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九功舞》小說信息

祀風師樂舞 第三章 辜負春心(第2頁,共2頁)

字體:

非夕飄過去,降低高度,湊近了看那塊宮錦,自言自語:「好像秋天的稻花啊。」

通微微微一震,秋天的稻花,非夕她……始終都記得,翠眉鎮秋天的稻田,那是他和她長大的地方。「非夕一定要一張床嗎?」他低聲問。

「沒有床,我就和娘睡在一起。」非夕眨眨眼睛,無辜地說。

你根本就什麼都沒有,怎麼能有一張床?又怎麼能和「娘」睡在一起?通微看著非夕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麼拒絕不了她,長長地籲出一口氣:「好,我給你做一張床,好不好?」

非夕眉開眼笑:「通微娘好好哦,」她飄到通微面前,輕輕地吻了他一下,讚美,「通微娘對非夕好好哦。」

感覺得到她孩子般的吻,卻還是讓他心絃顫動,手握住床邊的垂縵,通微平生第一次做了一個荒唐的決定。

他要給她做一個床。

從床上起來,他找了一把剪刀,想也沒有想,一刀剪了那塊宮錦,落在手上,是柔軟而纖薄的一塊。沉吟了一下,他從未做過針線,不知道要怎麼把這樣一塊錦緞做成錦被或者床榻,「非夕,明天好不好?明天我找一個會做針線的大娘,給你做一床漂亮的被子,再給你釘一張床,好不好?」

「非夕現在就想要哦。」非夕難過地扁扁嘴,還是很乖地說,「非夕很乖很乖……」她自言自語又補了一句:「非夕等明天。」

通微凝視著她,突然微微一笑,有一種奇異的感覺泛上心頭,似乎那種哀苦的味道淡去,望著非夕可愛的表情,突然覺得悲哀是一件很過分的事情。

「通微娘笑起來好好看哦。」非夕靠過來,幾乎是眼睛對眼睛,鼻子對鼻子地看著他,「通微娘抱。」

幾乎是不知不覺地,很自然地,通微把她抱入懷裡。一個沒有重量的,輕飄飄的形體,抱在懷裡自然不會有溫度,但是他卻淡淡地感受到了溫暖,五年來,第一次感受到的溫暖。「非夕,你真是一個好孩子。」他柔聲道,這是他剛剛想出來的一句稍微溫柔一點的話語。

非夕卻顯得很得意,像小狗一樣在他懷裡磨蹭了兩下,閉上眼睛,開始睡覺。

一個女鬼也是會睡覺的嗎?通微難以置信地抱著她,看著她粉嘟嘟猶如娃娃一般的睡臉,在這個時候,告訴她,你已經死了,應該回到我身體裡休息,她想必要反問一句:「什麼叫做‘死了’?」想到這,通微微微緊了緊懷裡的非夕,唇邊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這時候,可能因為他稍微抱緊了一些,非夕化為一道白煙,消失在他身體深處。

※※※

「大娘,做一床被子要多少銀子?」通微把紮好的宮錦放在集市上一位正在賣繡花手帕的老婦面前。

他這樣纖塵不染的風度氣質,微略地類似蓮花的氣息,加上他眉宇間孤意憂悒的味道,讓老婦呆了一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只覺得這種人物應該供在神殿裡,走在集市上真是太奇怪了。再看看那塊繡花錦緞,她抖開看了看,「這樣一塊布料,做一床被子可能不夠哦。」

「不要緊,做一床小一點的也可以。」通微淡淡地道,非夕又不是真的能睡,她只不過不知道她自己是鬼而已。

「公子今年多大年紀?」老婦詫異地看著他,「這麼年輕就有了孩子?這塊緞子最多隻能做個孩子的被套,五六歲的小孩子吧。公子我看你最多就十七八,哪能有個五六歲的孩子?」

通微忍不住微笑:「嗯,的確有個五六歲的孩子。」他沒解釋,微笑,是因為那個孩子還叫他「娘」。換了平時,他絕沒有和街坊的老婦說話的興致,但是一旦做了「娘」,卻莫名地泛起一股母性,像是突然間發現,做個母親,是一件偉大的事情。「我今年已經二十二了。」

