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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船到橋頭轉了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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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種種顧慮之下,在關允想要謀定而後動的想法下,鄭天則陰差陽錯,錯失了一次逃命的大好時機。也許冥冥之中真有定數的存在,也許真是鄭天則命該如此,總之,鄭天則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託人帶了一幅字畫給關允,以為憑藉關允的聰明和能力,可以救他逃出困境,結果卻是……

巨手

關允不是最先從正面的官方渠道聽到鄭天則失蹤的訊息,卻第一時間從楚朝暉口中聽到鄭天則意外失蹤,讓他明白了一個事實——楚朝暉果然是一員得力干將。

關允不說話,以沉默回應。楚朝暉會意,繼續說道:「我和戴、屈見面後,談了一天一夜,總算說服了他們。不過他們有一個條件,要來黃梁和鄭天則見最後一面……」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楚朝暉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坦承了利害關係,結合眼下的形勢,並且提及了關允的人格魅力,終於打動了戴堅強和屈文林二人。二人同意為關允效犬馬之勞,但有一個條件,要和鄭天則再見一面,作為最後的告別。

楚朝暉理解二人的想法,想當初二人和冷子天斷絕關係時,也是當面向冷子天說了個清清楚楚,直氣得冷子天臉色鐵青,面上無光。但戴堅強和屈文林的為人就是如此,有一說一,從不含糊。也正是二人愛憎分明有性格,讓楚朝暉覺得二人良知未泯,符合關允的用人標準,可以為關允所用。

楚朝暉跟了數個老闆,他再清楚不過,不提關允以後的前途,就憑關允的正直、良知和人格魅力,就值得追隨一輩子。大道理他不懂,他只是知道,士為知己者死!

「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楚朝暉不會太多豪言壯語,他的人生信念只有一條——小人重利,君子重義。關允在不認識他的情況下肯出手相助,救的不是他,是普天之下和他一樣掙扎在社會最底層只求溫飽的普通百姓。

而且關允三個耳光打下,震動了黃梁,震驚了圍觀的百姓,如一道閃電照亮了楚朝暉灰暗的內心世界。讓他知道,這個世界,只要有關允這樣的官員,就還有希望。

關允的所作所為,就是楚朝暉心目中的俠之大者。

當楚朝暉將他的經歷和對關允的感激說與戴堅強和屈文林聽後,一直對關允有成見的二人終於動容,一改先前的牴觸心理,要為關允效命。

楚朝暉和戴堅強、屈文林三人從燕市一同返回黃梁,到了黃梁後,二人去見鄭天則,楚朝暉在約定的地點等候二人。不料等了一天,就在楚朝暉幾乎認定二人出爾反爾又倒向了鄭天則時,二人出現了。

狼狽不堪的戴堅強和屈文林告訴了楚朝暉一個驚人的訊息——鄭天則失蹤了!

鄭天則狡兔三窟,在黃梁有數個據點,別人或許不清楚,但鄭天則的每一個據點,戴堅強和屈文林都瞭如指掌。作為鄭天則的貼身保鏢,鄭天則瞞誰也不會瞞他們。二人找遍了鄭天則的每一個據點,全無人影。這說明了一點,鄭天則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鄭天則是失蹤跑路了?還是被人滅口了?關允大為心驚,兩種結果,前一種還好,至少證明鄭天則自己掌握了自己的命運,後一種就慘了。如果他被滅口了,就會衍生出許多意外,甚至可能會對黃梁局勢帶來不可預期的負面影響。

關允沉吟良久,才對楚朝暉說道:「你先和戴堅強、屈文林繼續查詢鄭天則的下落,不管他是死是活,一定要有一個準信,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是。」楚朝暉沉悶地答道,他知道,關允讓他和戴堅強和屈文林一起出手,等於就是接受了戴堅強和屈文林的投誠。在目前的情況下,除了跟隨關允之外,戴堅強和屈文林已經無路可走了。

結束通話楚朝暉的電話,關允理順了一下思路,到目前為止,鄭天則失蹤的訊息還沒有傳出,他假裝不知道最好。如此,還可以掌握主動。這麼一想,他又拿起電話,打給了劉寶家。

「寶家,最近情況怎麼樣?」

看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其實以關允和劉寶家的默契,劉寶家自然知道關允問的是什麼。楚朝暉負責戴堅強和屈文林,劉寶家和雷鑌力負責密切關注進取學院的一舉一動,以及市公安局的風吹草動。

「學院還沒有開學,表面上沒什麼動靜,不過有跡象表明,有密集的資金從學院的賬戶進出,似乎有資金外逃的可能……」

當了一段時間的刑警,劉寶家說話也專業了許多,關允說道:「鄭安逸跳樓的事情,你分兩線去查,一條明線,一條暗線,雙管齊下,一定要查出真相。」

「已經著手調查了,關哥放心,這事兒,我一直緊盯著呢。」劉寶家嘿嘿一笑,「現在好歹咱也是刑警,拳頭比以前有力多了。」

確實,現在不但劉寶家和雷鑌力的實力今非昔比,關允在黃梁也基本上算是站穩了腳跟。除了身為市委一秘的光環之外,還有蔣雪松的器重、崔同的關懷。再加上關允本身水平過硬,有齊昂洋為生死之交,又收服了白沙,降服了王向東,現在的他在黃梁,大小也算是一股力量。

儘管……關允這股力量還沒有在正面彰顯威力,不過在他擔任秘書階段,力量還是隱藏在暗處為好。

下午,有關鄭天則可能失蹤的風聲,慢慢在市委傳開了。為此,蔣雪松還和呼延傲博碰了頭,開了一個小會,又讓郭曉旭、崔向以及黃漢來書記辦公室說明情況,結果還是一無所獲——既不敢確定鄭天則真的失蹤了,又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裡。最後蔣雪松拍板,暫時將事情壓下,不對外公佈。等確認鄭天則確實失蹤之後,先上報省委,再適時公佈訊息。

