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關允輕鬆地笑了,他很清楚冷楓的手腕,「冷書記胸有成竹,陳縣長就安心了。」
「陳縣長以前和冷書記在工作上還時常有不同意見,現在他事事聽從冷書記的指示,孔縣前所未有的團結局面來臨了。」李理明白關允最關心的就是孔縣一、二把手的步伐是否一致,只有一、二把手同步前進,才能確保一縣之地的平衡發展。
「好,好事。」關允心中大喜,一起花酒翔的意外,讓冷楓徹底收服了陳宇翔,讓陳宇翔為他所用。如果冷楓有足夠的手腕保下陳宇翔,那麼可以預見的是,在任期內,陳宇翔將會是冷楓最得力的助手。
也該讓冷楓坐收一次漁人之利了,蔣雪松和呼延傲博的較量,幾次以孔縣為支點,險些讓冷楓葬送了前途。現在冷楓出手,也只是藉機還手而已,而且他還是出於保下陳宇翔的出發點,他的所作所為比起呼延傲博,境界高多了。
收起電話,關允心情大好,雖說陳宇翔事件還沒有完全落下帷幕,但相信某些人煞費苦心製造的花酒翔事件,最終會是一個不了了之的結局。不過對於冷楓怎樣說服白沙——當然不是用嘴說服,而是拿出必要的證據——他很想知道。
「打完電話了?」齊昂洋走過來,拍了拍關允的肩膀,「孔縣有事了?」
「是有事了,但還沒有結論出來,還要等一天半天。」
「不急,我有的是耐心。」齊昂洋笑了笑,目光望向了遠處,用手一指開發區的廣闊天地,說道,「說實話關弟,如果只顧眼前利益不管長遠,我可以從燕市搬來十個八個重染汙企業落戶黃梁的經濟開發區。別的不說,單是從中間撈取的好處費,就不下這個數……」
齊昂洋衝關允揮了揮手——其實不是揮手,是伸出了五根手指。關允明白,齊昂洋的五根手指指的不是五百萬,而是五千萬。以燕省第一公子的名頭,以他在大學期間就創業的壯舉,以他現在的實力,五百萬還真是不值得一提。
「你也知道我的為人,別看我在你面前嘻嘻哈哈,也別看我見到李夢涵就走不動,其實我是一個有社會責任感的人。」齊昂洋和關允並肩向前走去,「什麼錢能賺,什麼錢不能賺,我有底線。我現在不缺錢,就算我天天花天酒地,手中的錢也夠一輩子花了。不過人這一輩子,大魚大肉吃多了,會三高——高血壓、高血脂、高血糖,是心腦血管病的罪魁禍首。心腦血管病,隨時會要了人的命,也就是說,吃得越好,就可能死得越快。」
關允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間齊昂洋生髮了人生感慨,他也就不說話,默默聆聽。
金一佳、小妹、李夢涵和蘇墨虞幾人跟在身後,都不說話。空曠的經濟開發區,人車稀少,四下一片寂靜,讓人感覺時光都放慢了腳步。
「有人說,人生在世,吃穿二事,但在滿足了基本的溫飽之後,總要有理想,有追求,總要為了什麼而活著,不能空來人間一趟,是不是?雁過留聲,人過留名。」齊昂洋的目光望向遠處荒涼的原野,荒蕪了幾年的良田,現在長滿了雜草,在冬季,除了衰敗還是衰敗,「有人有錢了之後,就是大吃大喝,追逐女人,卻不知道,大吃大喝和過度縱慾,都是找死。你看歷史上最有權勢的皇上,有幾個長壽的?由此可見,貧窮不可取,富貴之後驕奢淫逸也不可取。
「我算是看開了,儒家的中庸之道才是王道,不左不右,大道朝天,只走中間,才能長久。」齊昂洋抬頭望天,「所以我決定,以後做事情,要考慮長遠,既要考慮到經濟利益,也要考慮到社會影響力,不做任何貽害子孫後代的事情,為自己多積陰德。」
「陰德?」關允呵呵一笑,「你現在也信宿命和因果了?」
「有沒有宿命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因果。大魚大肉是因,心腦血管病就是果。種下一粒糧食是因,收穫果實是果。沒有春天的播種,就沒有秋天的收穫。因果,在現實生活中比比皆是,不管你承認不承認,如是因、如是果的道理一直存在。」齊昂洋自得地一笑,「不過說到宿命,或許也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可以歸結到宿命論上,比如有人天生就是世家子弟,有人天生就是平民百姓……」
「所以你要多積一些陰德,好讓你的子孫後代也當世家子弟?」關允笑了,不是嘲笑,是善意的笑。
「我不算是世家子弟,我積陰德,也不是為了我的子孫後代,而是為了所有人的子孫後代!」齊昂洋也笑了,「你不要覺得我有多高尚,其實我的想法也很現實,如果我的後代生活在一個到處是汙染、到處是垃圾的城市,哪怕他有一座金山銀山,難道能幸福?甚至連食物、空氣都被染汙了,生活還有什麼樂趣可言?」
關允沉默地點頭,剛才的一番話,讓他對齊昂洋更多了一層認識,比起同層次的世家子弟或官二代們,齊昂洋已經跳出了物慾的範疇,開始將眼光投向了未來。
一個人,胸懷有多寬廣,眼界就有多高,齊昂洋不愧為齊昂洋,是他值得一生結交的摯友!
