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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初上舞·終上 第五章 九月寒砧催木葉(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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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刃交加之聲來源於朱仙鎮口,玉崔嵬和聖香趕到的時候,眼前已是一片狼藉。容隱、聿修、銅頭陀、「祁連四友」、清和道長等等和另一群形形色色的江湖人鬥在一起,那群人裡也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不少也都是一臉正氣。兩人趕到的時候只聽容隱正在冷冷地道:「我已再三說過,玉崔嵬即使罪惡滔天,殺人無數,大明山一事他確在救人,並無侮辱之意。各位前輩執意追殺,是否要白某與眾位當面為敵?」

打成一團的人群裡,諸葛智也冷冷地道:「我等追殺玉崔嵬,本為江湖除惡,大明山發生何事老夫不知。‘鬼麵人妖’淫蕩好色,‘白髮’賢侄也說他罪惡滔天,我等眾人為江湖除害,有何不可?賢侄與我等為敵,是否也被那人妖迷惑,受他指使?」

此言一齣,銅頭陀哇哇大叫:「老頭你胡說八道!你明明就是要殺人滅口……」

「莽和尚,」另外有人冷笑,「你被人愚弄,全然不知善惡是非,阻攔我等為江湖除害,對你有何好處?」

銅頭陀氣得揮起月牙鏟亂砸亂打,只聽諸葛智身後另有人道:「這惡和尚也不是出身正道,‘白髮’、‘天眼’雖說名聲響亮,皆悉來歷不明,誰知是不是‘鬼麵人妖’裙下之客?說不定也是秉燭寺出來的惡徒之後,才如此隱藏行蹤,諱莫如深!」

容隱、聿修聞言都是眉心微蹙,果然薛衛明也是個莽性子,聞言大罵:「胡說胡說!誰不知‘白髮’、‘天眼’二人少年英雄,俠義過人!出身師承絕非秉燭寺。」此言一齣,諸葛智立刻拿到話柄,微微冷笑看著容隱、聿修,「兩位英雄年少,絕非出身秉燭寺,不知師承如何?不如當眾說清,以免大家誤會,如何?‘容隱出身當朝樞密院樞密使,聿修曾為大宋御史臺御史中丞、,兩人一人詐死一人辭官,豈可當眾說出?聿修辭官而去倒也罷了,容隱詐死乃是欺君大罪,卻是絕不可說。諸葛智此話一齣,兩人沉默,倒似當真出身秉燭寺一般。

薛衛明與銅頭陀都是一呆,不解為何事到如今兩人仍然不肯說出師承出身,正在這諸葛智暗自冷笑得意,容隱、聿修沉默之際,有人一聲輕笑,「這兩位大老闆手下錦樓十座美女如雲,豈是我秉燭寺可比?難怪諸葛前輩不識,我來給眾位介紹介紹。」

眾人紛紛住手回頭——說話的人妖嬈嫵媚笑得花枝亂顫,不是玉崔嵬是誰?倒是大家都詫異:容隱、聿修在這裡拼死攔路不讓人追上他的行蹤,他卻自己回來了?

只見玉崔嵬笑吟吟地往諸葛智面前走去,指了指容隱,「這位是洛陽城‘白袖珠’的大老闆容老闆。」說著他對聿修拋了個媚眼,「這位是汴京‘百桃堂’大老闆聿大老闆。諸葛前輩儘可與兩位親熱親熱。」

「白袖珠?」銅頭陀茫然問薛衛明,「那是什麼?」

薛衛明咳嗽一聲,「那是洛陽第一大妓院……」銅頭陀瞪大眼睛,驚詫萬分地看著容隱,喃喃地道:「***……」

聖香在玉崔嵬身後,聽他這麼介紹容隱、聿修的「出身」,一邊捂嘴笑到肚子痛。容隱、聿修倒是表情淡然,不以為忤。諸葛智心裡悻然,玉崔嵬之言他也只信三分,「刷」地拔劍出鞘,「玉崔嵬,你淫蕩好色,殺人無數,今日惡貫滿盈,老夫等人替天行道,以手中三尺青鋒取你項上人頭!」他一聲令下,手下男男女女應聲而上,容隱、聿修聞聲招架,剎那間在玉崔嵬身周兩邊人手兵刃對峙,一觸即發。

