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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我要見到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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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說著,劉潤平還磕磕絆絆。但話說下去,他漸漸沉下心,決心越來越堅決。

他要救他的大姊!

他決不讓爹他們再傷害大姊!

劉潤平站起來,就要往外跑。

他聽到劉泠的漠聲,「不用了。」

「大姊?」劉潤平驚喜回頭。

他就知道,大姊還是有理智的,還是能聽到他的話的!而不是像娘說的那樣,整日神神叨叨,顛三倒四,已經發瘋。

劉泠安靜地看著水中泡著的果皮,她幽幽道,「我要等沈宴。」

「……」年幼的孩子,不期然難過,眼淚再一次砸下來。他哀傷地看著他最喜歡的姐姐,他的姐姐人在這裡,心卻已經不見了。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不知道要怎麼,他的大姊才能好起來。

劉泠心心念念,只有一個人。除了那個人,任何人都不足以打動她。

她待在她的那個院子裡。

不期然走到湖邊,就想跳下去。

不經意看著小刀,就貼上了自己手腕。

她想沈宴出現,可是沒有。

有一晚做夢,她夢到他,站在一片黑白中。她走向他,努力地看去蘆葦等草叢,她跌倒又爬起,哭了又哭,但是走不過去。

他溫柔地看著她,憐惜地看著她。

沈宴輕聲,「我已不在那了。劉泠,不要難過。」

劉泠猛地從夢中驚坐起,全身溼透般。

漆黑一片的屋子,亮起了一盞油燈,被一個黑影舉著。

「沈宴!」她欣喜叫。

油燈一晃,來人的臉被映出。劉泠呆呆地看著,那不是沈宴。

楊曄站在床邊,不知該作什麼表情看她。好一會兒,他才低聲,「屬下,救公主走。公主,我們回鄴京吧。江州即將大變,不是我們該待的地方。」

劉泠坐在床上,心涼了一會兒,才疲憊道,「爹他們沒派人看著你嗎?你怎麼能來見我?」

楊曄輕聲解釋,「王爺他們是派人專門監視屬下等人。屬下心焦公主,卻無法前來。但因公主一直表現的冷淡,王爺他們似漸放了心,對屬下等人的看護也鬆了。今晚,屬下讓其他人幫忙掩護,好不容易脫身,便來見公主。」

「公主,我們該怎麼辦?」楊曄問。

劉泠輕悠道,「你來看我幹什麼?你為什麼不去山上找一找,萬一沈宴活著呢?萬一他還有救呢?萬一……」

「公主!」楊曄聲音悲痛,打斷公主的幻想。

劉泠臉白了一下,她笑一下,「他真的死了,對嗎?」

「錦衣衛在查。」楊曄勉強找出一句安慰公主的話。

劉泠幽幽笑了一聲。

她的聲音,透著無力,死了一般冷。

楊曄聽得難過。他自來陪公主一起長大,當年,先王妃過世時,公主也沒有傷心成這樣。

她抱著希望,這些年,她逆風而行,一直抱著希望在活。

可現在,楊曄明顯感覺到公主身上沒有生機。她像行屍走肉一樣,恍惚蒼涼,整個人,一點點萎靡。

他心痛中,聽到劉泠輕聲問,「楊曄,你是我的侍衛,可你也是王府的侍衛。你到底是效忠我,還是效忠我爹呢?」

抬頭看公主,楊曄挺直腰背,跪了下去。他認真道,「從屬下跟隨公主那一刻起,屬下一生效忠公主。不光屬下如此,屬下手底的人,也能保證這一點。若有人欺騙公主,傷害公主,屬下絕不放過。」

他答得這麼嚴肅。

劉泠垂了眼皮,看向他,仔細打量他。

她發了一會兒呆,好像終於有了些力氣,下床,「你跟我來。」

「是。」見公主終於有點活力,楊曄忙扶著油燈,湊近公主。

劉泠領著他,往隔間而去。她帶他過甬道,進一個擺滿了書的小屋子。稱不上書房,裡面書、卷擺的很亂。每日都有人打掃,但因為公主以前常在這裡坐著看書,侍女們並不敢打亂順序。

楊曄跟著劉泠,看他身前烏髮垂地的美麗姑娘,走路輕靈,沒有聲息。她像幽鬼一樣,哪裡是走,分明是飄過去。

這樣死寂。

楊曄的心口再一痛。暗恨沈大人出事當日,自己等人為什麼沒有跟去呢?若是跟去,有錦衣衛相處,沈大人未必……

咔擦。

咣。

叮。

黑暗中,聲音很輕,對於習武之人,卻聽得很清楚。

楊曄抬眼,見劉泠站在書架前,按下幾個機關,幾處牆磚突出,她拿了幾本卷宗出來。就著油燈隨意翻著,從中撕下幾頁紙。又彎下腰,把扔在桌案上、丟在花瓶中的書頁,一本本,全都找出來。邊撕邊丟,很快的,她手中一沓紙,將成一本厚書。

楊曄莫名其妙。

見公主又蹲在書架上,從桌子下面抱出來一個檀木匣子。開啟,一疊疊收好的紙張,落在楊曄眼中。

有些猜出這是什麼,楊曄的心猛跳兩下。

劉泠將匣子擺在桌子上,先將之前從各種書本中撕下的紙張,交給楊曄。

「這是什麼?」楊曄將油燈放在案上,不解地翻著這些紙,看不出問題。

「這是廣平王府數年來的罪證。」劉泠幽幽道。

「……!」楊曄手一抖,不敢相信地看向劉泠,「這些,怎麼會在公主這裡?!」頓一下,他恍然,輕喃,「沈大人給公主的。」

劉泠輕輕點了下頭。

他完全信任她,江州這邊他不欲假借別人的手,便把他的那些卷宗,交給劉泠處理。

沈宴與劉泠一起蹲在這裡,將那些罪證,一點點藏起來。劉泠那時還疑惑,她的地盤,有什麼值得掩藏的?