「這麼說,你決定在黃梁投資文化城了?」關允知道齊昂洋感慨的背後,是對黃梁經濟開發區數年荒廢的喟嘆以及想要投資迫切。
「黃梁有太多的歷史可以挖掘。一個黃梁就產生了幾百個成語,是成語之鄉。如果充分利用黃梁深厚的歷史文化,再把黃梁境內的歷史古蹟全部連在一起,向北延伸到京城,向南連線豫省,最終建造一座中原歷史文化城,也算是我為保留歷史和文化,盡了微薄之力。」
一瞬間齊昂洋的形象在關允眼中高大了許多,正當他要盛讚齊昂洋幾句時,突然,從後面風馳電掣一般開來幾輛汽車,從身邊一閃而過,揚起漫天的塵土。
齊昂洋收起剛才一本正經的面孔,衝幾輛汽車的尾燈大罵:「什麼玩意兒,怎麼開車的?給老子滾下來!」
似乎是聽到了齊昂洋的罵聲一樣,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後,幾輛汽車都停了下來。車上下來幾人,氣勢洶洶地來到齊昂洋麵前,為首一人趾高氣揚地說道:「怎麼著,想打架?」
誰人自不量力
齊昂洋張口就罵,和剛才憂國憂民的形象判若兩人,讓關允一時驚訝。只不過更讓他震驚的是,從車上下來的幾人他都認識,為首者不是別人,正是冷子天。
冤家路窄!
想當初在京城,關允和齊昂洋聯手收拾了冷子天一頓,不想今天狹路相逢,再次在黃梁不期而遇。
說不期而遇也不對,其實早晚都會相遇,齊昂洋能發現黃梁的價值和支點作用,冷子天自然也能。而且冷子天前來黃梁投資,固然有政治和經濟的因素在內,但未嘗沒有針對他和齊昂洋之意。
冷子天的身後跟著兩個人,一人是黃武日,另一人是容千行。
關允的京城之行,最先和冷子天衝突,其後是容千行,最後是黃武日。好嘛,才幾日光景,就又和三個對手在黃梁重逢了。戰場雖然轉移了,但積怨還在,不但在,而且還有擴大化的趨勢。
齊昂洋冷笑一聲,對冷子天說道:「就是想打架,怎麼著?是一對一單挑,還是你們仗著人多勢眾,一鬨而上欺負我和關允?」
關允一方雖然人多,但除了他和齊昂洋之外,金一佳、小妹、李夢涵和蘇墨虞全是女子。對方三個男人,自己一方只有兩個,非說對方仗勢欺人也可以。關允暗笑,別看齊昂洋說話氣勢洶洶,其實話裡暗藏機鋒,就是想用話擠對對方,不至於讓對方三打二。
好漢不吃眼前虧,以冷子天、黃武日和容千行三個人的身手,如果和關允、齊昂洋混戰,關允一方未必就一定輸。但有小妹、金一佳等人在場,當著她們的面打架總歸不好。
「關允、齊昂洋……」冷子天也是冷冷一笑,「打架就免了,都是文明人,打架有失身份。不過在京城的一筆爛賬,總要算一算。相請不如偶遇,正好都在,我們就在黃梁的開發區,舊賬新賬一起算清,怎麼樣?」
「好呀,我最喜歡和別人結賬了,你說呢關弟?」齊昂洋談笑自若,面無懼色,側身徵求關允的意見,衝關允使了個眼色。
關允會意,點頭說道:「算賬這樣的事情,最煞風景最傷感情了,不適合有外人在場,小妹、一佳、夢涵、墨虞,你們去車上等我們。」
金一佳不想走:「不行,我要在場,我倒要看看,誰敢撒野!」
李夢涵也說:「就是,我也想睜大眼睛瞧瞧,誰這麼牛氣沖天不可一世,有一佳和我在,還想放肆?」
金一佳和李夢涵,一個金家千金,一個李家小姐,說話自然底氣十足。尤其身為京城三千金,二人多年養成的傲氣一旦散發出來,也是盛氣凌人。況且說實話,雖然金家和李家都不如容家,但金家和李家能躋身於五大世家之中,也自有過人之處,實力不容小覷。
冷子天被金一佳和李夢涵的氣勢壓制得氣焰大減,不由退後半步,回頭用徵詢的目光看向了黃武日和容千行。
出人意料的是,容千行將頭扭到一邊,擺出了置身事外的態度。黃武日卻是雙眼噴火,直直盯著關允。他上前一步,毫不客氣地說道:「關大秘書和齊大公子,什麼時候變得要靠女人撐腰了?男人之間的事情,男人解決,別讓女人摻和進來。要是認輸就直接說,子天和我也會高抬貴手放你們一馬。」
黃武日也會激將法了?關允還未說話,齊昂洋也沒有來得及開口,小妹卻悄然一拉金一佳和李夢涵,小聲說道:「男人都好面子,給他們空間,讓他們自己去解決。」
也怪了,小妹年紀最小,按說她的話分量最輕,但她的話溫柔而淡然,卻有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金一佳和李夢涵對視一眼,同時點頭:「好吧。」
小妹一行四人轉身回到了車上,場中就只剩下了關允和齊昂洋對陣冷子天、黃武日和容千行。不過容千行似乎不屑於和冷子天、黃武日為伍一樣,一直在不遠處站立,也不加入戰團,雙手抱臂,冷眼旁觀。
「賬……要怎麼算?」關允向前一步,站在距離冷子天半米之處,一臉微笑,「是文算還是武算?」
如果關允氣勢洶洶反倒好了,他卻春風滿面,讓冷子天一時摸不著頭腦。冷子天后退一步,似乎不想離關允過近一樣:「關大秘,我就實話實說了,我來黃梁準備在開發區投資一座會展中心,初步投資金額是兩個億,建成之後將會成為黃梁,不,是整個燕省最大的會展中心,也會成為黃梁經濟騰飛的起點……」
歷來商人都有一個共性,就是誇大其詞,兩千萬的投資會說成五千萬,不吹不擂不經商。關允早就聽說了冷子天的投資在一個億左右,他張口就說兩個億,不過是虛張聲勢想自抬身價罷了。
「你來黃梁投資是你的事情,和我有什麼相關?」關允不接冷子天的話,只是搖頭一笑,「你不是說和我有賬要算?」
冷子天被關允噎了一下,眼睛翻了翻,差點沒氣得罵娘。他抬出兩個億的雄厚實力來壓關允,不想關允不接招,還裝傻,真有一套。他也就不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地說道:「好吧,關大秘,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我就明說了,在京城,我們之間有過不愉快,我大人有大量,可以既往不咎。但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我來黃梁投資,希望你不要橫加阻攔。」
