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鈞天舞 第六章 迷霧重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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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寧搖了播頭,「皇上,請先行移駕。」

趙炅看了他一眼,準備轉身離去。

還齡見他要走,不假思索,長劍一劃,搶過則寧,一劍急若流星,直刺趙炅心口。

那劍光就若一閃而逝的流星,快得連讓人許願的時間都沒有!難怪鑄劍大師選擇她來行刺容隱,行刺皇上,她果然有她出色的一面,這樣快的劍招,需要的不只是苦練,還有天賦。

「還齡,你可以和我談談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嗎?」則寧伸手去奪她的長劍,斬綾劍,她還拿著這柄劍,就代表了她還記得他的情!

還齡不看他的口型,她只要殺趙炅,她做口型,「你不讓開,我連你一起殺了。」

則寧不再說話,他先奪下她的劍再說!她的劍招的威力太過駭人,不能讓她拿著劍施展開了。

過了幾招。

他的手指順著她的劍掠下,就像那天一樣,他用紙捲來奪她的劍,他真是瞭解她,知道她沒了劍就沒了把戲,那天她避不開這一招,今天她一樣避不開——不,她可以對他的手直接下殺手,她可以一劍剁了他的手,但是他只有這一支左手是可以用的,她一劍如何斬得下去?她恨他是衣冠禽獸不知廉恥,但愛都已經愛了,她還能如何?即使她心中有多麼怨恨多麼不甘,但是則寧在她心中,終究和其他人是不一樣的。

她為什麼不變招?則寧疑惑,她是等著被自己奪劍嗎?他的手指已經順著劍身滑到了還齡手指上,再讓他手指一翻,就可以點了她手上的穴道,她這也叫做殺手?她是來送死的不成?

果然,等他冰冷的手指觸到她溫暖的手背,還齡閉起眼睛,下手一翻,一劍自則寧小腹捅了過去——和那天一模一樣!只要則寧不想被刺上一劍,他就必須放手!

但則寧不再像那天一樣後退避開,他不躲,他仍是硬生生要奪她的劍!

「錚」一聲,還齡長劍抖直,她硬生生用內力逼偏劍尖,使它從則寧腰側繞了過去,劃開一道血口,卻沒有把則寧一劍刺成對穿!而則寧絲毫沒有感激她劍下容情,在還齡手腕上不輕不重地一拍,「噹啷」一聲,長劍落地。

人影猝然一分,則寧腰間掛彩,還齡兵刃脫手,算不出誰勝誰負。

「來人啊,快給我把這妖女拿下,她竟然傷了則寧大人!」潘美看不清楚他們這些武林高手高來高去,劍光環繞的功夫,不知是還齡手下留情,眼見則寧受傷,急急大叫起來。

則寧不能阻止潘美叫人,他做口型,「你快走吧。」

「奸詐狡猾,卑鄙無恥!」還齡眼見他利用自己不忍心對他下殺手,奪了她的兵刃,心中那一份涼意更是從心頭一直冷到全身,眼見一大群官兵圍了過來,她突然非常悽豔地笑了笑,「錚」一聲,抽出了第二柄劍,她圍在腰間的軟劍。

則寧變了顏色,他惟一想做的只是阻止她殺人傷人,她的確是沒有殺人的天分,無論心頭多恨,卻始終不曾破過不殺人的戒,但如果潘美如此逼她,那是在逼她造殺孽了!她一劍在手,勢不可當!

果然,還齡撤出軟劍,一個倒躍,落人人群,只聽一陣「哎喲」,「天呀」,「啊」的叫聲響起,官兵倒了一大片,全是被還齡軟劍或點或刺,點中穴遭或者輕傷倒下的。她劍如流水,一路往趙炅走的方向追去,擋我者傷。

則寧眼看她終於真正使出了她的劍上功夫,眼睛裡竟然有些溼潤,無論是怎樣的怨恨,無論是怎樣的逼迫,她始終不曾殺人!她不會殺人!她自己也許並不清楚,但是,不殺人已是她作為一個「人」的最基本原則,當她是還齡的時候她是這樣的,當她是誅劍的時候,依然如故。如此的她,如何可以當一個劍手?她難道沒有發現,這是她的悲哀?即使她追到了趙炅,她也不忍殺人的,而她卻以為自己有這樣的強硬,依舊執著地追下去,一路是傷,一路是傷!

