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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穀神(下)(1)(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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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貿然出手,只是口中談笑,步步進逼,對面三人卻是步步後退,卻又不敢變化當前姿態。他三人均是當世高手,見識極高,方才交手,已看出幾分奧妙。敢情穀神通的「天子望氣術」神奇奧妙,能因對手性情剋制其真氣,又能因對手真氣,攻其性情薄弱之處,如此迴圈往復,直至將對方真氣心志盡數攻破。

所幸虞、左性情真氣,均能互補強弱,仙碧又善於兼顧折中,恰能將兩人性情真氣中的相剋部分化去。是故三人始終連在一處,性情真氣均是自成迴圈,強弱互補,但若姿態一變,氣機即變,以穀神通的厲害,立時便有敗亡之患。

三人之中,虞照既要承受二人之重,又要與穀神通相抗衡,心力交瘁,尤為辛苦,退了十步,以他驚世神力,竟然微微喘息起來。

忽聽梵唱之聲悠悠傳來,穀神通陡然駐足,漫不經心掉頭望去。只見遠道上來了一眾和尚,有老有少,其中一名高大老僧忽地足不點地,飛奔近前,瞪著姚晴,厲聲道:「好妖女,果然是你!」

一聲喝罷,但見姚晴閉眼不動,只當她有意漠視,心中更怒,喝道:「妖女,你以為傷了人,不作聲就算了嗎?」說罷見姚晴仍是毫不理睬,頓時怒極,翻手一掌拍將過去。

谷縝遙遙看見,吃了一驚,姚晴六識被封,形同一具空殼,決計無法抵擋外力。正自驚急,忽見青衫一閃,沈秀越過眾人,一拳打出。

拳掌相交,那和尚身子驟晃,臉上騰起一股血氣,沈秀則倒退兩步,拿樁站定,厲聲叫道:「哪兒來的野和尚?膽敢胡亂傷人!」

那老僧接了一拳,亦覺吃驚,挺身道:「老衲三祖寺監寺性明,你是哪兒來的小輩?能接我一掌,本領不弱,不妨報上名號。」

「原來是三祖寺的禿驢。」沈秀冷笑道,「小爺姓沈,名秀,綽號你祖宗。」

姚晴在三祖寺大鬧一場,用「惡鬼刺」傷了不少僧人,那刺上本有奇毒,非她本人不能解救。性覺等人一籌莫展,將姚晴恨到極處,下令寺中僧人滿山搜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恰好沈舟虛方才從嘉平館來此,被三祖寺的僧人瞧見,眼尖的發現隊中竟有來寺傷人的「妖女」,又驚又喜,火速回寺稟報。性覺聞報,立時盡率寺內好手,追蹤而來。

性明火暴性子,一見仇敵,分外眼紅,不由分說,便以武力相向。他聽得沈秀之言,勃然大怒,左用「雕龍爪」,右使「一神拳」,他身形高大,此時拳爪齊出,聲勢驚人。

沈秀這些日子受盡屈辱,憋了滿肚皮怨毒,正愁無處發洩,見狀叫聲「來得好」,展開「星羅散手」,批亢搗虛,刷刷刷一輪疾攻,殺得性明應接不暇。

三祖寺的「鎮魔六絕」本由「大金剛神力」化來,力大功沉,變化靈巧非其所長,與「星羅散手」一比,頓時見絀。性明左支右絀,鬥到艱深處,忽聽沈秀叫一聲「著」,左胸劇痛,吃了一指。性明驚怒交迸,閃身後退,不料沈秀已繞到身後,噗的一聲,後心又著一掌。性明喉頭髮甜,向前跌出,竄出時忽使一招「虎尾腳」,如風側踢,沈秀悶哼一聲,突然跳開。

性明趁勢轉身,前後傷處疼痛難忍,所幸護體神功甚強,未曾受傷。當即不敢怠慢,橫掌於胸,盯著沈秀,但見他捂著左膝,一跛一跛,齜牙瞪眼,眉間流露難抑痛色,心知必是自己敗中求勝,腳尖擦中他的膝蓋。看這情形,即便不是膝蓋粉碎,這條腿也不能運用自如了。

