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艙裡,左燕很快恢復鎮定。龍飛虎登上直九:「走!」左燕點頭會意。三架直九快速拉高機頭,魚貫起飛,向城市中心飛去。
街上,特警隊副隊長雷愷正帶隊駕駛著摩托車在擁堵的車流中穿梭,隊員們穿著黑色特警服,揹著長槍,鳴笛快速掠過。路上的車趕緊閃到一邊去,路上的行人也紛紛側目。車風馳電掣,正在路口執勤的交警看著都傻眼了,知道急忙攔住其他過往的車輛。肯定是發生了什麼重大警情,不然特警隊不會有這麼大的陣勢。不遠處,鐵牛也帶著重灌備車隊鳴笛疾馳而過。
高架橋上,四周已經拉上了黃色的警戒線。此刻,林國偉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沈鴻飛捂住他的胸口,仍然有鮮血不停地從他手指縫間往外冒。這時,一輛閃著警燈的轎車停在不遠處,重案組組長路瑤下車,快步走過來,鄭直看見急忙跑過去:「組長!—」路瑤看著他身上的血汙,一驚:「什麼情況?怎麼搞成這樣?」鄭直顧不上解釋身上的血跡,說:「金強肯定被仇家盯上了,這個是有預謀的。」路瑤問:「金強呢?」鄭直說:「受了輕傷,送公安醫院了,有民警跟著。」路瑤點頭,走到被打碎玻璃的白色奧迪車前,剛想說話,就聽見一陣轟鳴的馬達聲從高空傳了過來。
只見三架直升機低姿懸停在半空中,急速旋轉的螺旋槳捲起的颶風,颳得地上的樹葉、紙片一陣亂飛。機艙裡,龍飛虎打著手語,吳迪點頭會意,「嘩啦」一聲開啟機艙門,用力丟擲下降繩,熟練地扣上滑降索,轉身嗖地滑了下去。腳剛落地,右手便解開滑降扣,快速向前警戒。其他的隊員們也陸續落地,在現場組成環形防禦。左燕坐在駕駛艙關切地看著高架橋上跑開的吳迪。隨後,三架直升機拉高機頭,在高空懸停待命。這時,全副武裝的龍飛虎快步走過來,山吼似的聲音響起來:「現場誰負責?」路瑤站在旁邊,頭也沒回地說:「我負責。」龍飛虎一看是她,悻悻地不說話了。
「這裡由重案組負責。」路瑤轉過身,臉上露出不屑。龍飛虎硬著頭皮問:「槍手在什麼地方?」路瑤還是一臉不屑:「早就沒影了,你們來晚了。等你們來,黃花菜都涼了。」龍飛虎沉住氣說:「我們已經以最快速度趕到了。」路瑤一甩頭:「我沒心情聽你的解釋。」突擊隊員們站在那兒看著兩人鬥嘴,面面相覷,都不敢說話。鄭直站著,納悶兒地看看路瑤,又看看全副武裝的龍飛虎。龍飛虎轉身看著一身血的鄭直,問:「你就是在現場的刑警?」鄭直點頭:「是,我是重案組的,我叫鄭直。」龍飛虎看他:「我想知道現場的情況。」
「是這樣的,我正在……」
「龍飛虎,這是我的人!」鄭直剛想彙報,路瑤冷冷地一聲吼,鄭直馬上住嘴了。不清楚狀況的鄭直一臉茫然地看著兩人。龍飛虎嘆了口氣,耐心地說:「組長同志,作為特警突擊隊隊長,我想了解現場的情況,希望你能批准。」路瑤傲氣地對鄭直一揚頭:「你告訴他吧。」
「是。」鄭直轉向龍飛虎,「我們一直在跟蹤金強,今天的槍手是有預謀的,是衝著金強來的。」吳迪歪頭:「金強?聽著怎麼這麼耳熟?」龍飛虎說:「地下賭場的老闆,我們以前抓過他。」鄭直忙點頭:「是,我們一直在跟蹤他,希望可以找到一個大案的線索。今天我跟著他到了下面的街上,趕上紅燈,就有三個槍手直接過來對著他的車開槍。」吳迪彎腰看看車身上佈滿的彈孔:「是霰彈槍?」鄭直點頭:「對。三個槍手,蒙面,都是霰彈槍。」
「金強死了嗎?」龍飛虎問。鄭直搖頭:「沒有,輕傷,送醫院了。」龍飛虎看了看留在地上的血,鄭直忙解釋說:「哦,是執勤的兩個交警,其中一個受傷了,已經送醫院了。」這時,副隊長雷愷帶著摩托車隊趕到:「怎麼回事?槍手呢?」鄭直指了指橋下:「跑了,我猜他們是乘那輛君威跑了。」
