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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歡迎你,我的孩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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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甘願埋葬自己的青春、智慧和理想的秘密事業。

下午,魏處長見到王斌的時候,他已經洗了個涼水澡,換了衣服,還是那麼彬彬有禮、衣著樸素。

「王斌。」魏處長翻著王斌的簡歷,說實話,他對這個內向沉穩的孩子第一眼的感覺就非常好,只是他不會說出來,「我看了你的簡歷,你是安徽合肥人,八歲來到北京。但是在你直系親屬這個專案裡面,你卻是空白。這是為什麼?」

魏處長仔細打量著王斌,他能看出來這個孩子心裡有秘密。而這個秘密可以不告訴別人,他卻必須知道。

王斌不得不回答這個問題。

「我的父母,都已經去世了。」王斌說,「我是按照政策,把戶口遷到北京的。」

「生病?」魏處長問。

「不,因公殉職。」

「他們是警察?」

「不。」

「是軍人?」

「不。」王斌的聲音有些顫抖。

「你可以信任我。」魏處長緩緩地說。

「他們是……戰士!」王斌的語氣變得堅定。

魏處長看著他的眼睛。

「真正的戰士!隱蔽戰線的無名英雄,真正的無名英雄!」王斌的語言變得流暢。

魏處長和那個女同志都是一愣。

「我為我是一個英雄的兒子感到自豪!」

王斌堅定地說。

魏處長沉默半天:「你父母是哪個部門的?」

王斌說了自己父母生前的單位。

「你在北京,誰照顧你的生活?」

「我不想說。」

「為什麼?」

「我怕你們也照顧我。」

「我不會照顧你。」魏處長淡淡地說,「你在我眼裡,和別的學生是一樣的。」

「馮雲山,他是我乾爹。」

「喲。」魏處長笑了,「老馮啊!」

「我說了,你別告訴他。」

「為什麼?」

「我怕他不同意我參加安全部的工作。」王斌誠懇地說,「他可能會因為我父母,反對我介入這個行業。」

魏處長沉思半天:「你先回去吧,我們考慮一下,等通知參加我們下次的面試。」

王斌起身,有禮貌地告別,出去了。

魏處長點著煙,想著什麼。

「處長,怎麼辦?」那個女同志問。

「還是得等老馮回來再說。」魏處長打定主意,「這個事情不能瞞著老馮,也根本瞞不住。老馮是這個孩子的養父,按照道理,我們也要徵得他家長的同意。」

夜色當中,周新宇出現在廣州火車站東站。他在解放軍體院東門口的麥當勞找了個對著外面的座位,把自己的報紙疊好放在桌子上,眼鏡摘下來放在報紙上。外面一片熱鬧,透過玻璃窗可以清楚地看見人來人往。無論是否清楚馮雲山去港的目的,迫在眉睫的接頭是他不能不來的。而這個關係對他又非常重要,對於t地區軍事情報局來說,這可能是近年來最重要的收穫之一。

一個月前的一個夜晚,一個來自中國內地的電話直接打到了t地區軍事情報局局長的家裡。

「喂,哪位?」局長很職業地問。

對方沉默半天,只有急促的呼吸聲。

局長警覺起來:「你是哪裡人?有什麼事情?」

「我知道你的電話有錄音。」對方開口了,「我也知道你是誰。」

局長保持沉默,在自己拿不準主意的時候,沉默是最好的方式。

「聽著,我現在對你重複下面這些。」那個人開始背誦海外情報局的各個主管的姓名、化名和住宅電話。

局長眉頭皺起來,這是行內的人。

「還需要我證明自己的身份嗎?」對方的聲音變得從容。

局長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你說,有什麼需要我為你做的。」

「錢,我需要錢。」對方斬釘截鐵,「一大筆錢!」

「好說。」局長說,「我們可以保持聯絡,你告訴我聯絡的途徑,我的人會和你聯絡。」

「我會再打電話給你,我要和你直接掛上關係。」對方掛掉電話。

於是,這個代號「人馬座」的關係就進入了海外情報局的秘密檔案。「人馬座」顯然是個老於此道的高手,提供的情報數量多而且質量高。從交往當中,海外情報局也得知他利用公款炒股賠錢,於是只能鋌而走險。這樣的例子不算少,不過大多數這樣做的都很難提供核心情報,而「人馬座」顯然可以接觸到更多的核心資料。

