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企業的內部管理,徐伯春無疑更加熟悉,談起來有理有據,條理分明。蕭昊聽得清楚,對方的中心思想和自己完全相反,穩字當頭,對問題的解決方式,沒有從源頭上進行治理,只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不由得暗自冷笑,心想這哪是總經理該乾的事,老總拿捏的,是戰略方向,是站在全域性的高度上,對根本問題進行協調和解決,具體的事務,那是部門經理該去執行的事,這傢伙,有點角色錯位。不過想來又覺得奇怪,他雖然水平不咋樣,但耍起手段來陰得很,心計又黑又多,當老總的時間也不短,怎麼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蕭昊稍稍扭過頭向旁邊看去,江應坤坐得筆直,聽得很認真,而鄭瑜則不時微微點頭,兩個人偶爾還交換著眼神。銷售是與人打交道的活,為此蕭昊專門研究過心理學和行為學,這對他的日常工作幫助很大。只從動作和表情上判斷,兩位領導對徐伯春的演講持的是肯定態度,只有發自內心的認同,才會對枯燥無味的內容如此認真,想到這兒,他的心不由得一沉。
提問環節,依舊是鄭瑜第一個發問:「徐總,你的管理思路和蕭總完全不同,他是要變,而你是要穩,這個差異你怎麼看?」
「蕭總剛剛提出的很多問題,我感同身受,不過,我並不認同他的解決方式。」徐伯春緩緩地說,「對於變,我認為應該穩中求變。興華日化成立至今已經十幾年,正如江總所說,很多問題並非一日之寒,既然存在,就有其原因,可能是特殊的環境和文化造成的。要解決它,蕭總是西式療法,建議動手術,一刀切,這好不好?當然好,成功了一勞永逸,但風險太大,一旦醫生水平不夠,切錯部位,或是病人身體虛弱,經不起折騰,若失敗了,那可是要出大問題的,甚至――」
蕭昊的臉色沉下來,要換作平時,早就反唇相譏。可現在若是開口,就顯得太沒風度,只能強忍著。徐伯春偏偏還故意停住,讓這幾句話在眾人的腦海中留下更深的印象,才說:「而我呢,更贊成用中醫療法,由表及裡,慢慢調理,將可能產生的併發症和副作用減到最低程度,解決起來就水到渠成。所以,我們只是方式方法不同,但目的一樣。」
鄭瑜微微一笑不斷頷首,表示接受,徐伯春再接一句:「蕭總是激進派,有膽識,想一步到位,而我是保守派,膽子小,覺得慢慢來才穩當。」
在一片笑聲中,蕭昊卻沒有半點笑意。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徐伯春的自嘲,其實是笑裡藏刀。很明顯,對方是刻意曲解自己的說法,變革不等於一刀切,更不是一步登天,是有方法和步驟的,但徐伯春故意忽視這個前提,抓住「變」字做文章,危言聳聽,讓人產生冒進的感覺,這小子,有的就是顛倒黑白的功夫。
再回答幾個問題,江應坤開口了:「請問徐總,你怎麼看待和蕭總的關係?」
這是最令人感興趣的問題,只是沒人直接問出來而已。徐伯春早有準備,說:「我覺得可以分兩個方面來看。第一,我們是合作伙伴,互相配合,為公司的發展而奮鬥。第二,我們是競爭對手,不過這只是暫時的,從長遠看,我們依舊是夥伴。」
「暫時的?」江應坤重複一句。
「之所以會競爭,是因為我們都希望有更高、更大的平臺,可機會只有一個。等競爭有了結果,不管是誰能成為幸運兒,我們依舊是同事和夥伴。」徐伯春的眼光隨之望向蕭昊,溫和地說,「我相信蕭總也是同樣的想法,是嗎,蕭總?」
蕭昊配合地露出笑容,拍著手點頭附和:「能和徐總互相學習,攜手發展,是我的榮幸。」
啪啪,江應坤略帶微笑,輕輕鼓了幾下掌,其他人的掌聲隨之響起,徐伯春謙恭地致謝。待他下來後,鄭瑜合起筆記本:「如果各位沒其他問題,那上午的會議到此結束。」
「有兩句話我想補充。」蕭昊抓住機會,站起來毫不客氣地說,「徐總對我的方案,解讀的偏差比較厲害,在此我不得不澄清。對於公司,我絕對沒有進行手術的想法,只是抓住問題的核心,高效地解決。而徐總雖然認同公司必須進行改善,卻是縫縫補補又一年。而用中醫西醫來打比喻,更不合適。我倒想起偉人的一句話,不管黑貓白貓,要能抓住老鼠的,才是好貓。耽誤諸位領導的時間,不好意思。」
徐伯春神情很輕鬆,聳聳肩示意沒什麼回應,其他領導也沒其他表示,鄭瑜看在眼裡,便宣佈:「會議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