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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金家東床快婿(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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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正是燕市北面直安縣興建的榮國府。驀然,關允更是敏銳地抓住了一個點,大觀園是文遠和擔任縣委書記期間而建,莫非,金家和文遠和有私交?

位於燕市直安縣的榮國府是根據中國古典文學名著《紅樓夢》的描述嚴格設計和建造的,是一座具有明清風格的仿古建築群——金門玉戶神仙府,桂殿蘭宮妃子家。

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期,能以卓越的眼光和不凡的魅力在位於京城不遠的直安縣斥巨資興建一座榮國府,這份魄力非同一般。

文遠和究竟能走多遠,關允不是未卜先知的高人,但他很清楚文遠和從直安縣之後的履歷,可以用平步青雲來形容。直安縣委書記之後,直升為閩省一市的市委常委、副市長,現今已經是閩省省委副書記了,不提他傲人的出身,他現年才四十四歲。

四十四歲的省委副書記,絕對是前途一片光明,比燕省省委秘書長木果法還小了三歲。

關允不想還好,越想越是心驚。經金全道一點,由榮國府聯想到文遠和,由文遠和再到木果法,驀然間似乎有一點線索在腦中串連成線。一個未解之謎大有撥雲見日的跡象,隱隱有一條時間線將文遠和、木果法和冷楓三人聯絡在一起。

文遠和在閩省下鄉期間,應該是他和冷楓相遇相識之時,而在文遠和擔任直安縣委書記期間,應該是他和木果法建立深厚友情的開始……怪不得有傳聞說冷楓在省委的靠山是木果法,冷楓和木果法共同的連線點是文遠和。

不出意外,文遠和就是冷楓在被冷家遺棄之後仍然堅持不倒的最大靠山。只不過冷家勢力畢竟龐大,所以冷楓三十五歲才坐上縣委書記的寶座,比起文遠和和木果法,差距不小。

而金家的金生麗水效仿榮國府,肯定不僅僅是一個巧合。政治人物的一舉一動沒有巧合,都是深思熟慮的結果。金全道又當面特意點明,恐怕不是為了考他的眼力,聯想到他在孔縣和冷楓的密切關係,關允心中大跳,剛才是學問考驗,現在則是政治考驗了。

金全道當真厲害,沉穩、厚重,卻又細緻而挑剔,言談舉止皆有暗示,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被他繞了進去。

一經想通,關允差一點冷汗潸潸。迄今為止,金全道是他見過的最深不可測的人,不愧為「京城第一金」家主,老到、辛辣並且讓人防不勝防。

「對,就是榮國府。」金全道終於笑了,「不簡單嘛,能看出金生麗水的出處,你這麼年輕,有這份眼力,不容易。」

關允被金全道一誇,絲毫沒有沾沾自喜之意,他知道金全道考的不是他的眼力,而是政治敏感性,就謙虛地說道:「金伯伯過獎了,要不是榮國府建在直安縣,離燕市近,我以前參觀過,我也不會看出來。還有一個原因是,在孔縣的時候,冷縣長不止一次對我說過,當年直安縣興建榮國府,是一項空前的壯舉,沒有高瞻遠矚的眼光,就不會做出這樣具有開創性的決定。」

此話一齣口,金全道眼中接連閃過幾絲驚訝之色,雖然極快而不易察覺,卻還是落在了關允早有準備的眼中。關允暗暗心驚,果然,如果不是他細心,敏銳地發現了金全道問題之後的問題,考驗之中的考驗,剛才的一關,算是闖關失敗了。

比起關允的暗暗心驚,金全道心中差點掀起驚濤駭浪!確實,他有意提到金生麗水和榮國府之間的淵源,考的不僅是關允的眼力,還有政治敏感度。當然,他對關允能察覺到他的話中話並不抱希望,以關允的年齡和閱歷,不足以聞聲達意,肯定聽不出他的言外之意。不過他也是抱著試一試的念頭,只要關允能答出榮國府,就算勉強過關了。

讓金全道大吃一驚的是,關允隨後就提到了冷楓,還以冷楓盛讚榮國府的興建為壯舉暗示冷楓對文遠和的推崇,他心中的震撼無法形容。關允此子,不但見微知著、眼力一流,而且政治敏感之高,十分罕見,是他見過的年輕一輩中最聰慧最能舉一反三的天才!

不錯,幾十年來,金全道第一次用官場天才來形容一個人,他就是關允!

一瞬間,金全道腦中閃過一個突如其來的念頭,如果關允出身世家,哪怕不是五大世家,只要身世比平民百姓好一點,他今天就當場拍板答應關允的提親,但……可惜的是,關允只是平民百姓出身,而且還是農村孩子,出身實在太差了。

是該拿出最後決斷了,金全道呵呵一笑,丟擲了話題:「既然提到了榮國府,現在又是過年,我就即興出一個對聯,看看誰能對上,對上有獎品。」

「容伯伯是不是要比文招親?如果我和關允誰答上了,就把一佳當獎品許配給誰?」齊昂洋今天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也難為他了,全是為了關允的幸福。當然,他現在也在努力追求自己的幸福,早就坐立不安想去問清剛才的藍裙女孩兒叫什麼名字了——他是豁出去了。

金全道不置可否地說道:「從來都是比武招親,哪裡有比文招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嘛。先聽好了,我的上聯是:佛為心,道為骨,儒為表,大度看世界。」