「這話說得就不對了。」關允笑眯眯地說道,「投資事宜歸政府那邊,我是市委的秘書,就算想插手也插不上,何況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秘書,管不了大事。冷子天,你太高抬我了。」
「關大秘,我是誠心和你和談,你這樣的態度,就沒法對話了。」冷子天臉色也冷了幾分,「誰不知道你在蔣書記面前說話管用?誰不知道針對經濟開發區的發展思路,蔣書記和呼延市長的步伐不太一致?你如果能說服蔣書記放行會展中心專案,以前的事情,我都既往不咎。」
關允哈哈一笑:「冷子天,你可真行,在京城的不愉快本來就是你有錯在先,現在你卻拿你的錯誤來換我的幫助!做人要精明,但精明成你這樣,我還是第一次見。佩服,佩服!」
「你什麼意思?」冷子天怫然變色,也不稱呼關允關大秘了,而是直呼其名,「關允,我給你面子,你不要不識抬舉。」
「好,既然你說是來投資會展中心,我舉雙手歡迎。」關允將雙手背在身後,饒有興趣地上下打量冷子天幾眼,「如果黃梁有一座全省最好的會展中心,可以承接大型會議,對黃梁的經濟發展確實大有好處,你會是黃梁的功臣,黃梁人民也會感激你。但如果你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打著投資會展中心的旗號來黃梁轉移煤化工企業,我會千方百計阻止你的陰謀得逞!」
關允話一說完,冷子天臉色再次大變,他後退一步,森然一笑:「這麼說,你是不打算和我和談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關允臉色不變,微笑如春風,「你只投資會展中心,我舉雙手歡迎。在會展中心的背後,想把汙染轉嫁給黃梁人民,我不答應。」
「全國那麼多地市,我隨便找一個就可以轉移,你管得完嗎?」冷子天很不服氣。
「管不完,但只要發生在我的眼皮底下,我就得管。你去黃梁之外任何一家地市排汙,我能力有限,鞭長莫及,不過你既然非要來黃梁,對不起,我管定了。」關允斬釘截鐵。
「就憑你?」冷子天終於露出了本來面目,「一個小小的秘書,還想阻止兩個億的投資?自不量力!」
「沒錯,就憑我一個小小的秘書,我也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你的煤化工企業落地黃梁,不信,走著瞧。」關允雲淡風輕地說道,「位卑未敢忘憂國,事定猶須待闔棺——冷子天,黃梁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關允,阻止了我,你有什麼好處?老百姓會念你的好?」冷子天幾乎出離憤怒了,「就算黃梁的老百姓都念你的好,又有什麼用?老百姓能讓你升官發財?老百姓屁都給不了你!」
關允心中一陣悲哀,是,老百姓對他的升遷沒有任何影響力,左右不了他的仕途,他的所作所為不必為百姓負責。也正是因此,才讓許多官員在做出決定時,將百姓的利益放到一邊,只在意自身利益。但正如齊昂洋所說,每個人追求的人生境界不同,有人是尸位素餐,有人是位卑未敢忘憂國!
「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關允反駁了冷子天一句,「不要以為自己是什麼世家子弟就高高在上,就不是百姓了。告訴你冷子天,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你所擁有的一切,都是老百姓給的,總有一天,老百姓也能伸手要回去。」
「滾開!」當關允和冷子天舌戰正酣之時,身後傳來小妹一聲嬌斥,「請你離我遠一些,我討厭你!」
關允回頭一看,頓時怒髮衝冠。
不安定因素
本來關允和冷子天面對面,齊昂洋在關允身後,黃武日在冷子天身後,四人兩兩相對,互不退讓。
而容千行一開始離幾人挺遠,一人站在汽車旁邊,冷眼袖手旁觀,似乎是兩不相幫。但後來在關允和冷子天鏖戰之際,容千行悄無聲息地繞過關允幾人,來到了小妹幾人車前。
小妹正好坐在副駕駛座,容千行敲開了小妹的窗戶,說是有話對小妹說,讓小妹下車。
小妹並不認識容千行是何許人也,她只是開啟了窗戶。儘管知道容千行站在關允的對立面,但良好的家教還是讓她很有禮貌地問道:「請問你是誰?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我姓容!」容千行傲然地說道,他此來黃梁不僅僅只是為冷子天助威,以冷子天的分量,還不足以請動他大駕光臨,他是肩負容家重託,來黃梁親見容小妹一眼。
容家突生變故,放風不再承認有一個走失的女兒,其中隱情不足為外人道也。容千行受容相連之託,就是親見小妹一面並且一探小妹口風,想知道小妹對於認回容家是什麼態度。小妹能不能重回容家,對容家來說是一場巨大的變故,處理不慎,或許會成為容家的一次災難。
容千行早就聽說過小妹的存在,以前還不覺得什麼,直到容半山的京城之行和容家鬧出了矛盾,讓容一水和容相連愁眉不展。也不知容半山說了什麼,幾天後,容一水和容相連艱難地做出決定,不再承認容家走失了一個女兒。容千行猜測,事情的背後,發生了天大的變故。
但究竟是什麼變故,誰也沒有告訴他。他卻看得清楚,自從放出容家沒有走失一個女兒的風聲之後,容一水和容相連夜夜興嘆,寢食難安,轉眼間就消瘦了幾分,讓他又心疼又憤恨。
容千行不敢拿容半山出氣,這個半路殺出的曾經的容家之主,雖然普通如常人,但渾身上下散發出不可侵犯的凜然氣質,讓人不敢直視。尤其是當他看到容一水和容相連在容半山面前畢恭畢敬的態度,他更是不敢對容半山有半點不恭和放肆,心裡沒來由對容半山既怕又恨。
容千行決定親來黃梁一趟,要親眼見見容小妹長什麼樣子。在他看來,容半山無心再回容家,對容家現有格局不會帶來太多的衝擊。而唯一可以改變容家現有格局,甚至會讓容家局面大開的唯一人選——正是容小妹!
