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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穀神(下)(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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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海笑道:「既然不足誇耀,師兄試一試如何?」說著走向性智。性智別說內傷未愈,即便身子康健,也不敢與他硬撞,但大言出口,不能挽回,惶急中手腕一翻,掣出一把匕首,嗖地刺向性海心口。

性海動也不動,任他來刺,性智匕首至胸,如中鐵板,虎口震得生痛。他心念急轉,叫道:「區區鐵布衫,也來賣弄。」他心腸狠毒,一不做,二不休,匕首一擰,扎向性海左眼。

世上任何神功絕技,也無法將雙眼練得堅如精鋼。眾僧見性海仍是不動,均是失聲驚呼。眼看刀將入眼,性海左眼忽閉,那匕首去勢微微一阻,便不再前,性智手腕轉動推送,面容辛苦,鼻尖沁出細密汗珠。

眾人見這情形,無不奇怪,定睛細看,發出一陣驚呼,原來那匕首距眼珠不足分毫,竟被性海上下眼瞼牢牢夾住,不得稍進。

性海嘴角笑容不變,屈起一指,向上彈出,噹的一聲,匕首從中而斷。性智魂飛魄散,哪裡還敢逞強,攥著斷匕往後急掠。性海取下匕尖,一揚手,化作一道白光,直奔性智面門。

性智不及躲閃,勁風忽來,一隻大袖凌空一卷,將那匕尖裹住,不料那匕首上蘊含極大勁力,哧的一聲透袍而出。來人咦了一聲,不及變招,性海驀地前掠,來勢較那匕尖還快,向空虛拍一掌,性智頓覺一股柔和大力沛然湧至,身不由主向後飄出,只聽噗的一聲,那匕尖插在足前,閃閃發亮。

性智驚出一身冷汗,定睛望去,性海與性覺相距數尺,已然遙遙對峙。

出袖的正是性覺,他一拂未能攔住匕首,不覺雙頰發熱。然而騎虎難下,今日若不能以武功壓服性海,勢必威信盡失,當下合十笑道:「師弟武功大進,可喜可賀,性覺不才,請教一二。」

性海亦笑道:「好說,好說,師兄不必客氣。」

性覺見他大剌剌的,心中有氣,當即長吸一口氣,馬步微沉,徐徐一拳送出。性海微微一笑,也是馬步微沉,揮拳送出。

二人用的均是「一神拳」,招式一般,拳風強弱卻是迥然大異,性覺只覺對面拳風如一堵石牆,凌空壓來,端的無隙可乘,不覺心頭猛震,以左腳為軸,倏地扭轉身形,繞過拳風,一爪拿向性海腋下。

這一招乃是「雕龍爪」的殺著,能於不可能的角度出手,當日魚和尚也只傳了性覺,乃是性覺的獨門絕技,不但角度刁鑽,抑且指勁鋒銳,專破各種護體真氣。

不料他一動,性海亦動,身子如法扭曲,繞過來爪,亦是探手抓向性覺腋下。性覺一驚,右爪抓出,左爪防守,當即迎上。性海見狀,也探出左爪。霎時間,兩人左爪對右爪,右爪對左爪,十指一碰,只聽咔嚓數聲,性覺鼻子裡發出一聲悶哼,一縮手,一招「大梵幡」拂向性海。