周新宇沒有參與對「人馬座」的直接經營,他也是最近才開始接觸這個專案。顯然,局裡面對情報的需求加大了,而且希望可以直接對「人馬座」的情報蒐集活動進行指揮,而不是滿足於他有什麼提供什麼,於是命令常駐香港的周新宇準備直接經營「人馬座」。

周新宇熟悉了「人馬座」的專案檔案,並且按照原來約定的聯絡方式聯絡了「人馬座」,令他惱火的是,局裡居然始終沒搞清楚「人馬座」是何許人也,只是在不斷地給瑞士銀行的賬號打款。也就是說一直在被「人馬座」牽著鼻子走,主動權居然落在被經營物件的手裡?這讓周新宇非常不可理解。

在他的一再要求下,甚至是威脅要斷掉對「人馬座」的經濟支援,對方終於同意見面了。但是,地點和時間由對方定。周新宇無奈,顯然這是對方做出的最大的讓步。

於是,周新宇就按照約好的時間和地點出現在廣州。

但是,時間過了三個小時,一直到麥當勞要打烊,還是沒有等到人。而周新宇確實也沒有別的辦法了,他已經不能在這裡逗留了。於是他起身,直接走入東站,坐車直接返港。

當車進入香港範圍,周新宇身邊坐下一個人。

「人頭馬一開,好事自然來。」

坐下的人似乎是隨口說。

但是,這在周新宇的心裡不亞於八級地震,他抬頭。

一個三十多歲、面色蒼白、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人坐在他的身邊,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人馬座’。」

北京。人民大學宿舍樓門口。

王斌揹著自己的背包,推著腳踏車,迎面看見韓曉琳騎車過來。王斌來不及躲,韓曉琳也不減速,直接就給他撞上去了。韓曉琳一下子摔倒了,王斌急忙丟掉自己的腳踏車去扶她,韓曉琳一把甩開。王斌就看見韓曉琳臉上有淚了,旁邊路過的男生嗷嗷起鬨:「王斌!又幹壞事了吧?」

王斌不理他們,蹲下去扶韓曉琳:「沒事兒吧?」

「我告訴你王斌!」韓曉琳一甩馬尾巴又甩王斌臉上,「我事兒大了!」

王斌不說話,傻子也知道韓曉琳說的不是撞腳踏車。

韓曉琳起來,咬牙切齒地看著王斌:「你有什麼了不起的?從小你就跟林濤濤欺負我,每次都是你的壞主意!現在,你們又欺負我!」

王斌不敢說話。

「你以為我不知道?」韓曉琳咬著嘴唇,「你讓林濤濤來替你說話,然後你又不搭理我,讓我出醜!這樣你就開心了是吧?你就喜歡讓我難堪!」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王斌苦笑,「我什麼時候跟林濤濤聯合起來欺負你了?」

「反正我不管!」韓曉琳一咬牙,「我知道你喜歡我!」

王斌看著韓曉琳,不知道該說什麼。

韓曉琳眼淚開始醞釀:「你說——我要你說,你喜歡我!」

王斌扶住韓曉琳:「你聽我說,你別這樣!」

韓曉琳真哭了:「我知道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你是喜歡我的對不對?你不是故意丟我的醜?你是不好意思對不對?你說啊——你說你喜歡我!」

「曉琳!」王斌一咬牙,「我一直拿你當妹妹看!」

「我長大了!」韓曉琳說,「我不是你妹妹!」

「可是我是你哥哥!」王斌斷然道,「我有女朋友了!」

韓曉琳臉都白了。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有女朋友了。」王斌低下頭。

「不可能!」韓曉琳急了。

「真的。」王斌的語速平靜下來,「我們已經好了一年多了。」

「假的!」韓曉琳都喊出來了,「你騙我!」

「是真的。」王斌說,他拿出自己的錢包。

韓曉琳一把搶過來,開啟以後看見了一張女孩的照片在薄膜後面笑。

王斌看著她,無言。

韓曉琳一把把錢包摔在他身上,掉頭跑了,腳踏車也不要了。哭聲就在王斌耳中迴盪,王斌剋制自己的情緒,終於沒喊出來。

片刻,王斌撿起錢包,看看照片,苦笑著抽出來。他騎車到女生宿舍,喊下來同班的一個女生:「照片還你。」

王斌進門以後發現燈沒開,馮雲山自己坐在沙發上抽菸。他的行李還沒開啟,就那麼穿著外衣坐在沙發上。月光下,顯得那麼蒼老、那麼孤單。王斌覺得奇怪,就試探地喊了聲:「乾爹?」