沒錯,就是在偏遠的孔縣長大的、容家遺落在民間的骨肉——容小妹。
容小妹從小如何走失,容千行不得而知,也無意再追究真相,他是一個關注現在並放眼未來的人,對過去的事情並不在意。他只知道,雖然現在容家放出風聲,不再承認容家有一個走失的女兒,但肯定會有一天時過境遷,容家想重新認回小妹。
以容一水對容小妹的疼愛,以及容家虧欠小妹十幾年的養育之情,容家必定會不惜傾家之力補償小妹。如果小妹是一個極有心機的人,迴歸容家後,借容家對她的疼愛和縱容,提出許多不合理的要求——萬一容一水答應了小妹,最終讓小妹得寸進尺,步步蠶食容家的基業,豈不是引狼入室?
儘管容千行也不相信一個在農村長大的女孩兒會多有心機,更不相信小妹有貪圖容家基業之心,但從長遠計,凡事必須防患於未然,他有必要將小妹這個隱患扼殺在萌芽狀態。
容千行不允許容家的大好局面因為一個小妹的介入而出現動盪,容家一齣現動盪,其他幾家就有可能乘虛而入,藉機取代容家的地位。容家經過幾十年的經營,現在的地位不敢說穩如泰山,至少短時間內無人敢挑戰其權威。
不過堡壘往往最先從內部攻破,如果容家上下一心,不怕外患,怕就怕,容家會內亂。在容小妹的事情擴大化之前,容千行從未覺得容家會有內患。現在不同了,容半山意外現身京城,導致容一水和容相連心神不安,又被迫放出風聲,否認容家有一個走失的女兒。他終於知道,容家原來也有一個巨大的隱患,只不過他從來沒有在意罷了。
當現在他面對容小妹時,目光落在車內一張酷似崔盈若的青春臉龐上,容千行心中湧動的也不知是激動還是哀傷。小妹容顏清新如白雲,高貴如牡丹,氣質渾然天成。雖在農村長大,卻天生麗質難自棄,就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只待春風化雨之際,便綻放生命中最完美的風姿。
儘管以前容千行從未見小妹一面,但只一眼他就認出了小妹就是容家人,小妹的雙眼上挑,有著容家人特有的高傲氣質。她是他的堂妹,血濃於水的堂妹。為什麼在他眼中,她不是可以依偎在他身邊叫他哥哥的可愛小妹,而是一個可以讓容家動盪不安的因素?
這般一想,容千行心中僅有的一絲憐惜之情也消失殆盡,只是淡漠如水地打量小妹幾眼,傲慢地說道:「我姓容,我叫容千行,來自京城……」
小妹早就料到有一天會直面容家的人,沒想到來得如此之快。她一下屏住了呼吸,幾乎失去了思維能力,呆呆望了容千行半天,依稀看出容千行的容顏和她有幾分相似。毫無疑問,眼前的男人是她血緣上的親人。
而她最親愛的哥哥關允,和她沒有半點血緣關係,這也是世間最讓人無奈的事實。但不管怎樣,她都要勇敢面對,人生不能選擇的事情有很多,但同樣,可以自己決定的事情,也有很多。
「我不認識你,你找我有什麼事?」小妹推開車門下來,站在距容千行一米開外,目光淡如輕風,語氣平靜如水。
「你認不認識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提醒你一件事情。」容千行的目光落在了車內其餘幾人的身上。金一佳沒有動,李夢涵側了側身子,想管閒事,卻被金一佳拉住,蘇墨虞更是將頭扭到了一邊。他直言不諱地說道:「你不要以為你真是容家走失的女兒,也別總想著有一天會回到容家,容家家門,沒你想象中那麼好進!」
小妹從小到大與人為善,從不與人計較什麼,平心而論,別說她會主動迴歸容家,就是容家請她回去,她也未必願意。以她淡然的性子,容家的權勢和地位不過是浮雲罷了。沒想到,她血緣關係上的堂哥,和她見面的第一句話,就是勸她死了認回容家之心,還暗含對她的警告和嘲諷,幾乎不會說髒話的小妹十幾年的憤怒終於爆發了。
「滾開!請你離我遠一些,我討厭你!」
話一說完,她內心的委屈和倔強讓她淚如雨下。
小妹憤然一怒,金一佳一時心驚,忙從車上下來,抱住了小妹的雙肩,輕聲安慰小妹:「別和他一般見識。」
李夢涵也下了車,來到小妹身邊,她輕描淡寫地笑了笑:「喲,容千行,感覺地位受到了威脅,是不是?說實話,要是小妹回了容家,她說不定會成為世家的第一個女性掌門人。」
「說得是。」蘇墨虞也過來幫腔,她聲音尖細,聽上去有幾分刻薄,「一個大男人,沒氣量也就算了,還沒有度量,就很難成事了。容千行,你也就是仗著有一個好的出身,否則以你的長相和身高,還有你三兩棉花四兩線的本事,怕是混一口飯吃也不容易。就我們姐妹幾個,也不會拿正眼看你一眼。」
容千行本來還努力保持彬彬有禮的態度,被三女輪番冷嘲熱諷,尤其是蘇墨虞的話,字字誅心,他的怒火不可遏制地點燃了:「容小妹,你聽清楚了,別以為你一個土雞可以搖身一變就成金鳳凰,我告訴你,容家的大門,永遠對你關閉!」
「渾蛋!」
隨著關允一聲怒吼,一隻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來,正好落在容千行的後背上,容千行猝不及防被一腳踢中,身子猛然朝前一撲,當即摔了一個狗啃泥!
敢汙辱小妹是土雞,就觸及了關允的底線。關允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小妹,哪怕只是口頭上的髒話也不行,不管他是誰,哪怕他是京城第一世家的容家少爺容千行!