「公子看起來還真年輕。」老婦詫異地嘮嘮叨叨,「怎麼不看見夫人出來?你一個大男人,跑到街坊上來做被子,給人看見多不好。」她一邊說,一邊繼續把緞子比劃來比劃去,突然看見了上面宮內貢品的印章,變了變臉色,「公子,你這緞子是宮裡的吧?」

「是吧。」通微點頭。

「老婆子不敢給你做這床被子,這是宮裡的東西,我們拿到手裡,給人發現了要告我們偷東西,掉腦袋的。」老婦驚慌地把宮錦塞回通微手裡,「這不是賊髒吧?」

通微笑了:「不是。是賊髒的話,我就不敢拿到街上來了,是不是?」

話是這麼說,而且通微看起來也不像說謊的人,更不像偷東西的人,但是老婦仍然遲疑,「公子,你這塊布拿到哪裡去都不會有人做的,有危險的。就算您不是偷來的,那也是皇上的。皇上的東西,我們怎麼敢改?」

「可是我真的很需要把它做成被套。」通微一輩子沒有放低聲音和人說話:「我的……我的孩子在等著它。」這句話說完,他自己已經忍不住好笑。

「那麼……看公子你也是書香人家,」老婦心裡嘀咕,如果這塊布不是偷來的,那這公子必是大富大貴,和皇上有關的大人物,要這樣偷偷摸摸到街坊上做被子,搞不好是做給哪個私生子的。「老婆子教你那口子做。你記著,回去給你的小娘子說,這塊緞子呢,你剪下來的時候裁得不好,四面是不齊的,看起來雖然大,但是悽不到一塊兒……」她嘮嘮叨叨給通微講解如何把那塊布變成一個「被套」。

通微睜大眼睛看著她,他要到哪裡去找一個「娘子」來給他做被子?難道——這床被子最後還要他自己做不成?非夕啊非夕,你什麼布不好看上,看上了一塊「貢品」?

沒有把老婦的教導聽入耳中,通微收好了那塊宮錦,道了謝,在街坊上轉了兩圈,除了買了一包針線,他沒有再做其他的事。

※※※

夜裡。

一燈如豆。

通微居然在燈下一針一線地給非夕做床榻。這要讓聖香或者上玄看到了,非目瞪口呆,三天三夜不能回神不可。他從來沒有接觸過針線,拿著針線發了半天呆,才穿上了線。以他的眼力,自然不會覺得穿針是一件為難的事情,只不過,一個人在做一件平生從來沒有想過要做的、並且是極容易惹出笑話的事情之前,總是特別猶豫。

「繡花針?」非夕在他身邊稀奇地問。

「繡花針?」通微拿著穿好的針線,還沒有刺下一針,微微一怔。

「通微娘繡花花。」非夕顯然對於作為「千夕」的時候有關針線的記憶還很清晰,很清楚,這是繡花針。「通微娘繡花花給非夕穿。」她笑眯眯地說。

這是繡花針?通微從來不知道針線還有區分的,有是繡花針和不是繡花針?怪不得他買針線的時候,賣針線的姑娘滿臉都是不可思議的表情,敢情他買了繡花針和繡花線?天啊!通微望著自己手裡的繡花針發呆,不知道是否還要繼續下去。

「通微娘,非夕要通微孃的花花,要白色的。」非夕看著他發呆,居然撒嬌起來,可憐巴巴地把臉趴在那塊宮錦上,「我要白色的花花,通微娘繡。」

她這個樣子,像一隻小狗!從前她向著通微的母親撒嬌要新衣服的時候,也是這種表情!通微皺起眉頭:「通微……通微娘不會繡花。」他不知道花了多少力氣,才說出「通微娘」三個字,一說出口,自覺得什麼形象也好,氣質也好,神韻也好,全部都被這小丫頭破壞得一乾二淨,什麼都沒了。他五年來乾淨出塵的形象,全部在「通微娘」三個字之下倒塌了。但是很奇怪的,說出了這三個字,彷彿一個人從過去的夢魔中解脫了,目前,他只是她一個人的「通微娘」,所有的傷心痛苦都暫時斷絕,徘徊在心裡的是一種母性和愛戀混合的感情,充滿了想要好好愛她的心情,無論,她會不會懂。