性明驚喜不勝,大喝一聲,猱身上前,一爪拿出。眼看得手,忽見沈秀臉上現出一絲詭笑,性明心頭咯噔一下,不及變招,沈秀身法忽地變快,左手撥開性明一爪,右手食中二指併攏,直直點中他乳下期門穴。

性明武功雖然可觀,但久在寺廟,未諳塵世詭詐,萬不料沈秀突用詭招,詐傷誘敵,只覺得中指處一痛,渾身頓時軟麻。

沈秀既然下手,決不容情,一手點穴,另一手猝然翻轉,拍向性明天靈。這時,只聽有人疾喝一聲:「閃開。」勁風撲面,沈秀氣閉眼迷,只得閃身避讓,定眼一看,一個瘦削老僧立在性明身旁,注視自己,神色驚疑,沈秀不由怒道:「老賊禿,你又是誰?」

那老僧皺了皺眉,徐徐道:「我是三祖寺住持性覺。」他與性明不同,眼見在場眾人個個氣宇不凡,心中已自犯疑,再見沈秀武功,更是吃驚。他眼光老辣,善於識人,眼見沈舟虛氣度,便覺他比沈秀來頭更大,當即合十施禮,笑道:「敢問足下尊號?」

沈舟虛笑道:「在下沈舟虛,叨擾寶山,十分慚愧。」性覺臉色丕變,吃驚道:「天算先生?」沈舟虛又笑指道:「那位是‘不漏海眼’,那位是‘九變龍王’,著灰衫的是‘雷帝子’,白衣的是‘風君侯’,紅衣的姑娘是地部仙碧,至於那位寬袍大袖的先生,便是東島之王穀神通了。」

性覺越聽,臉色越是蒼白,支吾道:「善哉善哉,東島西城在此相會,真叫貧僧意想不到。」說罷瞧了姚晴一眼,皺眉道,「天算先生,敝寺僧眾被這個姑娘的毒刺所傷,情狀甚慘,若不救治,怕是有死無生。」

沈秀冷笑道:「他們的死活與我們何干?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當世高手在此交鋒,你若識趣,快快滾回寺去,不然打起架來,誤傷了你的徒子徒孫,須不好看。」

性覺目光一轉,掃過場上,但見穀神通負著手,與虞照、左飛卿遙相對峙,不覺忖道:「妙極,東島西城雖然厲害,但二虎相爭,必有一傷。我且坐觀成敗,只需情勢一亂,便將這妖女奪走。」心念及此,笑道:「老衲久處荒山野寺,孤陋寡聞,難得一見高人,今日有幸目睹高人聚會,豈非平生至福?貧僧也不貪心,但求遠遠站著,瞧一眼便好。」

說到這裡,忽見沈舟虛目光飄來,若有深意,雖不犀利,性覺卻覺心思竟被看穿,心頭一跳,強笑一笑,方欲帶著眾僧退到一旁。不料葉梵與虞照勝負未分,對手突然離去,自己勢又不能與島王爭搶對手。正覺氣悶,忽又見這群和尚鬼鬼祟祟,心中不快,忍不住喝道:「有什麼好瞧的?此乃我二派了結舊怨,無關之人不得駐留。若要留下,先接葉某一掌,接得下便留,接不下,嘿嘿,自求多福。」

性覺一皺眉,故作吃驚道:「葉施主一代高手,貧僧聞名久矣,何以恁地蠻橫?」

「我蠻橫又怎地?」葉梵冷笑道,「大和尚,要麼留下,要麼接我一掌,二選其一,你瞧著辦吧。」性覺大是尷尬,「不漏海眼」名動八表,武功之強,他早有耳聞,自忖全力應對,尚能接他一掌,但其他僧人,絕無這個能耐。

