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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添酒回燈重開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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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日到來,頂著滿天紅霞,群臣站在議政大殿中,待皇帝坐於龍椅,眾人拜過,早朝開始。

先兵部右侍郎站出,由一旁內侍送上奏報,垂頭看著手中玉製笏板,報道,「恭喜陛下!前線戰報昨夜發回,我軍大勝,共殲敵……」其後就是一連串資料包表了。

皇帝點了下頭,道,「賞。」

兵部右侍郎仍垂著頭,「此一戰乃太子殿下的功勞,殿下自負責戰事以來,連日操勞,夜不能寐,與群臣……」

皇帝向立於下方的太子劉望看去。青年面色平靜,不急不躁,兵部上書為他請功,他未見得不喜,卻也不見喜。皇帝點了點頭,暗自滿意。這才是為君者該有的氣度……雖太子近年許多動作讓他不滿意,但大方向不出錯,皇帝就不會追究。

他欣悅道,「太子辛苦了。」

劉望這才上前,聽陛下封賞。太子得利,兵部幾位臣子暗中交換個眼色,總體很滿意。

朝政便由此向著一個和諧的方向發展。

卻有一位臣子站出,眾臣一看,又是兵部那邊的人,心中嘖嘖稱奇。連皇帝都皺了一皺眉,一早上,兵部還沒完沒了了?但向太子看去一眼,皇帝敏感地察覺太子目中有與眾臣一致的好奇之意。皇帝不覺生了興趣,發問,「何事?」

「微臣所奏,是為彈劾。」青年臣子抬頭,清俊的面孔,正直的目光,落在眾人眼中。

他正是徐重宴,之前還在五軍都督府,過年後官府開印不久,他就被調入兵部任職。他在兵部只是個小人物,要事輪不到他;彈劾群臣又本是御史的職責,還是輪不到他。大家都很好奇,徐重宴能彈劾些什麼?

徐重宴執笏長立,躬了躬身,聲音清朗,「臣要彈劾兩件事。」

「其一,鄴京名門陸家家中傭工告發,陸銘山父子與江州廣平王私下販賣甲冑等兵器,徵兵買馬,並研製新型武器,意圖謀反。」

販賣甲冑,徵兵買馬,研製武器。都有可以解釋的理由。但「謀反」之罪一壓,與所告之人聯絡甚密的大臣心頭都沉了沉:不管陸家和廣平王府是否真的「謀反」,這層層查下去,清白之名,是絕對不可能有了。

皇帝的神情淡淡,想到了什麼,只沉吟,而不說話。

卻有朝中陸家人著急了,被徐重宴的「謀反」之罪嚇著,又不滿於徐重宴的越俎代庖。當即,陸家的一位御史大臣便站了出來,「胡說八道!我陸家滿門忠烈,門風清正,徐大人怎能隨意汙我清白?!」

徐重宴卻早有準備,由旁邊等候的內侍交上去一封書信,「陸家三子陸銘山與廣平王私下通訊,有片語可得,其先前販賣甲冑之事。另言有新兵器,乃關乎馬具。我大魏草原甚少,馬戰不精。但夷古國乃馬上之國,此馬具一齣,可另他們如虎添翼。此時正值我雙方交戰之時,敢問這不是‘謀反’,是要做什麼?!」

「豎子敢爾!」另一陸家人氣得站出列,正待辯,卻另有大臣站出。

一看,又是徐家人。

開朝大改,皇帝大力扶持新貴,但名門世家百年之風,短期內,是不可能徹底壓下去的。因為,當朝,陸家人多,徐家人也不少。兩位陸家臣子與徐重宴相辯,徐家卻也不是沒人了。且陸家和徐家向來都是互看不順眼,他們兩家掐起來,旁的臣子都是斂袖圍觀,覺得這太正常了。

當然,此次涉及「謀反」之罪,能站在議政大殿中的臣子,每一個背後都有一圈算計。當即邊看,邊在心中快速分析此案。

徐家臣子正沉聲道,「陸家謀反與否暫且不提。但陸家有轉手甲冑之事,此時陸家府宅還有廣平王府傳來的書信,卻是證據確鑿。陸傢俬下購買兵器,卻決計不清白!」

「放屁!」陸家人氣得口不擇言,臉紅差點跳腳。買賣兵器這一說,明面上當然是不允許的,但他們這些世族大家,哪傢俬下里沒有些兵器,沒有些死士,沒有些軍隊?放在前朝,他們家中養私兵,是完全合法的!