容千行摔倒在地,渾身劇痛,火冒三丈,從地上一躍而起,回身就朝關允還了一腳:「敢打我,我弄死你!」
甭管什麼世家子弟還是平民百姓,在打架的時候,都是一個德行。容千行氣急敗壞的模樣,再也沒有了道貌岸然的做派,就如一頭髮瘋的野獸一樣,直朝關允衝來。
關允向旁邊一閃,就躲過了容千行的雷霆一擊。身後,齊昂洋、冷子天和黃武日也跑了過來,一場混戰眼見就要上演。
「住手!」關鍵時刻,一輛汽車緊急駛來,車一停穩,從車上下來一人,一臉怒氣來到幾人面前,他氣勢洶洶地衝關允呵斥,「關允,你真不像話!」
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不是別人,正是呼延傲博。
呼延傲博怒容滿面,雙手叉腰站在關允面前,居高臨下的態度十分傲然:「關允,馬上向容千行道歉!」
呼延傲博的身後跟著劉洋,劉洋一臉似笑非笑的神情,看笑話一樣袖手旁觀,似乎就等著關允出醜。
關允淡然而立,不被呼延傲博的氣勢所壓,平靜地說道:「呼延市長,我為什麼要向容千行道歉?容千行有錯在先,他應該向我道歉才對。」
「關允,你!」呼延傲博氣得幾乎渾身發抖,「你太過分了,我要告訴蔣書記,你毆打來自京城的投資商,嚴重地損害了黃梁市委的形象,我會建議市委對你的所作所為通報批評……」
呼延傲博幾乎鬚髮皆張,似乎怒不可遏。其實關允冷眼端詳之下,卻知道呼延傲博有演戲的成分在內,就算容千行、冷子天和黃武日是來自京城的大人物,身為一市之長,也不必如此失態維護。呼延傲博這麼做,必定有一定的政治考量在內,一是為了彰顯他市長的權威,二是也有向容千行幾人示好之意。
若是以前,關允也許會被呼延傲博的雷霆一怒嚇得噤若寒蟬,畢竟呼延市長是市委二號人物,他要是提議對自己通報批評,就連蔣雪松也會左右為難。
如果關允確實有事落在了呼延傲博手中,呼延傲博不惜撕破臉皮也要毀他前途,蔣雪松身為一把手也未必能成功阻止。但現在,關允卻毫無懼意,一是他看穿了呼延傲博色厲內荏的本質,二是值此黃梁最後一戰即將全面上演之際,呼延傲博肯定不會節外生枝,再拿他開刀。
陳宇翔事件還沒有收到效果,如果呼延傲博還再拿他當成向蔣雪松開炮的工具,就太沒有政治頭腦了。任何一個稍有政治智慧的官場中人,同樣的手法不會用第二次。正是因為關允成竹在胸,他在呼延傲博的壓力之下,才沒有退讓。
確實不能退讓,現在他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蔣雪松,也代表和他同行的所有人,包括金一佳、李夢涵、齊昂洋和蘇墨虞。
「呼延市長,您不問青紅皂白就讓我向容千行道歉,是不是太武斷了?」關允不卑不亢,既表現出了適度的恭敬,又有敢於質疑權勢的勇氣。
「我不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只看到你打了容千行,你就必須向他道歉。」呼延傲博索性強硬到底,就是想硬壓關允低頭。不信他堂堂的市長之威,還壓制不了一個秘書的囂張,哪怕他是市委一秘也不行。
「對不起,呼延市長,現在不是工作時間,我和容千行的事情也是私事。」關允硬生生又頂了回去,言外之意就是工作時間之外的個人私事,呼延傲博無權干涉。
他相信,如果呼延傲博還繼續硬逼他道歉,齊昂洋就該出馬了。
有齊昂洋在,還有解決不了的麻煩?今天這事兒,不是道歉不道歉的問題,而是誰的氣勢更盛的問題。關允的一方除了蔣雪松沒有親臨之外,經濟力量全部出動,而呼延傲博一方則是政治和經濟團隊全體上陣,現在是兩軍正面對壘的第一回合,只許勝不許敗。
等於是圍繞經濟開發區的最後一戰,現在的第一回合,是大戰之前的預演。
況且容千行欺負小妹,關允的火還沒有出夠,還讓他向容千行道歉?沒門兒。
關允一個小小的秘書不給堂堂的市長面子,呼延傲博本該更加怒不可遏才是,不料關允話一說完,呼延傲博卻轉眼間風平浪靜了,臉色大為緩和地說道:「你說得也對,個人私事,就應該由當事人解決,千行,你說說看,怎麼解決?」
如果不是呼延傲博及時趕到,容千行早就朝關允大打出手了,呼延傲博的突然出現,反倒讓他冷靜了下來。呼延傲博一問他,他擺了擺手說道:「算了,就是一時衝動,年輕人之間動手也是常事,沒什麼大不了的,就不勞呼延市長操心了。」
呼延傲博微微一愣,沒想到容千行及時收手了,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還以為容千行會藉機刁難關允,又一想,或許世家子弟太要面子,又或許是想私下解決,反正容千行不再追究,他也正好有臺階可下,就擺手說道:「好吧,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也不管了,跟不上時代了……呵呵,走,一起去看看開發區。」
呼延傲博收放自如,剛才盛氣凌人,現在又平易近人,起承轉合自然而流暢,果然是官場高手,讓關允也佩服三分,心中卻想,蔣書記想要一舉扳倒呼延傲博,怕是很難。就憑剛才呼延傲博一番爐火純青的表演,如果說呼延傲博在最後一戰中沒有充分的準備和充足的後手,誰也不會相信。
呼延傲博似乎轉身就忘記了剛才的不快,走了幾步,轉身又對關允說道:「關秘書,你也一起來吧,正好向投資商介紹一下你關於經濟開發區的發展思路,有對比才有高低,對不對?」
呼延傲博是什麼意思,關允一時不解,是想讓他的文化產業的思路來對比呼延傲博以點帶面的城市發展觀思路?或者換言之,是想讓他的思路,確切地講,是蔣雪松的思路,和呼延傲博的思路來一次實戰的正面碰撞?