性海微微一笑,也收爪出袖,二袖纏在一起,性覺運勁一扯,對方紋絲不動,情急間也不顧身份,怒喝一聲,一腳飛起,「虎尾腳」撩向對方下陰。

不料腳勢方動,性覺就見對面腳影亂閃,性海也已出腳,兩腿一對,性覺小腿處傳來一股劇痛,咔嚓一聲,斷成兩截。

性覺痛得大叫一聲,獨腳支撐,向後竄出,但斷腿之痛委實太劇,人才落地,便骨碌碌滾倒,雙眼瞪著性海,頭上大汗淋漓。性海也不追趕,收勢合十,面露笑意。

三祖寺眾僧鴉雀無聲,心中震駭無以復加。要知方才二人招式一模一樣,結果性覺斷指斷腳,性海卻是若無其事,功力高下,委實不可以道里計。

性覺面如死灰,口唇哆嗦一陣,驀地顫聲道:「你,你當真練成了?」

性海笑道:「不錯。」

「不可能。」性覺兩眼大張,驀地嘶聲尖叫,「魚和尚,魚和尚已經死了。」

性海笑道:「人雖死了,法意尚存,如法習練,仍能證果。」性覺面容抽搐,猙獰如鬼,厲叫道:「不可能,不可能……」

「師兄也忒固執了。」性海笑笑,目視眾僧,高叫道,「先師魚和尚不幸坐化於東瀛,生前曾將大金剛遺法傳授小僧,小僧秉承先師遺旨,從今往後,便是第七代金剛傳人。」

此言一齣,群僧譁然,性覺直愣愣望了性海一陣,驀地臉色慘變,哇地吐出一口鮮血,兩眼翻白,昏死過去。

場上沉默一陣,忽聽有人大聲道:「佛祖庇佑,金剛一脈終有傳人,從今以後,我三祖寺當與東島、西城三足鼎立,威震武林。」

眾人轉眼望去,但見性智雙手合十,寶相莊嚴,一邊說話,一邊上前,向著性海深深作揖,恭謹道:「小僧性智,見過方丈大師。」

他剛才還匕首相向,轉眼間便大獻殷勤。眾僧既驚且怒,自也不肯後人,紛紛躬身施禮,齊聲道:「小僧見過方丈大師。」

性海舉目掃去,只見陽光下一片光頭密密麻麻,油光閃亮。霎時間,他只覺往日所受怨氣盡數煙消,一股狂喜湧上心頭,不由得志得意滿,縱聲長笑。

笑聲未絕,忽聽一聲輕哼,有人冷冷道:「先覆東島,再破西城,可是你說的?」

性海一收笑容,注視葉梵,淡然道:「老衲說了,那又如何?」

葉梵呸了一聲,怒道:「放你孃的禿驢屁,先不說老禿驢你有幾多斤兩,但你這句話本身就有毛病。為何是先覆東島,再破西城?你若不將這話掉個個兒,改作‘先破西城,再覆東島’,哼哼,葉某人今日便教你骨肉成泥。」

眾人聽了,均是哭笑不得,心道:「先覆後覆,還不是一般?」轉眼望去,卻見性海臉色陰沉,儼然十分震怒。要知道,那晚他從陸漸那兒騙得「三十二相」的正解,將十多年苦練的「大金剛神力」納入正軌,數日間武功突飛猛進,一日千里。雖然被渾和尚戲弄一番,心中耿耿,但經過這兩日的苦練,又有極大精進,自忖就算前一夜的神秘人再來,也能輕易對付。

十多年來,因為走火入魔,性海膽怯畏縮,自輕自賤,以為永無出頭之日,誰想突然間身具神通,有如升斗小民一夜暴富,頓時心性大變,自高自大起來,以為天下再無敵手,連東島西城的大高手也不放在眼裡。卻不料他狂妄,葉梵更狂妄。性海新登方丈大位,先挨一頓臭罵,大感顏面掃地,兩眼翻起,冷笑道:「西城嗎,貧僧還有耳聞,至於東島,聽說早就被萬歸藏滅了。嘿,既然滅了,諒也無須貧僧動手了。」

「好!」葉梵怒極反笑,「好個嘴硬和尚。來來來,先接你爺爺三百掌,再說其他。」說罷呼的一掌拍將過來。

性海本意先擒姚晴,好叫本寺僧眾心服,不料葉梵竟來攪局,心中怒極,見他掌來,暗叫一聲:「來得好。」一揮拳迎出。不料招式未交,葉梵手掌猝翻,啪的一聲擊中性海小臂。性海自負神功,任他拍中。不料葉梵掌勁所至,奇痛徹骨,護體真力竟如虛設。

性海心中大驚:「久聞‘鯨息功’之名,還以為傳言虛假,不料當真如此厲害。」想到這裡,抖擻精神,全力施展「三十二身相」,一舉手,一抬足,無儔巨力磅礴湧出。

葉梵身經百戰,內勁奇詭,初時礙於「大金剛神力」的威名,不敢全力施展,鬥了數招,便覺性海神力雖有可觀,但直來直去,少有變化,立時放下心來,雙掌蛇引龜縮,六大奇勁交相變化。鬥到十招上下,性海忽覺四周巨力奔湧旋轉,勢如汪洋。自己不動手則已,一旦動手,手足勁力便被身周勁力裹去,反過來擠壓自身;自身勁力越大,反轉之力也就越大。縱是如此,性海也不敢放鬆,只因拳腳勁力若不使足,葉梵立時近身,但若使足,又被葉梵反借過去,就如溺水之人,若不掙扎,勢必下沉,但若掙扎不得其法,下沉或許更快。

一時間,性海陷入兩難境地,但覺四周前勁未消,後勁又至,越積越厚,有如城倒山傾,壓得他呼吸艱難,眼前影影綽綽,若有幾十個葉梵奔走,虛影實形,難分難辨。

又斗數合,葉梵驀地一聲大喝,掌如雷霆擊下,正中性海背心,性海向前竄了兩步,雙膝一軟,撲通跪倒,嘴角鮮血長流,未及轉念,腰脊間又是兩痛,立時真力盡洩,癱軟在地。

葉梵三掌廢了性海,意氣風發,縱聲長嘯,直透蒼穹。

三祖寺僧眾聽得叫聲,無不失色,性智見勢不妙,便想開溜,不料葉梵嘯聲一歇,沉聲道:「誰敢走的?先留下雙腳。」

性智以下,眾僧人無不止步,盯著葉梵,心頭惴惴。葉梵冷笑道:「什麼大金剛神力,統統都是狗屁。哼,先破西城,再覆東島,說出來的話,可不能不算。」

性智苦著臉道:「葉尊主,都是性海這廝胡說八道,不關我們的事。」葉梵道:「你們不是認了他做方丈嗎?」性智忙道:「那是形勢所迫,算不得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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