百家郡望,天下氏族。

世家曾經的輝煌,並不只是說說而已。

當然新朝建立後,皇帝說不許養私兵。接下來就是長達兩代之久的皇帝與世家的撕逼站。世家的底子是很足的,撕到現在,雖然元氣大傷,但皇家也做出了讓路。現在大家就處於心知肚明的狀態,你不問,我不糾。明面上當然不應該,但皇帝不會問,也沒人會自己往上撞。

且此任皇帝行事寬和,與先帝的鐵血手腕完全不同。世家們有了喘氣之力,也儘量配合皇帝。雙方都知道,這是個少於一百年都停不了的磨合期,誰先急,誰就輸。世家們的地位不像前朝那樣高高在上,他們開始尋找別的契機,陸家如是……

但真要說「謀反」,大殿上站著的大部分臣子,都認為不太可能。

若是世家與新貴的集體戰,大家還能站隊。可這是世家自己跟自己撕,徐家跟陸家撕……

有人暗笑,有人擔憂,有人幸災樂禍……

而太子劉望面沉如水,詫異地看向朝中好幾位徐家臣子,他們的臉色平靜,看不出什麼來。但太子望去時,他們的目光自然移開。太子心中沉下:自己與陸家合作,也與徐家合作……此時,徐家卻不接受他的暗示,這本身,便預兆著不尋常。

劉望生了警惕之心,暗想要如何把這場彈劾壓下去……

就聽高座上的皇帝似隨意問,「那你彈劾的第二件事是什麼?」

是啊,第一件事已經這麼力拔弩張,那第二件事,徐重宴又要彈劾什麼?

徐重宴目光抬了抬,朝殿中,他靜靜地向太子殿下看去。日光落在他眼眸中,他眼睛眯了一眯,白皙的俊容上,露出一個幾分奇詭的笑容來。

他這個笑容,登時讓太子殿下心中大敲警鐘。

只聽青年並不高的聲音,傳遍大殿,「臣要彈劾的第二人,便是當朝太子。」他從袖中掏出一份奏摺,再由內侍傳上去,「請陛下觀。」

此時,皇帝手中,已經有了好幾份摺子。既有對太子的請功,又有對太子的彈劾。每份都有證有據,弄不得假。當然,有沒有假,他還是要查一查的。皇帝抬頭,似笑非笑地將摺子往旁邊一放,淡聲,「不用看了。你就先說一說吧,你要彈劾些太子什麼。」

他看向太子,漫聲,「你就當堂與他對峙對峙吧,讓朕聽一聽。」

「是。」太子畢恭畢敬地應道,回過頭,看向徐重宴的眼神,恨不得殺了他。

原是為他請功的朝會,竟弄到如此地步!

徐家!徐家!果然是一條養不熟的狼狗!他真是大錯特錯!

「是。」徐重宴同樣躬身應是,看向太子時,被淬了毒似的目光盯著,身子僵了一下。但想到家中已定的計劃,再放眼一貫,朝殿上,不少人蠢蠢欲動。他心中定下來,將要說的話在心中整理一遍,再看向太子殿下時,已鎮定許多。

他執笏的手出了層汗,心中自是緊張:這是能撂倒太子的唯一機會!徐家絕對不能錯過!

朝中氣氛,一時間變得更為肅穆闃寂,只聽到徐重宴不急不慢的聲音……

同時間,鄴京民坊這邊,生意最好的一家酒樓二層,一個容顏微淡的俊朗公子推開窗,長髮玉簪直束,一身玉白色文士衫。他膚色透白,斯文秀氣,立在窗前,凝視著遠處金碧輝煌的皇宮。容顏甚秀,引得不少客人回看。但此人神情太漠然,又有小二主動將路引開,鄴京此地身份貴重的人太多,很少有人會不長眼地去得罪一個不認識的人。誰知道那人是哪家貴公子,或是哪位世子呢?

一道風從後起,一件羽紗面白狐狸裡的鶴氅披到了他身上。眾人看去,見是另一位貴公子颯然而來,與那窗前回頭的公子迎面一笑,綿綿情意在眉目間流轉。眾人臉一僵,紛紛恍然,有些可惜地轉過了臉:這麼丰神俊朗的兩位公子,居然……哎,鄴京人,就是會玩。

「注意點影響啊你。」徐時錦輕笑,攏了攏被披上的大氅,肩膀動了動,沒有能讓手搭在她肩上的沈家大公子移開。

沈昱一副無賴樣,「是你非要穿男兒裝,我又沒有逼你。」

徐時錦嘆氣,「在鄴京,我得小心再小心。不說男兒裝,要是能易容,我是更願意的。」

她盈盈若水的目光在沈昱臉上轉一圈,與沈小昱無辜至極的小白臉對上,再遺憾地轉開:沈小昱錦衣衛出身,他就算沒上手過,對易容肯定也很熟悉。可他本來就不喜歡徐姑娘扮男裝,幫徐時錦易容,他更加不會去做了。

「沈小昱,你為什麼反感我男兒打扮?」徐時錦好奇問,上下打量自己。她容顏中等偏上,做姑娘時就是美人,扮男兒時,更是比一般人要俊俏很多,看起來很好看啊。

沈昱笑了一下,湊到她耳邊,輕輕咬了幾個字。

徐姑娘臉色頓時一僵,又有些赧紅,她嗔怪地瞥他一眼,沈昱目中的暗示和佔有=欲,讓她心猛跳兩下。她轉過了臉,鎮定地去看風景,不想和沈昱再討論這個話題。

也許真是她刺激了沈昱吧。

他對她,越來越放得開。

但跟她說「男人對待女人的某些癖=好」這類的話,他未免也放得太開了……他就不擔心她生氣,罵他下流嗎?