「車牌呢?看清了嗎?」龍飛虎問。鄭直搖頭。龍飛虎看著一片開闊的高架橋:「這裡四通八達,往哪裡跑都可能,但願他們沒有離開東海。」雷愷看他:「隊長,我們現在怎麼辦?」龍飛虎別有用意地看了他一眼:「這案子,是重案組的。」雷愷一愣,沒明白,順著龍飛虎的眼神看去,吐吐舌頭:「乖乖,冤家路窄啊!」鄭直還是不明白:「什麼意思?重案組和特警隊不都是同事嗎?」突擊隊員們都忍住笑。雷愷看著鄭直:「新警察吧?」鄭直忙點頭。雷愷笑:「我就知道你是新警察。」鄭直還在納悶兒,龍飛虎看著一頭霧水的鄭直:「好了,你去忙你的吧。」鄭直皺著眉走開了。龍飛虎一揮手,全都不敢笑了:「好了,通知鐵牛,不用在路上拼命趕了,直接到百花分局待命吧,市局的專案指揮部應該會設在那兒。」雷愷點頭:「明白。」
5
百花分局指揮中心,各路警官濟濟一堂。牆上掛著的大螢幕反覆播放著事發現場的回放片斷。路瑤坐在會議桌的斜對面,側對著龍頭,兩個人的眼神不時撞在一起,又急忙錯開。鄭直坐在旁邊,看著兩人,好像明白點什麼。這時,穿著一身警服的凌雲抱著筆記型電腦快步走進來,鄭直抬起頭,一愣:「師姐?」凌雲看見鄭直,有點兒意外,沒理他,忙低頭操作電腦。鄭直有點兒尷尬,路瑤低聲問:「怎麼,你認識凌雲?」鄭直咧嘴一笑:「認識,一個學校出來的,她高我一屆。」路瑤看他的眼神有點兒不太對,問:「你前女友?」鄭直一愣,急忙搖頭:「不是不是,我哪兒追得上她啊!她可是我們警院的校花,多少師哥惦記的。」路瑤一笑:「看來你現在還惦記呢。」鄭直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說話。
這時,市公安分局的吳局長和幾位高階警官急步走進指揮中心,在座的所有人唰地起立。吳局長掃視了一眼眾人:「好,現在人差不多到齊了,有的部門同志還在路上,先不等他們了。大家都坐,今天早晨,在我市百花區光彩大街至彩虹橋由東向西的高架橋上發生了一起惡性涉槍殺人未遂案件,有一名交警同志身負重傷,現在還在醫院搶救。」在座的警察們都面色嚴峻,吳局長聲音低沉,「此案發生在早高峰時期,現場圍觀群眾眾多,這起事件通過個人微博被迅速釋出到了網上,對我市造成了重大的負面影響。市委市政府領導指示,要求公安機關迅速破案,並公佈於眾,穩定人心。」吳局長頓了頓,沉聲道,「同志們,三名持槍匪徒在光天化日下,在鬧市區開槍殺人,你們應該知道事件的嚴重性了。此案是我們東海警方的恥辱,能不能雪恥,就要看諸位了。現在,我宣佈—1017專案組成立。專案組組長由市局刑偵支隊重案組的路瑤同志擔任。」
「是!」路瑤唰地起身。吳局長看向龍飛虎:「副組長由市局特警支隊猛虎突擊隊的龍飛虎大隊長擔任。」
「是!」龍飛虎起身,兩人互相看了對方一眼,都有點兒尷尬。吳局長繼續:「下面,由路瑤同志介紹案發情況。」
路瑤走到大螢幕前:「今天早晨7點34分,我重案組鄭直同志在跟蹤監控疑犯金強的途中,遭遇了這起持槍殺人未遂案。」路瑤指著投影上的照片,「金強,三十四歲,本市人,曾經因搶劫被判處三年徒刑。出獄後一直不務正業,在社會上游蕩。他是公安機關的常客,開地下賭場、放高利貸、收保護費等無惡不作,我們一直懷疑他跟東海市的販毒集團有聯絡,因此對他實施了監控。沒有想到的是今早會發生這起案件。金強受了輕傷,現在在公安醫院,處於我們的嚴密看護當中。」