「等一下i」聖香擋在玉崔嵬身前,面對諸葛智的長劍,揚眉大聲說:「統統住手!」

數柄長劍瞬間指到了聖香頸項胸口幾處要害,諸葛智才捋須道:「年輕人為美色迷惑,實屬難免,看在你年幼無知,老夫不責怪於你,還不退下!」

聖香充耳不聞他的教誨,提氣振聲道:「各位英雄好漢給我聽著!施棋閣等十一門派追殺玉崔嵬,以諸葛前輩所言純為江湖除害,與他們大明山脫困一事無關!」他突然一口氣說出這些,眾人頓了一頓都覺詫異,只聽他換了一口氣繼續說:「各位門下高徒弟子,聽這幾位江湖前輩所言,將他們從大明山救出之玉姓少年絕非‘鬼麵人妖’玉崔嵬,乃是另有其人。」說到這裡十一門派裡不少人點頭,對本門前輩篤信有加,聖香再提一口氣沉聲道:「玉崔嵬究竟是否救助眾位前輩脫險,各位前輩是否自覺受辱要殺人滅口——」他閉目一睜,睜目如刀,語勢凌厲強硬,「只有囚禁各位前輩的莫言山莊劉妓最清楚!究竟是誰從她手裡救人——除了劉妓無人能取信諸位。我以一月為限,生擒劉妓為證,各位可願容我一月,使此事大白於天下?」

諸葛智口齒一動,剛想說話,聖香提氣說話。嵩息未定,怒瞪他一眼,「你閉嘴!」他按著胸口喘氣,方才情緒激動,今夜身心勞瘁,再次引發心臟宿疾。

諸葛智被他一喝一怔,還未來得及開口反駁,容隱已然淡淡地接下去:「各位前輩立身正派出身名門,想必比我等更加願意查明真相,何況生擒劉妓,我等也自會交給各位前輩處置。」

話說到這份上,諸葛智饒是一肚子不以為然,卻也不好說什麼,只得哼了一聲:「我怎知生擒劉妓是真是假?」

他身後的老者也冷冷地道:「要是各位逃入秉燭寺再躲個十年八年,我等還是真沒有辦法。」

「如此,以命抵命如何?」遙遙的地方有人慢慢地說,隨即一件東西「啪啦」一聲跌在諸葛智身前,雪地裡紅絲耀眼,青銅赫然,乃是一塊符配。

此人開口說話,聖香驀然抬頭,「則寧你……」

距離眾人四丈之外一人站著,容顏清貴蒼白,擲出那東西之後臉色淡漠,竟是渾不在乎一般。

諸葛智凝視著那塊符配,只見它僅是雙配之一半,銅鑄雕為虎形,上面隱約刻著四個篆體,突然脫口而出:「虎符……」

這兩字脫口而出,眾人皆悉變色,認出這位年輕人正是在大明山遣散眾老的朝廷官員,不知怎地如此雪夜竟然出現在荒郊野外。這虎符一擲,開口「以命抵命」究竟是何意思……

「我以這遣兵虎符作抵,如果一月之後聖香不能生擒劉妓歸來,你拿它去大理寺擊鼓。」則寧淡淡地道,「如此你可放心?」

安撫使遺失虎符乃是殺頭大罪!諸葛智竟手心有些出汗,這年輕人兵符一擲,開口以命抵命,竟是以他自己性命前程,保玉崔嵬一月不逃,「‘鬼麵人妖’竟有官家作保……嘿嘿,你竟如此信得過他……」

則寧眼睛眨也不眨一下,明淨地凝視諸葛智,那目光把諸葛智的心虛惶恐照得清楚,然後筆直逼了回去,他沒說什麼,擲出虎符之後對容隱淡淡一笑,看了聿修一眼,掉頭就走。

「且住!」

※※※

喝止的是聿修,只見他眉頭深蹙,「當朝大將豈可故意遺失虎符,你將兩廣八路官兵安危置於何地?」

則寧充耳不聞,沒有回頭也沒有停步,容隱冷冷地道:「聿修!」聿修終未再說什麼,看則寧筆直地踏出一條雪道,登上等候多時的馬車,往汴京城內去。則寧曾為深愛之人於戰場臨陣脫逃,為聖香棄符又算什麼?在他而言,情義重逾江山。聿修不是不知則寧重情,但親眼見他棄符而去,再次將他身家性命付諸一擲,仍忍不住喝止。

