛的一段話。
能讓老容頭一直念念不忘的話,必定對他有過深刻的影響,再聯想到老容頭的身世,關允才有意說了這一段話,也是想試探一下容相連的反應。
果不其然,被他猜中了。
「我聽另一位容伯伯說的。」關允微微一笑,此時主動權已經掌握在他手中,不怕容相連再以大欺小。
「是誰?到底是誰?」容相連此時渾然沒有了剛才不動如山的氣度,急切之意溢於言表,「關允,快告訴我。」
容家家宅的正堂,掛著這一副對聯,作為容家的家訓,一直銘記在容相連的心中,而且上面的字,正是容家失蹤已久的曾經的一家之主容半山的親筆!
不等關允說話,容相連的電話突然響了。
以容相連的級別和身份,輕易不會帶電話在身,只要帶了,必定是有重要事件。電話一響,容相連臉色就為之一變,忙放開關允接聽了電話。
「什麼?老人家再次病危?」容相連的聲音猛然又提高了幾度,「真的?你沒看錯,真是大哥?好,好,我馬上過去,一刻不停!」
容相連臉上的神色喜憂參半,也不知是難過還是高興。他忽然重重地拍了一下關允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道:「關允,後會有期!」
話一說完,他只顧得上衝金一佳微一點頭:「替我向全道告別。」就匆匆而去。
場中眾人面面相覷,都一時愕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重大意外事件,讓一向穩重如山的容相連也大驚失色。
容相連一走,容千行也不敢逗留,立刻追隨而去。滿面是血的冷子天也被人扶走了,容千行和冷子天臨走時,都對關允投來了兇狠的目光。仇恨的種子已經種下,也不知何時會開花結果。
關允離得近,聽清了容相連的電話內容,前半句他不知道是什麼意思,「老人家病危」指的是哪位老人家,他猜不到,但後半句容相連口中的大哥,應該是指老容頭了。這麼說,老容頭真要在容家露面了,或者說,要認祖歸宗了?
不過,看容千行的德行,關允總覺得容家不夠大氣,或許容一水的兒子還好一些。如果容千行真是小妹的親哥哥,關允說什麼也不會讓小妹認回容家。容千行的一言一行還是讓關允無比失望,容相連的家教嚴重失敗。
「好。」金一立率先為關允叫好,「關哥,好樣的。」
「關弟,不錯。」齊昂洋也為關允高興,「有一套,力敵冷子天,智退容相連,一時在京城傳為佳話……」
「少貧了,現在才到哪裡,萬里長征還沒有邁出第一步。」關允推了齊昂洋一把,又紳士地伸手一請金一佳,「敢問金小娘子,可否請小生進門一敘?」
金一佳被關允的風趣逗樂了,剛才她也是一驚之下忘了關允身後的老容頭了。老容頭已經進京,有老容頭在,容相連敢拿關允如何?這麼一想,她心情大好:「關公子,請了。」
關允哈哈一笑,頭一昂,手一背,真如古代的翩翩佳公子一般,一腳邁過金家高過半尺的門檻,一步邁入了金家的大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