「非夕教你。」非夕一點也不覺得奇怪,認真地說。

什麼?通微臉上的平靜終於被打破,露出了一絲苦笑:「你教我?」

「那,通微娘你有沒有繡花棚或者繡花架?」非夕得意洋洋,宛然成了大師,在空中飄都特別地挺胸典肚,像一團肥肥的小鬼,「把這塊布弄平,很整齊很整齊的。」

她說得這樣顛三倒四,也只有從小和她一起長大的通微知道她在說什麼,他雖然沒有什麼繡花架,但是託著宮錦的手指微微一張,真氣通過布帛延伸出去,很輕易的,就把宮錦撐開了去,鋪平繃緊。「像這樣?」

非夕雖然沒看見什麼繡花架,但是也不在意,她興致勃勃地伸手去拿針線,「然後像這樣,非夕要一朵像這樣的花花。」她比劃著她身上的櫻花圖案,要一朵白色的櫻花,「通微娘先畫一朵花花……」她說了一半,突然一呆,那針線在通微手上握得好好的,她卻拿不住,握過來握過去,那隻繡花針穿過她的身體,依然在燭光下閃閃發光,留下一道細細的影子。

通微提筆,迅速地在上面畫了一朵櫻花,畫完了以後,過了很久都不見非夕有聲息,不禁覺得奇怪:「非夕?」

非夕在專心致志地抓針線,她很有耐心地,一隻手抓不到,就兩隻手抓,左邊抓不到,就右邊抓,她握過來握過去都握不到針線,連動也不能讓它動一下,但是她卻不懷疑是自己形體的問題,而總是在懷疑她沒有夠到那隻針。

「非夕……」通微不忍看到她這樣地努力,手指微抬,用指力,把那隻針託了起來,然後不著痕跡地拿起了它,「非夕,你教通微娘繡花就好,這支針很重,你拿不起來的。」

「噢,原來針很重。」非夕鬆了一口氣,笑眯眯的,「我差一點點就拿起來了。」她飄到通微旁邊,雙手託著臉,手肘支在通微的手臂上,「開始繡吧,第一針,從下面刺上來。」

通微心神震動,依稀彷彿聽見千夕的笑聲:「我今天繡了一朵花哦,姑姑教我的,通微,你也來好不好?我們來比賽,看誰繡得好看!」

「我才不要,你繡得難看死了,像一團壓壞的櫻桃。」

十一歲的千夕好委屈,「我繡的是櫻花啊,怎麼會是櫻桃?通微你看錯了。」

「是櫻桃,就是櫻桃,圓圓的,紅紅的一團。」十三歲的通微笑著施展輕功躲開去,「我是男孩子,永遠不繡花。」

「通微你這大壞蛋!我以後永遠不做衣服給你穿!」千夕惱羞成怒,一路迫打過來。

現在的情形,和那個時候差不多啊。通微情不自禁地笑了笑,紮下第一針,手指一顫,卻刺穿了宮錦,刺到了自己手上。「啊。」他低呼了一聲,苦笑,常常看見姑娘們刺繡分了心想了情郎而扎到了手,如今自己卻是為了什麼……唉,千夕,千夕。

一滴鮮血自指尖滲出,突然間非夕輕輕飄了過來,舔掉了那滴鮮血,還意猶未滿的,眼巴巴地望著通微。哭笑不得,通微抱起她,再一次讓她在他頸項邊吸血,輕輕地拍著她的背,「餓了?」