聖香喘息地看著則寧踏出的那一條雪道……他的朋友,他有許多朋友,即使他捨棄他們,他們也不曾捨棄他……

玉崔嵬此時出奇地安靜,沒有說話,筆直地站在當地一動不動。

諸葛智把當朝虎符握在手心,心驚膽戰的感覺依然清晰,既有這虎符在手,他已無話可說。圍剿玉崔嵬的十一門派相視幾眼,緩緩退開,幾位元老走到遠處交談。

容隱一拍聖香的肩膀,幾人退回己方陣容,銅頭陀幾人都鬆了口氣。

聖香滿身是雪,雖說滿身是雪,他卻更像剛被從水裡撈起來。髮鬢是溼的,額頭是溼的,手心是溼的,身前背後都是溼的。容隱點了他幾處穴道,突然冷冷地問:「聽說丞相把你趕了出來?」

聞言玉崔嵬一震,聖香邊喘邊笑,「嗯……」

容隱沒有再問,聿修卻開口道:「如此大事,你為何不說?」他的目光雖然冷靜,卻是深含慍怒,早已囑咐過如有需要必要開口,聖香卻還是一個人走了。

聖香還在喘氣,白了聿修一眼,不高興地說:「我幹嗎要告訴你?本少爺……」話說到這裡驟然中止,他按著胸口突然說不出來,連喘氣聲都沒有了。

容隱大吃一驚,猛地拉起他的脈門,在這剎那之間聖香的心跳驟停,整個身體內氣血流轉全悉中止,竟就像個死人一樣。容隱握拳猛然在他胸口一擊,聖香應手驚醒,「你幹嗎打我?」他轉了口氣過來,心跳恢復,瞪了容隱一眼,「好痛,你知不知道?」

容隱和聿修相視一眼,都是心情沉重,玉崔嵬悄然退出兩步,看著聖香。

方才如果不是容隱及時發現不對,稍微多耽擱一會兒,聖香當真會氣絕而逝,他自己卻不知道。他的病情如此嚴重,岐陽卻不知身在何處,以如此身體,莫說生擒劉妓,他能安然無恙活到什麼時候都是未知數……

「丞相……實不該讓他下江湖……」聿修不善說話,素來極少主動開口,突然說出這一句,短短一言之內,實是黯然無限。

聖香……從小到大都最怕死了,如果他沒有江湖奔波沒有殫精竭慮,以他怕死怕苦懶惰愛玩的性子,絕不可能把自己弄到真的……無法負荷的這一步。

他不是大俠,他想要一些簡單快樂的東西,他希望上從太宗皇帝下到身邊的小云、泰伯人人都好,人人都平安健康吉祥,他不管身邊這些人是否傷害過或者傷害著他……他也並非對每個人用以深情,只是以他寂然的慈悲,平均地期待人人都好。他為此努力為此犧牲為此殫精竭慮,甚至為此憤怒為此激動,可是他終究不是神……

他、終究、不是神。

※※※

「聿修,上天入地,把岐陽給我找出來!」容隱終於森然開口,以極度憤怒的聲音衝破了他自己二十多年來的穩定深沉,「還有通微、降靈,無論是神是鬼,統統都給我找出來見人!」

「容容你生的什麼氣……」聖香坐在地上看容隱隱忍多時的怒火爆發,縮了縮脖子還真有點害怕。通微、降靈都是和聖香在開封一起長大的朋友,通微善異術,降靈更是另一個死而復生的人,容隱與這二人交情都不算深厚,此時怒言開口,卻是已然控制不住情緒。岐陽身為大宋御醫,口口聲聲擔保聖香的心疾並不嚴重,如今病情惡化至此,容隱怎能不怒?

「一月之內。」聿修淡淡地道,「一月之內,我和試眉必不令你失望。」

容隱冷笑一聲,他尚在憤怒,轉過頭去看雪景,一言不發。

玉崔嵬站在兩步之外,看著他們的擔憂憤怒,一動不動,站著就像被雪夜冰封的石塑。

誰也不知道,江湖傳說任性歹毒的玉崔嵬,在此時此刻,下了平生第一個不會改變的決定,他第一次自省人生自此,有些事不可不做,不可做不到!