深入一想,關允又明白了,呼延傲博用心頗深,是想讓他在冷子天幾人面前丟臉。果然陰險,手腕層出不窮,一招沒有用盡,又出新招,讓他不得不佩服其高明。怪不得蔣雪松三年壓不住呼延傲博,呼延市長果真是一個了不得的人物。
好,關允瞬間下定了決心,就陪呼延傲博玩一把又何妨,他畢恭畢敬地點頭說道:「是,呼延市長。」
齊昂洋在一旁看了暗笑,如果說呼延傲博老奸巨猾,處處算計,那麼關允就是步步設防,滴水不漏。老奸詐遇到小滑頭,這下有好戲看了。他搖了搖頭,回身對小妹說了幾句,小妹點了點頭,獨自一人坐回了車上。金一佳、李夢涵和蘇墨虞悄然跟上,連同齊昂洋一起,四人跟在關允身後。
關允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呼延傲博的隊伍更是壯大,除了劉洋之外,還有冷子天、黃武日、容千行。另外,剛才呼延傲博氣勢洶洶呵斥關允的時候,王向東不知道躲在了哪裡,等風平浪靜之後,他又冒了出來,跟在了隊伍中間,還趁人不注意衝關允使了個眼色。
關允回應一笑,衝王向東點了點頭,作為市政府秘書長,相當於市長的大管家。呼延傲博現身開發區,王向東也跟來,證明事情比較重要。而王向東在剛才呼延傲博大發其火的時候不現身,事情過後才露面,為人的圓滑和世故,顯露無遺。
對王向東的表現,關允不以為意,一個人左右逢源久了,想一下子明確站隊也不現實,且看王向東還能當多久的不倒翁。
呼延傲博一改剛才怒氣衝衝的表情,換了一副心情大好的面孔,興致勃勃地向眾人介紹開發區的現狀。
「黃梁經濟開發區成立於一九九二年八月,是經省政府批准的省級開發區。開發區最初以加快建設‘生態型、文化型、科技型’新城區為目標,不斷最佳化投資環境,重點引進一批科技含量高、產業關聯度大的專案和研發基地,加快形成具有特色的產業叢集……
「近年來,隨著黃梁經濟的發展和轉型,經濟開發區原定的‘生態型、文化型和科技型’的目標已經不再適應新經濟形勢的需要。基於黃梁長遠的發展考慮,市委市政府重新制定了經濟開發區新時期的目標,在建設新黃梁、大黃梁的前提下,經濟開發區作為新黃梁、大黃梁的試點,要陸續上馬一些標誌性建築……」
呼延傲博滔滔不絕,基本上將他在全市經濟會議的講話又簡要重複了一遍。既是說與冷子天幾人聽,也是有意借關允之口傳到蔣雪松耳中,再次鄭重告誡蔣雪松,他會堅定不移地推行他的發展思路。
這麼說,呼延傲博主意既定,是要和蔣雪松抗衡到底了?也是,任誰佔了三年的上風,也不會在最後一戰前夕繳械投降,何況呼延傲博還有殺手鐧未出。
呼延傲博一邊說,冷子天一邊附和,遇到有冷場的時候,劉洋就補充幾句。一行人步行了大概有十幾分鍾,將經濟開發區的現狀基本上盡收眼底了。
說實話,關允也是第一次近距離觀察黃梁的經濟開發區。
黃梁經濟開發區成立以來,迄今為止也有五年了,除了道路修建得平坦寬闊之外,並沒有幾座像樣的建築。偶爾有幾家打著高新技術旗號的廠區,裡面也是人去樓空,一片荒涼。可以說,經濟開發區擱置太久了,並沒有收到預期的效果。
「眼下的當務之急就是要在開發區大興土木,將開發區建設成黃梁的樣板間。」呼延傲博忽然間意氣風發,指點江山,「關秘書,你說說看,如果在開發區建一座黃梁甚至整個燕省最高的大廈,會不會讓黃梁一夜成名?」
好一道天大的難題!
奉陪到底
呼延傲博的問題確實難度頗高,讓關允一時為難,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誠然,如果真的追求高大全的專案,不管建成之後是不是可以收到長遠的經濟效益和良好的社會效益,砸鍋賣鐵也要上馬一座全省最高的高樓,說實話,黃梁舉全市之力,也建得起來。
但正如一句老話所說,穿衣吃飯亮家當,有多少錢辦多大事,有多大的能力說多大的話。黃梁經濟雖然在全省排名第三,但和第一、第二相比,差距甚遠,倒是和後面的第四、第五差距不大。說到底,黃梁名義上是第三經濟強市,其實還沒有躋身於第一階梯。現實一點說,黃梁如果不是有煤礦和鋼鐵支撐,就直接滑落到五名開外了。
關允站在呼延傲博的身後,恪守一名下屬應有的禮節和本分,禮節要有,但原則問題也不能讓步。他挺直了胸膛,鎮定地說道:「如果黃梁真能建成一座全省最高的高樓,肯定可以一夜成名。」
呼延傲博微微一怔,他以為關允會是反對意見,不想關允順勢接下,不由微微一笑:「這麼說,關大秘也是支援黃梁大興建設了?」
「我有一個問題一直不解,希望呼延市長為我解惑。」
「什麼問題?」呼延傲博饒有興趣地問道,擺出一副願意和關允平等對話的姿態。
「黃梁的經濟實力在全省排名第三,排名第一的燕市和排名第二的秦唐市都沒有全省第一高樓,黃梁市如果建了,會不會太惹眼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關允不無憂慮地說道,「沒有第一的實力,卻上馬第一高樓,是不是拔苗助長?還有一個問題是,拿出全市的力量上馬第一高樓,也沒多大問題,但建成之後,第一高樓是隻當成一座紀念碑,還是可以做到物盡其用?」
呼延傲博臉色變了幾下,又恢復了鎮靜:「關秘書,你的問題我早就考慮到了。第一高樓建成之後,黃梁將會成為中原地區的中心城市,會吸引許多跨國企業來黃梁成立辦事處,第一高樓就會成為跨國公司的辦公大樓。」
關允笑著搖了搖頭:「呼延市長,高樓越高,建造成本就會直線上升。超過一百米的高樓,光是建築成本每平方米就可能高達萬元以上,而建成之後的維護成本,保守估計,每天的維護費用都不下二十萬元。以黃梁現在的經濟結構和影響力,要有多少家大型公司入駐才能維持高樓的日常運轉?舉全市之力建造一座全省第一的高樓,除了名聲好聽之外,會給黃梁百姓增加多麼沉重的負擔?寧要褲子不要肚子式的華而不實的政策,除了是形象工程和彰顯顯赫政績之外,還有什麼可取之處?」
關允的話,就如當面打臉,當著十幾人的面重重地打在了堂堂市長的臉上。呼延傲博頓時感覺臉頰火辣辣發燙,心中驀然升騰起沖天的怒火!
