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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同行(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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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漸道:「老鼠既是躲避災禍,我們跟著它們,就能平安。」寧凝略一遲疑,點頭道:「也好。」二人同乘一牛,呼吸可聞,心中均是怦怦直跳,當下遙遙跟著鼠群,緩緩前行。

行了約摸半個時辰,忽聽前方山谷裡傳來「嗚嚕嚕、嗚嚕嚕」的怪聲,二人聽得心中煩惡,遙遙望去,只見那座山谷石多樹少,瘦石嶙峋。寧凝心覺有異,將陸漸扶下牛背,藏好水牛,繞過山嶺,爬到崖頂,向下俯看。

不看則已,這一瞧,二人均是駭然。但見山谷中烏壓壓、黃乎乎,盡是老鼠,頭爪相疊,擠得水洩不通,彷彿數十里內的老鼠不約而至,在此聚會一般。

寧凝噁心已極,扭頭不看。陸漸膽量較大,定眼望去,只見鼠群中蹲著一個黃衫怪人,又瘦又小,黃毛黃髮,嗚嚕嚕怪叫不已。陸漸奇道:「原來是他。」寧凝道:「你認得他?」陸漸道:「別人叫他‘鼠大聖’,也是一個劫奴。」寧凝哦了一聲,道:「這就難怪了,瞧他能發怪聲馭鼠,應是‘五神通’中的‘馭獸奴’了。」

忽聽那鼠大聖停住怪聲,桀桀笑道:「螃蟹怪,你服不服氣?再撐下去,你就要改名字了。」只聽有人呸了一聲,悶聲道:「改你孃的屁,改叫什麼名字?」陸、寧二人循聲望去,卻不見人,心中甚是驚奇。

鼠大聖嘻嘻笑道:「改叫螃蟹殼。至於肉麼?都被我的乖乖們吃光啦。」另外那人沉默半晌,驀地怒道:「他媽的,算你小子有種,老子認輸,但是否老大,卻不是我說了算。」

鼠大聖笑道:「你認輸就好。」又嗚嚕嚕叫了兩聲,灰黃鼠群退開一隅,露出一個人來,遍體鱗傷,一躍而起,卻是一個精壯漢子,雙臂又粗又長,直垂到地,神色十分沮喪。陸漸識得此人正是螃蟹怪,不由忖道:「這兩人既在,寧不空必然不遠了。」

忽見鼠大聖抬起頭,怪叫道:「石守宮,你怎麼說?」只聽一個陰沉沉的聲音說道:「你又能把我怎麼樣?你的乖乖們會爬牆麼?」

陸漸循聲一瞧,卻只看見一片光溜溜的石壁,正覺奇怪,石壁上一處凸起忽地動了動,陸漸定神細看,不覺吃驚,敢情石塊非石,而是一個灰衣裹滿身子的怪人,形如壁虎,鑄在石壁上也似。

石守宮一擺頭,驀地展動四肢,動如閃電,在巖壁上忽左忽右、忽上忽下,飛也似爬將起來,鼠大聖綠豆也似的小眼裡流露出緊張神色,一瞬不瞬,死死盯著他,隨他進退,左右躲閃。

石守宮繞著山谷石壁爬了兩圈,速度之疾,換位之速,令人眼花繚亂。驀然間,他鼓起兩腮,噗地吐出一物,細長如縷,足有十丈,去如驚虹飛星。正中鼠大聖臀部。鼠大聖尖叫一聲,捂著後臀,歪倒在地。那細長之物伸縮如電,嗖的一聲,又縮回石守宮口中。石守宮伸出細長舌頭,舔去嘴邊血漬,嘻嘻笑道:「你知道的,我這‘靈舌鏢’有毒,中者只有一刻好活,你若不服我,可是沒救。」

鼠大聖渾身僵冷,出聲不得,欲要點頭,脖子卻僵如石頭。石守宮笑道:「你若服了,就眨三下眼。」鼠大聖活命第一,忙將小眼連眨三下。石守宮方從袖裡取出一個小瓶,傾出一顆藥丸,他雙手取藥,雙腳和腹部仍然貼在壁上,紋絲不動,喝道:「張開嘴來。」鼠大聖勉力將嘴唇張開一線,石守宮將藥丸噙在口中,鼓腮噴出,那藥丸化作一點流光,在鼠大聖唇間一閃而沒。

這一噴力道十足,準頭更是奇佳,陸漸見了,不覺凜然。

鼠大聖服了解藥,爬將起來,悻悻道:「石守宮,你不過佔了地勢的便宜。」石守宮陰xx道:「你反正輸了。」鼠大聖哼了一聲,揚聲道:「赤嬰子,你怎麼不作聲?」

只聽從東邊崖頂傳來一個細弱的聲音:「我這麼小,這麼弱,哪兒能和你們爭呢?」鼠大聖焦躁道:「去你媽的,你這小不點兒,慣愛扮豬吃老虎,再不出頭,我可認石守宮為首了。」