現階段市公安局由郭曉旭主持全面工作,黃漢也提前進入角色,先到市公安局負責起一攤事務,稍後再走完正常的任命程式。

時勢造英雄,黃漢距離市公安局權力核心,又近了一步。當他現身在市委書記辦公室的那一刻,關允和他四目相對,彷彿時光倒流,瞬間回到了他和黃漢第一次相見的時刻。

這是關允擔任市委一秘以來,第一次在市委書記辦公室見到黃漢。

等黃漢幾人離開辦公室的時候,關允送到門口,郭曉旭和崔向沒有停留,轉身就走了。黃漢卻故意落後一步,隨關允來到了關允的秘書辦公室。

「關大秘,鄭局長失蹤的事情,你怎麼看?」黃漢一本正經地問道。

關允沒有正面回答黃漢的問題,而是意味深長地說道:「黃局受命於危難之際,現在肩負重任,黃梁以後的安定團結,就落到你的肩上了。」

「關大秘這是笑話我呀,黃梁的安定團結,要在蔣書記的領導下,在呼延市長的指揮下,才能實現。我就是衝鋒陷陣的小兵,蔣書記的手指向哪裡,我就打向哪裡。」

「鄭局長的失蹤,黃局長怎麼看?」關允反手還擊,將難題扔到了黃漢面前。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等有了調查結果之後,用事實說話。」黃漢微微一笑,避重就輕地答道。

「看來黃局天天都看《焦點訪談》……」關允呵呵一笑,「也是,確實要用事實說話,不過事實哪裡那麼容易查清。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麼鄭局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失蹤,而且和鄭安逸跳樓在時間上太巧合了,讓人不得不懷疑有一隻巨手在暗中推動了一切。」

「幕後永遠有巨手,就看怎麼看待巨手的問題。」黃漢對關允的影射無動於衷,似乎他真和鄭安逸跳樓、鄭天則失蹤全無關係一樣,「在縣一級,市級是幕後巨手;在市一級,省級是幕後巨手;以此類推的話,關大秘,哪怕到了國級,平衡之道也是幕後巨手。天地有運轉的規則,萬事萬物也各有制衡之道。如果說法則是幕後巨手的話,我們永遠生活在天地運轉法則巨手的陰影之下。」

一番話說出,關允不由對黃漢刮目相看,沒想到黃漢還能講出這樣一番大道理。這麼說,黃漢還真不是一個沒有文化的粗人?

「有時間一起坐坐,我先走了。」黃漢衝關允擺擺手,轉身走了,留給關允一個意味深長的背影和回味無窮的想象空間。

黃漢此舉是想向他證明什麼,或是暗示什麼?關允對黃漢此人更多了好奇,愈發覺得黃漢在他五虎上將之首和單水區公安分局副局長身份的掩護之下,真正身份絕對是一個驚天的秘密。

而且關允還推測,黃漢不管是哪一種身份,多年來在各種身份轉換之間,他恐怕也不再單純是一個警察,或是如郭偉全所說是一個國安人員,而是各種身份綜合在一起,讓他自己也分不清真實和偽裝,白天和黑夜。

官場中有許多人在白天過著黑夜的生活,在黑夜卻過著白天的生活。而黃漢,也許無時無刻不在白天黑夜的顛倒之中。

快下班的時候,關允接到了溫琳的電話,溫琳說有事找他,關允和溫琳約好了時間地點,收拾好東西要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劉洋敲門進來了。

「關大秘,有時間沒有,我想和你聊一聊。」

二秘要和一秘聊一聊,怕是要聊有關黃梁的局勢以及一、二把手之間爭鬥的話題了。

這事兒很微妙

關允看看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就說:「只有二十分鐘了。」

「二十分鐘,也夠了。」劉洋神色微有沮喪,淡淡地說道,「麻煩關秘書到我的辦公室一趟?」

「恭敬不如從命。」關允客氣地一笑,隨劉洋來到辦公室。

劉洋的辦公室和市長辦公室相通,格局和關允的辦公室與市委書記辦公室的斜對面相通大同小異,都是要見領導必經秘書辦公室的設計思路,便於秘書擋駕。

秘書的最大優勢就在於擋駕,誰想見到領導,必經秘書轉告,不經秘書之手,想見領導難如登天。還有一點,秘書可以對所有打給領導的電話進行攔截,可以委婉回絕,或是作技術性處理。

劉洋的辦公室比關允的辦公室略小,裝修倒是不錯,佈置得也格調高雅,和呼延傲博的辦公室風格稍有不同,有一定的個人風格。

關允坐在沙發上,接過劉洋遞來的茶杯:「劉秘書,有什麼指教?」

劉洋比關允年長十餘歲,今年三十五歲,面相倒不顯老,只是眉宇之間多有憂鬱之色,一副鬱郁不得志的模樣。按說他身為市委二秘,在黃梁市委眾多的秘書中,地位僅次於關允,本應有大好前途。如果連他也對自身處境不滿的話,那麼那些副市長們的秘書,又該如何自處?

「哪裡有什麼指教,就是想和你隨便聊聊。」劉洋勉強笑了笑,「關大秘,你是春風得意,不知民間疾苦。就說市委市政府這一幫秘書,你知道有多少人忌妒你的好運?」

關允默然點頭,他當然知道他從孔縣縣委一躍來到市委,成為光環耀眼的市委一秘,讓無數人為之眼紅並且忌妒得發狂。一個地市的市委一秘,只能有一個。有多少人在秘書處抄抄寫寫了多年,夢想有朝一日被哪位領導賞識,從而可以獲得平步青雲的機會。卻不承想,竟然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年輕拔得頭籌,怎能不讓人心生沮喪並且憤憤不平?