「則寧大人,你在這裡休息,這妖女交給我足夠了。」突然旁邊有人冒出了一句話,甕聲甕氣。

則寧一怔,他根本沒有注意旁邊還有這樣一個人,那是潘美的副官,好似叫做「阿墨」,似乎是苗疆土人,長得人高馬大,一臉的呆頭呆腦。

「她是這麼漂亮的妞,大人想必下不了殺手吧。」阿墨嘿嘿一笑,「大人和她動手的時候,放過了三次制服她的機會,她也放了大人一馬。她的武功雖然不錯,但全在那一柄劍上,大人不忍下重手,所以才會受傷,還是讓阿墨去動手比較合適。」

則寧微微一震,這個人——

「不必了,我職責所在,還是我去。」他一句話封住了阿墨的嘴,這個人不簡單,決不簡單!看似呆頭呆腦,心機深沉!

但在這時,遠處,「啪」的一聲,則寧驀然回頭,只見半截長劍銀光閃閃直飛上天,還齡的軟劍畢竟不是斬絞劍這樣的神兵利器,被她拿來和戰場上使用的重兵器一陣互斬,必定吃虧,竟然斷了!

阿墨詭秘地一笑,「對付如此精巧細膩的劍招,不能和她鬥巧,要和她碰硬,否則必輸無疑,大人才學蓋世,不同阿墨小小化外野人,想必不是不知道吧。」他轉過身,往還齡那裡去。

則寧沒有回答,他不理睬阿墨,也往還齡那邊去。

「妖女,你留下!」阿墨比他先行一步,大喝一聲,在則寧還沒有看清楚之前,一掌劈了過去。

「呼」的一聲,劈空掌力!是練得非常紮實的鐵砂掌力!則寧肅然變色,搶在前面。但是來不及了!他眼睜睜地看見還齡一躍而起,她的輕功相當不錯,這一躍,可以越過人牆,突圍而去,但是阿墨這突如其來的一記劈空掌,正正擊中了她躍高的小腹,則寧眼睜睜看著她被一掌打得飛跌出去,摔在三丈以外的軍帳上,然後筆直地摔了下來,「砰」的一聲撲倒在地。

「還齡!」他在心中大叫一聲,但嘴上卻叫不出來,整個血液一下湧到了頭頂,「嗡」一聲讓他一樣感受到重擊的痛苦,想也未想,他一手按在阿墨肩上,借力騰身,直撲還齡身邊。

阿墨臉色一變,他搶著出掌是為了爭功,則寧這一躍讓他等於是沒有了光彩,「則寧大人,那女子是妖女,你不能手下容情!」他情急之下,把不應該說的話脫口而出,剛剛想提氣,卻頹然發覺,則寧那一按,竟然傳入一股暗勁,使自己的真力運轉不靈!

好一個則寧!殺人而不動聲色!阿墨不知道自己的武功能不能恢復,但心中此時的恨意達到頂點,卻又不能發作!

則寧撲過去,扶起了還齡。

而四周的將士面面相覷,不知道為什麼「則寧大人」要對這個女賊這麼好?也不知道要不要過去拿人,只好圍成一圈這麼看著。

好痛——好痛——

還齡捂著小腹,咬著牙;狠狠地、狠狠地瞪著扶起她的則寧,她不知道剛才那一掌是誰打的,但在這軍營之中,有如此武功的人也不多。她是大遼的人,大遼的劍客,刺殺大宋皇帝天經地義,她若不是使不出勁,她一劍殺了這個衣冠禽獸——她狠狠地想,從來不考慮,她是否真正做得到!

