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夢嗎?
是的,這是一個無比美妙的夢!
這是現實嗎?
是的,這是再真不過的現實!
十年前,在那個留有深長曆史性感嘆號的年代裡,在這裡做過「市」的美夢的老幹部、當年一閃即逝的市委書記,又回到了這個小鎮。如今他帶回來的,是一個地委的指揮機關。他是地委副書記,兼任城市建設指揮部的政委,領銜來描繪新婁底的藍圖。想不到,這個身材矮小、看去並不健壯的老革命,竟有一個如此寬廣的胸懷!他說,我們不是要為地委、行署安一個窩,而是要建起一個有利生產、方便生活、現代化的新城!要在公園裡建城,建一座公園式的城!我們的眼光,至少要投放到五十年以後。那時,我們的後人,不要為了拓寬街道而來拆掉房屋,來罵我們的娘,說我們日光短淺。於是,一個三板塊結構、寬四十米、街道兩旁各留二十米綠化帶、建築物之間相距八十米的、氣魄宏大的大街的藍圖畫出來了。
世界上最可尊敬的,是勤勞勇敢的人民!生息在這塊土地上的我那可親可敬的父老鄉親,在建城的訊息傳出幾天之後,開著手扶拖拉機,挑著扁擔、箢箕,來到這片荒山上。不到一個月,這裡彙集了一萬三千多人的施工大軍。用推土機、拖拉機,更多的,是勤勞的雙手和敢挑重擔的肩膀,削平了五十多個山頭,填平了難以計數的山窪。短短七、八年時間,這片荒山坡上,建起了主幹道、次幹道、區幹道、區小道……大大小小二十一條街道。一座新城,奇蹟般地崛起在這片荒地上!
如果說,這座新城,是湘中一片工業的新天地,那麼這裡——漣源鋼鐵廠,就是這片新天地的月亮。當年,是它那通紅的爐火,招來了一個一閃即逝的城。城逝了,它留下了。它用其頑強的生命力,用其強大的誘惑力,硬是把流走了的城,又呼喚回來了。每年,它那滾燙的爐膛裡,流出五十多萬噸鐵,五十來萬噸鋼,獻給國家二點五個億的財富!
八年前,這城剛建的時候,這片工業天空裡,除了漣鋼這輪璀璨奪目的月亮以外,沒有一顆亮一點的星。工業產值,每年僅三百多萬元,只有一個半小工廠。那就是:原漣源縣的婁底機瓦廠和漣源印刷廠設在婁底的一個車間。這裡的工業,真是可憐到了極點!相傳,這裡曾是二十八星宿中的婁星和氐星相會爭耀的地方。為此,先祖們將這裡冠名為「婁氐」,後來才演變為「婁底」。星神啊,如今為什麼不在這裡爭耀閃光了呢?終於,一顆一顆新星,從這裡升起來了,遠不只是兩顆星了。毛巾廠、舒美絨廠、彩色水泥廠、皮革廠、塑膠廠、大理石廠、橡膠廠、紡織廠、內衣廠……閃爍著燦燦的光彩、勃勃的生機,出現在這個不足十歲的城市裡,構成了一個眾星捧月的可喜局面。如今,全市每年的工業產值,接近了五個億!這個年輕的工廠群,還造就了一個年輕的廠長群。這也是新星。這是一顆顆改革者的新星。它閃爍在湖南、全國改革者的大軍裡!
我又回來了,回到了留有童趣的沿河長街上。是的,你老了。你也該老了。屈指算算,你是千歲老翁了。遠在宋代熙寧年間,你就是這一帶山鄉有名的集鎮了。因為出了一位神童,十二歲就御試紫宸殿,而被冠為「神童灣」。從此,這塊地方便具有傳奇色彩。你的光芒,耀目了近千年,直到今天,你才在那片年輕的市區面前,變得黯然失色。如今,新城的人們,送給你一個十分貼切的名字:婁底老街。你,成了這座新城的第三世界:貧窮而不發達的地區。不!你是這座城市的歷史博物館。這城的興興衰衰,這城的風風雨雨,全留在你的眼裡,全裝在你的心裡!我和我童年的夥伴,會經常回來看你、親你,老街!帶著對童年無邊無際的依戀,也帶著與昨天告別的莫名其妙的哀傷……
老街啊,你就服了這個輸吧,認了這個老吧!沒有老,又哪來的新?沒有父,又哪來的子?人類,不就是這樣走過去的嗎?歷史,不就是這樣走過去的嗎?
新城,你才八歲,還是一個人的童年時代,就有了這般魁梧的模樣!當你到血氣方剛的青年、年富力強的壯年的時候,你該會變成一副什麼樣的模樣?
新城新的一代建設者們,又在描繪新城明天的藍圖!
啊,明天!多麼誘人的故鄉的明天,多麼誘人的新城的明天!
1988年1月22日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