市委大部分秘書都是三十出頭,甚至還有許多四五十歲的秘書,基本上一輩子看到頭了,再也沒有出頭之日。其實就算明知前途無望也沒什麼,畢竟身邊還有許多同病相憐的人,還可以互相安慰一番,尋求一下心理平衡。

但關允的橫空殺出,一下打破了許多人自我安慰的美夢,原來不是機遇不到,也不是不被領導賞識,只怪自身能力不夠。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夢寐以求無數年的機會,怎麼就落到了關允的頭上?如果關允是大有來歷的人物也就算了,偏偏他還是一個平民百姓,而且之前還在孔縣坐了一年的冷板凳。如此一來,更讓許多人對關允既忌妒,又不服氣。

但不服氣也沒有辦法,人生就是如此,總是許多人一無所有,一部分人卻又得到太多。天地自有平衡之道,但天地法則為什麼損有餘補不足或是損不足補有餘,就無人能夠看透了。

「秘書跟人,是有講究的,跟了誰就是誰的人,以後不管到哪一步,都要榮辱與共。」劉洋挑起了話頭,卻並不是想讓關允回答他的話。說實話,他也忌妒關允,只不過他與無數忌妒關允、只知道眼紅的秘書不同的是,他好歹也是二秘,就算前途不如關允,至少也不愁沒有一個好去處。

「說得是,劉秘書。」關允附和了一句,雖然他還沒有猜透劉洋找他所為何事,有什麼話要說,但隱隱覺得,今天的對話,恐怕非同尋常。

從劉洋的語氣和表情就可以看出,劉洋心思浮動,似乎有難言之隱,關允索性不再說話,等劉洋一口氣把話說完。

「秘書,看似是很光鮮的一個工作,其實不然。」劉洋理了理頭髮,姿態稍微放鬆了一些,擺出了和關允隨意聊聊的坐姿,「如果沒有機遇,沒有跟對人,秘書資歷再老,職務再高,一輩子就只能老死在秘書崗位上。永遠做一些拎包端茶杯、熬夜爬格子的工作,終歸是聽人使喚、低聲下氣的角色。除了跟在領導身後過一過前呼後擁的乾癮,雖然威風,不過是狐假虎威罷了。」

關允連連點頭,卻沒有說話,他心裡清楚了一個事實,劉洋談到了秘書工作的艱辛和無奈,怕是和這一次的人事調整有關。想想劉洋擔任市長秘書也有些年頭了,先後跟過幾任領導,而且不久前也提了副處,是該外放了。再不外放,萬一在最後一戰中呼延傲博一倒,他說不定受到連累,就再也沒有出頭之日了。

「我最早是跟姜副市長,姜副市長是掛職市長,要在黃梁掛職三年。姜副市長挑選秘書,沒人報名。你也知道,掛職副市長是過渡性的領導,誰都不願意跟,怕跟了白跟,會撲一個空。當時都不願意跟,我就自告奮勇跟了。」

沒想到,當年劉洋還有敢於嘗試的勇氣,關允對劉洋投去了欽佩的一瞥。

「沒想到跟了姜副市長三年,他對我很滿意,呼延市長上任時,放風要挑選秘書,很多人趨之若鶩,都想攀上高枝。結果最後誰也沒有想到,呼延市長卻點中了我。當時我也很不解,我在市委不顯山不露水,跟的姜副市長一直是一般副市長,連常委都不是。可以說,我在政府辦絕對是一個無名小卒,呼延市長怎麼也不會看中我。」

劉洋說得對,政府辦不比市委辦,在職務問題的解決上,比市委辦艱難多了。而且政府辦的秘書解決職務問題,有很多鮮為外人知的規則。一般副市長的秘書,有科員有副科,最多隻能配到正科級,再要提拔,就只能離開原崗位。而常務副市長的秘書,可以配備到副處,卻也只能是一個副處級調研員之類的虛職。

但市長秘書,級別則可以從正科、副處到正處,職務可以是秘書科長、辦公室副主任、正處級調研員,甚至可以直達副秘書長級別。而且,只要跟了一把手,提拔重用的機率、頻率就會大大高於其他領導的秘書,常常可以優先佔得一些非常搶眼的位置。雖然市長秘書還是比不了市委書記秘書,但在政府辦,也是頂尖秘書了。即使放到整個市委市政府,也是僅次於市委一秘的二號秘書。

正是因此,劉洋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一般副市長秘書,跨過常委副市長和常務副市長兩個關卡,一舉成為市長的秘書,不招人忌妒也不行。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競爭市長秘書的位置,最終卻花落一個明顯坐了冷板凳的劉洋頭上,讓人憤憤不平之餘也都大惑不解,劉洋……憑什麼?

「是呀,許多人不明白,我劉洋憑什麼當上市長秘書?」劉洋苦笑著搖了搖頭,「其實當時我也不太清楚怎麼就撞了大運,後來才明白,原來姜副市長雖然來黃梁過渡,但他卻是呼延市長的老同學。是他向呼延市長舉薦了我,說我是一個能沉下心來踏實工作的好秘書,最後姜副市長還送了我一句話——苟富貴,勿相忘……」

關允感慨,所以說,有時人生所走的一步路,看似無用,或許會有大用。不過……姜副市長的贈言「苟富貴,勿相忘」卻並不怎麼恰當,陳勝為人處世的故事,老容頭早早就和他講過。

當年陳勝耕田時,一時惆悵,仰望天空說出了一句「苟富貴,勿相忘」的豪言壯語。當時同鄉笑話他一個耕田的人,不會有富貴命,他感慨地說道:「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後來陳勝在大澤鄉起義,更是發出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千古吶喊。

可惜的是,故事的最後是當年和陳勝一起耕田的同鄉去找陳勝,以為陳勝會兌現「苟富貴,勿相忘」的諾言,結果同鄉被陳勝所殺。

姜副市長贈言劉洋「苟富貴,勿相忘」,莫非認定劉洋日後前途無量?

