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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練兵(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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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繼光道:「哦,那什麼才最重要?」谷縝道:「最要緊的是,我大好男兒,自當縱橫四海,無拘無束,怎能自甘墮落,去做皇帝老兒的狗腿子?」戚繼光不禁苦笑:「老弟這一句,可連我也罵了。」谷縝道:「戚兄是戚兄,皇帝是皇帝,我寧可作戚兄的軍需官,可不做皇帝的狗腿子。」戚繼光失笑道:「老弟真是少年意氣。」

高談闊論,不覺光陰流逝,入夜時分,一行人覓店宿下。用罷晚飯,谷縝正在喝酒,忽見五個劫奴探頭探腦,在門口張望,不覺笑道:「你們做什麼?」

五人忸怩而入,忽地齊齊跪倒,惟有燕未歸略有遲疑,但也被秦知味拉倒。原來,五人私下商議,當初為沈舟虛出力,和谷縝實有殺父之仇,而今換了新主,陸谷二人交情如鐵,谷縝對五人卻很冷淡,倘若想報私仇,略施手段,五人就是不死,也難免黑天之劫。在山莊時,五人對谷縝尚有迴避餘地,而今一路通行,欲避不能,驚慌之餘,決意來向谷縝請罪。

谷縝瞧見五人模樣,猜到他們心中所想,問道:「你們害死我爹,怕我報仇嗎?」五人連連點頭,谷縝道:「犯法有主有從,主犯已死,從犯從寬,況且你們身負苦劫,不能自主。也罷,死罪可免,活罪難饒……」

五人聽見,臉色發綠。谷縝掃視五人,揮手笑道:「別想岔了,我說得活罪,是陪我喝一頓酒。」當下叫來五壇烈酒,笑道:「一人一罈,喝完了,大家一筆勾銷。」

五劫奴均不善飲酒,此時無法,各領一罈,苦著臉喝下,加上谷縝殷勤相勸,不多時,五人醉得一塌糊塗,燕未歸登牆翻梁,滿屋亂飛;莫乙高聲背誦《大藏經》,薛耳用屋裡哇啦大彈豔曲。蘇聞香鼻子貼著地皮,邊爬邊嗅,秦知味則伸出舌頭,將碗筷舔得乾乾淨淨。谷縝在一旁拍手大笑,連哄帶贊,助長其勢,直待陸漸聽到吵鬧,前來阻止,才將五人帶回歇息。

次日起來,五名劫奴宿醉未消,頭痛欲裂,愁眉苦臉,跟在三人後面,谷縝卻是說到做到,經此一醉,和五人嫌隙都消。秦知味和谷縝本是舊交,當先重敘舊好,無話不談,其他四人見狀,也各個釋然,更被谷縝天天拉著喝酒,稀裡糊塗幾天下來,還沒到義烏,五人兩杯酒下肚,和谷縝比親兄弟還親了。

是夜抵達義烏,次日早晨,戚繼光召集部眾,在東陽江邊列陣點兵,只見清江如練,長空一碧,遠方白雲青嶂,森然如城池聳峙。江岸上一帶平沙,黑壓壓站立三千將士,鼓聲雷動,旗幟飛揚,戚繼光令旗一揮,呼聲沖天,猶如一陣雷鳴,激盪山水。

陸漸定眼細看,陣中除了軍官身穿甲冑,士兵都是農夫打扮,皮膚黧黑,衣不蔽體,腳下蹬著草鞋,手中拿著木棒竹槍。但裝備雖然簡陋,陣勢卻極齊整,一呼百應,絲毫不亂。陸漸、谷縝瞧在眼裡,均是暗暗點頭。

戚繼光點名已畢,向陸漸道:「這些軍士多是附近礦山採煤的工匠,質樸有力,甚有紀律。這些日子,我依照東南地勢,對比倭人戰法,想出了一門陰陽陣法,二弟要不要見識見識?」