「這個我不會,太難了,關弟你來吧。」齊昂洋只為搗亂,才無心對對聯。

「有長輩在,我可不敢獻醜。」關允知道禮讓三分,想請金全德和金全經先對。

金全德和金全經現在對關允好感大增,都不肯先對,也是想考考關允到底是誇誇其談之人,還是有真才實學,就說:「關允,你來,不要客氣。」

關允不好推辭,想了一想說道:「怕是不工整,請金伯伯批評指正——技在手,能在身,思在腦,從容過生活。」

「好!」

關允話剛說完,金全德和金全經齊聲叫好,二人原來準備好的下聯也都全部嚥了回去,應該說,關允的下聯是絕對,無出其右者。

金全道微一品味,也是點頭稱好:「不錯,確實對仗工整。」心中對關允愈加喜愛幾分,但幾十年養成的門戶之見不可能一朝消除,又因許久沒有見過如關允一般的才俊,不由一時技癢,微一沉吟,又說了一句。

「三千年讀史,不外功名利祿。」

關允從小就在父親和母親的對聯和吟詩中度過,長大後又學的是中文,後來遇到的老容頭更是國學大師一般的人物,古文底蘊本來就深,只思忖片刻就對了出來。

「九萬里悟道,終歸詩酒田園。」

「好對,絕對!」金全道終於不再矜持,拍手叫好,「當幹一大杯。」對於一個自認古文功底深厚、國學知識淵博的老者來說,能遇到同樣學有所成的年輕人,是為大幸,尤其是在國學日益凋零的今天。

齊昂洋悄悄拉了關允一下,在桌子下面向他豎了豎大拇指,對關允過關大表欽佩和讚歎。關允卻是微微搖頭,他看出來了,金全道對他的觀感大為改觀,但實際上,還有心結未去,應該說,他還差最後一關。

因為直到現在為止,金全道沒有直接提過一句提親之事,也沒有間接提過門戶之見,關允就明白,重頭戲還在後頭。

「一佳,取筆墨。」喝完一杯酒後,金全道將酒杯重重一放,笑道,「我有一幅字要送與關允。」

關允急忙起身謙讓:「謝謝金伯伯。」其實心中卻並沒有承受金全道墨寶的喜悅,如果他所料不錯的話,他和金一佳的事情成與不成,全在金全道的揮灑潑墨間。

金一佳端了紙墨出來,臉色微紅,低眉順眼,一副淑女形象,還偷偷看了關允一眼,粲然一笑,芳心竊喜。自己心愛的男人在爸爸面前大大長臉,她與有榮焉。她甚至還很自傲,她相中的男人,絕對是人中龍鳳。

金一佳輕挽衣袖,柔荑輕翻,片刻之間就研好了墨。金全道也不說話,鋪好宣紙,提筆就寫,指點之間,一幅字已經寫好。

「關允,你來點評一下。」金全道十分客氣地請關允先賞析。

關允近前一看,見金全道的書法鐵畫銀鉤、筆酣墨飽,已臻大成之境,心想金家號稱國學之家,果然名不虛傳,只憑這一手書法,金全道就足以躋身書法大家之列。聯想到他的官場、商場和金家家主的三重身份,更是讓人讚歎他的才學過人。

不過,等關允看清金全道的幾個大字後,頓時大吃一驚,赫然是——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

世家寧有種乎

在關允歷經千辛萬苦、過關斬將之後,在和金全道把酒言歡、吟詩作對之後,在他接連通過重重考驗,眼見勝利的曙光就在近前時,金全道卻當頭潑下一盆冷水,將關允澆了一個透心涼!

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等於是明確無誤地向關允宣告,關允再有才學,再深得金全道之心,再是最年輕的市委一秘,他也無法跨越世家和平民之間巨大的鴻溝,他也無法改變下品寒門出身的事實!

人的出身出生時就已經定下,終身無法改變,確實是讓人無奈的事實。尤其是曹丕制定的九品中正制,傳至西晉之後,成為門閥士族把持用人渠道的工具。當時選擇人才不以考試為準,而以門閥士族指定的官員為評定人,對人才進行綜合評定,從德才、門第兩方面評定等級。

門第和德才並列為兩大標準之一,可見門第,也就是出身,對評定一個人的品級高低影響之大,竟佔據了一半的決定因素。

實際上,評定一個人的德才並沒有一個固定的標準,而評定人全部出身門閥世家,自然會偏向士族出身的候選人。久而久之,九品中正制逐漸成為門閥世家培養和擴大自己勢力的工具,從魏晉到隋唐的科舉興起,存在了四百年之久。

關允手拿金全道的題字,足足愣了半晌,他確實被打擊得不輕,一瞬間甚至有出離憤怒的感覺。論才學,他可以和擁有幾十年學問的金全道坐而論道;論資歷,他大學畢業僅一年就成為史上最年輕的市委一秘。除了出身不如世家子弟之外,人品、相貌和才學,無一不差,憑什麼就被金全道認定為下品無士族?

難道金家祖上也是傳承了十代八代的世家不成?

一時激憤之下,關允突然大笑出聲:「金伯伯好字,鐵畫銀鉤、筆酣墨飽,堪稱書法大家,只可惜,只可惜……」

關允此話一齣,一眾皆驚,敢當面指點金全道書法的不足,以下犯上,又是來金家提親,關允傻了不成?難不成喝多了?