「嗯。」非夕乖乖地應了一聲,閉上眼睛,繼續吸血。

通微一隻手抱著她,一隻手拈著繡花針,無奈地低笑,他這個娘,還做得似模似樣,一點也不比真的帶這個孩子的媽來得輕鬆多少。

過了一會兒,非夕吃飽了,抬起頭來,已經渾然忘記剛才拿不到針線的事情:「通微娘繡花。」

通微在燈下,拈起針,牽了一條白色的絲線,紮下了第一針。非夕在旁邊嘮嘮叨叨:「通微娘,這一針扎偏了,多出來一點不好看。」

通微耐心地聽著,抽掉那根線,重新再來。

「通微娘好香好香哦。」非夕專心致志地看著他給她的床榻繡花,一邊自言自語。

她好像很習慣自言自語,通微詫異,香?非夕聞得到人的味道嗎?她的鬼氣又進步了,長此下去,或許,他就會漸漸養不起這個逐漸成氣候的鬼,或許就要和殘缺的千夕攤牌。心思一動,「啊」的一聲,他再一次扎破了手指。拿著染血的針線,通微苦笑,做這種事情,真是絲毫不能分神的,真不知道,千夕當初繡花的時候,是什麼樣的心情?耳邊是一陣好玩的笑聲,非夕睜著圓圓的眼睛:「通微娘笨死了。」

笨死了?通微愕然看著她,然後才領會到,她是在嘲笑他!雖然非夕不懂得什麼叫做「嘲笑」,但是她就是在嘲笑他!和小時候的千夕一模一樣!

一個晚上,就這樣在燈下度過。非夕在燈下陪著通微繡花,雖然荒謬,但是通微覺得很平靜,那麼多年的悲哀,在這樣靜謐的一針一線中,一絲絲地被抽去了,像離開爐鼎的遊煙一樣。

在第三天,他就給她做了個床榻,用兩個椅子架起來,放上繡滿櫻花的床榻,像個娃娃床。非夕非常開心,像個娃娃一樣又笑又跳,雖然她始終睡不到它,但是看著她喜歡的眼神,通微就已經很滿足了。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過。

又是一天深夜。

「為什麼通微娘不會飛呢?」非夕在桌邊看著通微,困惑地問。她直到現在,才想到「為什麼她會飛,而通微娘不會飛」這個問題。

「因為……」通微頓了一頓,「因為非夕和通微娘不一樣。」

「為什麼不一樣?它們都會飛。」非夕指著燈下的飛蛾,「只有通微娘不會飛。」在她眼裡,不會飛的就是異類。

「它們是蛾子,不是人。蛾子會飛,人不會飛。」通微隨口回答。

非夕的眼神變了變,「蛾子會飛,人不會飛。非夕不是人嗎?」她追問:「為什麼非夕會飛?」

通微怔了一下,他沒想過會引出這個問題,「非夕的確不是人。」他平靜地回答。

「那非夕是什麼?」非夕迫問。

「非夕是鬼,很乖很乖的鬼。」通微看著她,看不出她有傷心的神色。

「鬼是什麼?」非夕繼續問。

「鬼就是已經死掉的人。」通微淡淡地回答。

「什麼叫做死掉?」非夕繼續問,「非夕已經死掉了嗎?」她睜著一雙無辜的眼睛。

「死掉?」通微沉默,過了一會兒,他才輕聲說:「死掉的不是你。」

什麼叫做死掉的不是我?非夕滿腹疑團,但是通微這句話太深奧,她完全聽不懂,悶悶地看了他一陣子,然後就忘記了她自己的疑團,因為她餓了,「通微娘,我好餓好餓哦。」

死掉的不是你。通微抱著她,讓她吸血,幾天來平靜的心情被打破,那股五年來的痛苦像潮水一樣衝上來,刷過他的心,劇痛。

※※※

「巫婆,你的臉色最近很難看,你最近沒有揹著我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過了兩天,聖香再次來看通微,卻發現他不但臉色蒼白,而且眉宇之間隱隱有一層晦澀的味道,看起來遠沒有當初的神清氣朗,倒像是半個病人。

通微淡淡地道:「降靈說了什麼?」

聖香搖頭,他還真直接,把他的話當耳邊風,一心一意,就只有他的那個她!「降靈說,傳說鬼有鬼淚,但是他沒見過,他只知道有魂石,不知道魂石也會哭,因為他從來沒哭過,所以更加不知道鬼淚會對活人產生什麼效果。」他懷疑地看著通微的臉色,「我看這效果非常不好,你看你自己是什麼樣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這八個字用來形容他現在的處境和心情真是再貼切不過了,通微微微冷笑,岔開話題,淡淡地道:「鬼氣陰寒,當然對人不好,幸好人體的也不多,過幾天就好了。」他不希望聖香知道非夕的事,聖香是好友,但是,他從不希望,讓別人為自己擔心更多。他的事情,由他自己解決,聖香的好意心領,但是通微有通微的孤傲,他從來不喜歡被別人關心,即使是現在也是一樣。