「秘書本來就是一個過渡性崗位,再出色再稱領導心意,也只能是仕途中的一塊跳板,而不是終點。」劉洋繼續說道,自嘲地一笑,「說一句不該說的話,關大秘,你還年輕,還可以跟在領導身邊鍛鍊幾年。我就不一樣了,再不下去,年齡就到坎兒了。只有離開了政府辦,到下面擔任一個局、委的副局長、副主任,或者是市、縣、區的黨政班子成員,總要主管一個方面,手中有了實權才行……」

繞了一個大彎,說透了秘書工作的種種辛酸,劉洋最後一句話落到了實處:「不怕你笑話,關大秘,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市長秘書開口求市委書記秘書辦事,又在市長和市委書記決戰的前夕,這事兒,就有點微妙了。

何樂而不為

「說求就見外了,劉兄有什麼事情,只要我能辦到的,一定盡力。」關允改口稱呼劉秘書為劉兄,一個看似微不足道的細節,無形中就拉近了他和劉洋之間的關係。

關允知道,劉洋向他開口,應該是經過深思熟慮的結果。而且在如今的形勢下,劉洋冒著被呼延傲博呵斥和冷落的風險和他深談,並且向他開口,顯然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雖說官場上秘書背叛領導的事情不多,除非是領導被雙規,要從秘書身上開啟突破口。一般情況下,秘書背叛領導,不但會被領導所不齒,也會被外人看不起,最終落一個無人信任、無人敢用的下場。

劉洋此舉,也不算是背叛呼延傲博,只能說是想為自己謀一個出路罷了,關允完全可以理解劉洋的心思。好不容易機遇來臨,從一個過渡性副市長的秘書一步跨越當上了市長秘書。本以為前途無量,但幾年來不見外放,而且以他現在副處的級別,如果在秘書崗位上,也算到頭了,再難前進一步。現在是全市範圍內的人事大調整,如果運作得當,安排一個區縣的黨政一把手也不是沒有可能。

面對如此重大的機遇,劉洋如果坐等機會溜走,才是蠢笨。

當然,也許有人會想,劉洋完全可以再跟呼延傲博幾年,等呼延傲博擔任了黃梁市委書記,他身為秘書,也會水漲船高。也是,這條路也不失為一條迂迴之策,但話又說回來,秘書崗位終究只是一個過渡性崗位,有機會外放時,通常都不會留在領導身邊再擔任拎包倒水的角色。

況且,呼延傲博和蔣雪松的最後大戰,誰勝誰負還未可知。雖說秘書要和領導榮辱與共,但如果現在有機會外放,以後如果呼延傲博勝了,對劉洋來說固然也是好事,萬一呼延傲博慘敗,他也不會受到太大的衝擊。

由此,此時外放就成了劉洋現階段最明智的選擇。

凡事有好處就必有風險,想必劉洋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何讓他有意外放的想法傳達到蔣雪松的耳中,只能經一人之手——就是關允。

事情的結果有三種可能,一種可能是關允果斷拒絕他的提議,轉身走人,他落了一個自討沒趣的下場。另一種可能是關允同意為他傳話,但他也必須拿出足夠的誠意,並且要承擔相應的代價——誠意就是要配合蔣雪松的大計,適當地出賣部分呼延傲博的利益,最終外放成功。

最壞的一種可能就是蔣雪松沒有幫他外放,而呼延傲博也察覺到了他想要外放的心思,對他冷落甚至打入冷宮。最終他兩頭踩空,一頭栽倒,黯然收場。

劉洋早就想好了,最壞的結果也無非就是打回原形,他本來就不看好呼延傲博和蔣雪松的最後一戰。呼延傲博身上都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他比誰都清楚。萬一呼延傲博倒臺,他到時必受連累,與其如此,還不如現在被呼延傲博冷落更好。劉洋也知道他的做法很不地道,但為了自身的前途著想,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他也要爭取。

劉洋決定放手一搏冒險一試,是看中了關允的為人,知道關允就算不答應他的請求,也不會轉身就出賣他。因此,劉洋鼓足了勇氣說道:「關大秘,以我的年齡和級別,在秘書的崗位上,也算做到頭了,再做下去,也沒有什麼意義了。眼下正有一次大範圍人事調整的機遇,雖然呼延市長沒有明確什麼,不過我倒是有動一動的想法……你能不能幫幫我?」

關允無語,心中波瀾起伏。

秘書一職,確實是表面上風光,其實步步兇險。古人云,伴君如伴虎,秘書陪伴領導也是如伴虎,領導的喜怒哀樂都會影響到情緒。高興時,或許不會和秘書分享;不快時,秘書絕對是首當其衝的發洩人選。

關允擔任秘書的時間還短,但從擔任市委一秘時起,他就知道身為市委書記的秘書,最大優勢不在於身為秘書時如何作威作福、狐假虎威,而是以後的升遷有保障。背靠市委一把手這棵大樹,他一旦外放,主政一方也不是什麼難事,只要機會合適。

任何一個秘書從步入秘書崗位時起,就盤算著有一天能主政一方,誰也不會想著要當一輩子秘書。同一職級的官員,在秘書崗位是君,在區縣就是臣,因此每個秘書內心裡都有早些離開秘書崗位的念頭。

劉洋想要外放的舉動,必定沒有經過呼延傲博的同意,關允如果幫他傳話,等於是挖了呼延傲博的牆腳。若是平常,他斷然不敢,但以現在蔣雪松和呼延傲博之間的緊張關係,劉洋此舉,反倒是瓦解呼延傲博勢力集團的一次有益嘗試。

成——則讓呼延傲博威信大失,威望大降;敗——則是劉洋被呼延傲博冷落,和呼延傲博離心離德。不管成敗,自己一方都沒有損失,何樂而不為?

不過關允清楚,最大的難題在於蔣雪松,以蔣雪松的性格,挖呼延傲博牆腳的事情可能不屑於去做。

如果市委組織部突然提名劉洋外放擔任縣長,事先卻沒有徵求呼延傲博的同意,就是嚴重的政治事件了。呼延傲博必定勃然大怒,而且毫無疑問會懷疑到蔣雪松頭上。

要怎麼說服蔣雪松才是整個事件成敗與否的關鍵,關允沉吟片刻,說道:「我理解劉兄的心情,不過這件事情不好辦。」

「我知道不好辦,要是好辦的話,我也不會求到你關大秘的頭上。」劉洋訕訕一笑,「多餘的話我也不多說了,就一句話,我是一個知恩圖報的人。」

關允低頭微一沉思:「我試試吧。」

劉洋立刻站了起來,伸手和關允握手:「謝謝關大秘,這事兒,還得請關大秘保密。」

關允呵呵一笑,和劉洋握手:「我就是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劉兄就這麼想離開政府辦?」