說實話,呼延傲博對於第一高樓的前期成本和後期維護,心知肚明,但他之所以還不遺餘力地推動第一高樓的上馬,正如關允最後一句話所說——就是形象工程和顯赫政績!
呼延傲博終於臉色大變,冷哼一聲,不悅地說道:「關秘書說得太唯心了,你怎麼不想想建造一座高樓,可以為黃梁增加多少就業機會,可以帶動黃梁多少經濟增長,可以讓黃梁成為國內的知名城市?只憑前期對黃梁經濟的帶動,第一高樓就值得上馬。要有敢為天下先的勇氣,要有開拓精神,不能抱著過去的成績睡覺,要放下歷史包袱,要向前看。」
關允聽出來了,呼延傲博對蔣雪松將黃梁打造成歷史文化名城的發展思路嗤之以鼻,還是堅持要走他的城市發展之路,要將黃梁建設成為新興的中原名城。他點了點頭,淡淡地說道:「打造歷史文化名城,也要充分利用豐富的歷史資源,為什麼黃梁不利用現有的優勢,不揚長避短,非要去追求所謂的第一高樓?非要拿全市人民的幸福去賭明天?如果不建造第一高樓,這筆錢可以用來建造一座歷史文化城和一座中華成語園,或是可以改造黃梁十幾條街道……」
呼延傲博輕描淡寫地笑了:「關秘書,你看待問題太簡單了,思維太幼稚了,投資商來黃梁投資,只想建造第一高樓,不想投資什麼歷史文化城和中華成語園。這年頭,投資決定發展方向。」
冷子天半天沒有說話,早就按捺不住了,現在機會來了,當即插話說道:「關允,你話說得輕巧,什麼歷史文化城,什麼中華成語園,有錢沒有?沒錢就是紙上談兵。」
關允扭頭看了冷子天一眼:「你準備為第一高樓投資多少?」
「兩個億。」冷子天伸出兩根手指,一臉輕蔑的表情,「如果資金還有缺口的話,武日和千行隨時還可以再提供一到兩個億的資金,你呢?大話說了一籮筐,有錢沒有?有錢沒有?」
冷子天得意和囂張的嘴臉,就和一個戴著金項鍊滿嘴金牙的暴發戶沒什麼區別,也虧他是世家子弟,竟是這種水平。
關允笑了笑,回身看了齊昂洋一眼:「昂洋,你怎麼說?」
「我為歷史文化城準備了一個億的資金。」齊昂洋笑眯眯地說道。
「一個億?」冷子天假裝搖頭惋惜地說道,「投資歷史和文化,雖然很能裝,但一個億根本玩不轉。」
「你說對了,冷子天。」蘇墨虞當仁不讓地站了出來,「我也準備了一個億。」
「我也有一個億。」李夢涵俏臉一揚,氣勢十足地說道,「怎麼樣,冷子天,你還敢再加多少,我就跟你加多少,一句話,奉陪到底!」
「我也是……奉陪到底!」金一佳最後一個站出來,氣勢昂然,「呼延市長,如果我打算在五年內陸續向黃梁投資十億元用來恢復黃梁的古蹟,你歡迎不歡迎?」
再勝一局
十億?
金一佳金口一開,眾人皆驚!
金一佳的經商才能,呼延傲博或許不太清楚,但在場之人,誰人不知哪個不曉?若論經商方面的眼光,金一佳自稱第二,就連在大學期間創業的齊昂洋也不敢自稱第一。更何況相比冷子天一般除了出身良好之外一無是處的富二代,更是有天壤之別。
在商業活動中,十年時間陸續投入十億元,初期到位資金只有一億,在宣傳時,也會宣稱是十億元的投資。那麼金一佳的十億,加上李夢涵的一個億、蘇墨虞的一個億和齊昂洋的一個億,共計十三億鉅額投資,是黃梁有史以來最大的一筆投資!
呼延傲博驚呆了,冷子天驚呆了,黃武日和容千行也面面相覷,目瞪口呆。大手筆,絕對的大手筆!
平心而論,來黃梁投資一事,就冷子天比較熱切,黃武日和容千行並沒有在黃梁投資的打算,畢竟對黃梁不太熟悉,不可能貿然拿出巨資來下注。黃武日前來,是為了伺機報仇;容千行前來,是為了親見容小妹一眼。二人各懷心思,都沒有想過要全力支援冷子天的投資事宜。
不想投資一事上升到了雙方對峙的地步,容千行和黃武日心裡都清楚,如果說齊昂洋投資一億不是玩笑的話,那麼李夢涵和蘇墨虞分別追加一億投資,就有可能是虛張聲勢,甚至有鬥氣的成分。但……金一佳喊出十億的投資,絕對不是一時心血來潮,而是深思熟慮的結果!
京城世家圈子內,無人不知金一佳號稱經商天才,是世家子弟中罕見的金融才女。她從大學時代就開始投資金融貿易,幾乎無往而不利,許多成功的事例甚至可以寫進教科書流傳於世。而大學畢業後的金一佳轉投風險投資,也是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成為京城炙手可熱的人物。
圈內人士估算,從金一佳上大學時起經商到現在,她為金家至少賺了不下幾億的財富。當然,有形資產好估算,無形資產和提升的影響力,無法估計。金家以前在經商方面是短板,但自從金一佳正式涉足商場之後,金家經濟實力迅速上升,連帶整體實力也大幅前進,漲幅之快,令人瞠目結舌。
也正是因此,人人都羨慕金家千金確實是真正的千金,為金家創造的財富何止千金,萬金都有了。
以金一佳出道以來從未失手的投資經歷,以她卓越的商業頭腦,她當眾宣佈要向黃梁陸續投資十個億,不管呼延傲博作何感想,容千行和黃武日卻是在震驚過後,不約而同地心想,關允這個臭小子真是交了狗屎運,怎麼就贏得了金一佳的芳心?