陸漸笑道:「求之不得。」戚繼光一笑,揚聲道:「王如龍。」陣列中應聲走出一個漢子,個子中等,但體格壯碩,雙目有神,直如吞羊餓虎,渾身是力。

戚繼光盯著他,似笑非笑,說道:「王如龍,你平日自以為力氣大,武藝精,誰也瞧不起,是不是?」

「哪裡話?」王如龍咧嘴直笑,「我這輩子也有一個瞧得上的,就是戚大人您了。」他這一開口,嗓子洪亮,銅鐘也似。谷縝不覺莞爾,心道:「這廝癩蛤蟆打哈欠,口氣不小。」

但聽戚繼光道:「你先別說嘴,今天我請來了能人,你有沒有膽子跟他較量?」王如龍道:「好啊,我王如龍本事不大,卻有膽子。」戚繼光轉頭向陸漸笑道:「你看他這狂態,代我好好教訓教訓。」

王如龍覷著陸漸,嘴裡不說,心裡卻犯嘀咕:「這少年人貌不驚人,瘦瘦弱弱,能有什麼本事?」當下解開衣衫,摩拳擦掌。戚繼光道:「你做什麼?」王如龍奇道:「不是要較量麼?」戚繼光道:「較量是真,卻不是一個對一個,你領十個弟兄,擺好陰陽陣。」

王如龍一呆,驀地叫道:「什麼?十一對一,還用陣法?」戚繼光道:「不錯。」王如龍一跳三尺,哇哇叫道:「不行不行,這不公平。」戚繼光皺眉道:「你小子不知厲害,少說廢話,還不領命?」

軍陣中議論紛紛,嗡嗡聲一片,王如龍瞪著陸漸,兩腮鼓起,驀地將頭一甩,大聲道:「戚大人,小的有個請求。」戚繼光將臉一板:「軍法如山,你敢違抗?」王如龍脖子耿起,說道:「您不答應,砍我腦袋就是。」戚繼光又好氣又好笑,說道:「也罷,你有何條件,且說一說,若沒道理,看我砍不砍你腦袋。」

王如龍指著陸漸說道:「我要和他比氣力,他勝了我,我就帶兄弟和他打。」

「比氣力?」戚繼光道「怎麼比法?」王如龍咧嘴笑道:「鑄石塔,誰高誰贏。」此言一齣,群聲譁然,三千多人,盡都拍手鼓譟,紛紛叫道:「對,對,鑄石塔,鑄石塔。」千人同聲,勢如滾雷。

戚繼光始料未及,稍稍皺眉,回望陸漸,陸漸尚未答話,谷縝已經說到:「比就比,山不比不高,水不比不深。」陸漸本來不願太露鋒芒,但聽谷縝如此一說,不便和他相左,只好點一點頭。

王如龍脫光上衣,露出虯結肌肉,大步走到江邊,江水數百年侵蝕,將岸邊石崖切割破碎,石塊大大小小,散落岸上水中,大者千斤,小的也有百斤左右。

王如龍走到一塊比人還高的巨石前,一沉腰,沉喝一聲,巨石應聲被他扛了起來,軍中彩聲轟響,陸漸也是動容,想到:「這巨石怕不有千斤上下,這人力氣好生了得!」

王如龍走了七八步,將巨石穩穩放在岸邊,轉身又扛來一塊較小石塊,壘在巨石之上。一時間,來來去去,連壘三塊,三石相疊,筆直如塔,比王如龍雙手舉起還要高出兩尺。這時間,只見王如龍抱起一塊四五百斤的巨石,走到塔前,馬步一沉,嘿地吐氣開聲,雙臂向上一抬,那塊巨石高高廢氣,啪嗒一聲,擱在石塔頂端。

「乖乖。」谷縝吐出舌頭,「這一下可不是天生的本事。」陸漸微微點頭,心道:「這位王將士內外兼修,竟是一位武學高手。」

說話間,王如龍又抱來一塊巨石,向上一託,又將那石塊高高拋起,啪嗒一聲,疊在石塔之上。要知道,扛抱巨石,憑的是本力,但將巨石拋在空中,一半憑的是氣力,另一半憑的則是腰胯胸腹的內力巧勁,更難得是,石塊拋起後,不高不低,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石塔頂端,抑且方位輕重無一不巧。若不然,擱得偏了,石塊不穩,勢必滾落,擱得低了,必然碰著下方石塊,撞跨石塔。王如龍一抱一託看來輕易,谷縝、陸漸卻是行家,一眼就看出其中奧妙,心中不勝驚奇。