關允沒傻,也沒喝多,他是有意為之。

金全道波瀾不驚:「可惜什麼?」神情不變,淡然自若。

「只可惜多了世俗之氣,少了飄逸出塵之意。如果少一些知見上的牽絆,多一份灑脫和心胸,才能達到大成之境。」關允點評的不是書法,是金全道的門戶之見。

金全道哈哈大笑:「二弟,三弟,你們看看關允說得對不對。」

應該說,金全道被關允當面指點不足,絲毫不惱,還開懷大笑,確實是有容人之量。但他的容人之量是建立在強大的自信和對別人命運的掌控之下,是度量,未必是雅量。

金全德和金全經向前一看,頓時臉色一變,對視一眼,交流了一下眼神,才明白關允為何突然一臉悲憤,原來金全道借題字表明瞭對關允提親的反對立場。

金一佳和齊昂洋分別向前一看,也是同時臉色大變。金一佳眼中更是瞬間蓄滿了淚水,無比悲憤地直視金全道,憤怒、不甘和委屈一起湧向心頭,忍不住開口質問:「爸爸,為什麼?」

金全道並不迴避金一佳的質問,淡淡地答道:「不為什麼,原則問題,沒有通融的餘地。」

齊昂洋嘿嘿一笑,聲音中也不無蒼涼之意:「金伯伯好字,好字!字好,可惜內涵不好。初看之下,書法大開大合,氣象萬千,再結合字面意思,卻立刻落了下乘。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齊昂洋的話冷嘲熱諷,比關允的話更直接更犀利。金全德雖然也微有遺憾,認為關允是一個才華橫溢的年輕人,但他畢竟是金家人,不能允許外人指責大哥,不由臉色一沉:「昂洋,話說過了。」

金全經想說什麼,又忍住了,只是大有深意地看了關允一眼,直覺告訴他,關允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金全道反倒揮了揮手,大度地說道:「二弟不用責怪年輕人,年輕人嘛,要有朝氣和挑戰的精神。既然關允和昂洋都認為我的書法美中不足,我倒想看看兩位年輕人的書法,也好借鑑借鑑。」

齊昂洋一擺手:「我不會,就不獻醜了。關弟,上!」

胸中不平意,憤懣氣難消。武將馬上死,文人筆如刀。關允驀然豪氣沖天,大手一揮:「拿筆墨來!」

金一佳趨步向前,強忍眼中淚水,依偎在關允身邊,挽袖研墨。她比關允矮了少許,離關允過近的緣故,她如同半靠在關允懷中。

關允昂首而立,目光堅定,神情堅毅;金一佳垂首順眼,粉頸如雪,眉眼如玉。二人當前一站,確實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

就連金全德和金全經看了,也是微微無奈搖頭,二人對視一眼,心海翻滾。金全道性格剛強,決定的事情輕易不會更改。原以為剛才和關允相談甚歡,大哥已經對關允有了欣賞之意,不想大哥也確實拿得起放得下,一碼歸一碼,絕不因為個人感情而廢棄原則。

既然以「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作為今天會面的總結,熟悉金全道的金全德和金全經知道,關允來金家提親一事,八成是黃了。也不知關允還有什麼話要寫,就算他書法再好,怕是也難改變金全道的決定。

片刻之間,金一佳已經研好了墨。她退後一步好騰出地方讓關允揮毫書寫,和關允錯身的瞬間,她小聲說了一句話:「關允,我永遠只屬於你一個人,蒼天在上,一生不變!」

最難消受美人恩,如果當初夏萊有金一佳一半的堅強和勇敢,如果夏萊在畢業之初就給他一個不離不棄的承諾,他在孔縣的日子也會多一絲陽光和快樂。如果夏萊敢於對夏德長和李玉歡說不,她也不用黯然神傷一個人遠走他鄉!

但不管是夏萊柔弱無助的逃離,還是金一佳「感君恩重許君命,太山一擲輕鴻毛」的勇氣,都是讓關允今生今世無法消受的美人恩!

美人贈我金錯刀,何以報之英瓊瑤。關允一時心中波濤翻滾,將所有對夏萊的遺憾、對金一佳的深愛和感懷付諸筆端,下筆猶如神助,文思如天馬行空,穿透了歷史的滄桑和厚重,力透紙背,一揮而就——權貴世襲罔替,平民輪迴轉世。王侯古今安在,世家寧有種乎?

寫完之後,關允哈哈大笑,揚手扔掉毛筆,衝金全道、金全德和金全經深鞠一躬:「感謝盛情款待,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告辭!」

話一說完,關允揮手而去,毅然決然,不留下一分遺憾,灑脫、狂放、不羈,頗有「我本楚狂人,風歌笑孔丘」的古人之風。

金全道一時驚呆了,沒想到關允如此瀟灑,拿得起放得下。他急忙向前一步,拿起關允的題字一看——筆畫如刀、筆風如劍,字跡飄逸出塵自不用說,字面之意撲面而來,如寒風徹骨,如醍醐灌頂,頓時讓他目瞪口呆!

男兒敢諾千金事

好一個世家寧有種乎!