則寧自然不能瞭解還齡撲倒在地之後的感受,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來,像抱著一觸即碎的珍品,往他自己的軍帳走去,他想做一件事情的時候,從來不理會別人怎麼想——這就是秦王府不講規矩的則寧,可惜瞭解的人很少,很少。

好痛——真的好痛——

還齡昏昏沉沉地躺在則寧懷裡,隨著則寧一步、一步地走,她嘴邊的血絲逐漸擴散,逐漸、逐漸,一點、一點,滴落在地上,觸目驚心。

「則寧大人——私藏要犯是要判死罪的——」軍隊中不知是誰很微弱地道。

這回則寧沒有聽見,他去得遠了。

※※※

他抱著她,第一眼,就看見在她頸上,有著一個深深的咬痕,沒有咬破肌膚,但是留下一個紫紅的印記,可能十天半個月不能消退——這是誰的習慣?誰的嗜好?

則寧一剎那臉色全白,則安!他當然清楚,這是則安的習慣,在他每一個女人身上,留一個咬痕——

則寧在這一剎那明白了很多東西——她為什麼會絕望?為什麼會恨他?無論則安有沒有得手——她是這樣單純清白的女子——她以為是自己,所以她嚼舌,她恨他師那個假冒自己強暴還齡的人,則寧清楚——除了則安,不可能還有別人!

這就是謎底——她是為了這件事離開的!不是為了別的!他心中有一剎那好痛,這樣一個容易知足的女子,你要她承擔這麼多痛苦,蒼天,你何其殘忍!她有多麼愛,她就有多麼恨——所以她才咬那一口!而她竟還是下不了手殺他!她真是——太純良的本性,給她造成了多少的痛苦?而她仍不知不覺堅持著,堅持著!

「呃——救救我——我好痛——我好痛——」還齡神志混亂,在他懷裡輕輕地哭,聲音發不出來,她的舌頭已經斷去了一半,根本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不怕,無論你變成妖怪還是變成什麼其他別的東西,我都陪著你。」她沒有聽清楚,但是她耳邊的人是這樣溫柔地道,「我和你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

她仍然哀哀地哭,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根本不知道她是被誰抱著。

※※※

那一陣劇痛過去,她醒來的時候,她在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

有一床很溫暖的被子——當然,那是因為,被子的主人非常畏寒,非常容易就全身冰冷。

屋子裡沒有人,她發現她只是昏過去了一會兒,因為她的衣裙還在她身上,沾滿血跡,讓人好不舒服。

是他把她送到這裡來的?還齡慢慢支起身體,她不要在這個男人的床上休息,她不做這麼沒有骨氣的事情!他想怎麼樣?她已經一無所有,他還想要她什麼?她還有什麼是值得他要的?她走!

她踉踉蹌蹌從床上爬起來,一步一搖晃,往軍帳門口走去,她身上有內傷的劇痛,不過她一定要走,她現在不怕死,她怕什麼?她只是不願落在則寧手上,她寧願死在外面!這和她當日嚼舌的心情一樣,她想保住的不是什麼其他的,是尊嚴,作為一個愛上了不該愛的男人的女人的尊嚴。

金星亂舞,她有一點分不清東南西北,但是——好歹她是走出了軍帳——

外面好像有很多人——很多很多人——她努力睜大眼睛,卻什麼也看不清楚,感覺——有很多人在看著她。

大家都呆呆地看著她自則寧大人的軍帳裡出來,大家守在這裡就是要等著抓她!則寧大人給她找大夫去了,大家都等在外面,等著抓住這個想行刺皇上的女飛賊,正在想要怎麼把她從則寧的軍帳里弄出來,卻不料她自己出來了。

她要出去!還齡不知道這麼多人擠在外面幹什麼,更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好像老是瞪著她?