馮雲山掐滅煙:「回來了?」

「嗯。」王斌換著拖鞋說。

「你坐下,我有話對你說。」馮雲山很嚴肅地說。

王斌就坐在他對面的小杌子上。

微弱的光線中,一老一少兩雙眼睛炯炯有神。

一個是飽經滄桑。一個是少不更事。

但卻同樣銳利、明亮,都帶有一種無法被黑暗吞噬的鋒利。

「你願意讓你的一生從此隱沒在黑暗當中,你的青春、你的智慧甚至是你的熱血和生命,都要全部奉獻給一句誓言、一個信念和一種信仰嗎?」

馮雲山突然開口了,聲音嘶啞,卻帶有一種獨特的磁性。

王斌看著馮雲山的眼睛,很久,沒有任何驚訝。

「我願意。」

王斌的語氣平淡卻堅定。

「你除了這個事業以外,幾乎一無所有。」馮雲山嘆口氣,「我做了一輩子這個工作,你看看我都得到了什麼?」

「我的尊重。」

王斌的答案讓馮雲山很驚奇。

「你的什麼?」

「我的尊重。」王斌加重語氣,「你在我的心目中,是一個真正的男人,一個偉大的普通人。你可能什麼都沒有——卻擁有我的尊重。」

馮雲山仔細看他。

「我從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些什麼,但是我卻從你的身上感覺到一種力量。」王斌說,「這是一種人格的力量,這種力量在不斷地吸引我、感召我,去投身這樣一項事業。我知道,我父母是你招到安全部的,我想,他們當初也是受到了這種力量的感召。」

「對,所以我對他們的犧牲很內疚,對你也很內疚。」馮雲山說。

「不,你不需要內疚!」王斌說,「我曾經恨過你,深深地恨,恨到骨子裡。但是現在我理解你,我也深深理解我的父母——這些年來,從你的身上,我知道他們為了什麼去出生入死,是為了一項無人知曉的事業,一項平凡而又偉大的事業。」

馮雲山看著王斌,王斌的眼睛毫不躲避。

「你要知道,你會犧牲什麼?」

「是的,這些年來,我都準備好了。」王斌說。

「我們的工作和別人說的、電影裡演的、小說裡寫的,完全不一樣。」馮雲山鄭重地說,「作為一個情報幹部,要承受太多的誤解和壓力,這種誤解和壓力可能來自你的朋友和親人,甚至是你的上級和同事。而你往往沒有任何解釋的餘地。」

王斌點頭:「就像你錯過了我的家長會,從不向我解釋一樣。」

馮雲山笑了,這種笑帶有幾分苦澀、幾分欣慰。

「你準備好了嗎?」

「我準備了很多年。」

「你準備好犧牲和奉獻了嗎?」

「我的身體裡面流淌著的,就是犧牲者和奉獻者的血液。」

馮雲山的眼睛一下子明亮起來,王斌看見眼淚在他那日漸蒼老的眼眶裡面打轉。

王斌年輕瘦弱的身軀,在黑暗中彷彿蘊藏著無窮的力量。

馮雲山的喉結蠕動著:「我到現在還沒有決定該如何回覆魏處長。」

「憑你自己的心來決定。」王斌誠懇地看著他,「如果你說我不適合做這個工作,我不會強求;如果我適合,我希望你可以讓我和我的父母的生命融為一體。」

馮雲山看著他,目光當中多了一些慈愛。

「明天我會打電話給魏處長,你希望我怎麼說。」

「說你想說的。」王斌坦然道。

馮雲山沉默半天,臉上堅毅起來:「歡迎你,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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