得金一佳之助,關允是如虎添翼,猶如神助。容千行心潮起伏,直視金一佳秀美的臉龐,一瞬間被她堅毅、果斷的表情迷倒了,心中忽然升騰起一個邪惡的念頭,為什麼金一佳不是他的女人?如果他娶了金一佳,容家的地位將會更加穩固;如果讓金一佳執掌了容家的財政大權,容家就可以彌補在經濟層面的不足,從而在經濟實力上一舉超越冷家,成為政治和經濟實力雙雙第一的世家。
以前,容千行雖然對金一佳有過心思,但並不強烈,他並不認為和金一佳合適。但現在,卻突然迸發前所未有的強烈想法,他要娶金一佳為妻!
雖然關允提親成功,但提親並不等於成親,而且金家的條件苛刻,關允未必就真能抱得美人歸。容千行驀然下定了決心,從現在起,他要對金一佳展開猛烈的追求,要橫刀奪愛,要讓金一佳成為他的女人,要讓關允人財兩空!
關允還不知道,在金一佳冷峻而傲然地說出十個億的投資之後,不但震撼了呼延傲博,震驚了冷子天和黃武日,也讓容千行為之陶醉並且做出一個不利於他的決定。
呼延傲博久久無語,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長出一口氣,搖頭說道:「到底是上馬歷史文化城還是第一高樓,還需要請專家各方論證,最後由市委市政府研究之後再做決定……」
不得不說,呼延傲博稍微鬆動的口氣證明了一點,他也被金一佳的氣勢鎮住了。當然,他說的也是實話,最終在開發區上馬什麼專案,他沒有權力當場拍板,最終還要經常委會討論決定。也就是說,他和蔣雪松之間還有懸而未決的關鍵一戰。
關允長舒一口氣,作為和呼延傲博正面碰撞的第一戰,剛才的一番較量,算是小勝一局。呼延傲博最後的表態,相當於他前期的努力都付之東流了。
不過,關允並沒有沾沾自喜,呼延傲博擺出陣勢,親自陪同冷子天幾人,等於是赤膊上陣,大有孤注一擲的決心。相比之下,蔣雪松穩坐釣魚臺,似乎一切盡在掌控之中。
也是,呼延傲博現在是內憂外患,在鄭天則和進取學院的事件即將全面引爆之際,他有引火燒身的隱患。蔣雪松卻沒有,可見少做虧心事,在關鍵時刻才能心不慌。
呼延傲博意猶未盡,似乎還有話要說,才一張口,劉洋的電話響了。劉洋一看來電,臉色微微一變,忙接聽了電話,只說了幾句,就一臉緊張地將電話遞給了呼延傲博。
呼延傲博接過電話,轉身走到一邊,聽了幾句之後,臉色驀然慘白,收起電話,也不多說,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頭衝冷子天幾人說道:「冷總、黃總、容總,我先走一步,有點急事,你們自便。」
說完,深深地看了關允一眼,也不和關允告別,轉身上車,迅速離去。
出了什麼事情?關允望著呼延傲博絕塵而去的汽車,嘴角閃過一絲玩味的笑意,如果他所猜沒錯的話,孔縣陳宇翔問題,最終結果出來了。
一回頭,見容千行一臉淺笑,正和金一佳小聲說些什麼。金一佳禮貌而客氣地回應以微笑,笑容之中,有淡淡的疏遠之意。關允不解,據說容家和金家表面上關係不錯,但有傳言說,容家和金家矛盾隱患也有不少,而在眾多追求金一佳的世家子弟中,沒有容家子弟的身影,也間接說明了許多問題。
容千行意欲何為?
關允還沒有上前問個清楚,李夢涵一把拉走了金一佳,還對容千行嗤之以鼻:「容千行,你離一佳遠一點,我知道你的心思,別想打一佳的主意,一佳怎麼都不會看上你。」
容千行一時氣急:「李夢涵,你廢話真多。」
「容千行,敢說夢涵廢話多,怎麼了,想打架?」有人說李夢涵的不是,齊昂洋立刻跳出來維護李夢涵,「在燕省的地盤上,我敢保證你威風不起來。」
容千行回敬了齊昂洋一個兇狠的眼神,想說什麼,終究沒有開口。不是他怕了齊昂洋,而是他畢竟和冷子天有所不同,他不屑於逞一時口舌之快。
關允的電話也及時響了,他擺擺手,轉身到一邊接聽了電話。
「關允,白書記啟程返回黃梁了。」冷楓冷峻而淳厚的聲音傳來,「白書記的態度很明確,陳宇翔事件事實不清,證據不足,市紀委決定不予立案調查。」
關允頓時大喜,果然,冷楓一齣手,花酒翔事件迎刃而解,確實手腕高超。至於冷楓怎樣說服了白沙——當然不是說服,肯定有真憑實據在手——冷楓沒提,關允也不好直接開口相問,就說:「這對孔縣來說是好訊息,有利於孔縣的安定發展,相信孔縣在書記和陳縣長的帶領下,會繼續大步前進。」
「孔縣有我在,就不會亂。」冷楓再次強調了一句,「陳縣長的事情,告一個段落了。關允,你可以轉告蔣書記,請他放心,孔縣不會再為市委添亂了。」
一句話讓關允大為放心,孔縣的支點作用,或者呼延傲博想利用花酒翔事件大做文章的陰謀,徹底流產了。也間接說明了一點,白沙最終還是堅定地站在了蔣雪松一方。
再勝一局,關允心中大定。
剛結束通話冷楓的電話,手機又響了,一看來電是白沙的號碼,關允忙接聽了電話:「白書記好。」
「關秘書……」白沙的聲音輕鬆愉悅,「晚上鼎鼎香,不見不散。」
局勢……要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