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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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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小芬當然屬於後一種女人。面對那兩隻避孕套,她傻了。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用冷水洗了洗臉,又專門洗了洗眼睛。再去看那東西,依然是避孕套,不是避孕套是什麼?那包裝袋上寫得明明白白啊,她還是不相信這是真的。她希望是自己看花了眼,若不是看花了眼,會是什麼?是不是有人與丈夫開玩笑,偷偷地往他褲兜裡塞這玩意兒。要不是這回事,還會有什麼事?他要用避孕套幹什麼?她想了又想,否定了又否定,她想否定丈夫用避孕套與別的女人做那種事。可是,否定以後,又覺得否定得沒有道理,缺少根據。她就否定自己的否定。這樣一來,就是說丈夫用這避孕套是同別的女人幹那事的,會嗎?不會吧,幾十年的夫妻了,他不是那種人啊!可是,避孕套這東西除了用來做那事,還沒聽說過有別的啥用處啊。要會有別的用途那多好呀,那就能證明丈夫依然是值得信賴的,是沒有二心的,是忠實於家庭的。可是,眼前的避孕套就是避孕嘛,用它只能是套住那東西與女人交媾,除了這還能有啥?想到這裡,她有些茫然,有些空虛,有些害怕得要失魂落魄了。進而,一種意想不到的激流湧進她的胸中,她的身心,那激流在整個軀體中翻滾膨脹之後,就迅猛地飛瀉出來,像一汪決堤潰口的洪水,咆哮著、奔騰著,漫無目的地漫出堤岸,漫向集市城鎮,漫向機關單位……

俗話說,樂極生悲,陷進畸形愛情中的郝誠志終於被上級的一紙檔案免去了總經理的職務。從天堂跌進地獄的郝誠志,並沒有反思自己的過錯,卻偕女工程師雙雙飛往江南發財去啦!還以種種理由與妻子奚小芬公然離異,與東潔結為老夫少妻之家。

再說奚小芬,自丈夫出走另謀新歡之後,終日沒精打采,度日如年,一生的寄託、信任猛然間被擊得粉身碎骨,一個先前和睦的家庭頓然解體消失了。可憐的女人整日彷徨惆悵,六神無主,以致神經錯亂得不能工作。單位勸她離崗回家,也是沒辦法的事。回到孤獨一人的家中,奚小芬如入戒備森嚴的深牢大獄,沒人交流,無人對話,滿腹的委屈和鬱悶無處訴說和發洩。兒子與媳婦開飯店又虧了本,小兩口因為這事常鬧口角生氣,有時難免動手動腳。媳婦一氣之下回了孃家,兒子卻南下去找他的父親。唉,真是雪上加霜啊!女人的承受能力畢竟有限,有限的容量載不了如此的重荷。她終於崩潰了,她傻了,她痴了,她呆了,她瘋了……說什麼的都有。我們可以不信眾說紛紜的輿論,但是有一個事實不容爭論,奚小芬進了精神病醫院。

像諸多傳統的故事,事情又是壞在女人手裡。不過,男人是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啊,倘若郝誠志是個真正的男子漢,有過美人關的免疫力,這場悲劇還會發生嗎?真應了古人的話:

從來女子是禍水

自古男人多薄倖

……

看過了《雁鳴文藝》的「名人隱私」,覺得事情更復雜了。這個時候,丟擲一篇這樣繪聲繪色的東西,顯然不是沒有背景的。憑直觀感覺,文章有諸多虛構與想像的貨色,明眼人一看就識破那種假玩意兒。然而,現實是明眼人太少、太少啊,而那些假玩意兒又很能蒙人,一般的缺乏思想辯證的讀者,是很容易被矇蔽,進而就相信這是真的。而對於這種文章,當事人又無法解釋或解釋不清,遇上這事,弄得受害的人無所適從,只有受害了,儘管冤枉。

我有點埋怨辦刊物的人了。我很清楚雁鳴市文聯的情況,每次文教系統開會,文聯的頭頭總是牢騷滿腹,提一大堆意見。那意見不外乎三個方面:一是經費,錢太少,不夠花;二是編制,人太少,不夠用;三是場地,房太小,連個展廳都沒有……

最近聽說情況好些,他們的內部刊物與有錢的單位協手聯辦,獲得了一些贊助。日子較先前好過多了,前一期內刊發了一批採寫採煤英雄的報告文學,報紙上發文章還讚揚他們的做法哩,怎麼突然寫起郝誠志的桃色故事。這是主旋律嗎?他們不會不知道吧。其中一定有文章!文聯那幾個筆桿子是不會無緣無故地弄這事的,莫非諸葛非贊助了他們,或是有什麼默契和許諾。不然,怎麼對這破事如此不惜版面不惜筆墨。

驀然,「文人」一詞跳入腦際,古人稱謂「秀才」,至今尚被沿用,泛指那些舞文弄墨的人物。而古人何以愛稱文人為窮秀才?有時還在窮字之後加一酸字,為窮酸秀才,當代則稱之謂窮酸文人。細想想,箇中自有一番道理。秀才、文人當然是讀書人,此類人一旦功名成就,自然榮華富貴。然而,能成者僅鳳毛麟角,大多是沒有功名者,就窮且迂腐起來,迂腐即酸。這樣,窮與酸就融會一體,並武斷地扣在了文人或是秀才的頭上。當然,窮未必就酸,而酸必定先窮。倘若能給大多的秀才們高的待遇,還會窮酸嗎?可是,自古秀才就窮,如今還是窮,應該說仍有窮者。怨誰呢?人一窮,就容易急,這樣一弄,窮與急又聯體了,所謂窮急窮急即此道理。窮急發展下去,又有窮急橫生之說。是啊,人急起來說不清會幹出什麼事,橫生乃意外發生之意,自古有「萬罪橫生,不知其端」之說,所以誰也拿不準,秀才們一窮急,要橫生出啥事哩……

這樣一想,就意識到,是不是編輯《雁鳴文藝》那班人橫生出擺脫窮貧的辦法了?誰給錢,就照誰的意旨寫文章;給的錢多,就多寫,給多少錢寫多少文。現在還有啥不能賣、不能交換?連官位都可以賣,權錢都能交換,拿文換錢何以不可?市場經濟的法則嘛,等價交換。換句能使心理平衡的話說,這也是顯示秀才文人的價值嘛!這樣做下去,慢慢地富起來,誰還敢稱窮酸秀才以至窮酸文人呢。

我對小楊說,通知市新聞出版局局長來一下。在雁鳴市公然發放、出售這期《雁鳴文藝》是要負責任的。無論是作者,還是刊物及它的主管部門都有責任。作為主管出版物的局長,應該會處理這事。

我知道我不宜與市文聯那些人正面接觸,別看窮秀才,那幫人並不好領導。特別是已有點小名氣的作家,這類人物往往自以為是,實際上有許多事他們並不懂。因為沒有弄過,甚至根本沒有接觸過,只是憑想當然就下了結論,實際是主觀的推理和判斷,就自以為是。退一步講自以為是還不算可怕,可怕的是自命不凡,這樣問題就嚴重了,就難改變他們的錯覺了。如此下去,領導不好工作,他們也很悲哀,總是碰壁,總是不順,總是一肚子火,而後就是一肚子牢騷,一肚子的唉聲嘆氣。他們不去調整自己適應社會,社會也很少去想他們。他們還是天真地想改變社會,社會卻一直要改變他們。唉,我想這些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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