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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第四律(2)(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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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碧忽道:「谷縝,你方才設的那個陣,到底有什麼玄虛?」谷縝笑道:「什麼玄虛也沒有。」仙碧啐道:「果然不出我所料,那個鬼陣子,都是你胡擺亂設,用來騙人的。」

「不但能夠騙人,而且專騙能人。」谷縝得意笑道,「葉梵家學淵源,天下陣法沒有幾個他不認識的,唯有不是陣法的陣法,才能將他唬住呢。」仙碧瞪著他,嗔也不是,喜也不是,最後嘆了口氣,道:「你這小子,太過奸詐,日後誰若做了你的媳婦兒,才叫倒霉呢。」她言者無心,卻戳到谷縝心底痛處,不覺笑容一斂,沉默下來。

左飛卿白眉微蹙,沉吟片刻,忽地冷笑道:「虞照,葉梵叫陣,你敢不敢去?」

「怎麼不去?」虞照冷冷道,「虞某輸給穀神通,卻不怕他。」左飛卿冷笑道:「死鴨子嘴硬。」虞照怒目大睜,左飛卿卻一擺手道:「我懶得跟你囉唆,你如今的樣子,小娃兒一根指頭也能將你推倒。當務之急是找個隱蔽之處,施展‘風雷轉生法’。」

虞照露出驚疑之色,仙碧卻是驚喜道:「你肯用‘風雷轉生法’?」左飛卿苦笑道:「仙碧妹子,莫非我在你眼中,真的那麼不堪?」仙碧雙頰一紅,喃喃道:「我,我哪兒有?」

左飛卿正色道:「左某縱然性子古怪,大是大非卻還分得明白。後日一戰,事關西城尊嚴,並非為我一人榮辱。老酒鬼不去便罷了,若是要去,就該鬧他個轟轟烈烈,要不這麼病怏怏的,還沒打架,便先叫人心寒。」

虞照面皮漲紫,怒道:「你說得天花亂墜,其實也不過怕了穀神通……」左飛卿大怒,俊眼睜圓,瞪著他冷冷不語。仙碧不由苦笑道:「你們兩個,後天去還是不去?」

虞照道:「虞某可不是怕死懦夫。」左飛卿亦道:「男兒一諾,絕無反悔。」仙碧一咬朱唇,冷笑道:「既然都去,還爭這些閒氣作甚?」

二人對視一眼,不禁默然,過了半晌,左飛卿忽道:「前方有個巖洞,大小正好。」說罷當先帶路,行了數里,果見山腰上一個山洞。仙碧道:「你二人行功,我來護法。」又對其他三人道,「形勢緊迫,須以‘風雷轉生法’為虞照療傷,應對後天之約。呆會兒我要封閉洞口,不能打擾……」說到這裡,她驀地住口,望了寧凝一眼,眸子裡大有深意。寧凝一怔,低下螓首,十指絞在一起。

仙碧知道陸漸生死,只在她一念之間,心中大為忐忑,但知此時說也無用,只得嘆一口氣,轉身將隨身革囊盛滿清水,以備行功途中飲用,然後運起「坤元」神通,結土成障,封住洞口。行將封閉時,其他三人透過罅隙,彷彿看見虞照與左飛卿相對端坐,四掌相抵,隨著洞口合攏,洞中蕭蕭訇訇,發出奇響怪聲。

陸漸驚道:「這‘風雷轉生法’是什麼神通?」谷縝想了想,說道:「《易經》中有言:‘剛柔相摩,八卦相蕩,鼓之以雷霆,潤之以風雨。’說的是雷風相薄,剛柔並濟,能夠造化陰陽,生成萬物。‘周流電勁’剛明正直,‘周流風勁’夷衝瀟灑,貌似相剋,實則相生。這法門叫做‘風雷轉生’,顧名思義,便是風雷二部的真氣匯合,便能夠逆轉生死,竟成奇功。」

三人邊說邊行,遙見遠處山坳中林幽水曠,亭臺瀟灑,到前一看,卻是道士開設以饗香客的一座茶社。

三人討了三杯清茗,慢品閒聊,各述別情。說話間,忽聽篤篤之聲,彷彿竹杖點地,陸漸轉眼望去,頓時變了臉色,只見寧不空峨冠長袍,拄杖而來,入亭中坐下,討一杯茶,捧著沉吟。

陸漸再看寧凝,見她呆望寧不空,神色茫然。谷縝與寧不空雖未謀面,然看陸漸神色和寧不空的相貌,便已猜到,即蘸茶水,在桌面上寫出「寧不空」三字。

陸漸方要答話,忽見谷縝擺手示意,陸漸醒悟,也用茶水寫一個「是」字。谷縝又寫道:「三十六計走為上。」陸漸未答,寧凝已寫道:「我與他說幾句話。」然後站起身來,尚未開口,寧不空忽地嘆道:「凝兒,我找得你好苦。」寧凝吃了一驚,谷縝心中亦是老大疑惑,望著陸漸,寫道:「他真是瞎子?」陸漸也是一臉迷惑,寫道:「不錯。」谷縝一皺眉,又寫道:「老賊有備而來,大大不妙。」