市長秘書的關係和職務在市政府辦,同理,市委書記秘書的關係和職務在市委辦。關允說劉洋想離開市政府辦是含蓄一說,其實還是暗指離開呼延傲博。

「有一首詩,願與關大秘共勉——盛年不重來,一日難再晨。及時當勉勵,歲月不待人。」劉洋感慨萬千地說道,「機遇來了,就要抓住。運氣到了,就趕緊出手,三分運氣,必須要附加七分運作。關大秘,你比我年輕,但你比我更深刻地理解其中的道理,歲月不待人啊。」

官場中人,年齡是個坎兒,以劉洋現在的年紀,再幹個四五年秘書,就快四十歲了。到時再下去也不過是縣長或縣委書記,等於耽誤了一屆的時間,想再向上升,就難了。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關允回了一句,「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劉洋也沒送關允出來,唯恐被人發現了說閒話。他站在門內望著關允離去的背影,半天一動不動,心中浮動出一絲悲壯和無奈。形勢比人強,誰能想到,讓他忌妒讓他痛恨的關允,現在也成了他的救命稻草?關允,能幫他實現心中的美好願望嗎?

人生就是一場賭注,賭對了,就能一舉成名;賭輸了,或許就再也沒有翻身的可能。他就是要賭一把,不能讓呼延傲博拉他陪葬,他要早早跳出呼延傲博的陰影,去可以實現自己心中理想的一片天地,哪怕……哪怕為了目的而出賣呼延傲博也在所不惜!

關允從劉洋的辦公室出來,直接下樓,一刻也沒有停留,出了市委大院,就直奔山海天大酒店而去。小妹和金一佳去了孔縣,齊昂洋、李夢涵和蘇墨虞等人還在,而且他和溫琳有約,也約在了山海天大酒店。

劉洋的意外插曲,讓他對黃梁局勢的前景更多了信心,呼延傲博眾叛親離在即,還能有什麼殺手鐧可以施展?連最貼身的秘書也要和他背道而馳了,呼延傲博做人失敗到這個份兒上,也算是奇葩了。

不多時來到了山海天大酒店,關允已經看到溫琳在酒店門口翹首以待的笑容。正要快步迎向前去,忽然,從旁邊的人群中衝出一人,人高馬大,一臉絡腮鬍子,圓臉大眼,乍一看長得真像張飛。他手中有一把明晃晃的東西,二話不說,寒光一閃,就朝關允胸前刺來!

訊號

關允萬萬沒有想到,在鄭天則失蹤、進取學院大火點燃之際,還有人敢對他暗下毒手,猝不及防之下,被對方正好刺中胸口!

難道小命就這麼交待了?關允一直以為在死亡來臨之時,會是無邊的恐懼和驚慌,不想心中卻是澄明如鏡,無喜無悲。甚至在一剎那,他心中想的不是離開人世的遺憾,而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感。或許,就此拋下塵世所有的羈絆,從此化為一縷輕風飄蕩於天地之間,也不失為另一種逍遙自在的生命形式。

只是一瞬間的光陰,對關允而言卻如一天一樣漫長。等絡腮鬍子快步如飛,從他身前一閃而過,迅速地消失在人群之中時,他才如夢方醒,呆呆地望著懷中抱著的一卷東西。再低頭一看,身上沒有傷口,也不見一滴鮮血滴落,胸口更沒有插一把明晃晃的刀,只是懷中多了一卷紙。

似乎是一幅字畫,卷軸的兩端是名貴的漢白玉,在暮色之中,乍一看確實如刀光一般森森逼人。

「關允,你怎麼了?」溫琳跑了過來,她沒有看到剛才驚險的一幕,只以為關允被一個人擋了一下去路,就停在了路上。她哪裡知道,剛才的一瞬,關允經歷了怎樣的生死心理關。

「沒事,我沒事。」關允恍然一笑,迎著溫琳走了過去。

春意漸濃,春節一過,陽氣上升,可以明顯地感受到空氣中蘊含的勃勃生機。雖是夜晚,也不再寒風如刀。溫琳一改以前一身冬裝的包裹,穿了裙裝,裙裾飛揚的她,就如春天裡一株即將綻放的嫩芽,只等春風吹拂,就會怒放生命中最美的時刻。

溫琳開啟畫卷,是一幅山水畫,遠山有樹,近山有水,白雲深處有人家,筆墨飽酣,筆法老到,頗見筆力。

山水畫多半都有題詩,此畫也是一樣,只不過和一般山水畫題寫山水詩不同的是,畫上的題詩卻是一副春聯——新年納餘慶,嘉節號長春。

新年納餘慶,嘉節號長春——據傳是中國最早的一副春聯。當然,最早的春聯如果題錯了地方,也只能徒增笑料罷了。春聯題寫在山水畫上,不倫不類不說,更有附庸風雅卻不解風情之嫌。

不過,在山水畫的下方還有題字——雲中世界,靜裡乾坤。這幾個題字和畫的意境還算契合。

怪事,誰會莫名其妙送他一幅山水畫?而且還看不出來有什麼問題。關允圍著山水畫左看看右看看,除了兩處題字之外,再沒有異常之處,倒讓他一時疑惑不解。

但他心裡又清楚,這幅畫肯定是有心人特意送他,必定大有深意。聯想到黃梁現在錯綜複雜的局勢,他認為這幅畫打的是一個啞謎,是誰想通過這幅畫向他傳達什麼含義?可惜的是,傳話之人顯然和他境界不通默契不夠,他並沒有領會出來畫面和題詩所表達的是什麼意思。

「先收起來。」關允說了一句,一抬頭,齊昂洋幾人已經迎了過來。

聽說了關允「遇刺」一事,齊昂洋可是嚇得不輕,連說僥倖,萬一對方手中拿的不是畫卷而是匕首,現在的關允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

「以後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掉以輕心。」齊昂洋的關心之意溢於言表,「千萬不能大意,出師未捷身先死,才是人生的大不幸。」