她現在才明白,沈宴的這個習慣,有多好。

他不在了,廣平王便想盡辦法要把廣平王府的那些罪證銷燬掉。他和陸銘山天天來劉泠這裡晃,未嘗沒有想從劉泠這裡打探情況的意思。沈宴住在王府中的那些地方,他的書啊摺子啊,全被王府的人帶走了。

劉泠站在院中,看遠處煙霧濃濃,就知道那些人在銷燬罪證。

她冷笑,真正的東西,有她在,他們別想得到。

現在,劉泠將這些交到楊曄手中。

她淡聲,「去錦衣衛司所,交給鄴京來的錦衣衛他們,不要給江州這邊的人。最好交到羅凡手中,他知道沈宴此次出京的真正任務,其他人知道不知道,沈宴沒有告訴我,我也不清楚。」

「公主……」

「讓錦衣衛開始動作吧,不必等下去了。」劉泠冷冷淡淡道,「他們遲遲沒法動手,是因為沒有沈宴在,他們沒有一個人知道具體的行動規劃。現在,我都交給他們,讓他們動手吧。不必顧忌我。」

「這些……真的是罪名嗎?」楊曄看不懂,看起來只是隨意抄寫的一些東西,沒有規律可言啊。他甚至懷疑公主是不是病情加重,精神出問題,交給他的東西交錯了。

劉泠說,「這是錦衣衛的暗語,若是每個人都能看懂,也太可悲了。」

楊曄這才放下心。

劉泠又把從桌下翻出的那個木匣交給他,「這些,是你和你那些手下籤訂的契約。我現在還給你們,你們恢復自由身了,把東西交給錦衣衛,你就可以帶著你的人,脫離這裡,再也不用回來了。」

「不!公主!」楊曄激動,向前一步,「屬下是公主的侍衛!誓死保護公主!絕不離開公主半步!」

劉泠抬眼皮,看他。

楊曄表情堅定,沒有一絲動搖。

她輕聲,「何必呢。」

「屬下心甘情願追隨公主。」

劉泠低頭,看著燃燒的油燈。半天,她點了點頭,「好。要跟著我,也行。我現在對你就有一個任務,你去……給我找些藥粉來。」

「什麼藥?」楊曄湊近公主。

劉泠嘴角翕動,在他耳邊,輕輕說了幾個字。楊曄抬頭,詫異看公主,劉泠表情冷淡,根本不在乎他同不同意。

他背叛不背叛,他會不會告密,計劃會不會洩漏,劉泠都不在乎。

她無所謂地站著,無所謂地發著呆。

她只在乎一個人,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她偶爾遇到他,意外喜歡他。一直是偶然,一直是意外。她寂靜地眷戀和思念一個人,其他的,她都不在意。

楊曄鄭重地點了頭,向劉泠保證,「屬下定不負公主的信任!」

此夜寧靜,涼風吹過,劉泠看著映在窗上的自己影子。空蕩蕩的,她多像鬼啊。

活著有什麼意思。

她娘點頭,「對啊,活著有什麼意思。」

要到什麼時候,可以死呢。

她娘說,「現在就可以啊。」

劉泠出神地望著油燈,她的手鬼使神差般伸向火焰。腦海裡忽然閃現一個人的身影,猛地悸動,讓她停下來。

她痴痴地看著。

低下了眼皮。

楊曄的到來,是一個插曲。劉泠不在意結果如何,她未料到,第二日白天,嶽翎也來見她。這倒是稀客。

她如平常般發呆。

聽到嶽翎在她身後的輕聲,「公主,你幫了我,我也會幫你一次。我會讓陸銘山死,替你殺了他。」

劉泠坐在湖邊的大石上,像是沒聽見一樣。嶽翎嘆口氣,見侍女們探頭探腦,她轉過了身,不與劉泠說再多的話。

劉泠在做她認為自己該做的事。

他們當她是瘋了,她也卻是瘋了。他們覺得她天天恍神,定做不了什麼。

但在被沈宴治癒前,劉泠一直是在恍惚中度日的。有時候病情輕,有時候病情重。

她並不是沒有過病情加重的時候。

許多事,她仍然能做。

當晚,劉泠被喊醒。這一次,燈影中站著的,不光有楊曄,還有羅凡。

羅凡看著她,輕問,「公主,你還好嗎?」

劉泠說,「挺好的。」

羅凡卻擔憂地與楊曄對視一眼,他一點都不覺得公主的狀態好。劉泠坐在燈影深處,鬼影一般飄忽。臉色慘白,面無血色,看人的眼神,幽幽若若。才幾天不見,她就把自己弄成了這個樣子。

本來不想跟劉泠說,但是現在——

羅凡道,「公主,下午時,我們找到了沈大人。」

劉泠無波動的眼神,終於跳了一下,猛地抬頭看向他。

他有些緊張道,「他還活著。」

「公主,你想……」

「我要見到他!」劉泠坐起,蒼白的臉,神情堅毅,「我現在就要見到他!」

「……」羅凡再與擔心的楊曄對視一下。

兩人點了下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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