一時間,只見王如龍不住託送巨石,將那石塔越壘越高,半晌功夫,已然高及四丈,筆直送禮。但石塔越高,託送石塊越發不易,稍有偏差,便有坍塌之患,是以王如龍所抱石塊越來越小,由四百來斤減為一百斤,託送起來也更加吃力,漸漸汗如雨下,面色血紅,額上青筋怒張,突突直跳。

第九塊巨石剛剛壘罷,王如龍腳地踉蹌,後退兩步,一跤坐倒,說道:「就這樣了,我也不成了。」眾人敬佩萬分,紛紛鼓掌喝彩。王如龍瞥著陸漸,意帶挑釁。戚繼光也望著陸漸,嘴裡不言,眼中卻有擔憂之意。

陸漸不動聲色,走到石塔近前,笑道:「借龍兄石塊一用。」不待王如龍答話,默運大金剛神力,雙掌齊推,咔的一聲,墊底巨石急如彈丸,跳將出去,上方塔身猝然下沉,但卻不搖不晃,紋絲未動。

這一下驚世駭俗,王如龍兩眼瞪圓,臉色大變,其他軍士更是目瞪口呆,偌大操場,落針可聞。

咔地一聲,陸漸雙掌再推,墊底巨石再度跳出,上方石塔依然未動。一時間,只看陸漸搓骨牌也似,將下方巨石一一推走,那石塔由下而上,眼看見矮,最終九塊巨石分落九處,重新散開。

「石塊借到。」陸漸說道:「小子獻拙,也來壘一座石塔。」當下抱起最輕的石塊個在地上,再將次輕者壘其上,之後石塊逐次加重,恰與王如龍相反,直到把王如龍所壘石塔顛倒過來。

陸漸將「大金剛神力」融會「天劫馭兵法」,神力巧勁無不登峰造極,此時巨石嵌合,絲絲入扣,極快且穩,層層疊高,不多時,陸漸雙臂一鬆,第九塊千斤巨石猶如飛來山峰,騰起數丈,啪嗒一聲,沉沉壓在塔頂,整座石塔看起來就如一把倒立石椎,將墊底石塊深深壓入土裡。這時間,眾將士才算回過頭來,掌聲如雷。戚繼光走到陸漸身前,拉住他手,仔細打量半晌,笑道:「二弟,你這本事,真乃神人也。‘

陸漸麵皮發燙,忙道:「哪裡,說好了壘石塔,誰高誰贏,如今都是九塊,我不算贏,如龍兄也不算輸……」話沒說完,王如龍已跳起來,連啐兩口,叫道:「屁話屁話,我說誰高誰贏,那是下面大,上面小,正著壘塔,公子爺這麼上面大,下面小的築塔本事,我王如龍萬萬不及。」說著磕頭便拜,陸漸連忙將他扶住,說道:「如龍兄,你拜我做甚?」

王如龍道:「公子爺你不知道,我小時候遇到一個華山道士,他傳了我倆月功夫,後來有事離開,臨走時曾說,他這功夫叫做巨靈玄功,出自玄門,只要我甘心修煉,十年後必能力大無窮,罕有敵手,不過,將來若是遇到金剛傳人,千萬不可逞強,定要恭恭敬敬。公子爺如此了得,想必就是金剛傳人了。」

陸漸聽得驚訝,點頭道:「不錯。」王如龍大喜過望,又要磕頭,卻被陸漸晚起,笑道:「如龍兄,有話將來再說,軍令如山,我還要見識你的陰陽陣法呢。」

王如龍精神一振,從人群中拖出一根長大毛竹,柱子上密密層層,佈滿枝丫。另有兩名軍士出列,共持一根毛竹,與王如龍勢成犄角,毛竹之前,均有軍士手持木盾木刀,毛竹之後,各有兩隻竹槍,一支鏜鈀。陣勢以毛竹為首,左右展開,形如飛鳥展翅。

谷縝一瞧,忍俊不禁,笑出聲來,戚繼光聽到,回頭道:「谷兄弟笑什麼?」谷縝笑道:「這陣法威力不知如何,但這樣子麼,真是不大好看。」戚繼光笑道:「谷兄弟有所不知,凡事使用必不美觀,美觀則不實用,這陣法看著雖醜,卻很有用。」谷縝翹起大拇指,讚道:「戚兄兩句話,真是千古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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