「什麼畫,我看看。」蘇墨虞在一旁沉默了半晌,沒有說一句話,終於等齊昂洋說完之後,她才開口要看畫。

「就是,我也看看是不是名家名作,萬一是傳世的孤本,說不定還能大賺一筆。」李夢涵沒心沒肺,對關允剛才的生死遭遇渾然不放在心上,卻還想著也許可以賺錢。

關允家中孤本珍品無數,雖然他從小對字畫興趣不大,而且老媽也一直珍藏,沒有拿出來讓他練習眼力,他沒有練就鑑賞字畫真假和稀有程度的眼光。饒是如此,以他對字畫市場的瞭解程度,就算送到懷中的字畫是珍品,但因為大煞風景的題字,價值也會大打折扣。

蘇墨虞重新展開了畫卷,看了一番後,搖了搖頭:「好像不是什麼名家的字畫。」

李夢涵也裝模作樣地鑑賞了一番,也搖頭說道:「好像真不是什麼名家的字畫。」

關允笑了:「好了,別研究了,先去吃飯,不管什麼字畫了。要是有人想傳達什麼訊息,那麼我想說的是,他太故弄玄虛了,不好意思,我沒有心情解謎。」

也不是關允故作姿態,確實他現在一頭官司,身上事情太多,哪裡有工夫去猜測一幅來歷不明的字畫。而且和齊昂洋幾人吃飯,也不是普通的飯局,是要商量重要事情。

幾人將畫扔在齊昂洋的房間,然後去黃梁久負盛名的小吃店一碗香吃飯。

一碗香飯店位於距離學步橋不遠的叢臺路上,是一家老字號飯店,以各種蒸碗和鄉土風味著稱,每到飯點,從來都是客滿。在一九九七年人均收入普遍不高的黃梁,一碗香有這樣好的生意,證明其確實有獨到之處。

至於前來吃飯的食客是單純地因為一碗香的飯菜一絕,還是為了多看一眼號稱「蒸碗西施」的一碗香的老闆娘碧悠,就不得而知了。

關允和齊昂洋顯然沒有心思欣賞碧悠的容貌,傳說碧悠有黃梁第一美女美譽,自古黃梁出美女,不只關允知道,齊昂洋也有所耳聞。不過關允有了金一佳,又親眼目睹過一個極品美女從小長大的過程,再是黃梁第一美女,怕是也難打動他的心思。

不過碧悠號稱黃梁第一美女,確實姿色過人,就連李夢涵和蘇墨虞見了,也是連連稱奇。蘇墨虞還好,知道含蓄,李夢涵卻是直言不諱地說道:「如果有人說碧悠是溫琳的妹妹,我百分之百相信。」

溫琳嫣然一笑:「我可比不了碧悠,碧悠比我漂亮多了。」

一碗香不大,幾人趕到的時候,碧悠正在堂前迎客。她皮膚白皙,身材勻稱,既有小家碧玉的溫婉,又有大家閨秀的風範,身高足有一米七一,穿了一雙平底布鞋,走路的時候輕巧無聲。一身裙裝,腰細、臀寬,弧度完美而誘人。藍底白花的裙裝,微泛紅色的上衣,襯托得她整個人如一朵亭亭玉立的紫羅蘭。

溫琳的話是自謙,碧悠美則美矣,如果非要拿她和溫琳相比,也是一時瑜亮,不相上下。漂亮女人見到漂亮女人,總願意對比一番,就和男人愛比較財富和權勢一樣,李夢涵明是說溫琳,其實也有將自己和碧悠對比之意。

其實真要說起來,關允和齊昂洋也不是坐懷不亂的正人君子,見到如碧悠一般的絕色美女,難免也會多看幾眼,甚至會攀談幾句,但眼下卻沒有心思。不提身邊有幾位美女在側,就是今天二人要談論的話題,也不適合跑題。

幾人要了一個雅間,在二樓的走廊盡頭,十分僻靜,又點了一碗香最出名的八種蒸碗。坐下之後,關允開口說道:「下一步要好好規劃一下開發區的投資問題,讓冷子天的資金進來,但同時又要阻止冷子天的重汙染企業進入黃梁,我已經初步說服了蔣書記……接下來就看昂洋和墨虞的運作了,投資歷史文化城和成語故事宮,必須要拿出一個成熟的方案來。」

「方案早就有了,成熟不成熟,要討論了再說。」齊昂洋平常嘻嘻哈哈,但在正事上從來不含糊,「不過有一個問題是,鄭天則的失蹤,會不會影響投資大計?」

「應該不會,鄭天則的倒臺在意料之中,他不會成為投資大計的障礙……」關允話說一半,忽然想起了什麼,一下驚醒,「不對,鄭天則不是自己跑路了,肯定是被人困住了。畫,對了,畫可能是他傳遞的訊號。」

傳話

關允此話一齣,頓時震驚了幾人。

齊昂洋吃驚不小:「怎麼說?你從哪裡想到會是鄭天則向你傳遞訊號?」

「猜測!」關允用手一指對面的牆壁,「看……」

眾人順著關允的目光一看,頓時一臉震驚。

一碗香的裝修風格古色古香,整個酒店飛簷畫棟,類似古時的酒樓風格,門口掛的也是一對喜氣洋洋的大紅燈籠。如果不是來來往往的人群衣著光鮮而現代,還有汽車聲聲,直讓人疑心回到了古代。

整體風格古典,包間的裝修風格自然也是如此。關允幾人所在的包間名字叫燕草,房間內有屏風,有古箏。牆上的壁畫也是古樸雅緻,遠山近水,白雲深處有人家,山水靜好,老翁垂釣,頗有情調。

上面還有題字。

讓眾人大吃一驚的不是畫中的意境,而是題字——雲中世界,靜裡乾坤!

和塞到關允懷中的字畫上的題字完全一樣,到底是巧合還是另有原因?