這是一個出身平民的孩子對社會不公發出的最振聾發聵的吶喊,這是關允在經歷過人生鉅變,在先經受了夏家的背後打壓,又遭遇了金家的當面威壓之後,再結合幾千年歷史的不公,生髮的可以敲響時代警鐘的最直指人心的譴責……

金全道只驚呆片刻,忽然心中湧動起深深的感動和悲哀。感動的是,如關允一樣出身底層的年輕人,為了努力向上付出了遠超世家子弟幾倍甚至十幾倍的艱辛,為什麼依然遭受如此待遇?悲哀的是,金家不過才創立短短幾十年,他就以為金家可以屹立幾百年不倒,祖上三代,金家不過也是平民百姓!

而以關允的才能,誰敢保證他不會在幾十年後也建立一番功業?

研究了一輩子佛學,居然還是偏見深重。一時間金全道心中五味雜陳,悲慟滿胸,手捧關允的題字,一字一句地念道:「權貴世襲罔替,平民輪迴轉世。王侯古今安在,世家寧有種乎?好,好,世家無種,平民有望,關允,留步!」

關允已經走出十幾步之遙,金一佳正要緊隨他之後一步邁出正堂,而齊昂洋也做好了隨時撤退的準備,金全道的一聲「留步」叫得非常及時。

關允在院中站定,感覺撲面而來的寒風依然徹骨如刀,但仔細分辨的話,嚴寒卻已是強弩之末。北方的冬天,一過春節就是立春了。南來的風中蘊含著春天的氣息,雖然從南向北跋涉了千山萬水的距離,卻依然帶來了即將春回大地的喜訊。

好一場人生的博弈,好一場平民百姓和高官權貴之間的較量,關允心中一聲嘆息,下定了決心:在他有生之年,不管有怎樣的艱難,他要永遠保持不變的平民情懷。今生只有一行淚,全心全意為人民!此心,對天可表!

回身,臉色從容而鎮靜,關允衝金全道微一點頭:「金伯伯有什麼吩咐?」

金全道負手而立,和關允隔了十米遠的距離,他面沉如水,不動如山,一字一頓:「我答應你的提親!」

關允頓時一臉驚喜:「謝謝金伯伯!」

「今天,就是你和一佳正式定親的日子!」金全道向前邁出一步,一步邁出正堂,站在門簷之下。他未下臺階,目光深遠地望向了天空,天空蔚藍而明淨,他的聲音波瀾不驚,「定親只是第一步,你想正式迎娶一佳,必須達到金家的擇婿標準,你有沒有信心?」

金家的擇婿標準是什麼,關允不得而知,但事情既然沒有了退路——不僅他無路可退,金全道身為「京城第一金」家主,選定關允和金一佳定親,也需要極大的勇氣,並且有可能承擔一定的政治後果和對金家聲譽造成的巨大負面影響,更是退無可退。背水一戰何足惜,男兒理應仗劍行。關允恭恭敬敬地朗聲答道:「一佳曾對我不離不棄,我必一生還她生死相依!」

「好!」金全道的目光終於流露出慈愛之意,這個關允,敢愛敢恨,才華橫溢又手腕高超,當真是官場之中罕見的綜合型人才,假以時日,或許可以培養成為官場全才。一時,他心中竟然大起欣喜之意,「金家的擇婿標準是,二十六歲的正處級正職實權。不過憑你的一句‘世家寧有種乎’,我許你四年的寬限,三十歲之前,如果你能成為正處級正職實權幹部,我就大擺宴席,隆重嫁女!」

關允心中無喜無悲,他站在一株桃樹旁,桃花雖未開,桃花運總算如期到來。他搖頭一笑:「謝謝金伯伯的寬厚,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再說一佳的青春也等不了六年。我今年二十四歲,四年之後,二十八歲的時候,如果我達不到正處級正職實權的標準,從此終身不娶!」

這一句話擲地有聲,話音一落,眾人無不震驚!

如果關允說到時達不到標準就自願放棄對金一佳的愛,也算是男兒一諾。但他卻以終身不娶為承諾,坦蕩而豪放,充分顯示出他強大的自信和男人的氣概。

男兒敢諾千金事,柔情也輕萬戶侯!

金一佳一生之中從未如今天一樣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感動,淚水一次次滑落,又一次次止住,內心一次次受到衝擊和震撼,又一次次無比甘甜。她原以為生活之中,不會再有讓她感動、讓她心動如風的事情,但現在她知道,她錯了。當愛情來臨,當關允大無畏地向父親表明心跡,當關允以終身不娶為代價要贏取她的愛情,她知道,她一路風雪兼程的護送,她捨生忘死的付出,都值了。她更知道,她的一生將和這個男人緊緊相連,誰也不能將他們分開……

誰也不能!

齊昂洋揉了揉眼睛,也不知是被風迷了眼睛,還是情不自禁流下了男兒淚。雖然他一直追逐女人,其實他並不是拈花惹草之人。他一直強調自己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衣」,可惜許多狐朋狗友理解不了他博大的胸懷。只有關允能理解,也只有關允這樣重情重義的男人,才配當他的生死兄弟。

齊昂洋感動了,確確實實是感動了。一個男人一生之中兩件大事,一為江山,二為美人,所謂「醒掌天下權,醉臥美人膝」,是為真男人也。

躲在人群背後的李夢涵眼睛也溫潤了,她是夏萊的閨蜜,在得知夏萊受了重傷被關允遺棄之後,她一怒之下為夏萊打抱不平。聽說關允和齊昂洋在一起,就和金一立一起南下燕市,想要暗中好好教訓一下關允。結果等到了世紀會所和關允見面之後才發現,原來關允是一個「三好青年」,她心中也不知是慶幸還是失望。

原本以為她石破天驚的打扮會吸引關允的注意,不料關允並沒有多看她幾眼,倒讓她鬱悶三分。她並不是想得到關允的認同,但作為夏萊從小到大幾乎無話不說的閨蜜,她又自恃美麗過人,關允能喜歡夏萊,必然也會喜歡她三分。不是說閨蜜的男友有一半可能會被閨蜜佔有嗎?