心念數轉,性覺尋思:「被那妖女一鬧,傷亡已多,若再惹翻不漏海眼,只怕三祖寺要落得個全軍覆沒。」想著嘆了口氣,道:「走吧。」

轉身欲行,忽聽一個聲音冷笑道:「好沒出息,你性覺也算半個金剛門人,竟被這東島小豎一句話嚇得逃之夭夭,白白弱了歷代祖師的威名。」

葉梵聞言,濃眉怒挑,轉眼望去,遠處走來一名緇衣老僧,枯瘦高頎,雙頰深陷,看似瘦弱,卻是目光如炬,灼灼逼人。

性覺識得來人正是性海,不覺奇怪:「幾日不見這廝,怎地一來便出大言?」當即淡然道:「性海師弟,這幾日你不在寺內,又去哪兒了?不告離寺,可是犯了戒規。」

性海笑道:「貧僧不告離寺,不過禁閉一日。方丈師兄有仇不報,放縱仇敵,又當受什麼處分?」

性覺見他笑容可掬,神采煥發,不似往日病蔫蔫的神氣,心中疑惑又添幾分,說道:「我怎麼有仇不報,放縱仇敵了?」

性海道:「這妖女大鬧三祖寺,傷我弟子,算不算仇敵?」

性覺道:「自然算的。」性海道:「既是仇敵,你放著仇敵不顧,率眾離開,算不算有仇不報,故意縱敵?」性覺搖頭道:「時有進退,勢有強弱,今日乃是東島西城了結舊怨,我三祖寺不宜摻雜其中,待其了結舊怨,再捉妖女不遲。」

性海灰白的眉毛向上一挑,驀地縱聲長笑,笑聲洪勁,震得眾人耳中嗡嗡鳴響。三祖寺群僧無不變色,葉梵亦是眉頭微皺,重重哼了一聲。

性海笑罷,揚聲道:「東島如何?西城又如何?只須金剛一怒,先覆東島,再破西城。」此言一齣,場中死寂,數十道目光齊齊射向性海,有驚,有怒,更有許多迷惑。

性覺心中驚怒:「這性海素日病魔纏身,膽小畏怯,怎地幾日不見,不但了無病容,內功大進,更彷彿變了一個人,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可惡。」略一沉吟,笑道:「性海師弟,東島西城諸大高手在此,你口出大言,可有憑據?若無憑據,今日只怕難以離開此地。」

「若要憑據,還不容易?」性海微微一笑,步履瀟灑,迎著性覺走來,每走一步,硬地上便留下三寸足印,輪廓整齊,有如刀削。

性覺臉色微變,身邊的心空和尚見眾僧人個個流露懼色,不覺尋思道:「板蕩識誠臣,危難見英雄,我此時出頭,來日方丈必然另眼相看。」想到這裡,利令智昏,驀地喝叫道:「性海師叔,不論你武功高低,都不該以下犯上,對方丈無禮。」說著縱身上前,反手一掌,狠狠推向性海。

性海望他掌來,笑吟吟並不躲閃,兩人身形一交,便聽咔嚓一聲,心空身子竟如紙糊一般,輕飄飄飛出丈許,哼也未哼一聲,便即昏死過去。

三祖寺眾僧無不駭異,心頭撲撲亂跳,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即便站著不動,也是不能,性海直直走來,前方僧人但凡與他身子碰著,無不跌將出去,閉氣昏厥。

霎時間,性海走了五步,撞飛三人,眾僧不由自主讓出一條路來。性智眼看軍心動搖,心頭髮急,高叫道:「沾衣十八跌,何足誇耀?」

他將性海的神通貶為「沾衣十八跌」,意欲安穩眾心。然而稍有見識的僧人,便已瞧出性海的武功與「沾衣十八跌」決不相干,後者憑的是借力打力,借來人之力將其摔出,性海卻是全靠本身神力,硬將眾僧撞飛。眾僧大多自幼習武,馬步沉穩,面對性海卻是一撞即飛,連剛學步的嬰孩也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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