很快聚集在雪地上的許多人漸漸散去,既然約定一月之後,許多人本是遠道趕來,此時便告辭而去。

另一邊諸葛智為首的近百來人也緩緩撤走,幾輛馬車從樹林中出來,容隱、聿修、聖香和玉崔嵬登上馬車,往南而去。

容隱與聿修的目的地為容隱的住所梨花溪,從開封到梨花溪約莫要走一天路程。但在馬車上聖香開始生病,他開始發燒,可能是受了除夕雪夜的風寒,發燒過後身體極度虛弱,臉色蒼白。他還是很怕死,容隱沿路請大夫看過,說他受勞碌風寒,身心俱傷,大病一場是必然,加之心疾惡化,不知熬不熬得過這場大病。聖香被眾人數落得噤若寒蟬,乖乖在馬車裡養病,一句話不敢多說。

這天傍晚,馬車停靠在梨花溪容隱住所,聖香爬上容隱和姑射的床睡覺去也,空留下幾個人滿眼憂慮。施試眉寄信聿修,說有種奇藥稱「麻妃」,能起死回生,不知對聖吞有無幫助。「麻妃」、「麻賢‘,乃是同一種藥物的區域性,傳說女子瀕死,以」麻賢’,為主,「麻妃」作引,無論何病足以起死回生;若是男子瀕死,以「麻妃」為主,「麻賢」作引,亦可起死回生。此藥聽說樂山寶藏中有,如此必在唐天書手中,但容隱和聿修都覺祭血會青竹紅牆被姜臣明夷為平地並擄走李夫人,碧落宮擄走李侍御,那如果藥留在青竹紅牆,必在這兩方一方手中。

傳說中的奇藥,能救聖香嗎?如果能,它在哪裡?

這日大家看著聖香,都有無窮無盡的擔憂恐懼。

聞人暖被輔平、輔漢擄上馬車,點了穴道,往洛水趕去。

等這一日她清醒過來,人已經在碧落宮中。宛鬱月旦端著一碗藥湯,旁邊站著曉秋,曉秋正在給她喂藥,也是滿臉擔憂,見她醒來終於鬆了口氣,「阿彌陀佛,總算醒了。」

宛鬱月旦伸手往聞人暖臉頰上摸去,她醒來的第一感覺是淒涼:月旦是越發看不見了。隨後是痛苦,她畢竟還是沒有理由留在聖香身邊。微笑了一下,她柔聲說:「我好了。」

「輔平點了你穴道,結果昏迷了兩天。」宛鬱月旦輕聲說,「阿暖,不舒服要說。」

聞人暖點了點頭。自從他說出「因為你愛他」五個字以後,聞人暖覺得自己已經看不穿這個人了……

他始終沒有說出什麼更加過分或者更加暖昧不明的言詞,只是很溫柔地關心了下她,放下碗便起身走了出去。曉秋悄聲說小月這兩天都坐在這裡等她醒,話說到一半,門外有個人影一晃,聞人暖一怔,「那是誰?」

那是個個子高挑容顏秀美的女子,曉秋似乎很不屑地哼了一聲,「阿暖你還沒見過吧?那是小月從外面帶回來的女人……聽說是秋寒哥的女人,卻整天跟在小月後面,水性楊花!」

聞人暖與宛鬱月旦差不多同時出門遊歷,本是一路,卻在路上錯過了。於是宛鬱月旦與畢秋寒在一起遇到了聖香,聞人暖卻和唐兒四處遊蕩,到最後乘船到了大明山。宛鬱月旦因為畢秋寒被殺,帶著李雙鯉提前回宮,聞人暖卻直到此時方才回宮,自然不知道李雙鯉是誰。聽到她「整天跟在小月後面」,她情不自禁地微微一笑,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感覺,卻是想笑。曉秋忿忿不平地捶她,「笑什麼笑?小月要是被她搶走了,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誰要和她搶了……」聞人暖笑了起來,「我把月旦送你,我不要。」

「你胡說什麼……」曉秋爬到她床上和她滾在一起笑。

宛鬱月旦走出聞人暖的房間,李雙鯉跟在他身後。頓了一頓,他微笑問:「李姑娘有事嗎?」

李雙鯉臉上一紅,連忙搖頭,「我……我……」

她低頭弄她的衣角,宛鬱月旦卻已經走開,她吃了一驚抬頭想要挽留,卻不知該說些什麼,眼圈一紅,十分委屈。

這樣的情況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曉秋和聞人暖透過窗戶看見,在房裡竊笑,李雙鯉低頭慢慢走開。