大家看著她搖搖晃晃出來,一直走到和人面對面,撞到了人,她還甚至很清醒地說:「對不起。」

那被她撞到的仁兄竟也呆呆,讓了她過去。

「喂,你傻的啊?抓住她!皇上必定重重有賞!」旁邊的人說了一句。

這一句好像觸動了所有人的神經,像一下觸發了山崩,所有的人不約而同發一聲喊,對著還齡撲了過來。

她突然被人推倒在地,有很多人抓住她的手和腳,很多人踩在她身上,很多人拉扯她的衣服——她很快變得衣不蔽體,披頭散髮。

劇痛又開始了,她的內傷發作,頭昏眼花,全身每根筋都在痛,而還有很多人在把她拉來拉去,喊著她聽不懂的話。

救我——我好痛——我好辛苦——殺了我——或者救我——還齡匍匐在地上,慢慢地往前爬,每爬一步都無比艱苦,都有很多人在她身上吵架,甚至打架,她不知道被踩斷了幾根肋骨——

好不容易,她看見了救星——她看見則寧——他一臉驚恐地看著她,他顯然不知道他出去一趟,回來就變成了這樣的場面——他其實還離她很遠很遠——

則寧,救我,殺了我——殺了我——我好痛——太辛苦了——

她非常微弱地笑了,對著則寧,她伸出了手,救我,我會感激你的。

但是,則寧並沒有過來,他只是站在那裡,不走過來,也不離開,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她被一群想獎賞想瘋了的男人拉扯,看著她的身體和尊嚴一起被踏得粉碎,卻始終沒有救她——

「啪」的一聲,她伸出的手終於失去氣力,像垂死的蛇一般頹然掉落在地上,他終是沒有救她!沒有!

則寧——你好狠心啊——難道,連放過我這樣簡單的事情,你都做不到?都做不到?你——喜歡看我痛苦,是嗎?還齡在完全失去神志之前,她仍牢牢地盯著則寧,直到眼睛失去神采——她死不瞑目,死不瞑目!

※※※

則寧身後站著一個隨軍的大夫,他本是要給還齡看傷的。但還齡並不是一般傷患,她是行刺皇上的刺客,皇上還沒有赦免她,他如何敢救?所以,則寧要他來救,他不敢不來,心裡已經在打退堂鼓,到了這裡一見如此驚人的場面,就更加決定了——不救!

他怕則寧會救人,所以,在則寧一看到還齡的時候,他就一針扎進了則寧的穴道——則寧大人若要幫助兇犯逃走,他也有罪,他必須阻止則寧做出殺頭的事情出來;一方面,那妖女死了也好,死了,就不會有禍端,事情就清靜了。

所以則寧站在那裡沒有動——不是他不想救人,而是他看到還齡受辱的時候心神震動太大,讓那不會武功的大夫鑽了空子。

但這比讓他代替還齡去被人踐踏還要痛——如果,伸手去觸碰則寧的身體的話,他的身體現在是滾燙的,而非冰冷。

聽到還齡的手臂無力的掉落在地上的聲音,那「啪」的一聲輕響,似乎蓋過了幾千人的狂呼,而傳到他的耳邊——清清楚楚!

在她的手臂掉落的同時,則寧自震心脈,他拼著一身武功不要、性命不要,他要保護還齡——他欠她的,一直是他欠她的!她怎麼可以死?他還沒有對她解釋清楚一切,她怎麼可以死?

「噗」的一聲,那銀針自則寧背上激射而出,一下把身後大夫的手掌射穿。則寧頭也不回,撲入人群,自地上抱起早巳遺體鱗傷不堪人目的還齡,冷厲地環視了周圍一眼,那一刻他沒有說話,但那目光令人心裡發寒。

看了那一眼,則寧清清楚楚地道,他從來沒有說話說得這樣清晰,這樣好聽。

他說的是——

「如果她死了,我要你們陪葬,」他冷冷地看著周圍的將士,補了一句:「全部陪葬。」

則寧大人——

「她是欽命要犯,則寧大人你不要執迷不悟,你和她在一起,只會連累了你的大好前程——」有人大著膽子道。

「是嗎?」則寧冷冷地道。他沒再多說一個字,也沒再回頭看一眼,更沒有回他的軍帳,就這樣抱著還齡走了,離開軍營,離開戰場,離開這一切令人煩惱的複雜。

她是個簡單的女人,他會給她簡單的幸福。

「則寧大人?」

「則寧大人,皇上在傳喚——」

「則寧大人你這是抗旨——」

「則寧大人?你快回來,你去哪裡?」

身後的人不停地呼喚,卻一句也沒有入則寧的耳,一句也沒有,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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