那人沉默片刻,笑道:「既如此,我且試試。」忽聽展翅聲響,崖頂騰起一隻大鶴,體格出奇,足比凡鶴大了一倍,飛在天上,有如一片長雲。

石守宮臉色不變,一張口,「靈舌鏢」噗地射向那巨鶴,他口舌極為有力,那鏢去勢勁急。那鶴卻若有靈性,展翅盤旋,讓過來鏢,雙翅驟斂,落在石壁上一棵松樹上。這時間,陸漸方才看清那鶴背上有一個小人兒,坐著不足兩尺,身子瘦小,故顯得腦袋極大,雖似小兒,臉上卻又皺巴巴的,彷彿年紀不輕。只見他盯著石守宮笑了笑,陸漸與他眼神一觸,便覺微微暈眩。

石守宮鼓起兩腮,正要再發「靈舌鏢」,驀地四肢發軟,啪嗒一聲,脫離石壁,掉落在地,張嘴蹙額,雙手亂揮,似在與某一無形之物搏鬥。那白鶴髮聲清唳,俯身衝下,兩爪按住石守宮,石守宮吃痛,如夢初醒,急欲掙扎,那白鶴伸著長喙,閃電般在他肩上啄了一下,石守宮立時慘叫一聲,忙叫道:「我服了,服了。」

那小孩兒模樣的赤嬰子嘻嘻笑道:「我這麼小,這麼弱,你也服我?」石守宮呸了一聲,道:「贏了就贏了,說什麼便宜話,說到底,你還不是靠這隻扁毛畜生。」赤嬰子臉色一變,那鶴猛地探喙,又啄石守宮一下,石守宮慘叫道:「我認輸了,還要怎地?」赤嬰子冷冷道:「你罵我的鶴兒什麼?」石守宮忙道:「是是,它不是扁毛畜生,它是鶴爺爺,鶴祖宗。」

赤嬰子這才露出笑容,說道:「這麼說,你們真的服我了?」他目光掃過去,螃蟹怪和鼠大聖的臉色均是一變,轉過目光,不敢與他相對。紛紛道:「願賭服輸,先說好了,誰勝了,以誰為首。」

赤嬰子笑道:「這麼說,從今往後,我就是獄島劫奴的首領了?」其他三人齊聲道:「不錯,不錯。」赤嬰子笑道:「那麼從今往後,我是老大,石守宮老二,鼠大聖老三,螃蟹怪老四。所謂蛇無頭不行,呆會兒對付‘天部六大劫奴’,諸位都要聽我指揮,齊心協力,將他們一網打盡。」

四人對答之時,那巨鶴不住俯頸啄食地上的老鼠,頃刻吃了十多隻,鼠群騷動起來,又無人挾制,頓時紛紛逃散。赤嬰子不由笑道:「鶴兒,這些東西不乾淨,少吃一些。」說著摸那巨鶴頸項,誰料那鶴猛然掉頭,伸喙啄來。赤嬰子不待它啄到,目透異光,那鶴與他目光一交,頓時彎曲長頸,低低哀鳴。赤嬰子於是摸摸它頸,笑道:「對啊,這才是乖鶴兒。」敢情這巨鶴被赤嬰子馴服未久,兇野之性未泯,時而反噬,若非赤嬰子身負異能,也難駕馭。

陸漸瞧在眼裡,暗暗發愁,尋思:「這些怪人竟然是獄島裡煉出的劫奴,不只厲害,而且惡毒。聽這話,他們似要對付天部劫奴,天部劫奴除了燕未歸,均是‘五神通’,不善打鬥,如何抵擋這些怪人?又不知阿晴能否躲過這些人的追蹤……」他越想越愁,轉眼望去,卻見寧凝神色淡定,似乎並不如何憂慮。

忽聽一聲長長的厲嘯,從不遠處傳來。那四人一齊住口,紛紛道:「主人叫喚了,快去,快去。」赤嬰子控鶴飛舉,冉冉當先飛去。剩下三人望影興嘆,悻悻徒步尾隨。

陸漸道:「寧姑娘,形勢急迫,我們追趕上去。」寧凝瞥他一眼,冷冷道:「你這樣子,即便趕上,又能濟事麼?」陸漸苦笑道:「便不濟事,也能知道阿晴的下落。」寧凝嘆了口氣,半晌道:「那就追趕好了,但須得小心,不可被他們發覺,若不然,這幾人不好應付。」

陸漸應允,二人下山,牽出水牛,只因地上時有鼠類出沒,寧凝心虛,也只得騎上牛背。兩人躡著蹤跡,向那嘯聲發起處行去,繞過一處山脊,忽地眼界大開,但見群峰簇簇,松石巧設,乍一瞧,有如千山萬壑,杳無盡藏,透著一股洪荒以來,便不曾改易的蒼莽古拙,其中一峰尤為高峻,插入雲端,彷彿支撐天地的一根巨柱。