當然,李夢涵的想法只是一半爭強好勝一半玩笑,她是一個玩心重的女孩兒,對感情看得比較淡,比不上夏萊用情至深。

李夢涵原本是想發現關允的缺點和不足,回頭好勸夏萊忘了關允,更不用為了關允而遠赴美國。她從小到大就夏萊一個知心姐妹,夏萊的離去,對她而言也是巨大的遺憾,因此,她就把賬算到了關允的頭上。誰知和關允接觸之後才發現,關允幾乎完美而無可挑剔,如果非要說他有什麼缺點的話,就是他太固執太要強了。一個平民出身的孩子,非要和世家子弟一較高下,贏了是隱患,輸了更丟人,何必?

說句心裡話,李夢涵對關允大有成見,不但不贊成關允和夏萊的愛情,還對關允來金家提親十分反感。先不說關允舊愛剛走又交新歡,單是關允先攀夏家高枝,又來求金家之女,就展現出一個農家子弟迫不及待地想和豪門結親的無賴嘴臉。

但在關允在金家過關斬將,一系列智鬥之後,尤其是關允說出他和夏萊戀愛的真相以及和金一佳生死相依的經歷時,李夢涵感動了,不但感動得一塌糊塗,還揹著人抹了半天眼淚,直罵自己太沒出息。

沒想到,等關允站在金生麗水的院子中,鏗鏘有力地發出非金一佳不娶的誓言時,李夢涵的眼淚如河水決堤一般,洶湧如潮。一直對一切都是好玩心態的她,終於在別人的愛情故事中落淚,落淚之後她不免又想,自己的愛情又在何方?

人都容易被情緒感染,李夢涵本來是一個愛玩並且對一切無所謂的女孩兒,突然之間卻有顧影自憐的感覺,身邊沒有一個對她呵護如玉的男人,該有多麼孤單難過……這麼想著,愈加悲傷了,一抬頭卻看到一雙眼睛正朝她投來審視、玩味、愛慕加渴望的目光。

又是笨蛋齊昂洋?這個笨蛋雖然有點笨,有點呆,但其實人倒不錯,憑他護著關允的舉動就知道他也是一個有情有義的男人。不過他就是有點油腔滑調,不如關允細膩。

一時之間,關允的男兒千金一諾,引發了在場無數人的心思浮沉,就連金全道也一時呆了,半晌才悠悠地說出一句話:「男兒敢諾千金事,柔情也輕萬戶侯。關允,請來和我再乾一杯!」

「譁……」

金全道一句話打破了凝重如水的氣氛,也不知是誰起頭,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在掌聲中,關允施施然再次一步邁入了金家的正堂。

一進一齣,身份已然大不相同。

人生際遇就是如此奇妙,一言生一言死,一言兩重天!

不料剛等關允重新入座,正要和金全道把酒言歡時,金全道的電話響了。金全道起身接聽了電話,頓時臉色大變:「二弟、三弟,老人家病危,我們要過去一趟。」

老人家?關允微微一想,立刻想到一個人!

巨大隱患

之前在金家門口,容千行也是接了一個電話之後匆匆離去,而且還點出老容頭也在場。當時關允並沒有深入去想老人家到底是誰,只顧往老容頭認回容家的方面去猜測了。

現在金家也接到相同的電話,關允怵然而驚,能讓容家和金家都尊稱為老人家的人,只有一人而已。

一人,僅此一人而已!

驀然,關允腦中閃過一個強烈的念頭,想起老容頭一路上的落寞和感傷,再回想起他吟誦的幾首感懷的詩——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分明不是認回容家的心境,而是懷念故人並且對物是人非的感慨!

好一個老容頭,瞞他至深,原來和老人家還有淵源。在老人家病危之前,及時返回京城見上一面,故人情深,人世浮沉。如果當年他和老人家有過橫刀立馬的歲月,確實稱得上是:「當年萬里覓封侯,匹馬戍梁州。關河夢斷何處?塵暗舊貂裘。」

當然,「塵暗舊貂裘」的是老容頭,不是老人家。老人家歲月崢嶸,人生開合,老容頭盡負狂名三十年的時間,正是老人家人生大起大落的三十年。老容頭揹負的是狂名,老人家肩負的是盛名。

青山遮不住,畢竟東流去。關允心中一陣悲涼,他對老人家無比敬仰,可以說老人家的人生起落,當他在孔縣浮沉時,曾經給過他莫大的激勵。現在老人家病危,他心亦悲慼不已。

不過隨後又想到先通知容家,現在才通知金家,由此可見容家的分量確實高於金家。

再一細想今天金家的定親或者說相親宴會,似乎並沒有傳說中那麼大張旗鼓。一是齊家並未來人,分明不是正式定親。二是自始至終並沒有齊昂洋多少戲份,似乎早就將齊昂洋排除在外一樣。三是五家之中,只有容家一家有重量級人物出動,冷家只來一個後生晚輩,其他如田家、冷家和李家,也是不見人影,是說明金家和其他幾家關係非常一般,還是說明金家這個定親本身就是一場雷聲大雨點小的鬧劇?