齊昂洋震驚之餘,起身來到壁畫前面,仔細端詳了一番,搖頭說道:「不管是運筆的手法,還是畫中的意境,還有題字的字跡,和你的畫不是出於同一人。」

「那幅山水畫,畫畫的人和題字的人,也不是同一人。或者說,畫畫之人,題寫春聯之人和題字之人,是三個人。」關允想了一想,想通了其中的環節,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應該說,畫是古畫,春聯是後人題上去的,而‘雲中世界,靜裡乾坤’幾個題字,是剛剛題上不久。」

「雲中世界,靜裡乾坤……」蘇墨虞在關允的引導下,想通了什麼,「似乎說的是一處幽靜的地方,雲中世界,是說……」

「白雲深處有人家——住在山上,白雲穿山而過,不就是雲中世界嗎?」溫琳體會過平丘山山頂空中花院的妙處,脫口而出,「靜裡乾坤就更好理解了,正好呼應雲中世界,如果我理解沒錯的話,應該是說在山上有一間僻靜的小屋……」

「小屋就小屋好了,為什麼要用世界和乾坤形容?直接寫我在山中一間僻靜的小屋裡不就行了?」李夢涵不但不解,還很不以為然。

「要是能說個明白,就不會讓人暗中借畫傳話了。」關允笑笑,「畫和話同音,傳畫就是傳話的意思。如果能直接傳話,也就不是雲中世界和靜裡乾坤了。用世界和乾坤形容就證明了一點,傳話的人,被人軟禁了,困在一間僻靜的房間中。」

聽關允這麼一分析,眾人都恍然大悟,齊昂洋又問:「好吧,就算你推測得正確,那麼你怎麼就認定是鄭天則向你傳話而不是別人?」

「目前黃梁的局勢,就鄭天則是關鍵點了,現在鄭天則又失蹤了,除了他故弄玄虛地傳話之外,還能有誰?」關允也是完全理順了思路,但至於是誰軟禁或說綁架了鄭天則,他不敢妄下結論。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對方對黃梁的控制力度很大,否則也不會悄無聲息地就拿下了鄭天則。

要知道,鄭天則可是市公安局長,還是黃梁三大宗姓之一鄭姓的代表人物。以鄭天則在黃梁幾十年的經營,他就算完全倒臺,也會有許多死忠追隨。除了戴堅強和屈文林兩大王牌之外,他身邊不入流的忠心耿耿的手下也有很多。

更何況他現在還是名正言順的市公安局一把手,手中的專政力量和地下勢力依然十分龐大。能不驚動任何人就將他控制在手,就說明出手之人要麼一直就是可以控制鄭天則的人,要麼就是鄭天則最信任的人。

「鄭天則向你傳話,是什麼意思?」齊昂洋現在也認可了關允的推測,但他還不明白鄭天則為什麼要向關允傳話而不是向別人。

「是想讓我救他出來。」關允自信地一笑,「整個黃梁,能明白他的暗示並且能救他出來的人,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但最有可能親自出手救他的人,只有我一個。」

因為發生字畫的小插曲,幾人匆匆吃過飯,回到了酒店,重新拿出畫研究了一番。關允心思一動,用手一摳「雲中世界,靜裡乾坤」的題字,果然,一捅就破,裡面露出了一張小紙條。

眾人都驚訝地「咦」了一聲,關允拿過紙條一看,上面只有歪歪扭扭幾個字:「關允,救我。」字跡如小學生所寫,而且筆畫極不連貫,顯然是倉促之下匆忙寫就,應該是時間緊急,不允許多寫。

只不過沒有落款,而關允也沒有見過鄭天則的筆跡,也就無從判斷是不是鄭天則的親筆。

「黃梁附近哪裡有山?」溫琳提供了一個思路和突破口。

「黃梁周圍山很多。」關允其實早就想到了這一點,「不好確定在哪一座山上,這是一個難題。」

「那怎麼辦?」齊昂洋問,「到底救不救鄭天則?」

關允沉思片刻:「不救,說不定有人故意想讓我們去救,然後一箭雙鵰……」

開什麼玩笑

關允一生中犯過的錯誤不多,大錯誤更是幾乎沒有。對官場中人而言,一個致命的大錯誤就是一生的政治汙點,成為政治生涯中永遠繞不過去的絆腳石。

其實於普通人而言也一樣,人生是單行道,大錯誤也好,小錯誤也好,只要犯過,就永遠是擦不掉的人生敗筆。

關允一生後悔的事情也不多,但在鄭天則的事情上,是他人生之中第一件後悔的事情。

當然,在此時決定不救鄭天則,關允還不知道他做出的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如果他出手救下鄭天則——不過話又說回來,就算關允出手拯救鄭天則,也未必能馬到成功——或許黃梁局勢最終會是另一種結果。但生活沒有假設,關允最終還是沒有伸出挽救之手。

其實關允不是見死不救,而是他沒有將拯救鄭天則當成當務之急,以為還有時間可以從容佈局。不想一件意外的發生,打亂了他的部署。

還有一個原因,想要救下鄭天則,必須要先探明鄭天則的藏身之處,而且還要派出全部的精兵強將。楚朝暉一人出馬肯定不行,還要有戴堅強和屈文林協助。戴堅強和屈文林剛剛投誠,關允還做不到對他們百分之百的信任,讓他們和楚朝暉一起出手去拯救鄭天則……他還不放心。

在種種顧慮之下,在關允想要謀定而後動的想法下,鄭天則陰差陽錯,錯失了一次逃命的大好時機。也許冥冥之中真有定數的存在,也許真是鄭天則命該如此,總之,鄭天則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託人帶了一幅字畫給關允,以為憑藉關允的聰明和能力,可以救他逃出困境,結果卻是……

其實鄭天則也不能全怪關允,關允不是不想救他逃出困境,只是計劃太周詳,晚了一步而已。平心而論,也不算太晚,如果不是一件天大的意外發生,說不定關允還真能從容救他出來。可惜的是,在大環境風雲突變之時,如鄭天則一般級別人物的命運,實在是微不足道的渺小。

關允說出不救的話後,齊昂洋並未反駁,他微微一想,點頭說道:「也是,救鄭天則風險太大,而且連幕後黑手是誰都不知道。再說,誰敢說不是鄭天則自導自演的一齣鬧劇?不上他的當,不陪他玩了,他愛玩完是他的事情,我們的當務之急是投資大事。」