「案發現場到底是怎麼回事?」吳局長神情嚴肅。路瑤看了一眼鄭直,鄭直連忙起身:「報告,當時是我在跟著金強。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一輛君威車上下來三個蒙面槍手,直接走到金強車旁開槍。金強反應也很快,掉頭逆行上了高架橋。由於現場路人太多,我沒辦法開槍,只能跟著他們上橋。橋上當時有兩名交警同志在執勤,其中一名身負重傷。槍手見勢不妙,就趁亂逃跑了。在現場,我始終沒敢開槍,我不能確定這一槍打出去是否可以準確地擊中槍手。對不起,吳局,我的射擊不過關,我沒有把握。」吳局長擺擺手:「你做的是對的,這是你能做出的最好選擇了。如果在鬧市區發生警匪槍戰,流彈打在群眾身上,後果不堪設想,我們公安機關可能要面對更難辦的局面。法網恢恢,疏而不漏,犯罪分子跑不掉,抓住他們無非就是時間問題—但是,同志們,我們沒有更多的時間了!這個案子的影響太惡劣了,在網路上已經成為熱點,各種謠言四起。中央領導和公安部領導專門打電話過來,詢問案情,省市兩級領導都高度重視,都命令我們儘快破案,給人民一個交代。」吳局長轉頭看凌雲:「技偵有什麼發現?」凌雲站起身:「報告吳局,接到警情通報以後,我們技偵支隊和交管局取得聯絡,獲取了周邊案發前後兩小時的所有攝像頭的影片和圖片資料,組織人員進行了細緻排查。根據警情通報提供的線索,我們最終鎖定了這輛車—」凌雲敲擊鍵盤,投影上立刻出現了一輛由高處攝像頭拍下的君威車,「這是在案發前三分鐘,在案發地點發現的君威車,這輛車再往前開就到了有紅綠燈的路口。我們分析,就是這輛車。」
畫面被定格的大螢幕上,前排的司機戴著棒球帽和墨鏡,左手握著方向盤。吳局長眉頭緊皺:「這張看不出來車後排有沒有坐人,你們是怎麼肯定是這輛車的?」凌雲說:「我們調查了這輛車的車牌,原車是一輛捷達,但這是個套牌車,我們沒辦法辨析司機的面容,無法做人像比對。」吳局長走近大螢幕:「他的右手在幹什麼?」
「他在打電話!」凌雲驚喜地說。吳局長看了她一眼,凌雲立即會意,拿起手機轉身出去了。吳局長看向路瑤:「路組長,你有什麼看法?」路瑤站起身:「剛才吳局已經做出了具體指示,我們專案組一定會盡快破案,給全市人民一個交代!」
「不,是全國人民!」吳局長轉身,「宣傳處—」
「是。」宣傳處秦處長是個幹練的女幹部,起身回答,「根據網路監控部門的報告,7點43分,槍擊案發生;7點44分,第一條相關微博出現在某入口網站微博,車內群眾拍下槍擊案的現場圖片,在網路上引起轟動;隨即現場群眾一共發出二十三條原創微博。截止到會議前,含中央級媒體認證微博在內,一共有一百三十一家媒體認證微博釋出槍擊案相關微博,總轉發量達到了十七萬餘條,佔據今日熱點榜首。宣傳處已經接到各級媒體電話二百三十一個,要求就槍擊案進行採訪,目前,我們正在準備通稿,案情會議結束以後,就立即召開第一次新聞釋出會。以往我們可以通過協商,將新聞延後到破案以後釋出,但是現在不行了。這是我們迴避不了的現實,現在是自媒體時代,我們只能應對。因此,各位的破案一定要快,否則我們公安機關就越來越被動了。」
秦處長說完坐下,路瑤和龍飛虎的表情都很凝重。吳局長注視著他們:「24小時—我只能給你們24小時,在我來百花分局以前,我已經接到公安部的電話,得知中央領導非常震驚,公安部要求我們在24小時內破案,人槍並獲。記住,只有24小時!」
「電話!那個電話號碼找到了!」凌雲衝進門,隨即穩定了一下自己,「吳局,那個電話號碼找到了!是用假身份證登記購買的,但是他打過去的電話號碼卻是實名購買的!」
「他打給誰?」路瑤急切地問。
「曾凱!」
「果然是他!」路瑤說。
「這個曾凱是什麼人?」吳局長問。
「曾凱是另一個地下賭場的老闆,他跟金強之前就因為搶地盤有過節。」
龍頭站起身:「金強和曾凱都被我們特警隊掃過賭場,我都見過他們。」吳局長走到會議桌前面,表情嚴肅地掃視著所有人,聲音低沉:「同志們,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記住,我們只有24小時!好了,去做你們該做的事!」
「唰—」警察們全體起立,動作整齊劃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