陸漸瞧得心胸為之一暢,痛楚也減了幾分,尋思:「這莫不就是天柱山麼?好壯觀的景象。」這時間,又聽一聲厲嘯,嘯聲更急。陸、寧二人一路尋去,那嘯聲從山中發出,穿過一座山谷,眼前景象又是一變,只見白雲深深,掩映梵宮,青靄茫茫,縈繞道宇,滿山古松經歷億萬斯年,沐雨而青,因風而嘯,波濤陣陣,狀如大海起伏。

行了約摸三刻工夫,忽地遠遠望見山峰之間,亙著一個平地,三三兩兩,立著十人之多。

寧凝一拉陸漸的衣袖,扶他下了牛背,鑽入一片長草,低聲道:「敵強我弱,咱們遠遠瞧著。」二人窺望那片平地,陸漸一眼認出寧不空白衫醒目,拄杖而坐,他左手立著倉兵衛,右手立著沙天洹。沙天洹面前一字排開,立著赤嬰子、石守宮、螃蟹怪、鼠大聖。沙天洹一臉怒氣,正在大聲呵斥。

陸漸見人群中並無姚晴,微覺歡喜,但苦於無法聽見聲音,流露焦急之色。寧凝目力特異,不只所見極遠,抑且能由沙天洹口唇翕動,讀出他的話來,當下一一轉述。原來沙天洹正罵四名劫奴不服調遣,擅自離開。四劫奴不敢說出爭奪首領之事,故而任是狗血淋頭,也不吱聲。沙天洹甚是煩躁,罵一陣劫奴,又罵姚晴,原來他從東島帶來的幾名劫主劫奴,均被姚晴的「化生」所傷,無法前來赴約。

寧不空默然半晌,忽地連道兩聲慚愧,說道:「沙兄,你雖不服。這女子卻真是奇才。這一路鬥下來,越來越強,初時她只會用‘長生藤’困人,不料兩百里後,竟然使出了‘蛇牙荊’,自古地母,由‘長生藤’至‘蛇牙荊’,非得五年苦功不可。其後沒過一天,她竟又使出了‘惡鬼刺’,這一下寧某也失了算,故而吃了大虧。依我所見,這女子必有什麼神奇遇合,要不然,怎能短短幾日,接連勘破‘化生’玄機,突飛猛進?」

沙天洹仍是怒氣不減,接著又罵溫黛、沈舟虛、虞照、左飛卿、沙天河、崔嶽、仇石……他在西城極不得意,被迫投靠東島,故而除了火部,將其他七部之主一一罵遍,口中汙言穢語,層出不窮。

正胡亂罵時,忽聽東邊一聲朗笑,沈舟虛手推輪椅,帶著四名劫奴轉過山坳,飄然而至,微微笑道:「沙師兄何以這般憤激?小弟自忖與你無仇,何苦連小弟也罵了。」

沙天洹啐了一口,怒道:「西城八部,喪心昧德,全無公正,個個該罵,人人該死!」

沈舟虛微微一笑,淡然道:「你是兄長,沙天河是弟弟,若依長幼之序,澤部確該由你來做部主。但你貪鄙狠毒,生性懶惰,不好好用功修煉神通,卻只會幹些下三爛的臭事。以至於推舉部主時,沒有一人支援於你;後來賭鬥神通,又慘敗給了沙天河。古人道‘知恥近乎勇’,既然敗了,你就應當發憤圖強,力改前非;誰知你不怪自己本領不濟,只恨他人有眼無珠,竟在澤部的宴會上偷偷下毒,想要一舉毒殺所有同門,天幸溫黛師姐發覺,你才未能得逞。呵呵,以你的所作所為,又憑什麼來罵別人?」

沙天洹麵皮陣紅陣白,怒哼道:「這些陳穀子爛芝麻沒什麼好說的,今天約你來,是要與你鬥奴,哼哼,我在獄島多年,煉了不少絕妙劫奴,今日定叫你天部六奴,從此除名。」

「恭敬不如從命。」沈舟虛笑了笑,說道,「可惜玄瞳、嘗微不在,只有四奴,沙師兄也要鬥麼?」沙天洹道:「怎麼不鬥?」沈舟虛微微一笑,轉目瞧向寧不空,笑道:「寧師弟,多年不見了,可相忘否?」

寧不空陰陰一笑,徐徐起身道:「哪裡話?沈師兄音容笑貌,刻骨銘心,十多年來,寧某須臾不敢忘記。」沈舟虛靜靜瞧他片刻,忽而笑道:「寧師弟眼睛壞了?呵呵,火部神通怕是要打折扣。」

寧不空森然道:「我瞎了眼,沈師兄不也瘸了腿麼?如今咱們算是扯一個直,誰也不佔便宜。」

沈舟虛拍手大笑,連聲道:「說得是,說得是。」

沙天洹不耐喝道:「哪來這麼多廢話,咱們主對主,奴對奴,打了再說。」將手一揮,螃蟹怪厲喝一聲,縱身上前,雙臂疾揮,直掃沈舟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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