莫非定親是金家或者說金全道有意專門為他排練的一場好戲?

關允不由起了疑心,再深入一想金全道對他步步遞進的考驗,分明是早有準備。難不成今天的鴻門宴,本來就是想讓他唱主角?

「關允,我有事先出去一趟,你不要走,在家等我,今晚就住在家中。」金全道交代一句,和金全德、金全經微一點頭,三人一起出門而去。

關允收回心思,和齊昂洋等人一起起身相送。

出門之後,金全道、金全德和金全經三人同乘一車,疾駛出去。出門不遠,金全德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疑問,開口問道:「大哥,關家隱患很大,母邦芳和容小妹可能是一個大麻煩,你怎麼還是答應了關允的提親?」

「母邦芳和容小妹……」金全道微微眯起了眼睛,眼神似乎迷茫而悵然,又似乎堅定無疑,「是麻煩還是機遇,全在運作之間。世界上的事情,三分運氣,七分運作,以金家的實力,容納一個關允,未嘗不是一個風險巨大同時也可能收益驚人的機遇。」

如果關允在場,聽到金全道的三分運氣、七分運作的話,肯定會大吃一驚,和老容頭關於官運之道的闡述,是驚人的重疊。

其實關允猜對了大半,金家今天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所謂定親宴,並非定親,而是專門為他準備的一次相親宴。之前在金全道和齊全通話之後,雙方已經決定,取消齊昂洋和金一佳的定親。

原因無他,只因不管是金全道也好,齊全也罷,終究還算是開明的長輩,雖然很渴望聯姻,卻還是不想讓金一佳和齊昂洋太為難。況且二人在得知金一佳和齊昂洋都意志堅定,不肯妥協之後,也都清楚,以金一佳和齊昂洋的脾氣,再鬧下去,二人說不定會甩手走人,於是,定親一事正式取消。

但為了配合金家演一場好戲,還是瞞著齊昂洋和金一佳,並且以定親的名義,讓齊昂洋前來金家。這也是金全道的主意,為的就是無形中增加關允提親的難度,為關允增加心理障礙。

一切的一切都源於金全道迫不得已的苦衷!

不錯,堂堂的「京城第一金」家主金全道,在事關女兒的終身大事上,竟然面臨著金家創立以來第一個生死攸關的重大考驗!

關允不知道,金一佳不知道,齊昂洋更不知道,甚至許多人都不知道,在金全道答應關允的提親,宣佈為關允和金一佳定親時,他心中承受了多麼巨大的壓力。那一刻,在他不動如山的面容背後,是一個深愛女兒的父親、一個惜才的長輩所能做出的最大的犧牲。

小小的關允看似出身平民,無根無底,其實他本身卻是一個可以引爆幾方勢力崩盤的導火索。一著不慎,金家點中關允為婿,可能會引火上身。

原因就在於關允身邊兩個最近的親人——母邦芳和容小妹。

在研究關允的家庭時,金全道和夏德長一樣敏銳地發現,關家看似平民家庭的組成,卻是一個巨大的迷宮。當然,與夏德長膚淺地以為關家是寶藏的看法不同,金全道卻由表及裡,並不認為可以由容小妹而結交容家,而是發現了關家隱藏至深的巨大隱患!

以金全道的人脈和手腕,雖然在調查當年母邦芳為何落戶孔縣時大費了一番周折,但還是被他大概查到了事件背後的真相。在得知母邦芳的身份來歷以及因為何事而遠嫁孔縣後,他大吃一驚,隨後就查到了母邦芳的初戀情人現在身在何處,居何要職,更是吃驚不小。

母邦芳是世家棄女,又有一個高官在坐的初戀情人,而且她的初戀情人和金家還不是同一陣營,為人又為金全道所不齒。金全道只因母邦芳的原因,幾乎就完全否定了關允和金一佳的事情!

母邦芳是一個威力巨大的定時炸彈,她世家棄女的身份和曾經為初戀情人私奔之舉,早晚還會引發一系列的連鎖反應。以金全道的人生智慧推測,關允的位置越高,所引發的反應就越大,動盪就越激烈。

只憑關母的隱患,金家就不應該招關允為婿。

此為其一。

其二,容小妹的隱患比關母的威力更大。

容小妹基本上可以確認是容一水走失的女兒,但究竟當初是怎樣走失,為何走失,或者說到底是走失還是遺棄,還是一個懸案。以金全道的推斷,以容家的影響力,關允在孔縣時,或許容家不會注意到他的存在。但在關允以二十三歲的年齡一步邁出孔縣,擔任了黃梁乃至燕省最年輕的市委一秘後,關允必然會進入容家的視線。

不提容家坐擁京城而放眼天下的雄心,就以燕省包圍京城的地理優勢,京城五大世家,哪一家不對燕省各個地市的風吹草動格外關注?作為燕省三大地市之一的黃梁市,出了一個最年輕的市委一秘,況且又是蔣雪松親點,以蔣雪松身為田家嫡系的特殊身份,容家如果注意不到關允的存在,就不配為京城第一世家!