齊昂洋一開口,就轉移了眾人的注意力,鄭天則的事情就被暫時拋到了腦後。幾人坐在房間中,邊喝茶邊繼續商議投資大事。雖說歷史文化城和成語文化宮的投資有一定的政治目的,但政治目的之外,經濟利益必須計算得失。

幾人坐在蘇墨虞的房間之中——蘇墨虞和李夢涵要了一個套間,齊昂洋單獨一間——向來追求精緻生活的蘇墨虞只要出行,不但要隨身攜帶大量的衣服和化妝品,還會自備茶具和茶葉。蘇墨虞素手烹茶侍君側,親自動手煮了一壺白茶,讓關允幾人品嚐。

白茶是中國六大茶類之一,向來為茶中珍品,毫色銀白,素有「綠妝素裹」之美感。關允輕抿一口,不由讚道:「好茶,味道純正,雖淡而不乏味,回味無窮。」

「不僅是茶好,墨虞泡茶的水平也高。」溫琳讚歎地說道,「我要向墨虞學習泡茶。」

「墨虞泡茶是愛好,是因為她從小生長在茶鄉,你泡茶是為了什麼?」李夢涵打趣溫琳,「女為悅己者容,溫琳,你是想為悅己者泡茶,對吧?」

李夢涵取笑溫琳也就算了,偏偏眼睛還看向了關允,就是再明顯不過的影射了。

關允巋然不動,不理會李夢涵,溫琳也是落落大方地說道:「我學會泡茶,是想多一門手藝,女人嘛,何必總是想著取悅別人?還是先取悅自己才最舒心。」

「說得對。」李夢涵大喜,一把拉住了溫琳的手,「知音呀,溫琳,你的話我愛聽。」

關允和齊昂洋對視一笑,一臉無奈,李夢涵就是一個隨心所欲的女孩兒,她的快樂毫不掩飾,也正是因此,她才讓人感受到生活還有純真的一面。

針對黃梁的歷史文化的投資,雖然金一佳報出了十億的天價,但投資方案還是要齊昂洋和蘇墨虞先拿出草案,然後金一佳最後拍板。實際上按照投資比例,金一佳是最大的股東,不過由於金一佳在孔縣有事,並且出於對關允的信任,全權交與關允處理了。

也就是說,現在關允代表的不是黃梁市的利益,而是投資商的利益。

對於投資前景,齊昂洋很有信心。關允也相信,齊全對齊昂洋在黃梁的投資肯定是默許並且支援的態度,而且毫無疑問,齊全在黃梁有政治訴求。但齊全為人太深不可測,他在黃梁的政治利益的落腳點在哪裡,關允現在絲毫不知,而且也看不透黃梁市委常委中,到底誰是齊全的親信。

齊昂洋也是隻談經濟,不談政治。關允相信,儘管齊昂洋口口聲聲說他在政治上很遲鈍,許多政治問題看不透,但他的投資背後肯定有齊全的指示在內,只不過他不明說罷了。關允也尊重齊昂洋的做法,他和齊昂洋私人關係是不錯,但還沒有不錯到在政治利益上可以攜手共進的地步。

這也說明了一點,以他現在的級別,還入不了齊全之眼,否則,齊全就會有暗示讓齊昂洋轉達了。不過讓關允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黃梁局勢如此動盪不安,省委「一號」、「二號」不明確表態也就算了,身為省委的三號人物,齊全似乎始終游離在黃梁的局勢之外,對黃梁一直表現出漠不關心的態度。

又和齊昂洋商討了半天投資事宜,基本上明確了投資方向。齊昂洋事先做足了功課,由黃梁輻射到豫省以及整個中原地區的大文化戰略,讓關允暗暗讚歎並且欽佩。在政治問題上齊昂洋確實缺少獨到的眼光,但在投資和經濟大計方面,他不愧為商業天才。

如果齊昂洋的商業大計得以實現,黃梁的經濟騰飛指日可待,不出三五年,黃梁必將厚積薄發,成為中原大地上一顆璀璨的明珠。

告別齊昂洋,關允和溫琳回到家中。臨走的時候,蘇墨虞假裝若無其事地問了一句:「溫琳要不晚上住在賓館?反正這裡房間夠大。」

「不用了,我還要回我姨那裡。」溫琳委婉地拒絕了蘇墨虞的挽留,「晚上要是不回去,我姨非得審訊我不可。」

蘇墨虞笑笑沒有說話,目光卻深深地落在了關允的臉上。關允泰然自若,並不回應蘇墨虞意味深長的眼神。

到了家中,溫琳脫了外套,粲然一笑:「蘇墨虞對你有意思了。」

關允笑道:「別瞎說,她現在是空窗期,急需要一個人填補感情的空白。正好我是她視線範圍內唯一的男人,所以,我是替補。你說,我會當別人的替補嗎?」

「當然不會,你只會讓別人當替補。」溫琳脫了外套,露出裡面的緊身毛衣。現在的她身材愈加豐腴了幾分,雖豐腴但不顯豐滿,更不顯胖,而是恰到好處的肉感。

女人的性感全從肉感而來,此時的溫琳比金一佳和夏萊都更有女人味。也是,一個男人從青澀到成熟,是經歷了女人之後才有了魅力。同樣,一個女人的女人味,也是來自男人的薰染。

關允輕輕抱了抱溫琳,充滿了柔情,輕輕說道:「你肯定有話要對我說。」

一個晚上,溫琳雖然表現得還算正常,但她微小的情緒變化逃不過關允的眼睛。關允知道,溫琳有事要和他商量。

「還不是我姨的事情……」溫琳搖了搖頭,一臉無奈,她坐到了沙發上,雙手捧著水杯,無助地說道,「有人想讓我姨調往省城,我姨不同意,那個人就發火了。」

那個人是誰,關允當然清楚,他驀然想起上次蔣雪松衝葉林發火的一幕,原來問題的癥結在這裡,就問:「調往省城什麼單位?」

「省教育出版社擔任社長。」溫琳怔怔地看向關允,「我不太懂這些,你說到省教育出版社當社長,是不是比她現在的職務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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