忽聽寧不空緩緩道:「凝兒,你怎麼不說話?」寧凝只覺心跳變快,玉頰火燒,澀聲道:「你、你找我做什麼?」

寧不空眉頭蹙起,露出刀刻也似的苦澀皺紋,招手嘆道:「孩子,你過來……」寧凝一愣,陸漸扯住她的袖口,微微搖頭,寧凝輕咬朱唇,驀地擺脫陸漸,走到寧不空近前。

寧不空伸出大手,指尖拂過寧凝如玉面龐,一時間,寧不空的臉上流露出悵惘之色,喃喃道:「真像,真像……」說時眉尖顫抖,胸口急劇起伏,驀然「咔嚓」一聲,手中竹杖折成兩段。

寧凝吃驚道:「你,你……」寧不空搖了搖頭,苦笑道:「沒什麼,我驀地想到你娘,你的樣子,和她真是很像……」

寧凝心神搖盪,想到母親慘死情形,心中悲苦難抑,不由得脫口叫道:「爹爹……」寧不空聞聲一震,臉上露出奇怪神情,沉默半晌,驀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笑了半晌,叫道:「好,好,我寧不空也有女兒了,妙極,妙極……」說罷又是大笑,笑聲越見淒厲,直如梟鳥夜哭一般。

寧凝自幼與父親分別,雖然重逢,心中卻是很不自在,自覺雖有父女之親,卻像始終隔了一層,不能如其他女孩兒一般承歡膝下。此時聽他如此怪笑,更覺彆扭。

寧不空驀地止住笑聲,森然道:「凝兒,我父女既然重逢,我決不會讓你再受半點委屈,從今往後,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要讓你過上公主一樣的日子,哼,公主又算什麼?給姓寧的提鞋也不配……」

谷縝越聽越覺滑稽,聽到最後一句,撲哧笑出聲來。寧不空面色一沉,厲聲喝道:「誰在笑?」谷縝未及答話,陸漸已搶著道:「是我。」谷縝大皺其眉,心道:「陸漸雖是好心,我又怎能讓他代過。」方要自承其罪,寧凝已道:「爹爹,他只是笑笑,你可別怪他。」

寧不空臉上怒氣未消,面肌抽搐數下,手指卻從袖裡慢慢退了出來,冷冷道:「也罷!凝兒,有生以來你第一次求我,爹爹就允你一回,若不然,只憑他這一笑,燒成炭灰也便宜他了。」寧凝聽得打了個突,忽見寧不空將袖一拂,叫道:「走吧。」

寧凝忙道:「爹爹且慢,我還有一事求你。」寧不空皺眉道:「什麼?」寧凝道:「陸漸的‘黑天劫’便要發作,我求你救一救他。」

陸漸聞言一驚,寧不空臉色卻是一沉,冷冷道:「凝兒,他與你有什麼相干?你為何替他求我?」寧凝道:「他,他是我的朋友,救過孩兒性命。」

寧不空一皺眉,哼了一聲,道:「很好,陸漸,你過來。」陸漸喝一口茶,淡然道:「我過來作甚?」寧凝見狀大急,心想仙碧說得不假,陸漸外和內剛,骨子裡倔強,即便父親肯救,他也未必領情。當即向陸漸連使眼色,要他屈服,陸漸卻如不見,只是低頭品茶。

寧不空呆立半晌,驀地嘿的一聲,冷笑道:「凝兒,你看到了麼?這小子自作孽,不可活,你再也不用理他,讓他死去。」說著踱出亭外。

寧凝心一急,拉住陸漸,轉身追趕,陸漸身子虛弱,經她一拽,身不由主隨她奔出亭外,不禁喝道:「寧姑娘,你做什麼?」

寧凝心中有氣,俏臉繃緊,抿著小口,默不作聲。陸漸欲要掙扎,又覺乏力,被拖得踉踉蹌蹌,連聲道:「寧姑娘,寧姑娘……」谷縝從後跟出,見狀心裡笑翻:「陸漸啊陸漸,最難消受美人恩,現在知道厲害了麼?」他自顧嘲笑別人,卻忘了自己也是為情所困,比陸漸好不了多少。

寧不空緩緩前行,寧凝拉著陸漸,默默尾隨。走了時許,寧不空猝然駐足,轉過身來,冷冷道:「凝兒,你當真要救這小子?」寧凝道:「他是女兒的救命恩人,還請爹爹大發慈悲。」

寧不空搖頭道:「乖女兒,你這話可說錯了。」寧凝怔忡道:「怎麼錯了?」寧不空冷笑道:「為父心中,包羅萬有,唯獨沒有慈悲二字,你讓我大發慈悲,豈不是為難我麼?」

寧凝一愣,低聲道:「可是他救過女兒……」陸漸忍不住道:「你也救過我的,咱們早就扯平了。」寧凝氣急,秀目大睜,狠狠瞪他,陸漸梗起脖子道:「寧姑娘,你不用為我低聲下氣求這惡人,死便死了,我又不怕……」

忽聽寧不空冷笑道:「凝兒,你不用理會他,這小子最不知好歹。再說了,哼,他本就是我寧家的狗奴才,奴才救主子,天經地義,哪有什麼恩不恩的?」

陸漸驀然間只覺怒血上湧,大聲道:「我若是狗奴才,你不就是狗麼?」他一句罵完,忽又自覺口不擇言,忙道,「寧姑娘,他是狗,你卻不是。」他這一解釋,越描越黑,寧凝哭笑不得,谷縝卻是暗笑:「這陸漸,鬥嘴的本事倒有長進。」

寧不空臉色鐵青,驀地將身一晃,食指伸縮如電,在陸漸胸口點了一下,猛然間,陸漸只覺一股寒氣透胸而入,直抵身體至深處,身子某處似乎突然碎裂,化為無底黑洞,嗖的一下,將全身精氣盡數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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