問題是,只要容家一發現關允,那麼關允的家庭在容家眼中就沒有了任何秘密,容小妹就會浮出水面。再聯想到之前女兒金一佳早就發現容小妹和容一水長相相似,她也向崔盈若提及了孔縣有一個容小妹的事情,但不管是之前還是關允進入容家視線之後,容家都沒有采取任何認親的舉動,此事,就大有玄機了。

金全道是何許人也?他一生精研國學,深得官場三昧,又通讀歷史,為人深不可測,早就知道容家的大哥容半山早年離奇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是容家一個天大的懸案。其後容小妹又意外走失,容家家事也是幾大世家中最複雜最撲朔迷離的。

可以肯定的是,此時容家已經知道容小妹就在關家,卻既不認親,又沒有對關家養育容小妹之恩有絲毫表示,金全道就知道,容家家事的秘密碰不得,一碰,必定觸及容家最大的隱私,說不定會要人命!

容小妹走失的背後,或許隱藏著容家一個天大的秘密。世家的家門恩怨最是隱蔽,外人最好不要插手,一旦插手觸及到底線,必定是死局。

正是基於以上認識,金全道原本就打算借相親一事,為難關允,徹底打消他對金一佳的想法。金家不能因為一個關允而一舉得罪兩大世家,尤其是容家!

高歌一曲重上路

當然,除了以上的顧忌之外,金全道也承認自身確實有一定程度的門戶之見。雖然嚴格意義上講,關允有一個出身世家的母親,不應該算是真正的平民百姓,但話又說回來,關允出生在農村,長在農村,父親是平民。母親雖是世家棄女,但幾十年的縣城生活也早就磨滅了世家出身的光環,和平民百姓無異。說起來,關允還只是一個草根而已。

從關允草根的出身和身邊親人的隱患這兩大因素考慮,關允和金一佳的相戀,再海誓山盟,再感人,也輕如鴻毛。實際上,金全道反倒沒有過多考慮夏家的感受,對於關允先和夏萊相戀,後又愛上金一佳,並無看法。初戀未必是歸宿,他很開明。而夏家如果見到金家接納了關允又是怎樣的難堪,他不予理會。

金全道人在官場多年,也有識大局而不拘小節的氣量。

只是沒想到,本來是一場想讓關允知難而退的相親會,最終金全道卻違背了初衷。當他看到關允發出最悲愴的吶喊——世家寧有種乎,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靈。當時他心潮翻滾,險些不能自抑,心中湧動的是不安和自責。關允有一個是世家棄女的母親,不是他的錯,有一個是容家走失女兒的小妹,也不是他的錯。他只是一個力求上進、奮發向上的好青年,在被夏家打壓之後,依然百折不撓。自己又何必拘泥於門戶之見,為了趨利避害而毀掉一個年輕人關於美好未來的所有夢想!

不能,絕對不能。

其實在最後題寫「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送與關允時,金全道心中最大的遺憾不是關允出身不行,而是關允太複雜太危險的身世。如果關允沒有一個世家棄女的母親和一個容家女兒的小妹,他早就毫不猶豫地答應關允的提親了。

如此重情重義的官場高才,豈能錯過?

誰也不知道的是,當金全道最後決定答應關允的提親時,心中下定了多大的決心,又決定甘冒多大的風險!那一刻,他不僅僅是一個愛護女兒的父親,一個惜才的長輩,更是一個決定金家命運的掌門人。他心中承受了多麼巨大的心理壓力,無人得知,更無人知道的是,當時,金全道心中湧動的是悲壯!

之所以放寬年限,其實也是他的緩兵之計,是想試探一下各方的反應,也好萬一有變,可以有路可退。不承想,關允主動提前兩年,他當時心中一聲喟嘆,也罷,就將關允置於金家的羽翼之下,難不成容家還真敢引發戰火不成?

來就來,如果容家真是因為一個關允而向金家發難,是容家的膚淺,金家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如果讓關允和金一佳知道金全道在背後承受了怎樣的壓力,他們二人一定會感念金全道的博大胸懷。

金家三兄弟坐在車上,一時氣氛凝重。過了許久,金全經才又說道:「關允確實是一個少見的官場高才,不過他現在牽涉太多的勢力。冷家先不說了,單是他身為蔣雪松秘書的身份,就可能和田家有間接的聯絡,不排除以後田家對他拉攏的可能。而且還有齊全,齊全的夫人可是正宗的田家女兒,關允以後既可能成為各方支點,也可能成為各方麻煩。」

「主要還是容家的事情比較棘手。」金全德憂心忡忡地說道。

金全道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意味深長地說道:「不怕,一切都在可控的範圍之內,容家沒有認回容小妹的一個重要原因是什麼?」

「是什麼?」金全德和金全經異口同聲地問道。

「因為容半山。」金全道呵呵一笑,「你們有沒有發現,在關允的成長道路上,有很多人為刻意培養的痕跡。而且他在孔縣的每一步,一直到擔任蔣雪松的秘書,背後似乎總有一個出謀劃策的高人存在,這個高人是誰?」

「難道是容半山?」金全德大吃一驚,脫口而出,「真會是容半山?」

在金一佳傳回孔縣有一個容半山的訊息後,金家只有金全道一人知道,本來他也認為容半山可能已經死於當年的一場浩劫之中,孔縣的容半山,多半是同名同姓的另外一人。但後來有容半山的書法為憑,他知道,容半山在消失三十年後,終於要重新出山了。

而且容半山借金一佳之手向他轉贈書法,何嘗不是大有深意?