「我覺得她很可憐的。」聞人暖哧哧地笑,「好害羞的姑娘。」

「我不喜歡她,長得漂亮又怎樣?秋寒哥死了,她除了哭只會吃白飯。」曉秋哼了一聲,「還聽說是碧大哥抓來的那個什麼李侍御的妹妹,誰知道她跟著小月留在咱們這裡是、不是想要救人?依我看就是應該把她也關起來……」

聞人暖「撲哧」笑了,「讓你做宮主定是個暴君,可怕、可十白,我還是離你遠點安全……」

「死阿暖!」何曉秋叫了起來,抓住她的頭髮,「快告訴我,出去外面看到什麼了?有沒什麼奇遇?遇見什麼白衣公子沒?」

「白衣公子嗎?沒有見到。」聞人暖笑道,「遇見了很多老頭子。」

「唐兒呢?」何曉秋問。

聞人暖仍在微笑,「唐兒死啦。」

何曉秋驀然怔住,「什麼?」

「唐兒死啦。」聞人暖慢慢地說,「曉秋,我遇見了一些……永遠沒辦法忘記的事呢……」

「唐兒怎麼死了?」何曉秋臉色蒼白。

「被屈指良砍死啦,」聞人暖幽幽地道,「就像秋寒哥一樣,被屈指良……殺死了……」她輕輕地說,「我——恨那個屈大俠……他太殘忍、太殘忍……」

「小月一定會給他們報仇的!」何曉秋握住她的手,牢牢握住,語氣堅定充滿信念,「小月絕對不會放過他的!你要相信他!絕對!」

聞人暖露出一個虛浮的微笑,「嗯,我相信……」她相信宛鬱月旦一定會給畢秋寒和唐兒報仇,一定會!可是她在其中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姐妹一個唐兒,她遇見了毫不容情的殺戮,遇見了絕不放棄的掙扎,遇見了毫無保留的收容,遇見了一種……特別澄澈的拯救,遇見了一種特別任性小我的大愛……她遇見了聖香。

然後失去了她自己,和她所有的閒適懶散,所有的。

宛鬱月旦走出黃蝶村,在太清村半路上收到一封輔平飛鴿寄回的訊息,上面寥寥幾字,說到聖香病重,似乎只有「麻妃」能治。身旁的聞人壑讀信給他聽,讀完了,宛鬱月旦問:「種下去的‘麻賢’如何了?」

聞人壑回答說正在結子。

原來「麻賢」、「麻妃」是一種叫做「帝麻」藥物的根莖和果實,唐天書夾在書裡狀若樹葉的東西正是「帝麻」的葉子,這種藥物養於水中種下地裡會發芽生長,最後長出救人性命的「麻賢」、「麻妃」。

但一株「帝麻」只得救一人,其葉不經過百年不能發芽生長。聞人壑讀完信忍不住說:「宮主,此藥關係重大,暖兒她……」

宛鬱月旦撕破了那封信,「我知道……」

一株「帝麻」只得救一人,聞人暖與聖香……他要救誰?

對於從不出錯的宛鬱月旦,答案似乎是毋庸置疑的。

「我想——會一會姜臣明,還有他座下李陵宴和屈指良……」宛鬱月旦轉了話題,「這是我如今在想的事。」

他漸漸成為一方霸主,不久之前和聖香玩耍吃飯喝酒的往事,彷彿於他都已忘卻了。

聞人壑覺得欣慰,宛鬱月旦定能將碧落宮帶到從所未有的高度,成就前所未有的事業。

※※※

另一方面,梨花溪。

「十年磨一劍,霜刀未曾試……十年焉在東,十年焉在西,心為磨劍石,剔透一劍知……今日把擬君,誰為不平事?為善者以贊之,為亂者以逐之,為謠者以闢之,為惡者以懲之。十年磨一劍,霜刀未曾試。今日把擬君,誰為不平事……」

玉崔嵬撥著容夫人姑射的烏木琴,在窗外亂彈琴。

聖香的房中,聖香墊著被褥坐在床上,聿修這日不在,著手聯絡岐陽幾人去了。容隱充耳不聞窗外玉崔嵬亂彈琴,緩緩地道:「姜臣明自大明山兵退,必不能走遠,定是躲在大明山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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