雖然徐時錦確實不生氣。

她摸摸微燙的面頰,低著頭,微微發笑,任四周看他們的人,眼神更加詭異。

徐時錦輕道,「這個時辰,早朝該結束了。太子也該被看押關禁,調查即將開始……我們的下一步,也該開始了……」

沈昱點了點頭。他對太子並不關心,但小錦的計劃成功,只差臨門輕輕一推,他當然也高興。只有她計劃越順利,他們才有更多的心思,放在她身體上。沈昱跟徐時錦說,「我去找了幾位大夫,以前坐鎮沈家的。我們一會兒去看看……」

「會暴露身份的。」徐時錦委婉道。

沈昱攬著她的肩,堅定道,「不會。我自有手段,讓人不注意你我。小錦,這件事,你得聽我的!」

「……好吧。」徐時錦無奈道。她滿心都是太子的事,時時刻刻等著訊息傳出,任何時候都在修改自己的計劃。自從進了鄴京,她全身血液奔湧,激動得停不下來。她幾天沒睡覺了,但她根本忘了疲憊,她只想盯著那座皇宮……

但沈昱只關心她的身體。找各種藉口,帶她去看病。

徐時錦儘量順著他,儘量調開時間,任他作為。明天不知道生死,感情的路也縹緲無比,但如她之前想的那樣,在路封死之前,她不會讓沈昱傷心。

即使事隔很多年,他也是讓她一想起來,便想發笑的存在。因為有沈昱在,她的生命,才有了那麼幾許美好。等他走了,她回憶起過去,才會加倍珍重。

她感謝沈昱出現在她的生命中,喜愛她,也讓她喜愛。

「小錦,你快些好起來吧。」沈昱嘆息著,攬著她的肩收緊。

……

劉泠坐在屋中。

她與她娘說著話。

廣平王妃一踏足,便又把腳縮了回去。她在屋外聽了一會兒,就神情恍惚地離開了院子。

今天劉泠的院子可真熱鬧。

不光廣平王妃來了,其他人也都來看她,想從她這裡套些話,無一例外地失望離開。連劉潤陽和劉湘這對兄妹,都站在廊下,睜著忐忑又迷瞪的眼神,看著劉泠。

孩子真是世上最乾淨、又最黑暗的。他們可以陷害劉泠,又可以用無辜的眼神望著劉泠。見這個大姐姐很怕,又很可憐。

「大姊,聽說你昨天沒吃飯。我讓小廚房做了你愛吃的。你要不要嚐嚐?」一門之隔,劉潤陽拉著妹妹,在門外小聲問。

劉泠看著他們,平平道,「這些,我不愛吃。」

「那你愛吃什麼?」劉潤陽又問。

劉泠輕聲,「你們的肉啊。把你們的肉剁碎,混著血,碾著骨,是我最愛吃的。」

「……!你、你瘋了!」劉潤陽摟著惶恐的妹妹往後退。

劉泠笑起來,笑得大聲,但轉而,又停下來。她停下來,表情冷漠,這個人幽幽的,把空間和氣氛也帶動得那麼奇怪。

劉泠死寂地抱臂靠床坐著,兩個孩子眼中露出茫然之情,卻抿了抿唇,不敢進去說一句話。看了一會兒,在母親膽戰心驚地喊他們時,他們乖乖走了。

劉湘失魂落魄地回頭,對上劉泠黑暗的眼睛,那麼黑,那麼冷。劉泠唇角上揚,笑容詭異,伸手抹上自己的脖頸,眼睛一直看著劉湘。

「啊!」劉湘抱緊哥哥的手臂,嚇得哭起來,「她、她要殺我!哥哥,我們快走!我不要留在這裡,這裡好可怕!」

「湘兒你別自己嚇自己!」劉潤陽勸她,回頭看坐在一團黑中的大姊,卻不自覺的,他也打了一個冷戰。

劉潤陽呆了一下,這些天,他一直有些恍神:他們是不是錯了?這是他們的大姊,是他們的親人……那天抱著妹妹在馬車中,聽到外面大姊悽慘的叫聲,他心裡是那麼的害怕。

他們是不是錯了?

不該是這樣的……

劉泠根本沒把他們的到來放在心上,她腦海裡,想著羅凡答應自己的事。

昨晚,羅凡陪楊曄來看她,告訴她,沈宴還活著。

她提出要見沈宴,羅凡答應後,又支支吾吾,說時間太晚了,明天再說。

於是劉泠坐在屋中,從日未出,等到日將落。她坐了一天,仍沒等到羅凡的到來。

她心中想:他是不是騙她的?根本沒有找到沈宴。沈宴已經死了。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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