「正是容半山。」金全道微微一笑,「容半山一直在背後關注關允的成長,這樣,就可以解釋為什麼容小妹會在關家,又為什麼容家不去認回容小妹了。」

金全經的電話忽然響了,他接聽了電話,只聽了兩句話就吃驚不小,放下電話:「據可靠訊息,時隔三十年,容半山現身京城,現在就在老人家床前!」

「真是容半山?」金全德還是不敢相信。

「確認是他。」金全經肯定地說道,「訊息絕對可靠。」

金全道卻沒有吃驚之色,反倒哈哈一笑:「幸好,幸好,果然是福至心靈,我答應關允的提親,是一個好的開始。容半山進京,容家會有好戲看了。」

忽然間想起容半山送他的題字——高歌一曲重上路。金全道更是一時驚醒。原來容半山早有暗示,他還是晚了一步才領會到其中的玄機,還是比不上容半山的人生智慧。

在金全道三人即將和容半山見面之時,關允在金家也享受到了人生中的一次盛宴。

在金全道金口一開,正式答應關允的提親後,關允現在不再是金家的路人,而是金家的座上賓。在金全道等人走後,夏德長也不好逗留,告辭而去,宴會就只剩下了一幫年輕人。

金一佳巧目盼兮,巧笑倩兮,一時美人如花,其笑明豔不可方物。心情大好之下,青春的臉龐閃爍迷人的光澤,呈現出一個沐浴在愛情之中的女子最美麗的一面。

關允和齊昂洋重新落座,沒有了長輩在座的拘束,金一佳和蘇墨虞、李夢涵打破了金家男女不同席的家規,年輕人坐在一起,其樂融融。

關允和金一佳之間的甜蜜自不用說,齊昂洋本來坐在蘇墨虞的身邊,等李夢涵入座後,他扔下蘇墨虞就坐在了李夢涵的身側。不顧蘇墨虞幽怨的眼神和金一佳不滿的目光,他嘻嘻哈哈一笑:「未請教……」

「一邊去,笨蛋齊昂洋。」李夢涵依然對齊昂洋不假顏色,主要是齊昂洋居然到現在都沒有認出她是誰,讓她很生氣。

「我是笨,我確實是笨蛋。」齊昂洋詩才不行,卻又想以詩泡妞,於是絞盡腦汁吟詩一首,「昂洋是個大笨蛋,有眼不識李夢涵。化妝之後是女鬼,卸妝之後是天仙。」

「噗!」李夢涵正在喝茶,被齊昂洋的打油詩逗樂了,一口茶水全噴了出來,竟噴了齊昂洋一臉。

齊昂洋用手一抹臉,雙手握拳,輕輕敲打李夢涵的右腿:「美人噴我一臉水,我給美人捶捶腿。」

「咯咯……」李夢涵笑得花枝亂顫,一把推開齊昂洋,「我說過和你永遠不見了,笨蛋齊昂洋。」

齊昂洋一本正經地說道:「當時的齊昂洋確實是笨蛋齊昂洋,但現在的齊昂洋是洗心革面的齊昂洋,是醍醐灌頂的齊昂洋。你也不是當初女鬼妝的李夢涵,你是素面朝天的李夢涵,讓我們重新相見,重新認識,重新開始……」

蘇墨虞低頭不語,眼淚差點滑落。關允無奈地搖頭,齊昂洋直接置蘇墨虞於不顧而討好李夢涵,似乎十分失禮。其實在誇張的求愛的背後,何嘗沒有向蘇墨虞含蓄地表達——他和她之間即使沒有金一佳的存在,也沒有可能在一起的暗示。

相信蘇墨虞經金家一事,如果再對齊昂洋抱有希望,她就是世界上最傻的女子了。

換了平常,金一佳早就看不慣齊昂洋的嬉皮笑臉了,但現在她收穫了愛情,也寬容多了,沒有開口阻止齊昂洋對李夢涵的追逐,只是伏在關允耳邊小聲說道:「齊昂洋怎麼能這樣?多傷蘇墨虞的心,墨虞也是好女孩,這樣對她不公平。」

「昂洋就是想讓墨虞對他徹底死心。」關允微嘆一聲,說道,「別管別人的感情糾葛了,感情上的事情不能勉強,還是管好我們自己就行了。對了,金伯伯讓我晚上留宿,你晚上注意一點,別偷偷跑到我的房間去。」

「想得美,我會主動送上門?做你的春秋大夢。」金一佳俏目一翻,忽然又一陣竊笑,「其實我想好了,如果爸爸不答應你的提親,我就決定把自己交給你,生米做成熟飯,到時再抱一個外孫回來,看爸爸怎麼辦。不過既然爸爸答應了你的提親,我早晚是你的人,你就耐心一點,等到新婚之夜好不好?」

啊?關允一把拉住金一佳的手:「要不,我馬上去找金伯伯,讓他拒絕我的提親?」

「你敢!」金一佳抱住關允的胳膊,「從現在起,你就是我一心一意等嫁的人,你要是想的話,大不了讓你親幾下……」

關允心中既溫暖又感動,能娶這樣一位既溫柔體貼又敢愛敢恨的女子為妻,夫復何求?這麼說,他和金一佳之間就要順水順風了?

「關允,你出來,你搶了我的女人,我要和你決鬥!是男人就出來和我單挑!」驀然,院中傳來一聲寒意如刀的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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