「你自己覺得沒事就好。」聖香多看了他兩眼,也就算了,「我過兩天要離開一陣子。」

聖香經常不知所蹤,就像岐陽一樣,他們兩個的行蹤最為詭秘,焉之則來,忽之則去,似乎他隨時都會出現,又似乎,他隨時都會不見。

通微從來不過問他去了哪裡,聖香有聖香的自由,通微自己就不是喜歡被束縛的人,聖香自然更加不是。「保重。」他只說這兩個字,他也不挽留,也不會不捨。

「巫婆你不覺得你很無情嗎?」聖香嘆氣,「我奉旨去邊境涿州你也不在乎;上玄失蹤你也不在乎;六音已經好久沒有訊息了,搞不好也失蹤了,你也不在乎;則寧被髮配邊疆你自然更加不在乎,」他無聊地拍了拍手,「你不覺得你很無情無義麼?你全部的感情,都給了石頭裡的那個人,難道我們兄弟交情這麼久,你就一點也不在乎?」

通微微略詫異地,冷淡地看過他一眼:「我以為你看得很開。」

聖香莫名其妙:「我看得很開和你很無情有什麼關係?難道我看得很開,你就可以不關心朋友兄弟的生死?」

「我本以為,你看得很開,很透徹。」通微低沉地道:「你看破生死,怎麼能看不破情?你關心,因為你太在乎;你害怕大家會不快樂,因為你聰明能幹,所以你有能力為朋友付出很多。」他的眼睛明亮地看著聖香,「但這是不需要的,你對兄弟朋友有情,不應該想要為他們承擔危難,而應該相信他們,相信他們有能力解決他們自己的問題。」

他緩緩地道:「聖香,想要保護是孩子氣的想法,他們都是男人,很成功的男人,很傑出的男人,你不應該想要保護他們,而應該站在一邊,看他們如何在困難的時候,展現他們的才智天賦,那是值得欣賞的氣魄。你很聰明,不要因為太關心,而忘記了他們本是這世上最出色的人之一。」

聖香似乎微微有些震動,完美的眼瞳微微轉動了一下,像陷入沉思。

「聖香你是什麼人?你去涿州,我何必掛懷?上玄武功不弱,權傾朝野,他如果不想走,有誰勉強得了他?六音絕代風華,豁達瀟灑,他該走江湖,可以銷去他那一身靡麗繁華的紈絝氣息。則寧智計卓然,除了樞密使容隱,誰也沒有他心裡有主意,他的事情,我從不擔心。」通微淡淡地道:「所以我從不擔心,也根本沒有什麼值得我擔心,除非必要的時刻,除非他們真的需要人相助,」他一個字一個字地道,「否則,我從不理睬。」

好一個冷漠孤然的人物!寂寞如斯,因為享受著寂寞,所以那寂寞滲入了性格,讓他孤傲,也脫然出了這個紛繁的人世。他的全部的熱情,只為了那個為了他活著而死去的女孩燃燒,其他的人,很少能激起通微灼熱的感情。

聖香把下頷壓在手背上,很感興趣地道:「你的意思,就是我多管閒事。巫婆,你真的很無情,說你不看破,你似乎很豁達,說你豁達,你卻分明是看不破。」他笑了,嘴角微微上翹,有一種玲瓏剔透的感覺,「誰叫我不在乎生死,卻在乎朋友?我不是看不破,而是心太閒。」

我羨慕你心閒,你知道嗎?通微凝視了他一眼,揚起了眉,「你是個多情的無情人。」

聖香大笑,「你卻是個無情的多情人!」他拍拍通微肩膀,「我走了。下次回來,希望可以看見讓你多情的那個人!」

通微微微抿起唇,淡淡笑了一下:「好走,不送。」

聖香掉頭就走,連頭也不回。

通微看著聖香的背影,淡淡的那一笑始終持續著,最後展顏一笑,笑得很愉快。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